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公元前258年，秦国于长平坑杀四十万赵军降卒后，发兵围攻赵国都城邯郸。

赵国上下震恐，发使臣求救于楚魏。魏王以晋鄙将兵十万救赵，兵发而悔，遣人止晋鄙，留兵壁邺，名为救赵，实挟两端。

魏信陵君公子无忌，数次与魏王陈说救赵之利，王终不听。邯郸之困，危在旦夕。

剧本由真实历史故事改编

注意：本剧中所用音效均来自互联网，侵权可删

欢迎收听由【雀生】出品·原创多人普本《窃符》

编剧：另一只

后期：蔚蓝

美工：卡布里

提示：请先调小音量再放bgm1的开头

前期音效较长，可拉到1分14秒直接准备入词

是夜

侍卫进房 面见信陵君

侍卫：公子，宫里来消息了，秦国的使者已经走了。

信陵君：进宫。

侍卫：宫里那位说了，大王正在兴头上，公子还是明日进宫较为妥当。

信陵君：邯郸已被围了月余，城内人心惶乱，若等秦国使臣回去，将王上无意救赵的消息散布开去，那些观望的诸侯，便没有一人会出兵援赵。赵国真的就要亡了！

侍卫：属下这就命人准备车驾。

信陵君：秦国使臣归国的路线可有拿到？

侍卫：那秦使狡诈的很，目前还没有消息传来。

信陵君：告诉他们，此事若成本公子重重有赏。

侍卫：王上那边？

（ 伴随信陵君更衣背景音）

信陵君：使臣被杀，秦国必然大怒，到时王兄就算想退也没了后路。

侍卫：属下是担心公子。

信陵君：王兄对我的猜忌由来已久。最坏的结果，无非是将我绑了送去秦国。本公子这条性命若是能解邯郸之危，舍便舍了。

侍卫：公子高义，只是您万金之躯，如此轻易折毁，小人实在不忍。

信陵君：你今日怎么话多起来了？

侍卫：小人身受公子之恩十载有余，而今眼见公子亲赴死地，羞惭万分。

信陵君：不要这样说，我意已决，今夜若劝不住王兄，便率领众门客去冲秦国军阵。我要让世人知道，本公子绝非忘义寡恩之辈。

侍卫：公子这又是何必。

信陵君：你不懂，我是为了我心中的道义。到时候你我二人纵马沙场，也比一比谁杀的秦军更多。

侍卫：唯公子之命是从。

本段为了不打乱cv走本节奏，未插入群演干音。可找人入或跳过群演台词。

内侍上前

内侍：（躬身行礼）王上，信陵君请见。

魏王：耳目果然灵通，让他进来。

（歌舞止 伶人下）

（群臣息声）

00：30 信陵君入殿参拜

信陵君：（衣物摩擦）吾王万年！

魏王：王弟快快起来。寡人正要派人去接王弟，王弟就到了。你我二人，真是心意相通啊！

信陵君：臣弟此次来，依旧是为了——

魏王：先吃酒，先吃酒，这可是秦国使者带来的佳酿，王弟一定要尝尝。

信陵君：王上！

魏王：怎么，你我兄弟二人，如今连一同吃酒都不能了吗？

信陵君：臣弟死罪！

魏王：这里没人要治你的罪，朝堂重臣都在这里，都喝了这秦国使臣带来的酒，纷纷赞不绝口啊，你们告诉信陵君，这是不是好酒？

群臣：是...是......真是好酒，好酒啊。

信陵君：王兄可知，邯郸已经被围月余，破城就在旦夕！

魏王：寡人知道。

信陵君：邯郸城破，赵国便亡了！

魏王：那又如何。

信陵君：阿姐还在邯郸！

魏王：寡人已告知秦使，攻破邯郸之时，秦军不可袭扰平原君的府邸。

信陵君：邯郸城破，平原君必率府兵抵死反抗，阿姐又如何能够保全。

魏王：那便是他赵胜自找的了。

信陵君：王兄是决意不肯救赵了？

魏王：秦使除了美酒，还带了赵国的舆图，此次秦军若能攻破邯郸灭了赵，赵国与我相邻的七座大城就全部划归我大魏。

群臣：恭贺吾王，拓土开疆，功垂万世。

信陵君：（冷笑）功垂万世？好一个功垂万世！

魏王：信陵君似乎对诸位的贺词有些不满啊。

信陵君：魏国灭亡就在眼前，何来功垂万世！

（群臣息声）

（死寂）

魏王：（笑）信陵君还未饮酒，怎么便醉了？

信陵君：臣没有醉。

魏王：你还知道你是臣！方才的话，寡人没有听清，你，再说一次。

信陵君：（放声）臣说，魏国的灭亡就在眼前了！

魏王：你大胆！

信陵君：满朝皆是阿谀谄媚，胆小短视的鼠辈，我大魏的国祚，如何久长！

魏王：哈哈哈哈，寡人听懂了，信陵君是只许这世人说自己急公好义、仁人爱士；到了寡人，受了诸位两句贺词，就要成了亡国的昏君啊！

信陵君：王上该知道，秦使之言断不可信。暴秦贪虐无厌，一旦灭了赵，便会重兵压境。到时别说赵国的七座城池不可能得到，只怕我魏国的存亡也只在秦王一念之间。

魏王：又是合纵的这一套说辞，信陵君还是想劝寡人联合赵、楚，西进图秦？王弟这几年也未见有大长进啊。

信陵君：治国平天下当依大道，大道既得，须臾不可离。

魏王：信陵君还真是胸怀天下！

信陵君：不过是为王兄分忧罢了。

魏王：说到分忧，寡人还真有一事要劳烦王弟。秦使之言不可轻信，寡人又如何不知。因此，寡人要与秦王会盟，届时两国会缔结誓约，交换质子。几位王子年纪尚幼，不能远行，还要辛苦王弟去一趟秦国了。

信陵君：质子？

魏王：在此之前，寡人会亲自书信与平原君，告诉他寡人必会抗秦救赵。

信陵君：（望向魏王）

魏王：他们在邯郸撑的越久，寡人在会盟中才能为我大魏谋得更多。

群臣：吾王智计安邦，天资神授！

魏王：诸位也该为信陵君贺，他此去秦国，实乃宗室表率。如此家国栋梁之才，是我大魏之福！

群臣：为信陵君贺！

信陵君：（低声）忠勇之人的刀头血，成了算计者筵席上的樽中酒。这世道，真是烂透了！

魏王：王弟啊，起来入座吧，你不日就要远行，今夜我兄弟二人自当把酒言欢，大醉一场。（对内侍）去扶信陵君起来。

内侍：诺。

信陵君：臣谨遵大王命。（起身，入席，坐）

魏王：诸卿共举樽，为我大魏国贺。

群臣：大王洪福齐天！大魏国祚绵长！

如姬：（入殿）如此热闹，怎么偏把我忘了？

魏王：哎呀，爱妃真是错怪寡人啊。先前命人去请，回说爱妃歇下了。

如姬：秦国使臣，到底是眼窝子浅，前些日子让人送了些皮子和锦缎，这回来了就急吼吼地要奴婢劝劝大王。我知道大王于国事是最有主见的，也烦得见那些个粗鄙野人，就推说歇下了。可方才又听人说，信陵君来了，（在魏王侧坐下，望向信陵君）不知公子，这一向可好啊？

魏王：（轻哼）

信陵君：有劳王妃挂念。

如姬：（倒在魏王怀里，笑）王上怎么不高兴了？

魏王：众位朝臣都在，你这成何体统？

如姬：成何体统？晨起在寝宫里，王上不是说——

魏王：（忙捂住如姬的嘴）不可妄言！

如姬：（挣开）王上不是说，秦国送的皮子要拿去做一件白狐裘赠与公子嘛？

魏王：你...你是说此事啊？

如姬：不然王上以为奴婢要说什么？

（魏王笑 群臣附和）

魏王：（饮酒）痛快 痛快！

信陵君：这便是大王之所欲吗？

魏王：江山美酒佳人，大丈夫当如是。

信陵君：王上少年时的志向是忘却了嘛？雪外辱，解内忧，如今哪一个做到了？

魏王：我大魏朝野，一派安乐祥和，谈何内忧？寡人又要与秦王会盟，罢兵解斗，此后再无外患。

如姬：当真？早听闻这秦王是人身兽面，大王一定要带奴婢同去看看。

魏王：同去，同去！

信陵君：当年大王初即位，秦国大军便围了我大梁城。递交国书之时，秦使是何等的傲慢无礼。这种种屈辱，大王难道都忘了吗？

魏王：信陵君今日是铁了心要扫寡人的兴致？

信陵君：（起身）大王三思啊，臣弟今日所言，不独都是为了赵国，更是为了我大魏的社稷。

魏王：若真是为了大魏社稷，信陵君在秦国还当谨言慎行，若惹得秦王不高兴，那才是祸及社稷！

如姬：公子因何要去秦国？

魏王：魏秦交质，永结同好，寡人以后有更多的时间可以陪着美人了。

如姬：何时的事，我如何不知？

魏王：军国机要，岂能事事都让你一个妇人插手？（望向信陵君）一些简单的道理，总有人会忘，这大魏国，是寡人的大魏国。

信陵君：这大魏国是先祖披荆斩棘，浴血而得，也是那些山间田野上的小民用世世代代的血与肉堆成的。

魏王：你说的那些小民在哪里，寡人怎么一个也没有看到？

信陵君：他们？他们都被榨成了诸公壶中的酒，切成了诸公案几上的肉。诸公在宴上大快朵颐，高谈阔论。可听见他们在哭，在喊？他们的国要亡了，他们要被各位当作进身的筹码转赠他人。这酒与肉，本公子实在吃不下，各位尽兴吧。（向魏王）臣告退。

魏王：信陵君是要回去等这个人吧？（向后）出来吧。

侍卫：（出）小人拜见大王，见过信陵君。

信陵君：你怎么在这里？

魏王：信陵君派出刺探秦使归国路线的人都抓到了吗？

侍卫：回大王，共计三批三十四人，现已全部收押在监。

信陵君：你！

魏王：预谋杀死秦使，逼寡人与秦王反目，信陵君啊，你这可是等同谋逆的大罪！

侍卫：大王不是答应小人，会免去公子的一切罪责？

魏王：信陵君啊信陵君，若不是寡人有言在先，一诺千金，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处置你才能给朝堂上下一个交代。

信陵君：王上怕是要留着臣的这条性命去秦国吧。

魏王：不识好歹！

如姬：大王莫生气，都是自家兄弟，信陵君你也真是的，大王此番处置有情有义，还不快快谢过大王。

信陵君：臣谢过大王。（咬牙）告退！

侍卫：公子留步，小人还有一句话要说。

信陵君：本公子知道你的用意，可你终究不明白本公子的心。

侍卫：小人跟随公子十余载，钦佩公子为人。（拔短刀出鞘）

魏王：大胆！

如姬：啊！

内侍：来人啊

信陵君：你要做什么？

侍卫：小人毁了公子的大义，今日便把这颗心剖出来，向公子明示，小人只是不愿公子以身犯险，绝无私心！（按刀入胸）

（群臣慌乱）

内侍：拖出去 快拖出去

信陵君：（上前扶住侍卫）我看谁敢动？

魏王：真是晦气，乱哄哄的，扫了寡人的兴致。我看今日宴饮就到此为止吧。（起身）对了，那些收押的探子们先不要动，等信陵君去秦国的时候，寡人要用那些头颅，为王弟壮行。

内侍：诺。

魏王：（看了一眼信陵君）众卿家，受惊了，今日散了吧。

群臣：恭送王上。

魏王：爱妃，你且留下来代寡人招待信陵君。

如姬：王上，奴婢怕血。

魏王：血？哪里有血？依信陵君方才所言，地上流的可都是琼 浆 玉 液！（拂袖下）

（如姬走近）

如姬：（望向倒在血中的侍卫）这世人都说，公子无忌最是能得人心，奴家今日真是大开眼界啊。

信陵君：你为何要这样做？

如姬：公子这般说，奴家可真是糊涂了。

信陵君：难道不是你教他这样做的吗？

如姬：确实，以他的身份想要见大王简直是痴人说梦，更别说要在大王面前保全公子的性命了。

信陵君：（怒目）

如姬：他嘛，忠心可嘉，只不过实在蠢了一点，以为我给公子行了几次方便，就是公子的人了。虽说公子倜傥风流，奴家心中确实喜欢的很，欸，公子这目光倒像是要杀了我，呵呵。他来问我，可有办法既护住公子的性命又保全公子的英名。说到这里，奴家觉得你那姐夫平原君赵胜真不是个东西，他把给公子写信求援的事儿闹得诸国皆知，公子若不救，这普天之下都会说，原来这信陵君只是徒有其表，实际是个见死不救的胆小鬼啊，哈哈哈哈

信陵君：我救赵国，从来就不是为了自己的名声。

如姬：可你那属下他不懂啊，他以为公子自蹈死地就是为了自己的一世英名。偏偏奴家又是个极心软的，就告诉他，可以领他去王上面前陈说清楚，这秦使不还没死嘛，一切尚有转圜的余地。等王上同意不再追究公子的罪责，他再来一出剖心明志的戏码。此后的天下，都会说魏公子——信陵君，虽存死志以救赵，奈何魏王昏庸，强加阻挠，遂不成行。这胆小怕事，自私自利的骂名就甩给王上去背吧。

信陵君：你如此算计，不怕日后王上醒悟会治你的罪？

如姬：公子说的日后是什么时候，可是秦国的铁骑踏破大魏的国都之时？

信陵君：你这是何意？

如姬：真可笑啊，大魏国的满朝文武，竟还没有我一个女子看得真。（转身手指王座）坐在那里的，应该是公子你啊！

信陵君：休得妄言！

如姬：难道不是吗？奴家未入魏王宫时就早闻公子贤明。如今又见公子为了救赵前后奔走，不惜舍身而取义。奴家愿助公子一臂之力。

信陵君：（迟疑）你？

如姬：在天下人看来，我们的王上威如龙虎，可在我这枕边人眼中，他就是沉迷酒色的豪猪。杀死一头酣睡的畜牲，又需要多大的力气呢？

信陵君：（震惊）你竟想？

如姬：（快速）到那时，整个魏国必会乱作一团，以公子的手段实力，三日定可稳住朝局，不出七日，魏国上下皆会唯公子之命是从。如果公子还想要发兵救赵，就只是一句话的事情了。

信陵君：你大胆！

如姬：公子难道真的忍心看到魏国的社稷与江山被踏在秦国的铁蹄之下吗？

信陵君：（恢复镇定）王妃说了这么多，为何偏偏不说，甘冒杀头的罪过做这些，是想得到什么呢？

如姬：（走近）古谚有云，良禽当择木而栖。奴家弱质女流，身逢乱世，当然是想找一棵大树作为依仗了。奈何我们的大王实在昏庸，眼看祸事临近，魏国颠覆必会危及奴家，便也想不得那许多了。（抬眼）以前奴家是没得选，这男人嘛，当然还是信陵君这样的好。

信陵君：（握住如姬的手，贴耳）方才的话，都是王兄教的吧？

如姬：哎呀，公子可是错怪奴家了。

信陵君：（甩开）有劳王妃转告王上，臣从不敢觊觎上位！（转身）

如姬：公子还真是绝情呢，把奴家的手都弄疼了。

信陵君：（继续走）

如姬：那信陵君是真的打算带上自己的三千门客去冲秦军的战阵？

信陵君：（不语，走）

如姬：为了自己的名声，白白葬送三千门客的性命，信陵君果然高义！

信陵君：（止）

如姬：更何况，王上已经下令四门戒严，信陵君，还有你的那些门客恐怕一个也走不出去。

信陵君：王妃既已探得王上想要的，还如此咄咄逼人，是成心要本公子难堪吗？

如姬：你们这些王侯贵族，还真是把脸面看得重。

信陵君：你？

如姬：我想与你再谈一谈？

信陵君：方才的回答王妃不满意？

如姬：那是魏王想知道的，现在我要谈一谈我的事了。

信陵君：你想谈何事？

如姬：哦，还是杀魏王的事儿。

信陵君：本公子听不懂王妃在说什么。

如姬：公子不是早就派人去摸奴家的底了，这会子怎么又开始装起糊涂来？

信陵君：（凝视）看来王妃终于打算以真面目示人了。

如姬：不要总是王妃王妃的叫，听了这几年，奴家早听烦了。公子叫我如娘就好。

信陵君：此前我派出打探你身世的人，要么莫名横死，要么离奇失踪，我便猜想到你身后定有一股强大的势力。

如姬：那公子何故不动手？哦，是怕奴家被逼急了，以王上的性命做要挟？

信陵君：你在我魏王宫多年，并未有恶行显露——

如姬：最重要的是，公子大概已经猜到了我们的身份，知道在抗秦这件事情上，你和我是一路人。

信陵君：本公子也只是听一位门客提过，山东六国的任侠豪杰之辈似乎结成了一个同盟，名字好像是叫——

如姬：雀生！

信陵君：据说雀生之众，皆恨秦入骨，奔走六国之间，屡屡刺杀秦国的大臣与武将。甚至有一些精通军事的成员，会登上城头帮助六国抵御秦国的军队。只是无忌怎么也想不到，你们竟有本事将刺客安插进我大魏的王宫之中。

如姬：不妨说一句大话，秦王宫我们也有人进去过，可恨那秦王狡诈，未能功成。

信陵君：你潜伏我魏国多年，究竟有何目的？

如姬：奴家这些年来时时留心，处处留意，为的就是今日这一刻。

信陵君：此话何意？

如姬：公子明知故问。之前的话确实是魏王让我问的，但巧的是，那也正是奴家潜伏在此的用意。刺杀魏王，助信陵君上位。以信陵君的名声威望，加上我们暗处谋划，收拢天下豪杰于公子门下。公子以魏王之尊，登高而呼，六国的战将军士，云集麾下；谋臣贤士，聚坐一堂。挥师而西向，暴秦败亡，可指日而待！

信陵君：你们还真是看得起无忌。

如姬：不是我们，是这天下的人心选择了公子。

信陵君：你们又何以认为，无忌必会遵从？

如姬：以前我确实没有把握，但是今夜，奴家实在看不出公子有何拒绝的理由。

信陵君：你似乎很自信。

如姬：刺客除了杀人，就是要跟金主讨价还价，这两者都要学会把握时机。今夜的信陵君，应该是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独与无力吧，每一条路都已经被堵死。除了方才的提议，奴家实在看不到公子还有什么别的选择。

信陵君：似乎还真被你说中了。

如姬：奴家最喜欢跟聪明人做交易，信陵君这是同意了？

信陵君：既然是交易，那你们想要什么？

如姬：我们？我们什么也不要，或者说，灭秦功成，就是公子对雀生最好的酬谢。秦国实行商鞅之法，耕战立国，这些年隳名城、杀豪杰，蚕食六国。我们中的每一个人都与秦国有着血海深仇。如果公子可以灭秦，我们必奉公子为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又如何敢索取酬劳。

信陵君：你说的对，在灭秦一事上，我们确实同路。

如姬：（喜）只需公子一声令下，奴家便去取了魏王的头颅过来。

信陵君：（打断）但我们并不同道！

如姬：（疑惑）公子？

信陵君：你真的以为刺客豪侠，可以扭转天下大势？

如姬：公子所言天下大势，奴家不敢妄作评说。但要说以一人之力，使一国易主，在我等看来，实非难事。以公子之博识，当知专诸刺王僚之事。

信陵君：昔年吴国的公子光，为了从叔叔王僚手中抢回王位，便厚待刺客专诸。王僚喜食烤鱼，专诸苦练三月而有成。后来公子光宴请王僚，专诸进献烤鱼，藏短剑于鱼腹之内。待至王僚身前，专诸剖鱼腹，取宝剑，一剑功成，自此名噪天下。

如姬：于是公子光成了威名赫赫的吴王阖闾。今日，如娘愿做公子的专诸。

信陵君：本公子还有一事不明。

如姬：公子请问。

信陵君：你杀了王兄，我取而代之。那若日后，六国之中有一人不听本公子的号令，不肯出兵抗秦，该当如何？

如姬：我等皆愿舍命为公子拔除异己，必使抗秦之师上下一心！

信陵君：那若有十人呢？

如姬：莫说十人百人，纵有千人，不从公子抗秦之义举，我等皆可一剑刺之。

信陵君：那在六国的眼中，本公子与今日的暴秦又有何区别。

如姬：公子可是信陵君啊，是泽被一国，谦礼下士的信陵君，如何能与暴秦相论。

信陵君：若依你之言，我与秦的区别，只在于秦国奴役六国靠的是兵马征战，而我，要靠你们的暗杀与恐吓。

如姬：不是这样的。

信陵君：这世道确实不该是这样。如果我今日真的弑兄夺位，救了赵国，受人颂赞。日后效法之人蜂起，列国必将沦入新的动乱与屠杀之中。如果只论结果，而不辨别其所达成的途径是否光明，那秦国今日的暴虐又何错之有？

如姬：公子所言，如娘受教了。只不过事急从权，还望公子以赵国，以天下为念。

信陵君：（再看侍卫尸体）说的好听一些叫事急从权，露骨一些，便是不择手段吧。

如姬：（似有所悟，决然）只要信陵君肯答应，待刺死魏王之后，奴家必自戮于公子面前，以死谢罪。

信陵君：看来传闻不假，任侠之辈果真重然诺、轻生死，快意恩仇。只可惜，本公子不愿走你们为我选好的路。

如姬：公子当真不要这唾手可得的王位与名垂青史的机会？

信陵君：无忌一直以为，经营世道之首要是在培植人心的善恶之别。如果不分善恶，那人与禽兽亦无区别。而培植善恶之别的首要，是要让世人相信，善必胜恶，哪怕磨难重重，哪怕路途曲折，但善必然可以光明正大地打败恶。似乎是最寻常的道理，可这世道却逼着人们忘掉它。如果有一日，善与恶不再被记下，青史之上只有成败强弱，那才是真正的可悲。

如姬：这便是公子所说的大道吗？

信陵君：今夜之事，你我当作从未发生过，只是这魏王宫，你不可再待下去了。

如姬：信陵君就不怕奴家先斩后奏，提了魏王的头颅逼你就范？

信陵君：你，啊不，是你们，都太过小看我那王兄了。（背起侍卫，下）

如姬：（愕然，回望魏王座）

00：06 内侍关门

魏王：爱妃，爱妃啊！

如姬：（迎上）大王这是怎么了，慌慌张张的。

魏王：哎呀，爱妃，寡人好怕啊。

如姬：这倒是奇了，大王万人之上，杀伐果决，竟然也会觉得害怕吗？

魏王：（喘息渐匀）寡人方才做了一个噩梦，醒来之时，身旁竟无一人。

如姬：是奴家放他们吃酒去了，夜宴不欢而散，那么好的酒浪费了多可惜啊。

魏王：爱妃可知寡人梦到了什么？

如姬：难不成大王是梦到了噬人的妖怪？瞧惊得这一头的汗。

魏王：比妖怪更可怕。

如姬：那是什么？

魏王：秦王！

如姬：秦王？

魏王：寡人好意与他会盟，他竟言而无信，将寡人拘押起来。还派人传信与信陵君，要他拿魏国的一半城池来换寡人。

如姬：看来王上早已想到，贸然与秦会盟，绝非良策。

魏王：那梦可不止一层，寡人还梦到，爱妃你居然要杀寡人。

如姬：大王这梦，果真有些意思。

魏王：这梦里你要杀寡人助信陵君灭秦，平天下。

如姬：王上以为此计如何？

魏王：若寡人是信陵君，那确实没有比这更好的谋算了。只可惜（起身）寡人不是他，他也不是寡人。

如姬：若非信陵君刻意提醒，奴家还真的要将大王一直错看下去了呢。

魏王：我那王弟，打小就心善。

如姬：信陵君之善，可谓之仁矣。

魏王：当着寡人的面这么夸他，你就不怕寒了寡人这颗心？

如姬：（轻笑）大王会一怒之下杀了奴家？

魏王：不要讲这么晦气的话，什么杀不杀的，你我二人还要白头到老呢！

如姬：王上这是何意？留一个想杀自己的人在身边，这夜里当真睡得着？

魏王：你来寡人身边已有数年，总算是说了一句真心话啊。天下诸侯是虎，满朝的文武是狼，寡人整日里与这些虎狼之辈周旋，如果是怕死之辈，早被他们啃得连骨头都不剩了。

如姬：王上能有如此见地，该当奋发才是。救赵抗秦，力挽天倾，必可尽收天下人之心啊。

魏王：很好，又说到了救赵。寡人今夜兴致好，便与爱妃同看这天下大势。

如姬：奴家这就为大王斟酒。

魏王：你手里的酒，寡人现在可不敢喝。

如姬：（假意伤感）方才还说要与奴家白头到老，奴家可真傻，竟然信了大王的话。

魏王：（接酒，一饮而下）你说秦国为何要围了邯郸？

如姬：（正色）灭赵。

魏王：长平一役，秦国坑杀赵卒四十万，就算秦王为了威慑诸国有所夸大，但毫无疑问，赵国之精锐一去不存。既如此，秦军何故不乘胜战之威，重兵攻城，一举克之？

如姬：秦国害怕魏与楚的援兵。

魏王：答对了一半，他是既害怕也在等。

如姬：等？

魏王：如果援兵势大，秦军自会解围而去。赵国，举国上下，难有再战之卒，迟早是秦国腹中的肉。秦王派出使臣，恩威并用，分化预图援赵的诸侯。倘若此时我魏国的军队，真的千里奔袭，孤军赶赴战场，你猜，会是什么结果？

如姬：秦国的军队以逸待劳，恐怕魏军也会——

魏王：如此一来，魏赵的爪牙都会被秦国敲碎，再算上那个只剩一口气的韩国，这三晋之地就真成了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了。

如姬：如果诸侯皆如此想，迟迟不肯出兵，那秦国就堂而皇之地攻下邯郸。原来，赵国从一开始便已是必死之局了。

魏王：在常人看来确实是必死之局，可在寡人看来，秦国的谋划中却漏算了一个人。

如姬：何人？

魏王：你一定以为是信陵君吧，哈哈哈哈，是寡人。

如姬：王上自然是英明神武，智勇双全！

魏王：你们不知道的是，秦王可不止派了一路使臣来魏国，还有一路去了晋鄙的大军之中。

如姬：大王先前派晋鄙将军整军，以便援赵。秦王这是想收买将军，叛魏降秦！

魏王：（冷笑）算时辰，晋鄙派来上报的人也该到了。可寡人却没有见到，你说是何缘故？

如姬：晋鄙要反？

魏王：可能也只是犹豫吧，不过他存了这个心思就该死！

如姬：晋鄙率大军在外，若轻信了秦使之言，举兵叛魏，后果不堪设想。还望大王早做决断。

魏王：你还真是心急，杀了晋鄙，信陵君就可以外出领兵，是不是？

如姬：奴家一心只想着大王的安危。

魏王：算了吧。你与寡人在这里消磨时间，难道不是为了让你的人去偷那虎符？

如姬：奴家原本想着，既然不能拿大王的头颅，那就把虎符送去给信陵君，逼着他接手晋鄙的军队。现在看来，大王是早都算到了。你们兄弟两个，真是害得奴家好苦。

魏王：爱妃这是看明白了？

如姬：大王看穿了邯郸之围的杀机，便将计就计，与信陵君同演了一场大戏，骗取秦使的信任。等秦王真的相信魏国不会援赵，开始大举进攻邯郸，大王再派信陵君领兵攻秦。届时，秦军被前后夹击，必然大溃。

魏王：寡人与信陵君在宴会上的争吵确实是为了掩人耳目。秦国这些年花重金在六国收买人心，寡人都不知道，那些所谓的文武群臣，到底哪一个还在一心为着我大魏国。想来他们，现在也该书信完毕，把今日宴会上的所见所闻，告知了秦国。

如姬：那大王在军中应该也留有后手吧。

魏王：让你的人，送去虎符的时候告诉信陵君，晋鄙可杀，寡人说的，到时自有人接应他。如今，就等信陵君接手军队，打秦军一个措手不及。这一局终是寡人要赢了。

如姬：奴婢替雀生谢过魏王，魏王智计，定可一举功成。

魏王：一举功成？你们真当秦国的虎狼之师是土鸡瓦狗啊。就算是寡人赢了这一局，也只是为赵魏偷得十数载的苟延残喘罢了。秦国东出，马踏六国，谁也拦不住的。

如姬：所以，我们才需要信陵君那样的人。

魏王：哈哈哈哈，你果然最懂寡人。

如姬：大王将这一场大胜赠与信陵君，不独是兄弟情深吧？

魏王：我那王弟，如今是六国之人的众望所归，只有是他胜了，这天下的人才会相信，邪不压正。他愿意做这动荡世道里的一点光，那寡人就要它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光彩，要它长长久久的留在世人心里。哪怕，以后可能会有更深重的苦难与黑暗覆盖下来，但只要对这点光的念想还在，那些看到过他，听说过他的人就会相信，天，还会有重新亮起来的时候。

如姬：奴家愿代天下人与后来人，谢过王上。

魏王：既要谢寡人，那便一直留在宫中可好？还是说，你更愿意隐在江湖？

如姬：这宫里的规矩确实烦人。

魏王：寡人知道你的心早已不在此处。

如姬：抗秦一事正到了紧要关头，奴家这条命或许还有些用处。

魏王：窃符救赵一事，虽是寡人与信陵君合谋。可此间内情无法说与朝臣，要不然，他们会觉得寡人对他们不够信任，此后的政务就不好做了。我那王弟恐怕也只能暂时屈就赵国了。

如姬：待信陵君再回魏国之时，想必各位王子也都长大成人，可以替王上分忧了。

魏王：听你这意思，倒像是寡人有意将信陵君赶去赵国，为自己的儿子铺路。

如姬：奴家可没这么想。

魏王：我与王弟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他要心间的道义，要救赵......寡人却只想多享受几年这人间富贵。

如姬：筵席要散，王上要最后酣醉一场？

魏王：哈哈哈哈，果然还是你最懂寡人啊。只是啊，没有了你和他的魏王宫，往后该多无趣！（下）

——剧终

【后记】

魏公子无忌大破秦师于邯郸城下，秦解邯郸之围而走。秦将赵安平为赵所困，率卒两万人降赵。后，秦发兵攻魏，公子自赵归，遣使告诸候。诸侯闻公子将兵，纷纷出兵相助。信陵君帅五国之师，大败秦军，威慑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