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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大清为何轰然倒塌》 作者：佛要跳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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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会党的春天——江湖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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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大会党起源

大家如果耐着性子看完了上一章，也许就能感受到我在疯狂地在对你使眼色了，暗示朝廷的那一条线在历史上相当常见，重复又重复，剧本演了两千年，熟得很。毛教员当年把《资治通鉴》看得起毛边，注释写得密密麻麻，本质上就是把这些个剧本里的那批人物都读透了，对方一抬手就知道要打什么牌。

江湖这条线其实也是如此，从“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到“石人一只眼，挑动黄河天下反”，每过几百年，天下就会换个主子，不过统治方式却没啥变化。可以说，辛亥之前，中国只有造反；辛亥之后，中国方有革命。国人造反经验一大把，革命经验却从来没有过，先驱们最大的贡献，就是把造反变成了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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绕完口令，咱们还是得先从造反讲起。回到上一章团练系的缘起，嘉庆年间的白莲教川楚起义的故事。刚说完名字，问题就来了，啥叫白莲教？乍一听，这玩意儿跟基督教似乎是一个品种的，有教义、有崇拜对象、有组织结构。但你仔细一研究，就会发现它们完全不是一回事儿。

关于白莲教，最大的问题不在于它是个什么样的“教”，而在于他到底是不是“一个教”。

显然，这伙人的信仰包括佛教净土宗的白莲宗，带着梁武帝年间的弥勒教的未来佛弥勒转世概念，掺和了点北宋白云宗的思想，又吸取了明教（就是张无忌的那个教）的拜火元素，最后还融入了一点罗教的教义……这还不算完，他们还融合了弘阳教、八卦教、天理教、闻香教……就是一锅信仰大乱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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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仅仅是信仰大乱炖，组织架构也是大乱炖。除了元末明教起义有彭和尚、韩山童这样的核心力量，其他情况基本就是个分散架构，自己打自己的，没有一个核心。我们评价战术时经常说他们“遥相呼应”，说白了就是呼应造个势，想要打配合搞包抄这种高级战术，基本是指挥不动的。

如果你能把里面乱麻一样的关系理清楚，起码混个历史系博士是问题不大了。之所以有这个问题，关键在于，所谓的白莲教本质上不是一个宗教，而是一群地下民间信仰人的代名词，现在的研究一般把这些个杂七杂八的统称为“教门”。这些教门，所代表的不仅是一种信仰，更多的是穷人“投教门以自保”的纽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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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如果还记得之前说的造反3+1，人口增长+土地兼并+政治腐败，属于三个必要条件：

第一步，社会安定，人口大规模增长，土地无法承受极高的人口，按照马尔萨斯的说法，就是“几何级增长的人口，压倒了算数级增长的资源”。

第二步，小农经济本来就很脆弱，荒年一来只能卖地，土地开始大量兼并，底层纷纷破产。

第三步，来一个逐渐腐化、权贵盘根错节、官官相护的朝廷。

三者结合，必然产生大量无产者，也就是所谓的“游民”。农耕社会嘛，没有土地就没有稳定的生活来源，那可不就哪里有饭吃就往哪里去嘛。比如到清朝末期，四川、陕西的游民都是百万级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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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游民既然来自五湖四海，就没有传统乡绅、祠堂来进行道德约束和生活照顾，求生的办法必然就是搞点宗教抱团取暖，四处游走“觅食”。建议大家看冯小刚的《一九四二》，电影刚开头，就是一大群游民去找张国立这个大户吃粮。

对这群人而言，拜什么神不重要，关键是给他们希望；信什么教不重要，重要的是教众在一起能够抱团求生；甚至反抗什么也不重要，关键是要能吃口饭，活下去。这个在世界范围都是如此，相信救世主，相信同一宗教的都是兄弟姐妹，相信教会能照顾自己，是一个道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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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千年来，中国王朝的末期，水深火热的百姓所需要的都一样：一个信仰、一句口号、一个领导、一个社会组织方式，然后被一个火星点燃，趁势揭竿而起向当权者开炮。而这个当权者可能是满族、可能是汉族、可能是朝廷、可能是贪官、可能是洋人传教士……

所以我一直觉得这些人不算“革命群众”，最大的原因在于：他们的目的从来都不是改造社会，而是要改造自己。“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言下之意不是“建立一个没有王侯将相的世界”，而是“彼可取而代也”，目的是“我要成为王侯将相”。

这叫造反，不叫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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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我不是在贬低农民起义啊，逼到连“好死不如赖活着”都不可得，不反他娘的，难道跟印度“贱民”一样安心等着下辈子投胎吗？“宁有种乎”绝对是中国的优秀传统文化。从这个角度，我们也可以说他们是“不自知的革命人民”。

而且吧，他们要真的有雄心壮志想成为“王侯将相”，可能表现还会好一点。毕竟如果你的梦想是坐江山，行动上就会对平民稍微尊重一点，以后还指望他们交税呢。比如李自成有点气候之后，开始喊“闯王来了不纳粮”之类的政治口号，也开始大力约束军队。这就越来越不像是流寇，反而像是个“新成立政权的正规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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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对这一点务必要有清醒的认识，造反在没看到成功希望之前都是流寇，蝗虫般一路吃将过去。看到成功的希望，则摇身一变，开始维系军纪，保境安民，意思是要开始做长远生意了。军匪不分家，这句老话可是有深刻根源的。

历史上，大部分起义都到不了长远生意的阶段。比如捻军，跟土匪基本没区别，四处觅食嘛，可不就是“抢粮、抢钱、抢女人”。所以，当造反派把政府军打得落花流水时，平民们不要急着喝彩，因为同一伙人很可能攻破城池就要开始烧杀劫掠了。

当然，政府军打了胜仗，驱逐了白莲教，大家也别急着高兴，因为兵匪不分家，满清大兵进城，无论是湘军、淮军，还是八旗军，都是“抢粮、抢钱、抢女人”的路子。反正倒霉的都是平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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扯了一堆造反的故事，现在回到主线，啥叫白莲教？

人家从宋代就开始造反了，那个水浒传里的方腊就是明教的，自称“明尊”。而明教和白莲教几乎是不分家的。到了元末，朱元璋的前辈，红巾军韩山童说自己是明王转生、再世弥勒，集结白莲教和明教的力量拉开了反元的大幕。到了清末，就是之前说的白莲教川楚起义。

你说他是白莲教还是明教？其实他就是个造反教，创教以来，抗宋、抗元、抗明、抗清，持续造反1000年，可以说非常硬核。

朱元璋对这玩意儿就看得特别明白，他虽说算是跟着红巾军混，一度遥拜白莲教二代教主韩林儿为皇帝，可一旦天下已定，马上翻脸不认人，宣布明教、白莲教非法，一律取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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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可以思考一下老朱混到这个地步了，为啥不说自己是光明使者、弥勒转世，搞个政教合一什么的，江山永固，岂不是更爽？就是因为中国的这些个教，你当了教主也没法号令教众，分散式的“教门”组织结构，注定了信徒们换个名字又可以继续造反事业。

当然，朱元璋这种禁止显然没啥用，到了明末万历年间，徐鸿儒带领白莲教起义，反抗暴政，揭开明末民变的大幕。同样，到了嘉庆年间，川楚白莲教教徒不堪欺凌，愤而起义，开始了清末农民运动的序章。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重复了千把年，到了咸丰稍微有了点变化。太平天国横空出世，中国居然也出现了个“政教合一”的政权，算是非常罕见了。应该说这种新玩法一开始还是很正能量的，太平军军纪较好（当然，偶尔还是会屠城），很早就提倡“不纳税、不纳粮”，颇有点“坐天下”的气势，比起白莲教的捻军，的确高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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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帅不过三秒，太平军打下南京后，政权就极速腐化了，天王带头养起了88个老婆，金碗吃饭，穷奢极欲，又回到了“抢粮、抢钱、抢女人”的老路上去了。高中知识点《天朝田亩制度》，顶多算是个内参，不止没实行，连试验田都没做过。何况这种平均主义的玩法大家都见识过，即便干了也基本没啥用。

天国的财政，早期是吃大户，抢官银，后来主要是靠禁止鸦片来防止白银外流，同时扩大南方丝绸和茶叶的出口，以做到贸易顺差。跟前朝相比，经济制度变化不大。可以说是拿着造反的老剧本，披了个野生基督教的皮。

不过有点讽刺味道的是，必考的《天朝田亩制度》在历史上基本连个水泡的影响力都没有，而教科书不咋提的一些事儿，倒是在后面百余年持续发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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庙堂之上，催生了曾国藩为代表的“团练系”汉人权臣的崛起。这个咱们在前面聊过了。更重要的是在江湖之中，天国极大促进了汉族“黑社会”的发展，我们耳熟能详的“天地会”“哥老会”“青帮”统统都是在这个时候进入了大爆发时期。

这些“黑社会”，我们统称为“清末会党”，他们将缓慢而坚决地席卷中国底层，在一片混乱中，有意无意地催生了中国的革命。

在金庸老爷子《鹿鼎记》的科普下，我这个年纪的中年人对天地会几乎个个耳熟能详。天地会，就是晚清三大会党之一。这三大分别是：天地会（也就是洪门）、青帮（也就是清帮）、哥老会（也就是袍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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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如果不太记得住的话，那就记一记著名人物，天地会陈近南、青帮杜月笙、哥老会朱德。陈老总、朱老总，我把你们两位大英雄和杜月笙排在一起，请千万不要介意啊。

相对于教门，会党的出现要晚很多。三大会党都是清朝初年成立的。他们的初心其实和白莲教之类的有点类似，都是普通百姓“结社自保”。白莲教的玩法是纵向发展，搞传销，师父带徒弟，上线拉下线。会党则是横向发展，斩鸡头、烧黄纸，结“异性兄弟”，搞“虚拟血缘”。

这种新玩法可以说非常符合中国这种宗室血缘情结，作为创新型结社方式，发展非常迅猛。

帮会和教门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关系，江湖上一般说“红花绿叶白莲藕，三教九流本一家”。红花就是洪门，绿叶就是青帮，白莲藕就是白莲教，意思就是秘密社会一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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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哥老会，他就是四川本地的“啯噜会”，融合了天地会和白莲教的很多元素逐渐演变出来的。青帮，早年信的是罗教，而罗教本身又和白莲教是一家人。

从朝廷的角度来说，这些个教门会党统统都有反社会倾向。白莲教是邪教，那这些个会党自然就是黑社会，需要依法取缔。不过清政府自己是个草包，贪官污吏满天飞，基层控制能力薄弱，又搞不来经济。百姓没饭吃，黑社会可不就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嘛。

我们拿最酷炫的洪门举例，大家就明白他们的典型发展轨迹了。

目前比较权威的说法，是认为天地会是乾隆年间在福建创立的。福建嘛，现在是“好山好水好风光”，那时候则是“七山二水一分田”。农业社会，田少就是资源少，人口一多就会内卷，一卷起来就得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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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时候大家族就会欺负小家族，小家族为了抱团抗争，就开始发展异性兄弟结盟，慢慢就形成了“歃血为盟”的组织方式。

顺便说一嘴，这种宗族械斗的事情，现在大家是不太听得到了，但在农业社会可是司空见惯的事。浙江、广东、福建，都是民间械斗的重灾区。随便举个例子，兄弟我是浙江人，明朝中页永康和义乌因为抢银矿引发了械斗，从者数万，伤亡以千计。

激烈到什么程度呢？山东大汉戚继光当时在浙江打倭寇，看到这场景简直目瞪口呆，觉得老子混了这么久，没见过群架能打出会战气势的。当场就拍板在义乌招兵组建了戚家军。如此硬核，由不得你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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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时，东南沿海受到朝廷恶政的伤害很大。也随便举个例子，顺治年间郑成功不是在台湾搞割据嘛。朝廷为了孤立他们，搞了个极度流氓的“迁界令”，三天之内，把沿海居民强制内迁30里，为了防止居民回归，还要求“焚田拆屋”。

一时间浙江、福建、广东居民怨声载道，死亡数以十万计，流离失所者不计其数。这种朝廷，你不去反就真的没天理了。

这么一来二去，最终福建人万云龙结合罗教教义，以“歃血为盟”的组织方式，加了点传统“顺天行道”的政治理念，在福建漳州高溪观音亭搞出天地会，没过多久就开始杀贪官造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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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晚年的时候，天地会在台湾大面积传播，最后搞出了“林爽文天地会起义”，一度差点拿下整个台湾。“十全老头”（乾隆的外号）最后花了1000万两军费才搞定，气得他肉痛。

起义失败后，天地会成员逃出台湾，在大江南北开枝散叶。朝廷自然是抓紧镇压，不过也没啥用，正如周星驰《武状元苏乞儿》里，丐帮帮主对皇帝说的：“丐帮有多少弟子，不是由我决定的，而是你（皇帝）决定的，如果你真的英明神武使得国泰民安，鬼才愿意当乞丐。”显然，只要还有千千万万的穷人没饭吃，天地会自然就有生根发芽的土壤。而且，这种事情是相对的，你越是镇压，他越是反抗，口号一路从“顺天行道”，变成“兴明绝清”，最后慢慢统一成了“反清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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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我强调一下啊，这只是目前比较权威的说法，毕竟是会党，保密工作就是保命工作，创始人也通常活不过三集，真实起源如何已经非常难以考证。所以，如果大家对“康熙年间居然还没有天地会”这事儿非常郁闷的话，也不要气馁，说不定过几年又有更权威的说法出来也未可知。

其他两个帮派其实也类似，起源云里雾里，并没有一个完全清晰的脉络。反正也不是写学术论文，大家知道个大概就好了。比如青帮的底子是漕运水手工会、哥老会最早是四川的“啯噜子”，算是四川本地黑社会。

当然，他们还是有区别的，从我举的代表人物就可以看出来一些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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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门造反出身，革命气质最浓，陈近南、黄兴都是洪门的；青帮工会出身，造反情结最淡，但很能赚钱，早年贩私盐、后期卖鸦片，可以说非常有生意头脑，所以洪门一度很鄙视青帮，“由青转洪，披红挂彩；由洪转青，抽筋剥皮”就是这个意思，杜月笙、陈其美、蒋介石都是这一条线的；哥老会当兵的多，我们的朱德、贺龙，邓小平他爹（老邓先生是搞团练的）都是哥老会的。为啥会这样，我们后面讲。

 

草莽壮大

转了好大一圈，终于介绍完背景，可以回到主线了。三大会党虽然有了群众基础，但满清毕竟不是摆设，在角力中仍然占据强势地位。

比如天地会造反，从乾隆到咸丰，少说也有个几百次，但始终没有等到风口。熬了上百年，太平天国起义，这下子春天终于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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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50年，洪秀全金田起义，短短三年后攻下南京，简直就是横扫江南。榜样的作用是无穷的，满清焦头烂额也实在管不过来，同时八旗军那副虚样又被看了个底朝天，会党乘机爆炸式增长。

洪门作为最求上进的社团，迅速响应，不仅大量会员加入太平军，而且纷纷在各地起义呼应。

1852年，洪门广西分舵“公义堂”起义，创建“升平天国”；1853年，洪门分支，上海小刀会起义，重建“大明国”；同年福建小刀会起义，建立“汉大明”；1854年，洪门广东分舵“洪顺堂”（就是《鹿鼎记》里吴六奇的那个堂口）起义，建立“大成国”……几乎就是遍地开花。

天地会踩上了风口，青帮怎能落后？不过这伙人的发展也非常有自己的特色。洪门是忙着起义，青帮是趁着乱世贩私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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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代的两淮区域（就是在扬州那片）是全国最重要的盐场，自然也是私盐贩子出没的地方。《鹿鼎记》一开场不就是扬州的私盐贩子找茅十八麻烦吗，可以说非常符合历史设定。

在韦小宝的那个年代，私盐贩子还是小打小闹，到了太平天国，两淮出了李昭寿这么个人物。这厮原来是流氓出身，后来加入捻军，之后投降清军，再后来又投靠太平军，混不下去了又再次投靠清军。反复横跳，居然越做越大，一度干到江南提督。

上一章我就说了，那年头朝廷权力下放，战区的各省份基本就是独立王国。曾国藩这个小国王忙着培养人，李昭寿这个小国王则忙着在两淮捞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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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帮（那时候还叫安清帮）本来就跟李昭寿熟识，于是官匪合作，垄断私盐生意，私盐贩子把正规盐商干的七零八落。李昭寿在两淮七年，青帮就发展了七年，等到太平军失败，清朝重新整顿秩序时，青帮已成庞然大物。

顺便说一嘴，李昭寿后来改名叫李世忠（嘿，真是缺啥补啥），几年后被清廷找了个理由干掉了，他儿子李显谋为给父亲报仇，化名李洪，做了哥老会的老大反清。他们一家子真是祖传反骨，牛气哄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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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帮和天地会的表演可以说是正常剧本，哥老会的流行就有点意思了，它本来主要在四川流行，算是个地方社团。太平天国起来后，曾国藩在湖南搞团练征兵。老曾属于那种创造性思维不足，但是抄作业抄得非常成功的人。搞团练抄的是当年镇压白莲教的作业，练兵抄的是戚继光的作业。他招兵完全是按照戚家军的标准，说白了就是要求“招老实巴交的农民，不准招城市里的浮华之徒”，可以说是非常注意了。

后来战事逐渐吃紧，标准也就越来越宽，逐渐有一些会党分子混入军中，但事情仍然算是可控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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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个时候，四川人鲍超从天而降。鲍总幼年丧父，从小家贫，在重庆捡炭花为生。捡碳花就是在煤炭灰里面找没完全烧完的炭块儿，基本跟乞丐差不多。后来在广西加入了“川勇营”，之后又跑到长沙招兵，组建了曾国藩手下的“霆字营”。

这厮大字不识一个，但却是打仗奇才，有勇有谋，一路从伙夫干到浙江提督，用四川话来说就是“硬是要得”。

湖南老表见到四川老乡，瞬间就混在一起了，反正清朝“湖广填四川”，四川人和湖南人本来就是一家。短短几年，湘军成了哥老会的天下。霆字营就不用说了，袍哥满街跑，搞到后来整个湘军的底层士兵都大量入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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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们歃血为盟，战场患难与共。朝廷财政紧张，湘军老是欠饷银，哥老会联合士卒跟长官谈判要钱，颇有点士兵工会的味道。发展到后面，一些中层军官也不得不加入哥老会，以求控制士兵。

那个左宗棠，他不是拉着湘军、淮军收复了新疆吗，他军中全是哥老会的。据说为了服众，老人家自己斩鸡头、烧黄纸、开山堂，做了哥老会大哥。这个故事八成是假的，不过哥老会在军中泛滥，顺便跟着宗棠大人一路传到新疆肯定是真的。

后来辛亥革命时期，新疆哥老会起义，成立伊犁军政府，宣布独立。这笔账往回算都可以归到他左大人头上。

顺便说一句四川哥老会啊，黑社会不是都有切口（暗号）嘛，“地振高冈、门朝大海”什么的。他们哥老会发明了一种暗号，叫做“争斗阵”，据说是从天地会的“茶碗阵”演化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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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家“茶碗阵”主要是作为身份辨认，他们四川人居然把这玩意儿发展成了43种不同阵型，有什么“五朵梅花阵”“桃源阵”什么的，摆出不同姿势玩对阵。暗号能玩出麻将的味道，四川人真是自带快乐基因。

总结完三大社团的发展，也可以讲天国的结局了。1864年，太平天国终于没能熬过内斗，天京（就是南京）陷落，湘军屠城三日、血流漂杵。天地会转战广东、广西、福建，但最终纷纷失败。

满清靠着海关的银子、列强的洋枪和曾国藩的团练，成功续命。

你问我这是好事儿还是坏事儿？我也说不上来，从太平天国那帮领导人的德行来看，他们就算推翻了清朝，八成也就是重复三千年的故事——成为一个新的封建王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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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你要说他们得为几千万死在战乱中的冤魂负责，似乎也很难说出口。一来大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曾国荃剃头、李鸿章剃头、袁甲三剃头、洪秀全剃头、杨秀清剃头，个个都是杀人魔；二来，毕竟摊上这么个朝廷，造反也的确可以理解，反正“兴，百姓苦；亡，百姓苦”，最终倒霉的都是小民。

只能说中国历史到了太平天国时，基本没啥变化，抢粮抢钱抢女人，重复重复再重复。

回到主线，太平天国失败后，洪门兄弟不容于朝廷，一部分重新回到地下党的身份，蛰伏待变。另一部分潜逃海外，包括澳门、东南亚、加拿大，尤以美国最多。当时大量华人在西海岸淘金修铁路，已经有了洪门美国分舵“洪门致公会”，逃难的洪门兄弟大大加强了美国洪门的力量，这些人成为最早的爱国华侨海外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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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有兴趣可以去看杨汤城的《新西兰华侨史》，他曾祖父就是太平军，失败被杀后，兄弟孩子全都逃亡海外，有的跑澳洲挖矿，有的去加拿大和美国做苦力，他祖父则是去了新西兰。

海外求生不易，自然而然就加入洪门自保。这些华侨往往心怀故国，抗战时期洪门帮着在新西兰华侨圈里拉捐款，他一个人捐了698英镑，差不多现在100万左右的样子。

青帮则把生意从贩私盐逐渐扩张到了打家劫舍、走私绑票、妓院赌场，黑社会性质越来越浓。其影响范围扩大到安徽、浙江、山东、河南……很快，他们就会发现自己的应许之地——上海。

十里洋场的霓虹灯下，青帮的面孔将变得极其复杂，他将是探长、鸦片贩子、工会领袖、革命党、反革命、政客，还有……夜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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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国溃败后，曾国藩裁撤湘军，团练士兵拿着几两碎银的军饷回到老家，顺便把哥老会带到了全国各地。这就是为啥前文说“哥老会当兵多”的原因。银子很快就用完了。但士兵们已经走南闯北，尝过血腥的味道、了解八旗的无能，你要他们再去老实种地，那是不可能的了。

清末，全国十五省都出现了袍哥的踪影。他们有的杀人越货，有的劫富济贫，有的混入军中，有的投向革命，成为一支不可忽视的力量。

至此，三大会党在春天生根发芽，纷纷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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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练在庙堂，会党在民间，那满清呢？1865年，天京陷落一年后，江北太平军余部赖文光和捻军合并，在山东菏泽消灭了一支骑兵，真·科尔沁部落王子·蒙古之光·满清最后的武士·僧王·僧格林沁在此役兵败阵亡。话说他没死在太平军北伐精锐的手上，没死在英法联军手上，临到最后却死在一个16岁少年张皮绠手上，这真是世事难料。

至此，满清直属的最后一支野战部队全军覆没。太平天国拼光了爱新觉罗家压箱底的本钱，完成了自己的历史使命，可以安息了。满清将再无制衡团练系的军事力量，朝廷正式进入了以汉制汉的模式，曾国藩开始了权臣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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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年，谭嗣同在湖南出生；一年后，广东人（又是广东，爱新觉罗恨死广东了）孙文，孙中山先生呱呱坠地；再过两年，浙江人蔡元培、章炳麟（也就是章太炎）、陶成章相继出世。这群男孩出生时，天降暴雨，一条青龙从屋顶升起……不好意思，拿成老剧本了。

新剧本基本没啥怪力乱神的说法，这群孩子（注意，既有男孩也有女孩）出生时并没有红光附体，个个平平无奇，不过这伙书生倒是有个共同的名字：风暴降生·不死鸟·帝国掘墓人·锁链破碎者·预言家·书生·革命党，这群要打破三千年重复套路的勇士，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