当阳光升起的时候

侃苑

外景. -苏州河边一小码头-夜间三四点的样子

出场：探长 巡捕 男人

探长 和 巡捕 上场

巡捕把手上提着的浆糊桶放在旧货箱边。然后打开一张告示。

探长：我们去那边看看

巡捕：嗯。

巡捕：这个地方倒是不错

巡捕：探长，我们把告示贴在这个地方，你看怎么样？

探长快步横穿舞台，到台右侧开始向台下打量着什么。

探长：这里靠近河面这么近。这个地方我们可要多加小心，如果有人从这儿来接他。。。

巡捕：（走过来，和探长说）我们在这儿贴一张，好吧？

探长：（然后看着巡捕把告示贴上）你贴好了。

（巡捕开始贴告示，探长在一边看。）

探长：（念告示）：身穿。。。灰色丝绸长衫、深色绸裤，可能为新布鞋，有随行人员。这些说的和没说一样。可惜了，听说以前还和他在一个单位里呆过，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他们说他非常了不起，整个组织里这段时间的谋划都出自他手。就连顾某人那么大的事情，一场演出，我们出了那么多人，楞是一个没逮住。说不定，我们里面还有人和他很好呢。

巡捕：他现在可值2000个大子儿。也太小看他了。不过说，如果我们租界房捕到，是一定能升官的。

探长：我亲自守这个地方，我有个预感，他很快会来这里，也可能从那儿溜过去。这里离河面那么近，拐两个湾就到黄浦江了。今天如果逮不到，那么接下来肯定也逮不到了。这会他要么躲在苏州河的哪个小船上面，或者就在弄堂里躲躲藏藏。。。反正肯定不好受。而我这么个年近40成家立业的人，如果有了这笔钱，再升个官。呵呵，呵呵呵。

巡捕：我觉得吧，假使我们真的逮到了他，那么我们可以得到的，除了这些奖励，还有一件事。

探长：什么？

巡捕：就是被我们的老百姓戳着脊梁骨骂。有可能你老婆会花着逮他赚到的钱，骂着你逮他是不义之举。

探长：呃。。。做了这份职业就要尽这份职业的责任。要保卫法律，维持治安，整个。。。整个国家。。。不都仗着我们么？要不是有我们在，那些下层人早就都爬上来了，那上层的人就会被压下去，好吧。你还要去别的地方贴告示呢，动作快点，呐，把这个灯笼拿去，搞好了来陪我聊聊天，这里只有河水和倒影，冷嗖嗖倒是有点吓人的。

巡捕：也别多心了。上次那么多警力都没逮住。这里也就只能说希望你运气好了。逮到了请我吃饭，我先去忙了。

巡捕下

探长：（来来回回走了两趟，经过告示又走上详看）的确可以得2000，还能官升一级。一个天天为养家糊口担忧的男人如果有了这么一笔钱。那一定是个改观。

这时一个商人模样的男人从左边出现，用帽子半这脸，想从边上溜过去。

探长：你要去哪儿？

男人：哦！我是个生意人，卖些药，也卖一些现在学生们些的一些歌。我准备去苏北那边采购些药材。

男人准备继续向河岸走去。

探长：来来来，停停停，么叫你动，你动啥？那边，今天你去不了。

男人：好的吧。现在的日子真够苦的。就算做了老实本分的生意人，不能万事顺意。

探长：来，名字，职业。

男人：我呀，我。你不认识啊？也不怪你，虹口那边打听打听，上海同仁堂，王庸王掌柜。没事情么教教小孩唱儿歌。那边连小孩都认识我。

探长：虹口那边我不熟的。别套近乎。

男人：哦，哎。。。可惜了。我从虹口过来也挺远的。今天去不了苏北。铺子里药就要断了，你看。。。

男人摸出两个咋子儿，塞进了探长手里。

探长：（颠了颠手上的两块钱，放进了口袋。）好吧，在你这两块钱的份上，今天就不抓你进去问话了。不过么，既然你已经那么远来了，给你个建议，就是再费点力气那么远走回去。

男人（继续往要去的地方走）：好的，我走我走，我现在就走。

探长：回来回来，不是码头那边，今天任何人不许靠近码头。

男人：我就在码头上待着行不？你看我给你了两个字儿，又不能去苏北，倒是身上还有几首歌，（拿出几个谱子）。教这些渔民唱个歌，换口饭吃。不然这回去也不好交代啊。

探长：我就这么告诉你把。今天谁也不能在码头逗留，即使渔船我也会把他赶走的。

男人：好吧，哎呀，这是什么世道啊

男人：唱歌，

男人：《卖报歌》

走不好，摔一跤

满身的泥水惹人笑

饥饿寒冷只有我知道。

探长：别瞎唱了

男人：您不是叫我走么？我这就走。

探长：你是真傻还是装傻？没叫你往那边走，我叫你回去，哪来的哪去。

男人：是回我来的地方？

探长一把拉住男人的肩膀带向左边。

探长：往那边，死了滚！

男人：呃。。。其实我就想知道您在等什么？看上去很危险。

探长：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男人：因为，我想我知道你一些。。。了解一些，你在等的那位。对不起，我，要走了。希望你顺利。

探长：你认识他？哎。。等一下，回来，他是什么样的人？

男人：你要我回来？你如果是真的在等他，那我可不敢逗留。

探长：为什么这么说？

男人：倒也没什么，我是真的要走了，现在赏金是2000，如果是我，就算是两万，二十万。我都不干这事儿。

后退两步往下场走。

探长：（快步追赶，阻拦）回来，快回来（拖着他往回走）说清楚，他是什么样的人？你在哪里见过他？

男人：在我店里见过他一次，虹口那边。反正你不会想看到他的，看到你就会害怕，身材魁梧，肌肉像钢筋。你都不一定拗的过他。

探长：这么厉害么？

男人：上次有个三道杠想去抓他。他就随便地上拾了个石头，照头上，啪！这脑浆子就，哗！就一下。

探长：有那么厉害？

男人：有

探长：我怎么没听说。

男人：这种事情，如果你这边都听说了，那么你想想，人们的反应是怎么样的？肯定被压下去了嘛。

探长：那如果撞到他又打不过就很可怕了。

男人：是的，有可能你在看告示他就偷偷从水里摸过来，然后，啪！你还没有确定你要怎么办，甚至没看到他，你就已经被对付了。

探长：真的么，我今天就是得到消息他会在这里出现，才来的。被你一说，真是太可怕了。

男人：反正我觉得你逮不住他

探长：一个人肯定不行。

男人：要不我陪你一会吧

探长：你能认出他么。

男人：化成灰我都认得。

探长：你不会是为了我的赏钱才这么说的吧？

男人：实话说，早点抓住他的好处，最主要的是我可以去苏北买药。生活可以继续。但如果传出去是我帮你们抓的，那可能有些人都要来我们铺子扔烂菜叶子呢。我可不要这名声。

探长：那你先呆着好了。

男人：探长，我觉得挺奇怪的，你这样跑来跑去不累么？

男人爬上旧货箱坐了下来。

探长：我习惯了

男人：如果他真的来了，我想体力一定是非常重要的。你看这里，能轻松一下就轻松一下吧。这儿有的是地方。而且坐的高，看得远。

探长：这好像是的。

探长爬上箱子，和男人背对背坐着。

探长：你的提议让我觉得有些奇怪。

男人：能借个火么？

探长将火柴递给了男人

男人：你也来一根么？烟可以定神，不让你这么焦虑。我来给你点，你可以一直盯着码头不放跑一个家伙。

探长：放心，谁都不会轻易放走

（ 吸了口烟）

探长：你知道么？做我们这行真是一件苦差事。夜里得冒险出来，没人会感谢你。而我们初来时都想好好对老百姓，可最后，骂我们的还是他们。一个“谢谢”也没有。有时只能想想自己的女儿，和妻子。才会有动力继续做下去。你结婚了么？有孩子么？

男人：（唱歌）

男人：（知心客 天涯歌女）

探长：别唱了，这歌，不是这种年头能唱的

男人：我也就是壮壮胆，你想想这么个人，我们在这观察，说不定他正从哪个死角准备袭击我们。

探长：你有没有好好看着

男人：是的，我看着，我有点后悔不要报酬了。但我又不忍心看你一人。或许现在走才是最明智的选择，但是我却又想留在这里帮你。

探长：你这是在为你的下辈子积德。

男人：可能是的，但最好，我可不可以不要死。

探长：好吧，如果唱歌能让你多一点勇气，那你唱吧。

男人：《毕业歌》

同学们，大家起来，

担负起天下的兴亡！

听吧，满耳是大众的嗟伤！

我们是要选择“战”还是“降”？

我们要做主人去拼死在疆场，

探长：唱错了，看吧，一年年国土的沦丧！你吧这句漏了。

男人：是哦，看吧一年年是国土的沦丧。没想到你还会听这类歌。

探长：人可以知道很多事情。但不一定是他自己想知道的。

男人：我可以大胆的猜测你年轻时也会坐在墙上和一群大男孩唱着这首《毕业歌》

探长：的确干过

男人：《东洋人出兵》呢？

探长：也有

男人：也许你今天晚上等的这个人，年轻的时候也会在墙头唱同样的歌。你说这多奇怪。

探长：嘘，又东西很快得朝我们这边来了。。。册，是条狗。

男人：哈哈哈，也许你明天要逮捕的人，其实就是你以前的同事，或者就是以前和你在一堵墙上高歌的朋友。

探长：嗯，是这样的

男人：也许有一天，在唱完歌的那一刹那。那些与你一起唱歌的孩子们就认真的告诉你他们有个计划，这个计划涵盖了这个国家，而那时你就会这个队伍的一员。而现在要抓的，可能就变成了你。

探长：嗯。。。那也不好说，那时。。。我也是个热血青年呢。

男人：这个世界真奇怪，母亲看见孩子在地上爬的时候，怎么去期待孩子一辈子的遭遇，或者后来他会是怎么样的一个人物。

探长：是的，这种思想简直无理取闹。但每个父母都觉得孩子会像他们计划地那样长大。让我想想，让我想想，如果我没有听从父母的安排，如果不是因为有老婆孩子，那么我当时肯定不会进这个行当。那这会儿，正在逃亡的就会是我，也许我在偷偷接近这里，手里拿着石头做你说的那种。。。喔！。。。看那是什么？

男人：什么？没有什么！只是一些风吹的波浪。

探长：我还以为是船，我一直认为他们会派人在这儿接应，然后去黄浦江上那只英国的商船。

男人：探长，我觉得你年轻时一定是站在老百姓这边，而不单单只支持法律的。

探长：我曾经糊涂过，但我不会再糊涂下去了。

男人：可我怎么觉得你有种想法，你的眼神告诉我，你有点希望他会带你走？

探长：我怎么想的，和你无关。

男人：也许你也是正想着要救这个国家。

探长：你不要和我说这些了。我有我的责任，我也很清楚我的责任是什么。。。有浆的声音，有船来了。

男人：（唱）西边的太阳快要落山了

探长：别唱了，别唱了

男人：（更大声地唱）微山湖上静悄悄

探长：（恼怒）如果你再唱我就把你抓起来！

船上也有调子附和着他

探长：这是暗号？！你不许从这儿过去，向后退远点，你到底是谁？

男人：我想，这张告示，可以证明我的身份。

手指告示

男人：我就是顾先生说的那个人，如果抓住我，值2000个大子儿，还可以官升一级。

探长：哎，太可惜了，我以为我们能成为朋友的。

男人：（摘下帽子）：你让我过去么？还是说我必须强迫你放我过去?

探长：我的职业不能让你过去。

男人：（把手放进了长衫的口袋）：我以为，我可以说服你的。

巡捕：（台下音）：你还在么？

探长：我的同事来了。

男人：你不会出卖我的，我相信你，就凭那墙头的歌声。

男人躲到了货箱后

巡捕：怎么样？有人上来过没有？

探长：（稍停顿）没有

巡捕：一个人都没有么？

探长：一个人都没有。

巡捕：还没有来命令叫我回去。我在这陪陪你把。

探长：你呆这儿没用，你可以去干你的事儿。

巡捕：不是你叫我回来的嘛？

探长：我还是觉得一个人好。你这种话痨那么那么晚的时间别人听到都不来了！走走走，快回去吧。

巡捕：好吧，那我把灯笼留给你

探长：我不要灯笼，你快回去休息吧。

巡捕：（边说边向箱子走去。）你都不知道要守到几点，我就把灯笼放在这箱子上。有需要了自己拿，不需要记得带回来就行。

探长：我和你说了你拿走，别再唠叨了，快走快走！

探长上去抓着巡捕的手，巡捕有些莫名奇妙楞在了原地，而灯笼的光芒隐隐照着箱子，又晃向探长的脸。

探长：（发脾气）滚！拿着你的灯笼滚！

巡捕下，男人从箱子后面走出

探长：你还在等什么

男人：帽子，呵呵呵，还有好几天的路程还是很冷的。

探长把帽子递给了男人

天边泛白，男人拍了拍帽子，看看天。

男人：那就。。。早安吧，今晚你帮了我一个大忙，感谢你。如果想让自己成为一味药的时候，可以来找我这个药商。我想我会帮上你的忙的。就在老百姓们能翻身。那些高高在上的人，摔下来的时候。就像现在，月光将要沉眠，阳光升起之时。我们都会需要帮助的。

男人下。

探长：（背对观众，看告示）2000个大子儿！是我疯了，还是那位疯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