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女性角色
建议3人,林越1人,张雪华1人,剩余女性角色1人
刘雯佳:张雪华雇主家女儿
张雪华:林越妈妈
林越:
陈美琪:林瑞玲女儿
林瑞玲:林越姑姑
男性角色
建议2人,旁白1人,其他男性角色1人,有需要可以两个人搭一下
宁卓:林越上司
刘老师:张雪华雇主
林志民:张雪华丈夫
陈良庆:林瑞玲丈夫
陈宇峰:林瑞玲儿子
旁白:
我本位思考
旁白:林志民、陈良庆和儿女接到林瑞玲电话,赶到她说的那家餐厅。众人三个多月没见林瑞玲,心情已由一开始的心急如焚,中期的怨恨担心,到现在的“回来就好”。女儿陈美琪接到电话后就开始哭,一推门见到林瑞玲,冲上前去抱着她嚎啕大哭。大孙女和大外孙子也跟着扑过来抱着她哭,林志民红了眼圈。
林瑞玲:(哭)你们看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陈宇峰:老妈,你可真是吓死我们了。
旁白:儿媳妇靳菲菲和女婿彭军既悲喜交集,也有点讪讪的。林瑞玲此番出走,根源就是为了不想带二胎这个事。她和自己儿女来这一出没什么,横竖是亲骨肉,打不走骂不散,没有隔夜仇,但他们是外人,总感觉此举是林瑞玲在控诉他们。
陈良庆:你还知道回来呀?
林瑞玲:先吃饭。(OS)我早已点了满满一桌菜,全是贵菜:烤羊腿,大盘鸡,红烧鲈鱼,椒盐大虾。过往谁提议上饭店吃,我总是一脸痛心,坐立不安,如今却这样慨然点了一桌。大家吃着,心里多少有些不安。
陈宇峰:(OS)老妈这样反常态,可见这辈子被他们损耗得太狠了,狠得她突然变了个人。不变成另一个人,她还是会被剥削的。所以这顿饭,是老妈起义行动的结束,也是开始。
林瑞玲:(OS)从这顿饭起,我要在余生不多的日子里换一种活法,一种延续卷钱出去吃喝玩乐的自私自利的活法。
陈宇峰:(OS)老妈都没有过问两个二胎的情况,是,这些日子以来,舅妈雪华一直与老妈有联系,想必早已一五一十说了个仔细,但照她从前的模样,必要问到孩子的每一根头发丝才是呢。老妈不在的这段时间里,我们已习惯照顾自己的孩子,所以大孙女和大外孙子不再缠着老妈。摘鱼肉、剥虾壳这类从前她做惯的事,现在都是各自的父母在做,老妈也不抢着喂孩子了。大家也觉得没什么不对,本来就该如此。
林瑞玲:我要说一件事,我走之前,因为咳嗽,胸痛,低烧,上医院拍了个片子,肺部有一片阴影。医生叫我做个增强CT,说只有这样才能进一步确诊是不是癌。
陈美琪:妈
林瑞玲:我一想,是癌的话,我这个岁数了,也别治了,所以我拿了三十万出去玩。明天我就去做增强CT,是癌,我不治,就当三十万给我治没治好;不是癌,我这辈子也没玩得这么痛快过,就当三十万买回一条命来,我又重活了一遍。顺便和你们说一下,这钱还挺经花的,我花了三个月,居然还剩一半。
旁白:第二天一早,儿女并其伴侣还有陈良久林志民,六个人浩浩荡荡地把林瑞玲簇拥进医院,做了增强CT,又做了痰化验。第五天,化验结果出来了,是早期肺结核,不是肺癌。所有人绷紧的神经松了下来,包括林瑞玲。她说得那样轻松,其实谁面对生死不在意呢?
陈美琪:为什么会得肺结核呢?感觉现在很少有人得这个病了。
医生:一般来说,免疫力下降,生活环境不好,导致抵抗力差,就容易被结核分枝杆菌感染。她的化验结果里没检查出病菌,这是好事,证明病情较轻。你们平时要让老太太多休息,居家环境注意通风卫生。另外,老太太,你做饭时把抽油烟机打开,我知道不少你这个岁数的老太太不爱开抽油烟机。
林瑞玲:开,开的,就是抽油烟机年头有点久了,不太好使。
陈宇峰:我马上下单换一台。(OS,内疚)这几十年来,没有任何人关心老妈那一盘盘的菜是怎么做出来的。
医生:(对陈良庆)你身上一股烟味,是不是老烟民了
陈美琪:是,我爸抽了五十年烟,一天两包。(OS)我早就恨死了爸爸吸烟,自我和哥哥有孩子之后,他不会当着孩子的面吸烟,但两个孩子都不喜欢和他接近,说他身上臭。他不在客厅抽,但睡觉前会在卧室抽,妈妈嫁给他之后,不知道吸了多少二手烟
医生:被动吸二手烟,会让人的肺部受到极大伤害。大爷,以后别当着大妈的面儿抽烟了,最好戒了吧,对自己也有好处。
林志民:(瞪着眼睛)听到没有?以后别让我姐吸二手烟
林瑞玲:(OS)我怎么不死呢?怎么还不死呢?假如我得了绝症,就不用带孩子了。我是爱孩子,很爱很爱那样软软糯糯的生命。但是,给宝宝们洗澡,把屎把尿,泡奶,做饭,喂饭;扶着他们学走路,哄睡,梦里惊醒了随叫随到亲切安抚;生病了忧心如焚战战兢兢,每半小时量一次体温,拿出朝圣般虔诚的耐心,相信自己熬住了,他们就能退烧;带出去玩时眼睛无时无刻不要关注着,防着他们受伤,防着他们打架,更防着被拐走,因为哪怕只走神几十秒钟,孩子就会不知跑哪儿去——这种提心吊胆的完全被吞噬的生活,真的像地狱。孩子,是天堂也是地狱。我也是人,七十一了,浑身疼,精力不够,真的想睡到自然醒,起来有人做顿饭给我吃,吃完了可以去公园散散步,心无挂碍地看看眼前花盛开,草摇曳。可是,医生说我的病吃半年药就会好。半年后,没事了,从道义上来讲,能不给儿女带孩子吗?两个大娃是大了,也仍需要接送,做饭,侍候着洗澡上床睡觉;两个二胎还小,亲家总难免有疲惫时,我不得轮班吗?能坐视不理吗?
林越:(OS)新建公房下来了,我回了趟家,看看爸爸,顺便把房产证办了。爸的胃病好了,原来吃预制菜不妨事,不过最主要的是药起了作用。腿愈合了,但他不敢再激烈运动,改散步。五十六岁的他头发更白了,在公园散步,打打太极,表情祥和。他曾经剑拔弩张地对抗着什么,现在他知道,那东西就是死亡。死亡平时不怎么理他,关键时刻烦了,小小地推了一把,他就败下阵来了。现在他学乖了,以后要温和地生活,做个标准的老人。他们已经知道我和许子轩分手,工作也辞掉了,正在休整。没有人来劝,劝和许子轩和好,劝赶紧再找个工作之类的。风在面前拂过,草叶轻轻摇摆,阳光灿烂,这样活着就很好
林志民:现在这套公房可以简单装修,先租出去,一个月千把块钱,也是一份收入。这是你的收入,我都帮你攒着。另外我一个月五千多块的退休金,用不完,也会攒着。假如你想在北京买房,把这房一卖,七零八落的钱凑一凑,再加你自己的积蓄,没准儿能够个小房首付,据说北京的房价跌惨了呢。你妈现在不是挺能挣钱的吗?她和我说了,她也要攒钱给你买房。
林越:将来我也不一定非在北京不可。猎头发来许多岗位邀约,工资都很高,允诺的前景也可观。感谢王闯和宁卓,在这一年的时间里让我成功转型到最热赛道,成长这么迅速,为将来的事业打下坚实的基础,但我不着急做决定
林越劝爸爸学做饭,妈妈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了,得学着照顾自己。林志民笑着看向大姐。
林瑞玲:他现在一天三顿在我家吃。
张雪华:(电话里得知)你爸这辈子命好,老婆走了,老姐接盘。反正他总有得吃,也没必要学做饭
林越:妈,大姑让我告诉你,一定要去高楼上喝‘鸡毛酒’。啥是‘鸡毛酒’啊?
张雪华:那是你大姑姐在上海金茂酒店87层“九重天”酒吧喝的鸡尾酒。
林越:(笑)大姑可真洋气呢。原来只要有机会,多老的女人都能给自己找乐子
张雪华:(接到电话)
张雪华:(OS)大半个月过去了,刘雯佳没再续套餐,刘老师也没有在微信上和我说话,那点萍水相逢的痛渐渐消退了,没想到这事居然还没完。刘雯佳和我约在附近的奶茶店见,我不知她此番前来是敌是友,本有点忐忑,但又一想,我对他们又无所求,无所求的人,能被什么东西要挟到呢?
刘雯佳:(尴尬)我爸联系过你没有?
张雪华:(摇摇头)微信最后一次对话是最后一天约时间一起买菜。
刘雯佳:(欲言又止)想爸失恋的事要不要告诉她?(OS)当时我问爸,续完两个月之后,怎么办?终归是要一个人生活的。
刘老师:(咕哝)到时候再说
刘雯佳:你知道有不少保姆或者家政就是想靠嫁人找饭碗吗?脑子清醒一点。
刘老师:张雪华不是那样的人。
刘雯佳:你知道她有没有老公,什么来历,家里到底出了什么状况才来当家政?你什么都不知道,就和人家喝起酒来了。她是家政,你要有规矩。(OS)父亲为什么就学不会自己待着呢?谁这一辈子活到老不会面临孤独?我们一家三口住回来陪他,不好吗?
刘老师:...
刘雯佳:你搬到我的小家去住
刘老师:...
刘雯佳:你到底想怎么样
刘老师:(悲伤)我就想有个伴儿。我的满腹诗书和一手的做菜绝技总得有个去处才行,我也很羞愧这样离不开女人,看上去很下流似的,老色鬼一个。其实我没有那个意思,一个活生生的、有温度、能对我笑的同年龄段的异性,什么都不做,一起买菜,一起做菜,一起品尝菜的滋味,就很快乐了。而且我想有个人懂我的老伴,懂这个岁数的人对生命的眷恋,对死亡的恐惧。年华正茂的子女怎么可能理解父母对衰老的感受?人老了,三句有两句不离“人老了”。一夜醒来,骨头酸痛,视线更模糊,使劲眨了眨,看见镜子里的自己头发又花了一层。可每对子女说一句关于这方面的话,听上去都像抱怨和乞求怜悯。其实不是,只是如实的描述,描述在生命的长河里一分一秒飘向终点时难以名状的感受。这感受也不完全是痛苦和恐惧,有时也有好奇和欣慰,好奇人为什么走这一遭,终点是什么,欣慰苦役总算要到头。这描述总是不能得到正确的反馈,像打球没有对手。这种感觉,就是孤独。太可怕了,我才六十岁,这漫长的日子就像在暗夜里无边的海面上漂流一样。以人均寿命计,我至少要再漂二十几年才能靠岸,那不如现在就死了,死了倒好。
刘雯佳:...
张雪华:刘小姐,那天吃饭,的确是你父亲一再要求我坐下来一起吃的,不信你再问问他。
刘雯佳:我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们想定您长期的做饭套餐,比如说半年(OS)花一个月四五千块钱,请雪华每天上门给父亲做做饭,消解他的寂寞,这个钱我们兄妹愿意出。父亲喜欢雪华,雪华能提供情绪价值,这个单作为子女悲壮地买了,不过还是要盘算得周全一点才行
张雪华:这您得到APP上去购买。
刘雯佳:和你单独买,你不用和公司分成,不是更划算吗?
张雪华:必须通过平台,我们不能那样干,因为那样没有职业道德。而且平台会给我们上人身保险和财产保险,打碎客户东西平台会赔,对你们也是一个保障。但是我很快就不干家政了,公司要我转岗当收纳讲师。
刘雯佳:(略失望)哦...
张雪华:(正准备走)
刘雯佳:(突然)你不干家政就更好了。雪华阿姨,您是单身吗?
张雪华:(楞)为什么问这个问题呢?
刘雯佳:我直说了吧,我父亲很孤独,我们想给他找个……女朋友,陪他聊聊天,散散步什么的。(强调)就做个朋友。您转岗不再当家政了,这反而是好事,和工作完全无关了,可以纯粹地和我父亲交个朋友,我感觉你们俩也挺聊得来呢
张雪华:(气笑了,但仍然保持温和)刘小姐,假如不当家政了,我和你父亲一起聊聊天,散散步,对我有什么好处呢?
刘雯佳:(楞)
张雪华:我的时间非常宝贵,不会浪费在不相干的人身上。
林越:(OS)妈妈当上收纳讲师这件事最让我高兴的是,妈妈的手终于可以摆脱各类清洁剂的折磨了。再怎么每晚精心呵护,一双在白天备受折磨的手总是修复不过来,这也是一种漫长而微小的酷刑啊。这护手油有一点淡淡的松木香味,总能勾起林越一丝隐痛。其实如果是轰轰烈烈谈了一场恋爱倒也罢了,正因为从没有实际发生,只是反复想象,才会每一个细节都引发无限的涟漪。因为留白太大了,可以供她尽情地涂抹。
宁卓:(微/信)在吗?
林越:(平复了心情二十分钟)有事?
宁卓:(秒回)有空吗?想和你见个面。
林越:什么事呢?
宁卓:来我公司细聊好不好?我有很多话想和你说
林越:(OS)这句话像是他低低在耳畔说的,又让我的心狂跳了起来。我恨自己矜持不起来,到底还是回了个“地址给我”。
林越:(OS)宁卓所说的写字楼地点有点偏僻,外观看着也不高级,一望而知租金不高。他说“来我公司”,这是他自己的公司,还是又找的下家?楼内的装修显得陈旧,走廊也不甚干净,淡青色大理石地砖因年代久远而显得黯淡。502号房间,进门的长条黑色大理石前台是旧的,墙上挂着“卓然食品有限公司”几个金字。卓然?那么,他是成立自己的公司了。办公室里有二十余个工位,办公桌椅、电脑和打印机也是旧的。最里面是一个小屋,想是总经理办公室。看上去,他一揽子接收了某个破产公司的办公设施。这年头,遍地都是做不下去的公司,但他迎难而上,这是他的性格。在主场驰骋,该称心如意了吧?
宁卓:(吸完烟,踩灭)嗨,好久不见,最近好吗?
林越:(OS)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混着熟悉的香水味,勾起我难言的情绪。这一路我反复在心中练习如何不激动失措,最后是靠着对他迅雷不及掩耳在我立了大功的第二天一早开除我的恨做到的。
林越:还行,你也不错吧?
宁卓:(点头,抱着臂,在屋里踱着步)
林越:卓然食品?
宁卓:我的公司,刚注册完。
林越:名字不错,挺大气。准备做什么
宁卓:打造一个全新的预制食品品牌,就像——我们一起打造王家预制菜品牌一样。
林越:(调侃)你够有钱的嘛,这才多久?就开了公司。
宁卓:不瞒你,莉姐给我介绍了个投资商,他们的主业是烘焙,非常看好预制菜行业,先给我投了五百万,后期还会分几个阶段投。当然我自己也投了些
林越:(OS)他说过,他历来是我本位思考,绝不会一直当别人的棋子。果然如此,他离开王家菜集团才一个多月,自己这摊生意的架子就搭得如此完备了,可见一直在为离开蓄力,不然宁博怎么会去专门给预制菜品牌商供货的肉类公司上班?所以他被王闯开除,一点也不冤,王闯早就嗅出他身上不对劲的气息。他俩真是旗鼓相当,她借他缓了口气,他借她进入最热赛道。但,那些香艳照片,背后的真相真如他所说么?
林越:(试探)所以你和王如薇……
宁卓:她......到此为止
宁卓:(OS)人人叫我软饭男,屏息等待我像社会新闻里杀妻骗财的赘婿一样,对富家女下毒手。我俯首帖耳,人们说我杀猪盘,迟早露出真面目;我暴跳如雷,人们说我果然露出真面目。没有一个男人承受得住这个。而我全年无休,却只得到了远低于同行的工资,连在酒店的待遇都不如。我以为王闯要用这样的方式来考验我,没想到是羞辱。她用那样残酷的方式告诉我,我被她耍了,我就值这个价。想往上爬,总是要遇到这种践踏。试了六年,够了,是时候掀开新的篇章,最好的回击就是这样。
旁白:这时外面走进来几个人,居然是小楠、宁博和一个年轻男子。林越呆住了,小楠怎么会在这里?那年轻男子眉眼间和宁卓宁博有几分像,难道就是宁卓的二弟弟?宁博手里提着一盒饭,小楠和那男子手里提着扫把、桶、几大袋纸巾、卫生纸等用品。公司初创,百废待兴。三人看到林越,神情各异。
小楠:林越(表情不自然)
宁博:林越姐(很热情)
宁卓:这是我二弟,叫宁涛,大学刚毕业,以后要和大家一起做事。
林越:(点头)(OS)宁涛宁博都挺高,五官与宁卓都有着几分相像。但颜值这个东西就是这样,差之毫厘,失之千里。也不知道五官哪里有点微妙的不同,就会使一个人沦为路人,另一个成为帅哥,宁卓算是中了基因彩票。宁卓的名字既然是后改的,宁博、宁涛自然也会是。父亲给他取“宁大鹏”这样土气的名字,想来几个弟弟的名字也大差不差,但宁卓一一都给他们改过来了,用了“博”和“涛”这样充满力量感的名字。他要用这样的方式,抹掉家族孱弱穷困的前世,换来惊涛搏击、卓然于世的今生。户口本名字改没改不要紧,重要的是用这种面貌行走江湖。
林越:小楠怎么也...
宁卓:是啊,她也不想在那里待下去了,虽然王家集团舞台大,但她在那里只是一枚小螺丝钉,我这里给她的空间更大,所以她义无反顾地辞职,跟了过来。怎么样?你要不要也加入?(低声)有你陪我创业,我会觉得非常有底气。这个行业还处在爆发的前夜,未来复合增速会达到每年13%。目前市场格局极为分散,和其他成熟行业不同,并没有出现哪几家头部品牌可以独占市场份额的现象,这正是我们可以施展的机会。以我们在王家菜集团实操过的经历,业务很快就能做起来。原料供应商和工厂都很熟了,流程都在心里,难的无非是打造品牌。但产品创新迭代和品牌传播的互联网打法,咱们俩都很熟了,所以我很有信心。而且它是一个巨无霸式的产业链,只要我们把下游的零售餐饮做熟了,未来完全可以向中游的食品加工和物流甚至是上游的农业种植养殖延展切入,空间不可估量。
林越:你刚才说什么?有我陪你创业,你很有信心?
宁卓:(向前一步,目不转睛)没错
林越:(OS)没有几个女人能够抵挡得住他的凝视,那样似有千言万语但欲言又止的眼神,像一潭不见底的水,温暖的,幽深的,令人心悸又心甘情愿地被吞噬。但这一刻,我再也不用回避他的凝视了,直视着他。他要我加入,他知道我喜欢他,就像他知道小楠喜欢他一样。他还知道莉姐喜欢他。他性魅力高,他这张网根本不用四处撒,她们就自动游过来了。没关系,统统笑纳。在他眼里,她们并不是一个具体的女人,他看向她们的眼神永远无法聚焦,她们只有一个名字:女人!无论谁,都是女人,被他迷得神魂颠倒的女人,能为他所用的女人。那潭水我沉到底,看到了四个字:为我所用。有大用,能带来资源的,比如王如薇、莉姐,他苦心维系;有中用,能干活儿的,比如我,他适当地释放一些信息勾住;有小用,能跑腿儿的,比如小楠,他给她效劳的机会,让她在他身边工作。他并不在乎她们怎么想,并不在乎她们对他的爱会伤害到她们。
宁卓:(OS)我从小太苦、太无助了,只要有人愿意对我好,捡到篮子里就是菜。小时候村里人收完土豆后,总会有一些不成样子的小土豆遗落在泥土里。孩子们都会去捡,我带着弟弟们也去捡,那些被锄头削掉半边的残余土豆块儿,同村的孩子都不要,我却一块块捡进篮子里。就像去拾柴火一样,每一根枯草枝都是好的,干掉的半片菜叶子也能烧火啊。这样长大不能怪我。我的爱已经给了三个弟弟和小妹妹,还有得尘肺病的老父亲,实在没有力气再去爱女人了。用尽力气去唱出属于自己的奋斗之歌,但她不愿意成为他宏大旋律里的一个和弦。我要她加入,用的却是“陪我创业”这样的字眼。没错,公司名字叫“卓然食品”,我一个人的公司。
林越:(OS)可我是不会“陪”任何男人创业的,有自己的事业要干,没兴趣“陪”别人。而且我已经看清一个真相:许多时候,女人只要进入和男人的亲密关系,不知怎么的,走着走着,就会自动站到了男人的背后;许多时候,做妻子的不知怎么的,活着活着,就会退缩到家庭这一方小天地里。也许是情非得已,也许是甘之如饴,总之要很小心才是。我如此喜欢宁卓,这样的甘之如饴也许会令我更容易陷入情非得已。他也许知道我迷恋过他,但抵死不认就好了。谢谢自己的克制,如此,那些悸动、挣扎、克制、困惑,就可全盘否认。但话又说回来,我的感情又有多了不起?迷恋他,和所有的女人一样,不过就是因为他长得帅罢了。他的灵魂复杂因而迷人,然而谁的灵魂不复杂?只因没个漂亮的躯壳包装,灵魂就失去引人探究的魅力了?好色终归是要付出代价的,我不是王如薇,这个单我买不起。我也不是小楠,瘦削的背影沉默而忠贞。我足够爱自己,只对自己忠贞
你在哪里
宁卓:你就一个箱子吗?
林越:有四个大箱子已经先打包递过去了
宁卓:(不甘心)为什么要去重庆接受那份工作,不来我这里?
林越:人家给我开的工资好高的,还有年底奖金,实在挡不住诱惑
宁卓:我以为我们之间……有战友的默契
林越:(打哈哈)领导,生活是很残酷的,我得先挣钱呀。
宁卓:(沉默一会)我本位思考,倒也没错
张雪华:(OS)因为要上工,所以没有去送女儿。租的房还有十天到期,到期后就不租了,因为公司提供宿舍。我已经退休了,公司不用给我交社保和医保,作为补偿,我也不用交住宿费。我蛮赞成女儿去重庆那家食品公司,工资照原来翻了两倍,职位是产品总监,谁不去谁是傻子。
林越:我到底有没有能力接住这份工作?
张雪华:(一锤定音)别人都敢掏钱请你,你反倒退却了?休把自己看扁,去!到了重庆,如果有合适的男孩,也可以试着相处一下,(期期艾艾)没能让你对婚姻家庭有信心,是我们当父母的错。可是,妈妈真的不想看到你一直孤零零的――
林越:(笑)
旁白:站在站台等车进站时,林越突然想起妈妈临别前的这番话。一阵寒风刮过,增加了离愁,再也没有比孤身一人奔赴未知的明天更让人感到彷徨的了。林越握着行李箱把手的手紧了紧,宁卓手心的温暖尚在掌间残存,心头突然一窒,这一刻凄凉得无法忍受。
林越:(OS)又一年过去了,三十一岁了,还是没有家,搬家时一件家具也没有,还是这样,随时迁徙,行李箱、塑料袋提起就走,四海为家。这样的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呢?前方有什么样的命运在等着我呢?
旁白:火车进站,林越随着人流走进车厢,放好行李,坐到位置上。火车启程,渐渐加速,疾驰起来,窗外的景色掠过,林越紧闭着嘴,那股心酸的飘零感的冲击浪潮渐渐退去,心情慢慢平复下来。
林越:(OS)人不能既要又要,我不想让别人做主,那就要给自己做主。前路再迷茫,也是自己选的,自己领着自己往前走就是了。再说了,假如我是一个男人,比如宁卓,同样的情境中他会有飘零感吗?应该不会有吧,有的只会是兴奋,开疆拓土的踌躇满志。男女到底有什么本质的区别呢?那几本主义就在背包里,从十八岁起就看了那么多主义,却还是没能戒掉这种暗暗期待有人可依靠、有人能引导的女性劣根性。不过,再给一点时间吧,我能克服的。
铁轨咔嗒,她渐渐睡着,梦里很平静。今天是雪华最后一天当家政,晚上没有做饭的活儿,下午三点给雇主做完清洁后,雪华特地回了趟住处,放下家政包,换下家政服,坐地铁到了国贸商场,准备买一件“正经”衣服。林越一直鼓励妈妈买件贵衣裳,一开始雪华还舍不得呢,她余生唯一愿望就是给女儿挣钱,帮她买房,无论在北京还是在重庆。
林越:我还不知道会在哪里发展呢,不着急买房。而且妈妈,假如你活到九十岁死,还有三十六年的好日子,为什么要凑合过呢?不会连我大姑都比不上吧?如果你过得不好,我买上房又有什么意思?
张雪华:(OS)这孩子,话这么毒,却这么有效。
张雪华:(OS)没错,我还有最少三十六年好活,应该慢慢地把好东西都挨个儿尝一尝。女儿走前还和我聊,去了重庆要先买个便宜二手车。之前的车是许子轩的,北京买车要摇号,是一种绝佳的隐喻。买个车开,居然也要凭运气,就像在北京过得幸福,需要更大的运气一样。
林越:我受够了,要买个车,方向盘掌握在自己手里的感觉,多棒。妈,你也去学车,先不考虑买房的事,未来可以去重庆找我,母女自驾,玩个痛快。
张雪华:(OS)想象自己穿着这昂贵的衣服,开着车飞驰在高速路上的情景,觉得很带劲。我要去“高楼”喝“鸡毛酒”,庆祝明天的新岗位。酒店80层有个“云酷酒吧”,据说是全北京最高的酒吧,在那里可以欣赏到京城最美的夜景。明天就要去公司,和经理一起商讨、整理自己的收纳技巧,做成简单的教案。这是很新的领域,一想到这件事就非常兴奋,浑身充满跃跃欲试的激情。国贸大酒店真奢华,一楼大厅的大理石地面光可照人,空气中漾着似有若无的音乐。我渐渐喜欢上这样的北京,北京太大了,可以各凭本事活下去,而且复杂才精彩,总有很新奇的景观等着我去发现,去享受。坐上电梯,刚关上电梯门,就觉得电梯如平地起飞般上升,一阵失重的强烈晕眩感袭来,耳道里感受到了气压的压力,胀得痛。刚咽了咽口水,解开耳道堵塞的感觉,缓一缓心悸,电梯已轻微叮的一声,止住上升,八十层到了,这速度也太快了。走出电梯门,走向酒吧。迈进那扇门,先到的是酒店的酒廊,这酒廊是敞开式的,直通云酷酒吧,两边连为一体。公共区域的大桌台上摆着造型各异的鲜切花,暗紫色沙发看着既华贵又舒服;长长的灯带一条条从屋顶垂了下来,如串串晶莹剔透的巨型宝石,与一排排高高的玻璃酒柜交相辉映。从来不曾涉足过这类场所,没见过这种完全脱离烟火气、仅为乐一把而存在的生活,心情既紧张又兴奋。走到落地玻璃窗边,挨个从不同角度看着远方的北京。离地太高了,眼前的景象抹上奇异的色彩,地面的一切都变成了小小的模型,人也成了蚂蚁,这种悬空感令人轻微眩晕。雪华按捺不住激动,给林瑞玲打了视频电话。
张雪华:(小声)大姐,我来了,国贸酒店八十层云酷酒吧,距离地面三百三十米,据说是全北京离月亮最近的酒吧,我也上天啦。(OS)长安街上车水马龙,晚霞在西山燃烧着,落日余晖撒在紫禁城宫殿群上空。
林瑞玲:雪华,一定要喝mojito,‘鸡毛酒’。
张雪华:(笑)一定喝。
林瑞玲:(老练)记住,要加青柠檬,不要黄柠檬。
张雪华:(OS)这地方特地要用330米的垂直高度叫人意识到,你已不在尘俗的喧嚣里,尽可短暂地逃离,进入一个不真实的梦境。但它又能用这环绕的落地玻璃窗让你遥望着人间烟火,这种亦幻亦真的体验,真是太棒了。音乐在耳边微微流淌着,灯光绚丽复古,吧台里的调酒师手法娴熟地晃着调酒器,视线相对时,他友好地一笑。一会儿要多品尝一些不同的饮品,回头可以和林瑞玲炫耀。
林志民:(信息)我已经到北京站了,现在来找你,你在哪里?
张雪华:(OS)我在哪里?
窗外,长安街上的路灯一盏一盏亮了起来,座座高楼燃起来灯火。更多的灯亮了,星星点点,璀璨无比,夜幕降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