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单曲循环「Finale(tango apasionado)」
兰:(混响)我的眼睛要去看,我的耳朵要去听,我的手要去触摸。如果把我囚禁在虚无之中,剥夺我的一切感官,我该怎么去爱?爱或许诞生于灵魂,但它必须经过身体,才能成为真实。没有目光的停留,没有声音的抵达,没有掌心与掌心之间的温度,爱便只剩下一种无法证实的渴望。
房间
夙:手给我。
兰:好黑啊。
夙:还没有习惯吗?
兰:能习惯才见鬼了。我们在这里多久了?
夙:不知道。
兰:我们还能出去吗?
夙:……不知道。
兰:(轻笑)死在这里,你甘心吗?
夙:(沉默)
兰:我不想听到什么“和你在一起,就算是死我也愿意”。
夙:怎么?太俗套了?我还以为爱人之间都会喜欢听呢。
兰:你不觉得很假吗?
夙:假吗?
兰:在爱人之前,人首先是人。
夙:你觉得活着比爱重要?
兰:在我没有生命危险的时候,我可能会说: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
夙:现在不这么觉得了?
兰:现在我只想出去。
夙:我们会出去的。
兰:希望吧。
夙:还要不要再来一次?
兰:等会吧。
夙:好。
兰:我们真的是疯子。
夙:为什么这么说?
兰:现在被困在这里,却还一直在想着做那种事情。
夙:可是你很享受,我也很享受,不是吗?
兰:所以人有的时候是动物。
夙:不。正因为我们是人,才会这样。动物在这个时候可能只会想着求生,只有人,才会在害怕的时候还背叛自己的本能。
兰:你说得好像很有道理。
夙:本来就很有道理。
兰:你一直都这么淡定,我会想是不是你故意让我们困在这里的。
夙:如果是我的话,我起码会在房间里放一张床,毕竟更舒服一点。
兰:可是我们也尝试过。
夙:在这里也算是一种尝试。
兰:确实很新奇。被剥夺了视觉之后,在黑暗里,我的感官好像更敏感了。我一直都能听到你的呼吸和心跳。
夙:我也能听到你的。
兰:听不到就吓人了。
夙:我们靠得很近。
兰:嗯,从来没有这么近过。
夙:(轻轻吻了她一下)
兰:可是靠得再近,我也看不到你。
夙:你不一定非要看到我。
(吻上,片刻后分开)
兰:为什么?
夙:什么为什么?
兰:我在问,为什么我们是人类。
夙:那你想变成什么?
兰:老鼠,蟑螂,或者猪,什么都行。这样我就可以毫无顾虑了。
夙:你现在也可以毫无顾虑。
兰:我会想,我不应该沉沦,我应该用我的理智去对抗我的欲望。
夙:做你想做的,就是你当下最诚实的事。
兰:哲学家?
夙:(笑)你太抬举我了。我只是你的爱人。
兰:我当下应该爱上的人?
夙:你爱我吗?
兰:或许吧。
夙:我想你爱我。
(手摸索着找到兰的眼睛)
兰:你在干什么?
夙:触摸曾经爱我的地方。
兰:我的眼睛?
夙:每一次看到里面映着我的影子,我就觉得很幸福。
兰:你还记得它们吗?
夙:记得。像贝加尔湖。
兰:你去过贝加尔湖吗?
夙:没有。在梦里去过。
兰:(轻笑)
夙:梦里的贝加尔湖很安静。你的眼睛也很安静。
兰:因为看向你?
夙:因为看向我。
兰:可是我现在看不到了。
夙:没关系。
兰:意识这种东西,听上去很不可靠。
夙:这个世界上,可靠的东西本来就不多。
兰:比如?
夙:比如现在。你的呼吸在我颈侧,我能听到你的心跳比刚才快一点。你明明很害怕,却一直没有把手松开。
兰:你很骄傲?
夙:不是骄傲。我只是知道,人在高度紧张的时候,有时会把害怕误以为是心动。
兰:吊桥效应?
夙:差不多。身体先承认了,心却还在嘴硬。
兰:那你喜欢我吗?
夙:(沉默片刻)我喜欢你。我爱你。只是以前你看着我的时候,我反而不敢开口。
兰:为什么?
夙:因为一个人一旦被看见,就容易变得不像自己。可在黑暗里不一样,黑暗会替人保守秘密,也会把真话逼出来。
兰:那你现在说的,是真话吗?
夙:至少比白天真。
兰:白天和夜晚,说出来的话还会不一样?
夙:会。白天的时候,人属于别人。夜晚的时候,才勉强属于自己。
兰:那这里算什么?没有白天,也没有夜晚。
夙:这里什么都没有,所以什么都可以发生。
兰:你这样说,好像我们不是被困住了,是藏起来了。
夙:你更喜欢哪一种说法?
兰:藏起来,比较体面。
夙:那就当我们藏起来了。
(远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两人都静了一下)
兰:你听见了吗?
夙:听见了。
兰:会不会是门?
夙:也可能不是。
兰:你说,我们现在是应该高兴,还是继续待着别动?
夙:你想出去吗?
兰:想。
夙:那就出去。
兰:可我突然有点怕。
夙:怕什么?
兰:怕门一开,我们就会变回原来的样子。
夙:原来的样子有什么不好?
兰:原来的样子,会彼此错过。会装作无事发生。会在人群里擦肩而过,也许连头都不回。
夙:那这一次别了。
兰:你说得轻巧。
夙:我是在认真说。
兰:可我不觉得,回到光里以后,人还能像现在这样诚实。人一旦重新看得见,就会开始讲道理。会重新衡量,重新命名。什么是冲动,什么是寂寞,什么是爱,什么只是因为害怕。
夙:那黑暗里的东西呢?
兰:黑暗里的东西,没有证据。
夙:没有证据,不代表没有发生。
兰:可它于我而言,也可能只是一场梦。
夙:梦也会留下痕迹。
兰:比如?
夙:比如你现在还握着我的手。
兰:(轻轻一顿)我只是不想一个人。
夙:我也是。
兰:夙。
夙:嗯?
兰:如果我们真的死在这里——
夙:不会。
兰:我是说如果。
夙:你今天很喜欢假设。
兰:因为只有假设,才比较安全。
夙:那你说。
兰:如果我们真的死在这里,你希望最后记住的是什么?
夙:不是脸。
兰:为什么?
夙:脸太容易老,太容易变,也太容易在光里失真。
兰:那是什么?
夙:是现在这样。你靠着我,说话的时候很轻,好像一不小心就会碰碎什么。还有你的手指,明明这么冷,却总爱往我掌心里钻。
兰:你记得的都是这些?
夙:这些就够了。
兰:我以为你会说眼睛。
夙:以前会。现在不会了。
兰:为什么?
夙:因为我突然觉得,一个人真正留下来的,不是被看见的样子,是在黑暗里仍然愿意靠近另一个人的那一点勇气。
兰:听起来还是很像台词。
夙:(笑了一下)那你就当我排练过很多遍。
兰:那你呢?你不问我想记住什么?
夙:你想记住什么?
兰:我想记住……你吻我的时候,舌尖残留的味道。
夙:味道?
兰:像红酒。
夙:我没喝酒。
兰:所以才像梦。
夙:我开始有点舍不得出去。
兰:疯子。
夙:你也是。
兰:正常人不会在这种地方谈爱,也不会在这种时候还想着你身上的温度。
夙:那就别做正常人了。
兰:不做正常人,做什么?
夙:做今晚的人。
兰:今晚的人,明天怎么办?
夙:等有明天再说。
兰:你真的很会逃避。
夙:不是逃避,是把明天留给明天。
兰:那今晚呢?
夙:今晚留给你。
(吻上)
兰:你的手又在摸什么?
夙:摸你的表情。
兰:你摸得出来?
夙:摸得出来。你现在没有笑。
兰:这种时候,谁还笑得出来。
夙:你刚才就笑了。
兰:那是因为我忽然觉得,世界也不过如此。有光的时候,人总以为自己能看清很多东西。后来才发现,看清最难。现在没光了,反而简单了。这里只有你和我,害怕是真的,体温是真的,想活着是真的,舍不得也是真的。
夙:那爱呢?
兰:(很轻地)也许是真的。
夙:也许?
兰:我总得给自己留一点退路。
夙:人在最黑的时候,还想着退路,真是了不起。
兰:不,是可怜。
夙:那我陪你一起可怜。
(远处又传来一阵更清楚的响动,像是什么被碰开了一下)
兰:你听见了吗?
夙:听见了。
兰:这次好像更近了。
夙:嗯。
兰:你说,我们现在是应该高兴,还是继续待着别动?
夙:你想出去吗?
兰:想。
夙:那就出去。
兰:可我突然有点怕。
夙:怕什么?
兰:怕门一开,我们就会变回原来的样子。
夙:原来的样子有什么不好?
兰:原来的样子,会彼此错过。会装作无事发生。会在人群里擦肩而过,也许连头都不回。
夙:那这一次别了。
兰:你说得轻巧。
夙:兰。
兰:嗯?
夙:如果门真的开了,你先别看别的地方。
兰:为什么?
夙:先看我。
兰:可你不是说,我不需要看到你?
夙:那是刚才。现在我改主意了。
兰:这么快?
夙:人被困久了,主意会变。
兰:那你现在想要什么?
夙:我想知道,在光重新落下来的那一瞬间,你还会不会认得我。
兰:如果认得呢?
夙:那我们就出去。
兰:如果认不得呢?
夙:那我就再把手给你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