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效：窗外雨声淅沥。爵士乐从楼上传来，关门声

林姝：（谦卑）龙老板，您找我？

龙四海：（笑）今晚魏处长的眼珠子一直粘你身上，我看都抠不下来咯。

林姝：魏处长今晚喝多了些。

龙四海：（吐了口烟圈）男人嘛，最得意你这种女人——看得见摸不着，勾得人心痒痒。我听说他为了约你出去，开出二百大洋，啧啧啧，这够普通舞女十趟生意咯。

林姝：我只陪跳舞，不出去开房间的。

龙四海：呵呵，上海滩还有钱摆不平的事？唉……我真替魏明理可惜咯，谁想得到，他资委会办公室里那个小会计林姝，入夜之后，摇身一变，竟是百乐门的头牌，曼珠小姐。

林姝：（微震）龙老板。我不过是混口饭吃的小人物，您何必拿我寻开心。（抬眼）我穷，可本分，还没丢。您对我这样这样费心，究竟为什么？

龙四海：呵呵，那你晓得，上海滩舞女如云，我怎么就单单盯上了魏明理身边的，你？

林姝：……资委会刚批下来五百万国防专项预算。您做军火生意，想来，是盯上这笔钱了。

龙四海：哼，魏明理这只老狐狸，心黑得像炭，明着谈，他要我三成……所以，我得换个法子，让他求我。

林姝：（陪笑）龙老板，我卖艺不卖身，您这是……

龙四海：你放心，我龙四海还不至于下作到逼女人卖身子。呵呵，不过，我若是给你十万大洋，你去不去？有这十万块，债一笔了结，你还能在外滩置下不小的产业。从今往后，就再不用，仰人鼻息，看人脸色咯。

林姝：这……确实让人心动……，只是——

龙四海：林小姐，未免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你当真以为，你的身子，抵得上那三成军火的利润？嗯？

林姝：自然，不值。

龙四海：权和钱，才撑得起男人的腰杆。女人嘛，说到底只是消遣，兴致一过，随手就能丢掉。

林姝：您要我做什么？

龙四海：魏明理一直从日本人那里买劣等弹药，以次充好捞黑钱。他贪墨的账本和单据，全锁在他办公室的保险柜里。找机会溜进去，给我拍下来。

林姝：（苦笑一声，声音淡）若是我被魏明理发现，不出一周，这黄浦江就得多添一具浮尸。

龙四海：（掏出钥匙）林小姐，你要是不接这把钥匙，半个时辰，黄浦江里便会多一具浮尸。

林姝：（迟疑，接过）这东西天天拴在魏明理腰带上，您是怎么拿到的？

龙四海：呵呵，魏处长跟女人快活的时候，可不会系腰带。（踱到窗口）你看看街上这些百姓，天天喊着民族振兴，省吃俭用为国防基金捐款。到头来，他们的血汗钱，全变成了魏明理身上的西装、包厢里的洋酒，和库房里那些打不响的烂子弹。

龙四海：（拉开抽屉，拿出相机放在桌上）明天五点之前，把东西拍好，给我拿过来。

林姝：（拿起相机）……照片我可以拍。只是事成之后，您怎么保我一条生路？

龙四海：哈哈哈，怎么保你？你可以，求菩萨保佑，实在不成，就跪下来拜拜我，说不定我心情好，赏你一条活路呢？

林姝：（拐点，苦笑，眼睛明亮）呵呵，活命，哪里是求来的。

龙四海：哦？那林小姐还有什么好办法？

林姝：（深呼吸）……在龙老板眼里，我这条贱命不值钱。您要的，是那五百万。可倘若，我出了事，（举相机）我拍下来的胶片，会被送到各大大报社。

龙四海：你敢！

林姝：胶片一旦送进报社，魏明理即刻倒台，资委会封账。您筹谋许久的国防专款，一分油水都拿不到。

龙四海：（暴怒摸枪）信不信我一枪崩了你？

林姝：（抬眼）您不会。眼下能办这件事的，只有我一个。魏明理一周内要上报资金用途，您没时间再找第二个人。而且，我还能帮您干更多事。

龙四海：（平息，收枪）哦，那你说说，你还能干什么？

林姝：那笔钱从审批到划拨，至少要一个月。这段时间，我会盯紧每一道手续，有任何风吹草动，我给您报信。（停顿，直视）酬劳，我要一百万。

龙四海：一百万？你也配！

林姝：没有我，这事您成不了。这笔账，龙老板，算得清楚。

龙四海：（沉默良久）哈哈哈哈！好一个林小姐！我本以为是朵一碰就碎的软蔷薇，没想到呀没想到，扎起人来倒是够疼的！………在上海滩，敢跟我讲条件的，你是头一个。你的胆子，我记下了。至于，能不能拿到那一百万，全凭你的本事咯。

（林姝刻意迎上龙四海的目光，壮胆对视；龙四海噙着淡笑，像打量猎物）

龙四海：从明天起，资委会、魏明理，给我盯死。

龙四海起身离去，室内恢复安静。林姝瘫坐在沙发上。

长桌铺满乱七八糟的账册，算盘噼里啪啦乱响。

账房伙计：稽查局明天要查德士古洋行的账，那三十万军火坏账，怎么都抹不平。我实在想不出法子。

龙四海：饭桶！事前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打探到？！今晚平不掉，断你两根手指！

敲门声

龙四海：进。

高跟鞋脚步声，东西放下

林姝：龙老板，都在这儿了。

龙四海：东西放下，滚。

0:48。等算盘声结束

林姝：（目光扫过账页）龙老板，这账，我可以试试。

龙四海：你？

林姝：我是立信（会计学校）的毕业生，魏处长手里的坏账，大半是我抹平的。

龙四海：哦？你为什么要出手？

林姝：因为这笔账一旦爆掉，魏处长顺势牵连，龙老板受损，我更没有立足之地。

龙四海：（盯两秒）好，你来。

1:23翻动纸张，等算盘结束

林姝：（片刻）这笔三十万的坏账，可以拆成六笔，每笔控制在四万八，刚好低于稽查局五万块的核查红线。名目就记成“机械折旧费”。剩下一万二的差额，趁着法租界这三天银圆汇率波动，分批核销。然后把这些账，全部挂进领事馆的免税账户。这样，整条账线直接封死。

2:00拿起电话

龙四海：（愣了两秒，立刻拿起电话拨号）喂，接总账房陆先生。……陆先生，洋行的坏账拆成六笔…每笔五万内…剩下的用汇率核销……挂领事馆免税账户…可行吗？……嗯，嗯……行，我知道了。

2:28挂断电话

龙四海：（对手下，阴冷）你，过来。

音效：脚步跪下

龙四海：机会我给过你，是你自己不中用。

账房伙计：龙爷，是我糊涂！两根手指，我自己来！

龙四海：跪好，手伸出来。

2:52音效：起身，绕到身后，抓起厚重烟灰缸，给气息！直接砸向手下脑袋。

音效：咚——！钢琴单音

林姝：（瞳孔骤缩。）

3:09龙四海给气息

咚——！尸体倒地

林姝：（把到嘴边的尖叫硬生生咽回去。）

两声皮鞋声后龙四海给气息

音效：厚重闷响。一声极轻、压抑的骨响

林姝：（屏住呼吸，牙关紧咬，压抑气息）

龙四海喘会气等擦拭声再说话

龙四海：（慢条斯理擦拭烟灰缸）林小姐见笑了。

林姝：（极力稳住）方才您说，只断他两根手指。

龙四海：我原以为他还有些许用处。不过见识到林小姐的本事，这种饭桶，不留也罢。

林姝：龙老板谬赞。

龙四海：林小姐，先前你拿胶片要挟，我心里不是没有疙瘩的。但今天你这账做的漂亮。我龙四海走到今天，靠的是恩怨分明，唯才是用！往后军工厂的账目，全权交给你。事情办稳妥，上海滩，永远有你一口安稳饭吃。

林姝：林姝定不负龙老板赏识。

龙四海：（看完账目）这笔账，平得漂亮。林小姐有这样的本事，又在资委会当差，何苦还要去百乐门里受人轻薄？

林姝：（苦笑）龙老板说笑了。在这上海滩，本事再大，若无靠山，还是守不住安稳的日子。我在资委会埋头做了三年，每一笔账都打理得当。可在魏明礼眼里，还不如他新买的红木家具惹眼。（语气轻淡）先父嗜赌，欠下一身债，一走了之。万般无奈，我才到百乐门做了曼珠……想来龙老板，早已查清我的底细。先前我处处提防，不敢轻易把后路托付于人。这些日子我也看清楚了，您敢破局、能识人，行事干脆。想来只有跟着您，林姝才有出头之日。

龙四海：林小姐。你之前受的委屈，到这儿，就全过去了。你的价值，在这算盘上。回去休息吧，明日还有正事要办。

林姝：多谢龙老板。

转场

林姝：（浅笑从容，克制。）等这笔五百万预算落地，资委会核查只会越来越严。外头的风浪您扛，后面的账目、琐事，我给您兜住。我愿意把所有底牌，全都交到您手上。

龙四海：哦？那我倒要好好看看，你的诚意到底有多少。

林姝：龙老板什么诚意，我便给您什么诚意。

龙四海：呵呵，那……如果我想你拿身子证明呢？

林姝：（冷静接招）这桩取舍，我做不了主，全凭龙老板心意。

龙四海：哦？当初对魏明礼，你可是百般推诿，宁死不从。

林姝：魏明礼格局浅薄，区区二百大洋，不值得我赌上分毫。

龙四海：哦？那你看上我什么了？

林姝：唯有您，就能给我立足登高的机会！

龙四海：哈哈哈哈，所以，你的诚意呢？

林姝：（决绝，无娇羞无讨好，抬手解扣）我现在，就把诚意摊开在您眼前。

音效：衣物摩擦了10s

3:24抓住手臂

龙四海：（看一会，伸手制止）诶！

林姝：您不收我这份诚意了？

龙四海：诚意已经我看见了。再多，就是麻烦了。以前不少蠢女人以为，把身子交给我，就能攀个名份。

林姝：……我懂。

龙四海：……别让我失望。

林姝：您放心。

音效：杯盏碰撞声持续铺垫

宾客甲：曼珠小姐，如今有您主持大局，龙老板真是有如天助啊！

宾客乙：曼珠小姐，我敬您一杯！

音效：清脆碰杯声

林姝：（初尝权力，飘飘欲仙）诸位客气了。

林姝：（内心OS）先前那些对我眼神轻佻、动手揩油的各界名流，现在见我全是躬身礼让。各个敬酒时杯口都要低一寸，眼光安分守着杯沿。原来身居高处，是这种滋味。呵呵，往日踮脚都攀不上的大树，如今却只是脚边的矮木桩。

音效：轻微脚步声靠近

小弟：曼珠大姐，沈先生，想单独和您聊几句。

林姝：（冷淡）哪位沈先生？没看见我正忙着？让他等着。

转场

一众管事、小弟肃立，林姝指尖转着军工厂钥匙串叮当作响

林姝：（张扬）往后所有库房调度、出入账目、租借报备，全部汇总到我手上，由我向龙老板直接汇报。无事不得随意惊扰龙老板。

账房先生：明白！谨遵大姐吩咐！

音效：沉稳皮靴声由远及近

林姝：（亲昵）四海，今天所有的入库清单我都整理妥当了。你看看。

龙四海：（邪笑）哦？举到我面前，让我好好看看。

音效：纸张舒展轻响，打火机清脆开合、点烟轻响，随后，龙四海用打火机点燃林姝手中纸页。火苗窜起

林姝：（猝不及防）四海，你这是——

龙四海：举好！

音效：纸张剧烈燃烧，烧伤了手指、林姝忍痛闷哼，不敢松手

2:10音乐起入

龙四海：（环视全场）都给我看清楚，这里，谁说了算！

全场鸦雀无声

龙四海：（看向账房）往后林小姐审账，但是所有单据批文，必须我签字。把今天的批文重写一遍，拿来给我！

账房：是。龙老板！

音效：脚步

龙四海：（耳语）面子，是我赏你的；库房钥匙，只是借你代管。……还有，四海，也是你配叫的？！

林姝：……是，龙老板。

3:01转场：雷声，雨声，音乐起

林姝：寄人篱下，哪里有安身的地方？

龙四海：（回忆混响）四海，也是你配叫的？！

林姝：是啊，这份体面本就不是我的。是我看花了眼。

龙四海：（回忆混响）面子，是我赏你的；库房钥匙，只是借你代管。

林姝：我本以为凭着一身本事，借着龙老板这棵大树便能站稳。如今看来，全是空想。

龙四海：（回忆混响）举好。

林姝：我，无出可去……

（4:09）音效：纸张剧烈燃烧滋滋声、越烧越大，噼噼啪啪像燎原野火，一道炸雷，林姝笑了，痛苦，不甘，懊悔，讥笑，还是发泄心中的不满，请自我掌控

林姝：（笑够以上，慢慢来）哈哈哈哈哈……前程不是谁赏的，我要，亲手，去，挣。

音效：急促脚步声，房门被推开

手下：老大！那笔国防预算，我们账面只到了四百万！

龙四海：什么！？

电话拿起

龙四海：魏明理！你什么意思？！钱划到我这里，少了一百万！……你少跟我在这儿推诿！这笔钱，除了你我，没人能动！我今天把话撂这儿——缺口补不上，谁他x都别想脱身！

音效：狠狠扣上电话

龙四海：（低声沉怒）老狐狸，敢他x跟我耍花样……

音效：桌面电话骤然急促响起，尖锐刺耳

龙四海：喂！

林姝：（电话音）龙老板，这会儿应该挺焦灼的吧？

龙四海：……林姝？（吸口气）钱是你拿的？

林姝：是我。

龙四海：你敢动老子的钱！我告诉你林姝，你人在上海，你全家都在苏州！你觉得你跑的掉吗？

林姝：龙老板不用费这个劲。军工厂的账目都是我亲自做的。我不主动惹事，但绝对能自保。

龙四海：你威胁我！

林姝：我只说事实。这一百万，是我该拿的。剩下四百万安然不动，解密票据，就放在你办公桌第三个抽屉里。

龙四海：你——（恢复下情绪）林小姐，聪明人别做糊涂事。你若是继续跟着我。上海滩所有暗账、交易渠道，我都可以交给你做。你的前程、风光，只有我龙四海能给。

林姝：不必了龙老板。我看得很明白。在你这里，我永远是把算盘，随时会被处理掉。再告诉你，今天我敢这么做，绝不是一时莽撞。

龙四海：你什么意思？

林姝：龙老板，你我自此两清。保重。

2:38音效：咔哒，电话挂断

龙四海：敢黑我的钱！我杀你全家！

音效：顶层私密专线低沉铃响

龙四海：（立刻压下戾气，接起）喂。胡老。……您知道了……嗯，我正想和您讲……就是我手下管暗账的小丫头--什么？……您说她背后有人？……沈砚秋？就是法租界那个银行大佬？……他不是一直不插手黑白两道吗……我懂了。难怪她底气这么足。

混响

林姝：沈先生，前几天您特地找我，想指点我一条明路。我当时看不清前路，冒昧让您等了我几天。今天过来，是专门向您赔罪的。

林姝：（点了点第一个信封）这里面，是龙四海手底下三家军工厂、五家洋行的全部暗账底单。每一笔军火走私、烟土过桥的流水，我记得明明白白。他靠这些暗账，已经绕开租界银号，私下跟沪上三家洋行签了暗存协议，再过半年，他就能彻底脱离租界的管控。到时候怕是整个法租界都会不得安宁。（指了指第二个）这封里，是他这几年暗杀稽查局官员、走私劣质弹药的全部罪证。我今天过来，只求先生两件事：一是帮我批一张公账行（hang）的正式牌照，二是在租界的银号里给我的过桥行个方便。我自己站到台面上，开一家公账清算行。（看向沈砚秋）往后上海滩所有暗账，不用再走龙四海一家的通道。他也就搅不动租界的秩序了。（恭顺）我知道沈先生素来不沾黑白纷争，只是不愿龙四海一家独大。您扶我一把，在租界立稳脚跟，我自不会让您失望。该守本分，我会守好，所有暗账清算全按租界的规矩来，半分不给您添麻烦。

沈砚秋：（男主兼，沉默良久，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你能立得住，上海滩这盘局，就稳了。

转场6:20

环境音：留声机里的爵士乐软乎乎飘着，包间门被侍者轻轻带上，咔嗒一声落锁。林姝坐下

龙四海：林老板大驾光临，今晚我这百乐门的场子，都添了几分光彩。想当初你还在我这讨过生活呢。才多久功夫，我这一亩三分地，已经容不下你这尊菩萨了。

林姝：当初若不是龙老板容我进门，我也没法在上海滩站稳脚跟。这份人情，我一直记着。

龙四海：林老板能在上海立足，靠的是本事。公董局的牌照拿得顺，各家银行也肯给面子。如今上海滩做暗账的商号，大概已有半数，都投到你的公账所了吧？要我说，您寻贵人这份眼光，真叫人佩服。

林姝：龙老板说笑了。寄人篱下终归难成大事，这是您教我的。（抬手，看指尖）烧伤虽已结痂，但这番道理，林姝记着。

龙四海：（静了一瞬，放声大笑）哈哈哈！当初我本想敲打你一下，但没想到林老板倒是走一条生路，是不是？说实话，国防预算一事，你留了余地，这份处事分寸，我记在心里。

林姝：龙老板言重了。不过是博弈留一线。

龙四海：哈哈哈哈，咱们不说场面话。管账目、盘财路，本来就不是我的强项。如今这套账路子，我压不住，也服你。

林姝：龙老板客气了。

龙四海：诶，在外人跟前，你我老板相称。但都是旧相识，哪来那么多生分？往后私底下，你也别见外，叫我一声四海就行。

林姝：呵呵，在上海滩，您永远是龙老板。旧情份归旧情份，新规矩是新规矩。界限分明，行路才稳。

龙四海：哈哈哈哈，好！够清醒，够体面。当初你开口向我讨一百万的时候，我就看出你非同一般。想不到短短时日，你还真闯出了一片天地。

林姝：（浅笑）龙老板看得通透，才能在上海滩屹立二十年。眼下时局暗流汹涌。往后咱们各守分寸，才能长久互利。

龙四海：哈哈哈哈，说得好，林老板，我们，来日方长。

林姝：（跟着一同轻笑）龙老板，山高水远，自有归途。

龙四海：哈哈哈哈，林老板，后会有期。

林姝：龙老板，后会有期。

10:12 包厢打开，林姝离开，龙四海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