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编剧:饺子子子子
陈远无性别限制
李秀兰:要强、隐忍、心软。陈远的母亲
陈远:叛逆、嘴硬、心软。李秀兰的孩子


BGM1
陈远:(VO)我小时候一直以为,我妈不怕淋雨,也不怕冷,更不怕疼。长大以后才明白,她只是把我放在了这些事情前面。那个铁盒子,是我九岁那年她给我找的,她说要装我一辈子的宝贝。其实里面装的,是她一辈子的秘密。
李秀兰:(雨伞整个朝着一边斜)小远!站那儿别动,妈来接你了!
陈远:(站在屋檐下,六岁)妈,你肩膀都湿透了!
李秀兰:(笑)妈皮实,快钻进来~
陈远:可是伞都歪到我这儿了,妈妈你半个身子都在雨里..
李秀兰:妈这是看路呢。来,我的宝贝~妈妈背你,这里的水太深了,要是鞋湿了小远要着凉的..
陈远:(趴在李秀兰背上):妈,等我长大了,我背你,我给你打伞,一点雨都不让你淋!
李秀兰:(脚步停了一下)……好,妈等着。
陈远:(迷迷糊糊)妈……冷……
李秀兰:(把陈远的脚塞进自己怀里)脚放妈这儿,暖着。
陈远:妈,你千万别去医院……医院要花钱……咱们是不是没钱了……
李秀兰:有钱,妈有钱。你别瞎想,睡你的...
陈远:我是不是又要花你好多钱……
李秀兰:(轻轻拍陈远的背)说傻话呢!给儿子花钱,那叫什么花钱。等你好了,妈给你买糖吃~
陈远:我不要糖……我要妈不那么累……
李秀兰:妈有你就不累
陈远:(八岁)妈,你碗里怎么没有鸡蛋?
李秀兰:妈不爱吃,鸡蛋腥气重
陈远:上次你还说香呢!
李秀兰:那是哄你的~你长身体,你吃,多吃点
陈远:(夹起半个蛋往妈妈碗里放.)那我分你一半!
李秀兰:(又夹了回去)你吃你的~妈这儿有咸菜,就面条,挺好!
陈远:(扒着面,小声):妈……
李秀兰:嗯?
陈远:等我挣了钱,天天给你买鸡蛋,买一筐。煮的、煎的、蒸的,让你吃个够
李秀兰:(笑着,抬手抹了下眼角)好,妈等着!
陈远:(举着一张画跑进屋。画上是一个歪歪扭扭的女人,旁边写着一行小字)妈!你看我画的,老师给了一百分!
李秀兰:(在围裙上擦手)哟,这是我呀?
陈远:嗯!你看这儿写的字,我念给你听,妈妈,我长大了养你!
李秀兰:(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久)好...妈把它贴墙上(摩挲,感动)..真好..画的.真好
陈远:贴最显眼的地方!
李秀兰:那就贴床头。妈一睁眼就能看见
陈远:我以后还要考双百分,给你拿奖状!
李秀兰:好,妈都收着。妈给你找个铁盒子,把你这些奖状、画,全好好放着,一张都不丢。
陈远:那个铁盒子我见过!你平时都锁着,不让我碰。
李秀兰:以后里面就放我儿子的宝贝。等你长大了,妈再拿给你看。
陈远:(凑过去)妈,你干嘛把钱锁盒子里?不存银行啊?
李秀兰:放银行,妈看不见,心里不踏实。搁这儿,妈数得着。(把盒盖合上,上锁)
陈远:那这些钱是干嘛的?
李秀兰:(摸摸陈远的头)给你攒的。等你考大学用。
陈远:那我以后挣了钱,也往里放!
李秀兰:好..妈妈等着~
切换场景
陈远:(VO)十七岁那年,我最大的心愿就是考出去,离这个家越远越好。我嫌她唠叨,嫌她手上的鱼鳞,嫌她站在校门口让别人看我。那一年她瞒着我很多东西:一沓零钱,一张折起来的纸,还有深夜厨房里的那半瓶药。我只顾着往前走,一次都没有回头看过她
陈远:(背着书包进门,看一眼桌子)就这个?
李秀兰:(从厨房出来,在围裙上擦手)回来啦。今天你生日,妈给你煮了长寿面,两个蛋,一个管长寿,一个管有福气~
陈远:(把书包撂在椅子上,抱怨)长寿面...年年都是这个!
李秀兰:去年你吃了一整碗呢,还说香呢~
陈远:那是去年!(坐下,拿筷子戳着碗)王浩昨天过生日。他妈在饭店订了一桌,蛋糕三层,带水果的,手机也是新给他买的!人家妈妈,要什么给什么!
李秀兰:(手在围裙上停了一下)……妈也去问过蛋糕。最小的一个,八十八。
陈远:八十八你都舍不得!一双球鞋,你拖了我三个月!
李秀兰:鞋妈记着呢,下个月..好不好远远?
陈远:(把筷子往桌上一放)下个月,下个月!你怎么就不能像别人的妈妈一样?人家妈妈给的东西都好,你什么都给不了我!(起身)我不吃了!
李秀兰:(愣在原地)……是妈没本事..是妈对不起你。
陈远:(头也不回)你知道就好。
李秀兰:(坐到桌边,把那碗面往陈远那一边推了推,又推回来,最后自己端起碗,把面挑松了,又放下)
李秀兰:(OS)孩子大了,是嫌妈了。也是,别人家的妈……谁像我这个样子。
陈远:(出来倒水,看见厨房的灯还亮着)妈...
李秀兰:(就着一口旧锅,蒸了一小碗鸡蛋糕。糕面坑坑洼洼,上面插着一根划着的火柴)
李秀兰:(对着那碗糕,声音很轻)小远,生日快乐。妈没本事,买不起蛋糕……等明年,明年妈一定给你买个带水果的
陈远:(站在门口,没出声,看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屋)....(第二天早上,碗里的鸡蛋糕不见了,只剩下一截烧到一半的火柴梗)
陈远:(OS)那块蛋糕是我这辈子吃过最难看的一个。也是最好吃的
切换场景
李秀兰:(从厨房探出头)回来啦?快洗手,妈给你留了饭。
陈远:嗯。
李秀兰:(把饭菜端上桌)今天数学课难不难?
陈远:还行。
李秀兰:多吃点。你那双鞋,晚上脱下来妈给你粘粘,还能穿一阵。
陈远:(顿了一下)不用了,粘了也白粘。
李秀兰:怎么白粘,缝缝补补又是一双。
陈远:(放下筷子)同学都穿新球鞋,就我穿这双破的。今天上体育课,有人笑我。
李秀兰:(手顿了顿)……等妈这个月发了钱,给你买。
陈远:你上个月就这么说。
李秀兰:这个月鱼摊生意好,妈多杀几条鱼就有了~
陈远:算了,我不要了。(起身背书包)
李秀兰:哎,饭还没吃完呢!
陈远:不吃了,来不及了!
李秀兰:路上慢点!放学我去接你啊?
陈远:(头也不回)不用,我自己能回!你……你别来学校门口站着,同学都看着呢!!!
李秀兰:(站在桌边,端起陈远没吃完的半碗饭,慢慢吃了)
李秀兰:(OS)这孩子,是嫌我给他丢人了...
陈远:(VO)李秀兰。她还是来接我了,她站在雨中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其他孩子的家长,衣着都是光鲜亮丽的,而李秀兰,穿着一双雨靴。
陈远:你怎么还跟回来了?我说了不用你接!
李秀兰:雨太大了,我怕你淋着……
陈远:我都多大了还用你接?你那双水鞋上全是鱼鳞,往校门口一站,人家都看我!
李秀兰:(愣住,把伞往陈远手里塞):……那伞给你..妈走开,妈不跟你一块走。
陈远:(把伞推回去)你打着吧!我跑回来就行!
李秀兰:那怎么行,你会感冒的……
陈远:你赶紧回屋换衣服去,别管我了行不行!(转身进了里屋)
李秀兰:(站在门口,举着那把歪着的伞,水顺着伞骨往下淌)
切换场景
陈远:(ov)李秀兰..每次一有好的东西,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我,就因为母亲二字吗?...也许是因为....爱..她是我的...妈妈..她一定是我妈妈!
李秀兰:小远?吃饭了吗?妈给你带了个包子,还热乎。
陈远:(抬头看见李秀兰的手)你手怎么了?
李秀兰:没事,杀鱼扎了一下,小口子。
陈远:(盯了几秒,扔过去一个新创可贴)贴上!那个都透了!
李秀兰:(接过来,有点高兴)哎。我儿子知道疼人了~
陈远:别废话,我是怕你把血弄桌上,我还得擦。
李秀兰:(笑)是是是,妈这就贴。作业写完了吗?
陈远:没呢~
李秀兰:那快写。包子趁热吃,白菜猪肉的,你最爱吃的~
陈远:(拿起包子,顿了顿)你吃了吗?
李秀兰:妈在摊上吃过了~你吃你的.
半夜,陈远站在厨房门口,看见李秀兰蹲在地上,就着凉水吞药片,一只手顶着胃
陈远:(开灯)你干嘛呢?
李秀兰:(一惊,把药瓶往身后藏)没、没干嘛,起来喝口水。你怎么起来了?
陈远:你藏什么呢?
李秀兰:没藏什么……
陈远:(绕过去,从身后把药瓶拿过来)这是什么?止疼片?你哪疼?
李秀兰:头疼,老毛病了,吃点药就好。
陈远:头疼吃这么多?瓶子都空半瓶了。
李秀兰:最近没睡好。快回去睡,明天还上课呢。
陈远:(盯着)不舒服就去医院看看,别硬扛。
李秀兰:医院多贵啊。妈这点小毛病,扛扛就过去了。
陈远:谁担心你了。我是怕你倒了,没人给我做饭。
李秀兰:(笑)好好好,妈不倒。妈还给我儿子做一辈子饭呢
切换场景
陈远:(VO)那是我第一次冲她吼。我把她逼到没话说,逼她答应考完就去医院。她答应了,还笑着摸了摸我的脸。那时候我以为,只要人答应了,就还会在。我不知道有一种人,答应你的时候,心里已经算好了自己还剩几天。
陈远:(进门,校服上沾着水泥灰,手背磨破了好几道口子)
李秀兰:(站起来):你手怎么弄的?你今天没去上课?你去哪了?
陈远:没去哪。
李秀兰:(抓住陈远的手翻过来看)你去工地了?你去搬砖了?谁让你去的!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你的任务就是念书,不用你想着挣钱!
陈远:我自己挣个鞋钱,不用看你脸色!
李秀兰:鞋妈给你买!妈说给你买就给你买!那活是你干的吗?你的手是拿笔的,不是搬砖的!
陈远:(猛地抬头)那你的手呢!你的手就该天天杀鱼扎得全是口子,就该天天疼得半夜蹲在厨房吃药吗!
李秀兰:(僵住)……你、你都知道了?
陈远:你那药我拿去问过了!药店里的人说,那不是治头疼的!你到底什么病,你告诉我!
李秀兰:(避开陈远的眼睛)就是胃上的老毛病,医生说养养就好。
陈远:胃上的毛病,吃这个药?那你把单子拿出来给我看!
李秀兰:单子……单子早丢了。
陈远:妈!
李秀兰:(声音硬起来)丢了就是丢了。你别管这些,念好你的书!
陈远:你去医院查了没有!你现在就去!
李秀兰:查什么查,查一次好几百。妈这点毛病,扛得住。
陈远:住一次院多少钱,你告诉我啊!我现在一天能挣八十!我攒!鞋我不买了!北京的大学我不考了,我就在本地上!我给你治病!
李秀兰:(眼泪一下涌出来,抬手轻轻打了陈远胳膊一下)你胡说什么……你怎么能不考北京……你成绩那么好,你要去大城市,你要过好日子……
陈远:什么好日子!没有你,我过什么好日子!
李秀兰:(哭着摇头)妈不要你治……那钱留着给你上学……妈不能耽误你……
陈远:你是我妈,什么叫耽误我!
李秀兰:(摸陈远的脸)是妈没本事……妈对不起你……别人家孩子有的,你都没有……连双新鞋,妈都要拖三个月……妈不配当你妈……
陈远:(眼泪掉下来)我不要新鞋了……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就要你活着……妈,你去医院,好不好……我求你了……
李秀兰:(把陈远搂进怀里,手轻轻拍着陈远的背)……好,妈去。等你考完试,妈就去。你安心考试,别想别的。
李秀兰:(OS)这辈子别的事都依你,就这一件,妈妈恐怕做不到了
李秀兰:( 高考前最后一次的早晨,理了理领子)别紧张,正常发挥就行。
陈远:嗯。
李秀兰:晚上妈给你做好吃的。
陈远:做什么?
李秀兰:你爱吃的可乐鸡翅,还有蒸鸡蛋。
陈远:……好。对了,路上有卖桃的,你上回说想吃桃,我给你带两斤回来。
李秀兰:(笑)好,妈等着。
陈远:(走到门口,回头)……妈。
李秀兰:嗯?
陈远:等我考完,咱就去医院。说好了。
李秀兰:……好。说好了。
陈远走出巷口。李秀兰扶着门框,慢慢回屋,从床底摸出那个铁盒子,把里面一沓压得平整的零钱全倒出来,数了又数。
李秀兰:(OS)够给他买那双鞋了。剩下的,够他头一年学费..
BGM2
陈远:(VO)买桃的时候我挑了很久,专挑软的,她牙口不好。那是我第一次给她买东西,进巷子之前我还在心里练,见了面要怎么开口跟她说一声对不起。门一推开,灯亮着,饭菜热着,那双鞋我一眼就看见了。我喊妈,喊了十几遍。就是从那天起,我才第一次真正认识她。
陈远:(拎着两斤桃和一兜药推门进来)
陈远:妈,我回来了。桃买回来了,又大又甜~
桌上的灯还亮着,饭菜还热着。一双崭新的白球鞋摆在桌子对面,鞋边压着一张银行卡
陈远:(愣住)……鞋?妈,你真给我买了?(笑了一下)这卡又是干嘛的?
陈远:妈?
陈远:(绕过桌子,看见趴在桌上,一只手还搭在那双鞋上,声音开始抖)妈?妈,你别闹了,起来吃饭……这儿凉!
陈远:(伸手推了推李秀兰的肩膀。李秀兰的手垂下来,掌心攥着一张捏皱的小票)妈?你醒醒啊……我买桃回来了……你不是要吃桃吗……妈!你睁开眼看看我啊!妈!
桃滚了一地。陈远抱着李秀兰,喊了一遍又一遍。李秀兰再没应声。桌上那张银行卡滑下来,落在地上
陈远:(OS)这是那个铁盒子的钥匙。她锁了一辈子,不让我碰。
陈远打开铁盒子。最上面是一张画,画上是一个歪歪扭扭的女人,旁边写着一行小字,边角磨得发白。
陈远:(OS)妈妈,我长大了养你。
李秀兰:(画下面是一沓成绩单,每一张分数旁边,都有铅笔写的小字,OS)"我儿子真棒"。"这次进步了,奖励两个鸡蛋"。"这次没考好没关系,下次加油"。
最底下,压着一张对折的纸,纸角磨破了。陈远把它展开。
陈远:(最底下,压着一张对折的纸,纸角磨破了,把它展开,声音发颤)……"胃部……肿瘤晚期恶性……建议立即住院治疗"……落款的日期,是半年前。
△纸下面是一本记账本,封皮上写着"小远的钱"
李秀兰:(OS):"3月12号,杀鱼28条,赚112块,给小远攒学费。""4月3号,手扎了,没敢告诉小远,怕他担心。""5月15号,小远半夜给我贴退烧贴。这孩子,嘴上不说,心里是有妈的。""5月28号,疼得厉害,没去医院。住院的钱,够小远一学期学费了。""6月7号,小远要高考了。给他买了那双白球鞋,他肯定喜欢。"
最后一页的字迹歪歪扭扭,像是手在抖的时候写的
李秀兰:(OS)"小远,对不起啊,妈要走了,明天就是你生日了,妈这病,治也是白花钱,那钱妈给你留着……桌上那双鞋,是妈给你买的。还有张卡,密码是你的生日,妈攒的钱全在里头,是给你念大学的,别舍不得花。你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鞋要穿暖,别着凉,妈等不到你成家的那天了,下辈子,如果小远还要妈妈的话...妈妈会更加努力的,如果可以我想陪在你的身边...一直到世界的尽头
陈远:(抱着铁盒子坐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不要大房子,不要新球鞋,我就要你!对不起!!!!我嫌弃你千万次,可你却没有嫌弃虚荣,无知的我一次!!妈!!!!!!!!!!!!
窗外的风灌进来,墙上那张画轻轻动了动
回忆,小时候
陈远:妈妈,死是什么意思呀?
李秀兰:(思考)这可真是一个难回答的问题,就是暂时离开的意思吧~
陈远:那多久回来呢?
李秀兰:也许很久
陈远:(难过)那是不是就见不到你了!我不要!
李秀兰:(抱住)不会的,远远,那个时候我会在天上看着你~陪着你的~我的远远,你要记住,妈妈爱你!
作者寄语
别让爱后知后觉,成为遗憾
此剧,献给世界上不会用语言表达爱的母亲,愿彼此平安,健康,愿天底下每一位用心去爱的人,被温柔对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