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直接入
许松林:(OS)王建国后来听说——车站要拆了
文雁:(OS)下个月,最后一班车,下午四点半
许松林:(OS)她接着问——
文雁:(OS)车站拆了,你怎么办?
文雁:(OS)他说——
许松林:(OS)拆就拆吧,车站不在了,路还在,路不在了,人还在
文雁:(OS)他也就嘴上说着,后来还是买了票——
许松林:(关混响 在本上写)王建国把两张票叠好,塞进内衣口袋,票是硬纸壳的,粉红色,上面印着模糊的字儿,带点毛边儿,他用手心压了压,确认它还在,才把外套扣子系上
文雁:(看)随后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儿叼在嘴里,没点,车站不让抽烟
许松林:他把烟放在在嘴里含着,苦的
四声时钟
下雨
文雁:(看着表)停了?
许松林:嗯
文雁:也不修修
许松林:(抬头看)没人修,跑完这趟就关了,新站在东头盖着呢
文雁:这椅子还跟以前一样
许松林:嗯
文雁:以前你送我,我坐这儿
许松林:你坐这儿,我站那儿
文雁:你咋不坐
许松林:站着显着没那么舍不得
文雁:(笑)那车站关了以后,咱俩上哪儿坐着?
许松林:有地方
文雁:哪儿?
许松林:新站,也有长椅
文雁:(捶他 笑)有病
文雁:(看前方 过几秒)那不如这儿...这椅子凉得快,夏天坐着不烫
许松林:(同看)..
许松林:(过几秒 微笑)逗你呢,真有地儿坐,不去新站
文雁:哪儿啊?
许松林:(拍了拍椅子)拆了,拉走
文雁:(笑)你赶紧把最后一段写完吧
许松林:(写)王建国把那根没点的烟从嘴里拿下来,重新塞回烟盒里,然后把手伸进口袋,现在,他还是坐在那张长椅上,票买了,两张。一张他的,一张她的,他摸了摸那两张票
许松林:硬的带毛边儿,暖的
许松林:广播响了
许松林:他站起来,走到检票口,站着等
许松林:门口进来一个人,他看着她,她走过来
许松林:(合上本 叼上烟)...
文雁:写完了?
许松林:没
文雁:又卡住了?
许松林:(恍惚)嗯
文雁:(拿过来)我看看
文雁:就写了这么点儿?
许松林:写了大半天了(嘬一口烟)后头不知道咋写了
文雁:(合上本)后头就不用写了,她回来了,就行了
许松林:不行,得有个结尾(拿过本 继续写)
文雁:(凑过去读)两个人就坐着,没再说话。火车来了又走了,人来了又走了,他们还坐着,这车站要拆了,他们还在坐着
文雁:坐着,就是全部了...
许松林:(盯着她凑过来的脸)..
文雁:写啊,瞅啥?
许松林:你坐这儿我写不出来
文雁:我坐这儿还碍你事了
许松林:不是,你看着我,我写不出来
文雁:谁看你了?我看字呢
许松林:你看字也是看我写的字,跟看我一样
文雁:你这人,写不出来怪椅子怪灯怪暖气的,现在还怪上我了,那咋办?我走?
许松林:别走,你走了我更写不出来
文雁:那你说咋整?
许松林:(递给他)你写两句
文雁:我写啥?
许松林:你就照你自己写
文雁:(接过来 写)..
许松林:(过了会儿)写的啥?我看看
文雁:(递过去)看吧
文雁:铁轨开始震动,列车进站
文雁:角落里的老头站起来,拎着编织袋往检票口走,年轻男人也背上包,跟在后头
许松林:(接过本放在腿上 看着列车)...
文雁:(同看)...
文雁:(过了会儿 轻声)许松林
许松林:嗯
文雁:走吧
许松林:他站起来,她也站起来,两个人往门口走,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排长椅还在那儿,阳光已经没了,只剩几盏老灯照着,黄黄的
文雁:看啥
许松林:看它最后一眼
文雁:以后还能来
许松林:(出神)不一样了...
许松林:她回头,看了他一眼
许松林:就像很多年前一样
许松林:那时候他们也这样走,她前头,他后头,一个要去车厢,一个留在原地
文雁:跟上
许松林:(回神 笑)欸
许松林:车站还站在那儿
许松林:两个人低下头,看着水坑中的影子,两个,挨着,肩膀叠着肩膀,跟着他们一摇一晃,像两个人在跳舞
文雁:(忽然笑)就像许多年前那样....
许松林:(跟着笑)是像...
文雁:像那年
许松林:嗯
广播
列车发车
文雁:那就跳一会儿
许松林:(走过去 搭手)..
天边飘过故乡的云 它不停的向我召唤
当身边的微风轻轻吹起 有个声音在对我呼唤
归来吧归来哟 浪迹天涯的游子
归来吧归来哟 别再四处飘泊
文雁:桦树站,生于一九六二年
许松林:六二年,这车站建起来后,多少年轻人从这扇门走出去,去省城,去南方,去更远的地,又有多少人从这扇门走进来,背着行李,风尘仆仆,一进来就先跺脚,说声可算到家了
文雁:他见了太多的分别,所以学会了沉默,他见了太多的重逢,所以学会了等待,现在他要走了,这地方会变成一片平地,然后盖起新的楼,亮起新的灯
许松林:王建国和他老婆继续往前走,风从东边吹过来,带着铁轨的味儿,旧木头的味儿,然后那阵风过去,就什么都闻不见了
许松林:但他们不再回头了,因为这条路往东,走一段儿,拐个弯,就是家了
许松林:这座车站的尽头,就是回家
闪回
文雁:(OS)咱俩到现在,从来没跳过舞吧?
许松林:(OS)跳舞?
文雁:(OS)像电视里那种,告别的时候,该跳支舞的
许松林:(OS)车要来了..
文雁:(OS)回去吧...看着难受
许松林:(OS)嗯
文雁:(OS)许松林
文雁:(OS)给你的书写个好点的结局吧
许松林:(OS 笑了一下)再见
天边飘过故乡的云 它不停的向我召唤
当身边的微风轻轻吹起 有个声音在对我呼唤
归来吧归来哟 浪迹天涯的游子
归来吧归来哟 别再四处飘泊
直接入
许松林:(匀口气 看她笑)...
文雁:(笑)...
文雁:(看着他)咱俩结婚吧
许松林: (楞住 没说话)...
许松林:(等几秒)你刚才说啥?
文雁: 咱俩结婚吧
许松林: (沉默)...
文雁: 你咋不说话?
许松林: 我在想
文雁: 想啥?
许松林: 想我咋答应...显得不那么土
文雁: (笑)怎么答应不土啊?
许松林: 那就直接说呗
文雁: 那你说
许松林: (看着她)雁儿
文雁: 嗯?
许松林: 咱俩结婚吧
文雁: 学我,那是我问你的
许松林: 我现在问你,你答应不?
文雁: (笑)那我——
许松林: 你得答应
文雁: 为啥?
许松林: 你不答应,我就得再问一遍,再问一遍更土
文雁: (笑)松林
许松林: 嗯?
文雁: (看着他)我答应
许松林: 嗯
文雁: 你就嗯?
许松林: 那我咋说?
文雁: 你不说点啥?
许松林: (看着她)我说......我说你回来以后,咱俩过几百天日子,现在你说结婚,我就想,这日子还能接着过,过得比现在好
文雁: 就这些?
许松林: 就这些
文雁: 不够
许松林:那还缺啥?
文雁: 缺一句...(想了想)缺一句能记一辈子的
许松林: 啥话能记一辈子啊?
文雁: 不知道,你编
许松林: 编不出来
文雁: 你现在编
许松林:(看着她 想了想 勾起嘴角)雁儿
文雁: 嗯?
许松林: 蒜苗结籽儿了
文雁: (看着他笑)然后呢?
许松林: 咱俩也是,结了婚,就是结籽了,结籽儿了,明年还能开,后年还能开,年年都能开
文雁: (笑)这话能记一辈子...你书写完了没?
许松林:写完了
文雁:我看看
许松林:这大概就是句号了,不圆,也不满,好像转了一圈,又回到起点,但没关系,人生小满即圆满
后记
这本书记录了一个小城的车站,还有两个人
从分开到重逢,从重逢到过日子,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书里写的那两个人,有一半是我们,有一半不是,他们比我们安静一些,比我们话少一些,比我们更像书里的人
但,书里书外,都是日子,日子过成什么样子,我们就认下什么样子
谢谢你看完这本书,也谢谢你在书里,陪他们坐了一会儿
许松林,于东北小城
院子里,丁香正开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