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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古猫丨陪你去看博物馆，B站历史科普up主，作品播放量超过1亿。

第二章 上古墓葬面面观

唐朝初年，有个诗人叫王梵志，写了一首非常出名的诗，一千多年以来一直为人津津乐道：城外土馒头，馅草在城里。一人吃一个，莫嫌没滋味。

意思就是，城外有很多“土馒头”​（指坟堆）​，而生活在城里的人就是“馒头馅儿”​，人死了之后，尸体被埋进“土馒头”里，不就成了“馅儿”吗？简单说一下，唐代的馒头其实就是包子，都是有馅儿的。宋代开始流行“包子”这个称呼，后来北方人才把上圆下平、没馅儿的面食叫馒头。城里人都是“馒头馅儿”​，城外的“土馒头”每个人都会得到一个，因为每个人总归会面临死亡。你不要挑食嫌它不好“吃”​，因为你没得挑。

这首诗告诉我们一个简单直白的道理：人都是要死的，死了之后都是“馒头馅儿”​。说得再简单点儿，就是死亡面前人人平等。但我很遗憾地告诉大家，​“死亡面前人人平等”在哲学上或许成立，但在考古学上是个伪命题。有些人死后躺在“土馒头”里，但有些人死后躺在“金字塔馒头”​“山馒头”​“砖馒头”里。只要“上面”这个世界不平等，就别指望“下面”那个世界会平等。还是老话说得好：人比人气死人。接下来，我们就去看看“下面”那个世界，是怎么从平等变成不平等的：凭什么大家死后都是“馒头”​，有些“馒头馅儿”和“馒头皮儿”却显得那么与众不同。

一样的“土馒头”

在上一章我们说过，人类走出洞穴之后，一些人继承了洞穴葬的丧葬传统，搞起了居室葬。但活人老跟尸体住在一块儿，还是免不了瘆得慌，渐渐地，死者的尸骨被迁出了活人居住的房子。兴隆洼的查海遗址既有居室葬，又有在室外集中埋葬的墓地。但仅仅把尸骨迁出房子还不够，还得进一步把他们迁出居住区，迁到村子外面，不然活着的人跟死去的人还是“抬头不见低头见”​，整得大家都尴尬。

你可以设想这样一个情景：某个原始公社聚落里有一个小伙子，一天，他捡了一只狗。他不知道这只狗喜欢刨地，晚上将它拴在家门口，绳子还放得比较长。结果，第二天早上起来一看，满地都是骨头，村里所有的坟——所有人的“祖宗”都让这条狗给刨出来了。你说尴尬不尴尬？

所以，这种在居住区内部集中埋葬的墓地，随着聚落的发展，必然要被迁移到居住区外面，这种变化从裴李岗文化就可以看出来。

我们先来看看裴李岗文化中最早可追溯到距今约9000年的遗址，即出土过大名鼎鼎的贾湖骨笛（见彩插图1）的舞阳贾湖遗址。图2.1是该遗址的平面图。带“T”的编号都是考古学家发掘的探方编号，属于贾湖遗址的居住区。它们的墓葬在哪儿呢？就在我标出的探方里，大概可以分成6个墓群。显而易见，贾湖时期的墓葬是有规划的，虽然将死去的聚落成员集中埋葬，但都埋在居住区。

再看看比贾湖遗址最早测年晚1000多年的郏县水泉遗址，也属于裴李岗文化，算是贾湖遗址的“后生”​。这个遗址的墓地不在居住区里，而是在居住区外东边的一大块空地上，聚落死者被统一埋葬。图2.2带“M”的编号标注出了墓地，带“H”的编号是灰坑或者窖穴。这块巨大的墓地被考古人员分为三部分，坟墓都是长方形的，东西方向，一个挨一个，秩序井然，患有强迫症的人看了都觉得舒服。有些坟墓之间，好像被刻意留出了空地，不知道是留给谁的。

这就是考古学里常说的公共墓地，在居住区外面统一埋葬死去的族人。这里地方大，人们可以统一规划，统一安排，统一挖坑，统一填埋。真正做到活人住村里，死人住村外。活人、死人各有各的生活空间，再也不用担心张三家的狗刨了李四家的坟，从而引发邻里纠纷。

另外，从水泉墓地分布图可以看出，这个时候的公共墓地不仅公共，看起来还挺公平的。比如，这些“土馒头”的个头儿都差不多大，有些稍微大点儿或小点儿，但应该不构成阶级压迫。排列方式上也属正常，不存在谁“拱卫”谁的现象。大家在死亡面前似乎平等，都只是个城外“土馒头”​。那么，这些“土馒头”里面的“馅儿”也都一样吗？说实话，在公共墓地流行时期，这些“馒头馅儿”大多一样，但也有例外。

公共墓地时期，造成“馒头馅儿”不一样的原因有很多。这里分享3种有代表性的：特殊从业人员墓葬、非正常死亡人员墓葬、小孩儿墓葬。

特殊从业人员墓葬

在原始社会时期，很多遗址的男性和女性墓葬会有点儿不一样，尤其体现为陪葬品的不同。男性墓主人的随葬品中，石斧、石铲一类的工具比较多；女性墓主人的随葬品中，骨针、纺轮一类的工具比较多。因为男耕女织、男猎女采，这是早期社会依据性别做出的社会分工。除此之外，也会有一些特殊职业慢慢出现，比如贾湖遗址出现的一种新职业——巫师。

在贾湖遗址的300多座墓葬中，24座出土了龟甲，13座出土了骨杈形器，13座出土了骨笛（参见彩插图1、彩插图2）​。这3种随葬品都和贾湖人的宗教仪式有关。其中，骨笛的制作难度最高，因此最为珍贵。

学者们一般判定随葬骨笛的墓葬主人是巫师。这些特殊随葬品说明他们身份独特，但社会地位并不一定有多高，因为通过对贾湖人骨的检测，专家发现他们中很多人都患有关节炎，其中17%左右的男性患有关节炎，女性则只有3%。由此推测，男性平日可能会做很多重体力活。而且普遍现象是，随葬品越多的人，关节炎发病率越高。排除受伤害等其他因素，笔者猜测，当时多数人的“财富”跟咱们今天的打工人一样，都是“嘿哧嘿哧”挣出来的。学者们认定的几座巫师墓里有5个巫师得了关节炎，说明这些巫师平常干了不少体力活儿，估计做巫师也就是兼职，还不能完全脱产。

非正常死亡人员墓葬

如果说特殊从业人员的墓葬比较少见，那么非正常死亡人员的墓葬就相对多一点儿。我们来看看六七千年前仰韶文化半坡遗址的公共墓地。

半坡遗址的居住区周围有一圈壕沟，这圈壕沟很大，宽度和深度都在五六米，就像后来的护城河一样，把整个居住区保护了起来。公共墓地在哪儿呢？就在这条大壕沟的外面，主要在北边，东边也有一些。

公共墓地的绝大多数骨骸头朝西方，有时稍微偏北、偏南一点儿，分3种葬式：仰卧直肢葬、俯身葬和二次葬。

这座公共墓地里，数量最多的是第一种葬式——仰身直肢葬，即死者脸朝上躺在坟里。如果我们认定数量最多的仰卧直肢葬是半坡的正常葬式，那么数量相对较少的俯身葬和二次葬，就很耐人寻味了。为什么会出现特殊待遇呢？

俯身葬与仰身直肢葬的情况刚好相反，死者趴着，脸朝下，或者脸朝一旁，或者头费劲巴拉地往上仰一点儿。这种俯身葬在近现代的贵州瑶族居住区还可以看到，而半坡遗址的这块公共墓地有100多座墓葬，其中俯身葬只有15座，数量不多。正常死亡的人，可以享受仰身直肢葬的待遇，但是摔死的、械斗而死的、难产而死的、暴病而死的都得以趴着的姿势入葬，即俯身葬。人们把死者装进棺材，再放进岩洞里面，但是非正常死亡的人不仅要以趴着的姿势被放进棺材，还不能进岩洞，只能挂在岩壁外面。这样做的理由非常朴素：如果非正常死亡的人跟正常死亡的人待在一块儿，一起进入祖先墓地，很可能会污染祖坟、危害祖先。关键是祖坟一旦被污染，活着的后代子孙也可能跟着遭殃，因为当时的人认为非正常死亡多多少少是一件秽气的事。

半坡实行仰身葬的坟墓中，40%左右的墓葬有随葬品，但15座俯身葬都没有随葬品，多少有点儿被“穿小鞋”的意思。

不过要注意的是，俯身葬在某些地方是一种正常的葬式，比如在大概跟半坡同时期，属于江苏马家浜文化的圩墩遗址，也有俯身葬，而且俯身葬的比例高达90%以上。这说明在这个遗址，俯身葬才正常。还有我国夏商时期的二里头遗址、殷墟，俯身葬的比例也达到30%，而且出土了大量青铜陪葬品。所以俯身葬在某些地方、某些时期很可能是一种正常的选择。不管是史前时期的江苏地区，还是青铜时代的中原地区，正常的俯身葬很快就变成了特殊葬式，变成了非正常死亡者的标志。

再看二次葬。二次葬，顾名思义，就是葬两次，有些要葬三次、四次，甚至更多次。葬多次肯定需要把尸骨重新挖出来，所以二次葬里的人骨大多是被特意摆放的姿势，不是自然的姿势。对我们来说，死者为大，二次葬好像是一种不能理解的行为。人死了，已经埋了，还要再挖出来，再搜罗一遍骨头，一听就秽气，甚至有点儿瘆人。何必呢？但换个说法可能就比较好理解了——迁坟。​《白鹿原》里写道：白嘉轩死了6个老婆之后，对人生感到绝望，于是去找阴阳先生帮他爹迁坟。他爹的坟一迁，他就转运了，他娶的第7个老婆给他生了一堆孩子。

你看，迁坟其实是人们希望通过改变祖宗葬地的方式来改变子孙的命运。二次葬也差不多，因为活人对墓葬的所有处理和干涉都是有求于祖先的灵魂。我再讲个近现代二次葬的故事。

我国西藏南部地区有一个人数很少的族群，被称为僜人。这个族群一般实行土葬，但是下葬的时候，有个很奇怪的规矩，要在尸体上绑一根绳子，绳头露出土地表面。一年后，死者的后代会来拉动这根绳子，拉得动，就说明尸体腐烂了，死者的灵魂顺利地去了另一个世界，万事大吉；如果拉不动，说明尸体还没腐烂，死者的灵魂还在这个世界徘徊。如果出现第二种情况，人们必须开坟烧尸，然后把骨灰装进陶瓮再次埋葬，否则家无宁日，天灾人祸会接踵而至。由此可见，僜人进行二次葬的目的很明确。他们用一根绳子去判断尸骨腐烂与否，腐烂了，灵魂才算彻底离开；没腐烂，就得帮它从有化无。所以，在僜人看来，二次葬是为了让死者更好地死去，也是为了防止他们的灵魂扰乱活人的生活。

其实很多民族都有类似的二次葬行为，他们的理念差不多，主要是对死亡的判定问题。很多民族判定血肉属于这个世界，骨头、骨灰属于那个世界，所以如果血肉还在，那人就没有彻底死亡，灵魂会留在这个世界作乱。所以像火葬这种葬俗，一般都是为了让死者彻底死亡，切断与生者的联系。只不过汉人讲究留全尸，不是通过血肉和骨骼的差异来判断是否“死透”这回事。比如，在四川的某些地方，人死后，每年死者的祭日都必须去上坟，要持续3年。但3年之后就不用去了，甚至是不建议去，因为死去的人已经永远地离开了。可见，时间是判定死者有没有永远离开这个世界的工具。

说到半坡遗址的二次葬​，数量并不多，只有5座。如果他们的二次葬像僜人土葬一样，是为了进一步驱散和送别亡魂，那么，在半坡人这里，二次葬的坟墓不应该只有5座。所以很多学者认为，半坡遗址和仰韶文化的二次葬，也是一种针对非正常死亡者的墓葬。普通人被直接埋葬没问题，但这些死者死去的方式可能太秽气了，必须用二次葬的方式进行干预，以保证他的灵魂确实离开这个世界。

俯身葬和二次葬都是个别案例，针对它们具体的含义，我们现在只能做推测。不过我觉得其主要用于处理非正常死亡者，这一点应该大差不差。对非正常死亡的人，活人的忌讳心理非常普遍，后世民间鬼怪文化中所说的冤魂、厉鬼及僵尸，都是非正常死亡，或者是死后遭到活人的不公正对待而产生的。

小孩儿墓葬

最后，我们还要说一下在黄河流域的史前文化中，一种比较普遍的特殊墓葬——小孩儿瓮棺葬。

上面这块公共墓地，埋葬的绝大多数是成年人，属于成人墓地。那些不幸去世的小孩儿被埋葬在哪儿呢？他们的墓葬绝大部分位于壕沟之内，在人们的居住区附近。如图2.5显示，​“W”编号区域就是埋葬夭亡的小孩儿的瓮棺葬，旁边的“F”编号区域是生者居住的房子。瓮棺葬就是把小孩儿的尸体放进一个大陶瓮里，然后把陶瓮盖上盖子。这些盖子中，有一个是半坡遗址最著名的文物——人面鱼纹盆。于是，我们发现成人墓葬和小孩儿墓葬有很明显的区别：

1. 成人被埋葬在壕沟外，小孩儿被埋葬在壕沟内。

2. 成人下葬没有棺材，小孩儿下葬有瓮棺封装尸体。

3. 成人墓葬中有随葬品，小孩儿墓葬中普遍缺少随葬品。

从这3方面的明显差异来看，我们可以发现半坡人似乎特别关爱小孩儿，既要把小孩儿葬在居住区内部，还要为他们准备棺材。虽说小孩儿墓葬中没有随葬品，但他们的棺材被盖上珍贵的人面鱼纹盆。在人面鱼纹盆的中间，人们还会刻意凿出一个小孔​。很多学者认为，这是为了指引小孩儿的灵魂升天或者用作他们的重生。半坡遗址刚刚被发现时，郭沫若先生对这些现象进行了非常精准的评判：

半坡小儿冢，瓮棺盛尸骸。

瓮盖有圆孔，气可通内外。

墓集居址旁，仿佛犹在怀。

大人则无棺，纵横陈荒隈。

可知爱子心，万劫永不灰。郭沫若先生在这里说得很清楚，这些墓葬形式主要体现了成人对小孩儿的关爱，舍不得将其葬到太远的地方。但就在这些小孩儿墓葬里，有一座坟墓尤其特殊——编号152的半坡小女孩儿墓。

首先，从墓的位置来看，152号墓确实处于居住区，跟别的小孩儿墓葬在一起，这没有问题。但是从埋葬方式来看，那就太不一样了。这片区域大多是圆形墓坑，编号前标着“W”​，代表这些墓坑都是瓮棺，但152号是一个长方形的墓穴，编号前标上了“M”​。很明显，它不是瓮棺葬，而是像成年人墓葬一样，尸骨和一套葬具被放在土坑中，M152号墓被挖开的时候，人们首先看到的不是人骨，而是一套类似木板棺材的葬具。这是整个半坡遗址中唯一的木葬具，是目前我国发现最早的木棺雏形。

打开木棺材，小孩儿尸骨呈现的姿势告诉我们这是直肢葬，与同期的成人尸骨形态一致，也是头朝西边，脚底有陶器随葬品，陶器的位置与成人墓葬也是一样的，一共随葬了6件陶器，这在成人墓葬中也是正常数量，但不同的是，考古人员在尸骨头部发现了一件“玉耳坠”​，腰部附近发现了69颗石珠。这就跟普通成人墓拉开了差距。成人一般有几件随葬品，这个小孩儿居然有70多件随葬品（见图2.7）​。

让我们总结一下M152号墓：

1. 处于遗址居住区，属于土坑葬。

2. 有木制葬具（木棺雏形）​。

3. 有成人墓葬才配置的随葬品，还有更珍贵的珠串、玉耳坠。

半坡遗址的墓葬分布规则很清晰。成人在外，小孩儿在内。成年死者用土坑葬，小孩儿死者用瓮棺葬。这些规矩非常清晰，但是M152号墓的发现，彻底打破了这些规矩。这个小孩儿不仅越阶了，还一越越到了所有人之上。同样是“馒头馅儿”​，这个小女孩儿凭什么这么与众不同呢？

以前大家很自然地认为这是阶级分化的产物，小女孩儿在当时有钱、有地位。不过这种看法一直被质疑，恐怕事实不止于此。

19世纪70年代，在半坡遗址不远处，考古人员发现了同属仰韶文化的姜寨遗址。这处聚落遗址的“广场”附近，有好几座儿童土坑葬被发现，其中一个小孩儿遗体的肚子上插了一根非常精致的骨箭，随葬品中还有一件钻了7个小洞并形成一圈的陶盂——也是姜寨孤品。

2003年，考古人员再次发掘半坡遗址时，在居住区内发现了一处祭祀遗址，其中一座灰坑埋葬了3颗未成年死者的头颅，身体却不知所终，同时发现的还有体量较大的尖底瓶和陶钵等随葬品。

回过头来再看半坡遗址M152号的小女孩儿墓，她没有胸骨、腕骨，头上还有一个洞，遗骨上疑似有涂朱痕迹。这些采用成人土坑葬的小孩儿尸骨身边，似乎都有聚落中最好的陪葬品，但他们的身体多多少少受过伤害。结合瓮棺葬的情况来看，我们认为仰韶文化时期的人，对小孩儿有厚葬倾向。这些尸骨与陪葬品直接下葬的小孩儿，则是厚葬中的厚葬。其更像是用这些小孩儿的死亡和他们残缺的尸体来进行祭祀或者原始宗教活动，然后用极其高贵的墓葬形式厚葬了他们，似乎想通过这样的方式来换取整个聚落的生命力。

说到这儿大家可能也发现了，以上这几种“馒头馅儿”​，不管是贾湖巫师，还是俯身葬、二次葬，以及小孩儿瓮棺葬、小孩儿“成人葬”​，都是当时的人从整个聚落的利益出发，或者出于某种公共目的，才给了他们特殊待遇。进入新石器时代晚期，很多原始聚落走上了阶级分化的不归路，一些真正以彰显权力为出发点的“大馒头”和“馒头馅儿”出现了。其中很有代表性的，是良渚反山大墓。

良渚反山大墓

良渚文化是太湖流域的考古学文化，距今大约5000年，其核心遗址良渚古城是一座规模巨大的古城，面积300万平方米，算上郊区面积，共有1亿平方米，也就是100平方千米。光是一圈城墙就长达七八千米，最宽处达到150米。反山墓地就在遗址的西北部（见图2.8）​。

其实反山不是一座自然形成的山，而是一座长140米、宽40米、高4米多的人工土台，人们在这里开坟，可以说它是用土堆成的金字塔。这是怎么堆出来的呢？先堆1.5米高的草裹泥，然后铺一层沙，再堆3米高的黄土，然后开坟，坟上面还可以堆1.5米高的黄土，然后再开坟（见图2.9）​。

所以，当年考古学家写反山墓地考古报告的时候，苏秉琦先生还建议说这个“墓”字，要不改成“陵”字？[9]墓是坟墓，陵是帝王坟墓，不过出于严谨还是没改，但很多学者也直接称其为王陵。这座反山“金字塔”的上面一共挖出了9座良渚大墓。这些墓虽然都是土坑墓，但里面葬具齐全，有棺床、木棺，外层还有“井干”式的椁（见图2.10）​。

这里出土的东西更不得了。出土的3500多件玉器中规格最高的，是出土于堪称良渚王墓“王中王”的12号墓的带神像的玉器；还有一种头冠（见图2.11）​，由15个部件拼凑而成，以及玉琮王，工艺精湛，1毫米的空间里刻了5根线；还有玉钺王，长达17.9厘米；当然还有由玉琮和镦组合而成的权杖（见图2.12）​，以及镶了玉器的漆器——嵌玉漆杯。

再看看同时期的小型墓葬：没有棺椁，大部分陪葬品是陶器（见图2.13）​，这规格还赶不上1000年前的半坡小女孩儿墓葬。

什么称得上权贵？这就是！堆山为陵，棺椁皆俱，还有一批最大、最精美的玉器陪葬。不仅玉的质量好，工艺也顶尖，这才能和普通人的墓葬拉开十万八千里的差距，让人明白什么叫活着的时候是王，死了之后还是王。

从新石器时代末期开始，我国权贵墓葬和普通人的墓葬拉开了巨大的差距。这种差距，在整个古代史中，只会越来越大。本来是“城外土馒头，一人吃一个”​，本来阴间社会是人人平等的，但从这时候开始，阴间也“卷”起来了。死人和死人之间的差距会越来越大，死人之间的等级划分也越来越清晰。

下面，我们就进入夏商周时期，看看这种不平等能发展到什么地步。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