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们都带着很难治愈的伤
努力在角落里发着光
这世间纵有风霜
也总有人能把日子过得滚烫
我们都听过很难拆穿的谎
用力在黑暗中擦泪光
转场
(深夜。大排档的灯只剩一盏。摞塑料凳)
老陈:你爸又打电话来了。
木晴:(弯腰擦桌子,头也不抬)嗯。
老陈:问你过年回不回。
木晴:你怎么说的。
老陈:我说你忙。
(木晴没接话。已经干净了,他还在擦。)
老陈:(靠在桌边,点了根烟)明年还这么回?
木晴:嗯。
老陈:(吐一口烟)他都七十了。
木晴:我知道。
老陈:(看着木晴)其实你就是不敢。
木晴:(终于直起腰)敢啥?
老陈:回去。坐下。好好吃顿饭。
木晴:上回吃了。
老陈:哪年?
木晴:前年。
老陈:然后呢?
木晴:然后他说——(顿了一下)“你这个专业,当初就不该报。”
(停顿)
木晴:我说是啊,听你的就好了。他没说话。往我碗里夹了块排骨。
老陈:(弹烟灰)那不是挺好的?
木晴:那块排骨我嚼了很久很久。
老陈:……为什么?
木晴:不知道。就是咽不下去。他把排骨夹给我的时候,我看见他手背上有个老年斑——去年还没有的。
(老陈把烟掐了,没说话。)
木晴:以前他手多快啊。打我从来不犹豫。现在夹块排骨,筷子都抖。
老陈:那你还不回去?
木晴:(摇摇头)不是不回。
老陈:那是什么。
木晴:……我怕我一回去,坐下来,好好吃顿饭——他就觉得我认了。认了这辈子就这样了。认了他说的都对。我不是不认。我就是……还没想好怎么跟他说。
老陈:说什么?
木晴:说——(声音低下去)“爸,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我也得活成自己的样子。”这话我想了三年。每次拿起电话,就变成“我忙”。上个月他住院,我妈没告诉我。我从小姑那儿听说的。问他呢,他说没事,就是血压高了点。
老陈:你后来回去了?
木晴:没。打了个视频。他靠在床上,头发全白了。我说爸你瘦了。他说没有,是你太久没见了。老陈,你说他都七十了。我还能嘴硬几年?
老陈:(沉默会)明年我跟你一块回。
木晴:干嘛?
老陈:帮你吃排骨。
木晴:(轻笑)
关东煮咕咚
林深:明儿最后一天啊?
周沐:(低头擦机器)嗯。
林深:找着下家没?
周沐:没。歇俩月。
林深:你钱够花不?
周沐:够。
林深:歇完后呢?
周沐:不知道。
(沉默会)
林深:以后还来这儿不?
周沐:(想了想)路过的话可能进来买瓶水。
林深:我不是问这个。
周沐:那你问什么?
林深:(看着锅)萝卜给我留一个。
周沐:(夹起最后一串萝卜)没了。最后一个。
林深:那你吃什么?
周沐:你吃呗。
(接过纸杯,低头咬了一口,烫得嘶了一口气。)
林深:(嚼了两下,含混地)两年了,每次最后一个萝卜都是我吃。
周沐:嗯。
林深:你故意的吧?
周沐:(没抬头,拿抹布盖住锅盖上的水汽)嗯。
(沉默。老陈又咬了一口萝卜,这次吃得很慢。)
林深:(声音低下来)那你怎么不早说。
周沐:(直起腰,没看她)说什么?
林深:……没什么
想要和你 走在月光下
无人烟的巷弄里
你的身影 我的呼吸
被温柔按下了暂停
想要和你 守在流年
倒转不停的时光里
不敢确定
想要听听
你是否愿意
转场
辛奇: 这包你还留着呢。
柯蓝: 嗯。
辛奇: 最后一次用是什么时候?
柯蓝: (算了算)五年前。那时候我说要去西藏,计划都做好了。
辛奇: 后来呢?
柯蓝: 后来换了工作,忙起来了。想着明年再去。然后明年复明年。
辛奇: 现在呢?还想去吗?
柯蓝: (沉默了一会儿)上个月我查了一下攻略。看着看着就关掉了。
辛奇: 为什么?
柯蓝: 我发现我不是在规划一次旅行,我是在怀念那个会为了一次旅行兴奋好几个月的自己。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辛奇: 所以你放弃了?
柯蓝: (走过去,摸了摸登山包上的灰)也不算放弃吧。就是……那个时机过去了。有些事,过了那个年纪,再做就不是那个味道了。
辛奇: 你不遗憾吗?
柯蓝: (笑了一下,很淡)遗憾。但遗憾这件事本身,也挺累的。
(沉默)
辛奇: 那这个包,你还留着?
柯蓝: 留着吧。放在这儿,我偶尔看一眼,就知道自己曾经是那么一个有期待的人。
辛奇: 那也不错。
柯蓝: 嗯。
我说你呀你你呀你听不懂我千言万语
在这个寂寞的晚上
两个彼此靠近的肩膀
让他的思念在游荡
让我的寂寞在流浪
她们说我一直一样
一直都找不到方向
常常都看着树影在摇晃
却找不到有风的地方
水龙头滴水声变小
笑笑:(声音很轻)睡了没?
吴西:(安静的呼吸停了一下)没。
笑笑:(对着天花板)有件事想问你。
吴西:嗯。你说
(沉默了几秒。)
笑笑:如果——我不打算生孩子,也不考虑领养。你还愿意跟我在一起不?
(话说完,她没有转头。手指无意识地在被单上画了一个圈。)
吴西:你不愿意吗?
笑笑:(顿了一下)我问的是你。
吴西:你不愿意吗?
笑笑:(眉头微微皱起)……我在问你。
吴西:你不愿意?
笑笑:我……(慢慢地回过神来,声音变得很轻、很确定)我愿意呀。
(过了两秒。他翻身靠近。)
吴西:(手臂环过来)睡吧。明天还要上班。
笑笑:嗯。
(等了大概两秒。)
笑笑:(微挣扎)你手松开点。勒太紧了。
(他没松。甚至更紧了一点点。)
吴西:哦。
直到握住你手掌心
直到抱住你的身体
直到这刻我才能寻到边际
在这记忆力留下痕迹
总去想爱的适当
却一次次红了眼眶
为何总抓着细节不放
却忘了感情不能细赏
转场
贺兰:(摔门进来)你又翻我东西了?
柯克:(蹲着叠衣服)嗯。
贺兰:我说了,那边还没定,我还在考虑。
柯克:机票订单都发我邮箱了。
(停顿)
贺兰:那是候补。
柯克:下周三。九点十五。
(木晴把叠好的衬衫放进箱子,压平边角)
贺兰:(提高声)我没说要走!
柯克:(继续叠)那你退掉。
(沉默)
贺兰:……你知道我不能。
柯克:(猛地站起来)我不知道!
(箱子被膝盖顶歪,衬衫散出来)
柯克:你说过三次“不能”。第一次是你妈生病,第二次是调去分部,第三次——
贺兰:第三次是——
柯克:第三次你连理由都没给。
(木晴盯着老陈。老陈别开脸)
柯克:你每次都说“不能”。(低声)我就那么不值得你带在身边?
贺兰:不是……
柯克:那是什么。
贺兰:(不答)
柯克:你看着我。
(老陈不动)
柯克:你看着我!!
贺兰:(猛然回头)因为你会等我!三年前调去分部,你说没事,九个月里你瘦了十五斤,你妈打电话跟我说的。前年我生日说好回来,临时飞了国外,你在机场坐到凌晨四点,第二天烧到三十九度,自己吃药扛过去。去年你阑尾炎手术,签字单上都是你的名字,隔壁床阿姨说“你男朋友呢?”你说“他忙”。(声音发抖)你总是说没事。你越说没事,我越害怕——我怕有一天你突然不等了。我怕你终于发现,你等的那个人,他根本不配。
(沉默。长久的沉默。)
柯克:你说反了。(慢慢蹲下,把衬衫一件件捡起来)……我怕你不敢走。
(木晴把衬衫放平,拉上箱子拉链。站起来)
贺兰:你干嘛?
柯克:(深吸气)箱子帮你收好了。下周三,我送你。
贺兰:(哽咽)……你等我回来。
柯克:嗯。
那些日子你会不会舍不得
思念就像关不紧的门
空气里有幸福的灰尘
否则为何闭上眼睛的时候
又全都想起了
风铃
我: 我妈最后那几个月,我总说,等我忙完这阵子,就带她去看海。她每次都笑着说
妈妈:好,不急。
我:她从来不说自己疼。只是有一天,她突然问了我一句
妈妈:海边的风,是不是很咸?
我:我说是,像眼泪一样。她笑了一下,没再说话。后来,她没有等到那个“忙完”。出殡那天,天很晴。我站在殡仪馆外面,看见一个老太太领着孙子走过,孩子手里举着一个风车,转啊转的。我突然想起来,我小时候也有一把风车,是妈妈用纸折的。她折东西很慢,但折得特别好看。那天的风很大,风车一直转。那天之后,我请了一星期的假。我开车去了最近的海边,一个人坐了很久。风真的咸咸的,比我想的更咸。
水花只能开在雨天
烟花要绽放在黑夜
雪花多舍不得冬天
像我舍不得和说你再见
水花只能开在雨天
烟花要绽放在黑夜
雪花多舍不得冬天
像我舍不得和说你再见
咚咚咚
(墓地。他拧开盖子,自己先灌了一口,腮帮子鼓了一下才咽下去。)
老李: 全程小混(从碑后探出半个脑袋)你不浇点?
老赵:(盯着酒瓶上的标签)浇啥浇,这酒四百八。
老李:我躺里边连味儿都闻不着!
老赵:闻不着。你鼻子早烧没了。
(老李缩回头。碑后只剩一小片衣角。)
老李:(闷声)那你来干嘛。
老赵:路过。
老李:路过带酒?
老赵:(晃了晃瓶子)给自个儿买的。
(老李又喝了一口。这次喝得慢了,含了一会儿才咽。风把旁边的枯叶吹到皮鞋上,他没动。)
老李:(沉默几秒)……外头咋样了?
老赵:老样子。
老李:股票呢?
老赵:跌。
老李:那你离我近点,我给你托个梦。
老赵:(没挪)托啥?
老李:代码。六零零零三八,拿住,别割。记住啦!
(老李没接话。他看着碑上的照片——黑白的,老赵笑得很随便,像是不耐烦又不得不拍。
老李:欸?你倒是接话啊!
(他把酒瓶轻轻搁在碑座上,站起来,拍了两下膝盖,把泥拍掉。)
老赵:行了。
老李:(急促地)诶,这酒不拿走啊?
老赵:(转身走了两步,停下,没回头)留给你闻闻。
就请把从前留在今天
天亮以前说再见
笑着泪流满面
去迎接
应该你的
更好的明天
转场
徐来:(局促) 好久不见。
青枫: 嗯,两年多了吧。
徐来: 你看起来……不太一样了。
青枫: 是吗?可能老了。
(两人笑了笑,又沉默)
徐来: 其实我今天约你出来,也不知道要说什么。
青枫: 我也是。就是觉得……好像应该见一面。
看他瘦弱的肩 掌心磨出的茧
不知经历 多少辛酸
破旧的鞋子漏脚尖 衣服缝补了几遍
那斜挎包里 是最简单的饭
汗水滴落试卷 晕开远方的答案
烛光下 是他坚定眉眼
月光它落屋檐 落在远方的山川
群山下的少年 绕着山路十八弯
他的身影浅浅 却是步步勇敢
你看 繁星闪啊闪 闪耀在人间
音乐变小
徐来:我前几天回了趟老家的巷子。
青枫:(略惊喜)哦,那棵槐树还在吗?
徐来:在,树下的石墩被磨得发亮。我们以前总坐在上面,一人一根冰棍,看蚂蚁搬家。
青枫:(回忆)你那时候说,长大以后要和我一起开一家小卖部,里面有吃不完的零食。我说好,还认真地计划过冰柜放在哪里。后来你家搬走了。我爸妈说,你要去城里上学。
徐来:最开始我们还写过信。你的字歪歪扭扭的,每封信结尾都画一个太阳。我每一封都收在铁盒子里。
青枫:有一年你寄了一张明信片,祝我新年快乐。我回了一封,也不知道你收到没有。再后来,就没有后来了。
徐来:铁盒子还在我书柜最里面。我记得的——夏天的风,还有蝉鸣,还有你给我看一颗掉下来的乳牙,咧嘴笑得漏风。
青枫: (笑了一下)那会儿真的好傻。
徐来: 嗯。傻,但挺开心的。
(两个人又沉默了几秒)
青枫: 你现在住哪儿?
徐来: 北方。你呢?
青枫: 南方。
徐来:噢。挺远的。
青枫:……是啊,挺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