猜姑娘的小蘑菇之

·初食蘑菇方恨晚

序幕：金丝雀与小蘑菇

（幕启，一束冷光自高处斜切而下，照亮半幅水墨屏风——左绘朱门深院、金丝鸟笼，笼中雀羽华美却翅尖微垂；右绘幽暗林下、湿泥微裂，一枚白柄褐伞的小蘑菇正悄然顶开腐叶。两境之间，一道细如发丝的金线若隐若现，似连似断。）

老奶奶：这世上有些相遇，始于好奇，陷于心动，终于醒悟——可醒悟时，人已在局中；有些“初食”，不是尝鲜，是吞饵；有些“方恨晚”，不是遗憾太迟，而是从一开始，就错把幻影当春天。

（鼓点轻起，三声，如雨滴落泥。屏风缓缓左右滑开—左侧，镇北侯府书房，阳光刺破窗棂，照在《论语》烫金字上，也照在赵元宝半歪的发带上；右侧，醉红楼摘星阁，烛火摇曳，映着屏风后一双藏在阴影里的手，正将一枚玉佩轻轻推入袖中。）

第一幕：金丝雀的无聊

（00：00：00-00：12：00）

场景：镇北侯府少爷书房

人物：

赵元宝（纨绔少爷，懒散无聊）

富贵（贴身小厮，憨厚懵懂）

（辰时三刻，阳光斜斜切过紫檀木书架，将《论语》《孙子兵法》的烫金书名照得发亮。赵元宝四仰八叉躺在铺着白狐裘的太师椅上，左手把玩羊脂玉镇纸，右手有气无力地抛着翡翠鼻烟壶。他身着月白锦袍，领口松垮，发带歪斜，脸上写满“生无可恋”四个字，连打哈欠都带着三分慵懒。）

富贵：（端着描金漆盘轻手轻脚上前，盘内青瓷茶杯腾起袅袅热气，茶烟中飘着龙井特有的栗香）少爷，这是新贡的“龙井明前”，昨儿刚从杭州快马送来的，王掌柜说就这二两，您尝尝？（说着将茶杯递到赵元宝唇边）

赵元宝：（眼皮都没抬，头往旁边一偏，玉镇纸“咚”地砸在桌上）喝腻了。去年喝的雨前，前年喝的雀舌，今年换龙井——你们就不能找点新鲜的？比如……（突然坐直，眼睛发亮）用松针煮的茶？或者拿梅花上的雪水沏的？

富贵：（吓得手一抖，茶水溅出几滴）松针煮茶……那不成喂马的了？梅花雪水得等冬天呢！要不……王员外今早送来的“千里追风马”？听说日行八百里，鬃毛像火炭似的，去遛遛？

赵元宝：（翻了个巨大的白眼，重新躺倒）跑两步就喘，比我还娇气。上次骑你家那匹杂毛马，跑了半里地就跪下了——没劲。

富贵：（挠挠头，从怀里掏出账册）那……上个月庄子收租三万两白银，账房先生说有几笔账您得亲自过目，都是新置的铺面……

赵元宝：（猛地坐直，痛心疾首地一拍桌子，玉镇纸弹起来砸中富贵的额头）富贵！你跟我十年，怎么还不懂？！（痛心疾首）钱是俗物！是粪土！我赵元宝缺那三万两吗？我缺的是精神刺激！是灵魂共鸣！是那种……（张开双臂，眼神迷离）心跳加速、血液沸腾、恨不得立刻拔剑劈开天地的感觉！懂吗？

富贵：（捂着额头，懵懂眨眼）灵魂共鸣……能吃吗？比城南张记的糖糕好吃不？

赵元宝：（长叹一声，瘫回椅子上，望着雕花房梁发呆）罢了罢了，跟你这榆木脑袋说不通……（突然坐起，眼神锐利如鹰）对了，房梁上第几根木头有虫蛀来着？上次我数到第十七根，今儿怎么看着像第十八根？

（“砰！”书房门被猛地踹开，木屑纷飞。柳下风摇着一把破折扇大摇大摆闯入，扇面上“人生得意须尽欢”七个字被酒渍晕得模糊不清。他头戴歪帽，衣袍敞开，腰间挂着个空酒葫芦，走路打晃却眼神发亮。）

柳下风：（一个箭步跳上八仙桌，靴子踩脏了刚铺的宣纸）元宝！你这金丝雀又在笼子里发呆呢？

赵元宝：（眼睛瞬间亮了，像被点燃的炮仗，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柳兄？你不是去城外赌马了吗？赢了多少？

柳下风：（狠狠一拍大腿，扇子“啪”地合上）别提了！那破马还没你家“千里追风”跑得快！老子押了五十两，结果它跑到半路停下来啃草！（突然凑近，压低声音，神秘兮兮）不过——刚从醉红楼回来，那儿有新鲜事！新来的姑娘，叫“小蘑菇”，玩“猜姑娘”的局，有意思得很！

赵元宝：（来了兴趣，凑近两步）怎么个猜法？

柳下风：（唾沫横飞）猜心思、对对联、赌才情！猜中了就能跟她单独相处，猜不中就得受罚——要么学狗叫，要么喝三斤烈酒！今儿上午，李尚书家的公子输得把玉佩都押上了，还有王御史的儿子，为了对个下联，头发都快薅秃了！

赵元宝：（拍案而起，双眼放光，抓起桌上的玉佩塞进怀里）走！本少爷去会会这“小蘑菇”！我倒要看看，是她的心思难猜，还是我赵元宝的脑子不够用！

富贵：（吓得脸都白了，扑上去抱住赵元宝的腿）少爷！使不得啊！老太君说了，您要是再去那种地方，就打断您的腿！上个月您偷偷去逛窑子，回来被打了二十板子，您忘了？

赵元宝：（一甩袖子，大义凛然）这叫“体验民间疾苦”！（理了理歪掉的衣领）本少爷是去考察民情，顺便……（压低声音）会会佳人。备车！就说我去城外寺庙上香！

富贵：（欲哭无泪）可今儿是初一，寺庙不开门啊……

赵元宝：（一脚踹开他，大步向外走）那就说去给我未来的……（顿了顿，嘴角勾起坏笑）红颜知己买胭脂！

第二幕：醉红楼的“狩猎场”

（00：12：00-00：27：00）

场景：醉红楼摘星阁

人物：

赵元宝（兴奋期待）

王妈妈（老鸨，市侩精明）

小蘑菇（屏风后，声音清脆）

众公子（竞争者，酸腐较真）

（巳时，醉红楼门口车水马龙，朱漆大门敞开，绣着牡丹的灯笼在风中摇晃。王妈妈穿着桃红撒花袄，扭着水桶腰站在门口，见赵元宝的马车停下，脸上的褶子笑成了菊花。）

王妈妈：（一路小跑上前，亲自掀开车帘，声音甜得发腻）哎哟！赵大少爷稀客！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今儿个是来听曲儿，还是……（压低声音）见我们这儿新来的小菇姑娘？她可火了！一大早就有公子排队呢！

赵元宝：（跳下马车，故作镇定地理了理袍角，却难掩兴奋）带路。

（王妈妈引着赵元宝上二楼，摘星阁内清幽得不像青楼——没有丝竹声，没有脂粉香，反倒像个私塾。四位公子正襟危坐，面前摆着笔墨纸砚，其中一位还戴着方巾，摇头晃脑地念着“关关雎鸠”。赵元宝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富贵赶紧递上折扇。）

小蘑菇：（屏风后传来清脆如银铃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诸位公子久等了。今日三题：猜物、猜诗、猜心。若三题皆中，小女子便为公子抚琴一曲；若败了，可要认罚哦。

公子甲：（推了推眼镜，傲然道）姑娘尽管出题！我乃前科探花郎，还怕猜不中你的心思？

小蘑菇：（轻笑）第一题——此物虽小，能撑千斤，生于黑暗，长于泥泞。请公子们写下答案。

（众公子抓耳挠腮，有的写“蚯蚓”，有的写“树根”，公子甲则奋笔疾书“杠杆”二字。赵元宝却胸有成竹，大笔一挥，写下一个“蘑”字，还在旁边画了个歪歪扭扭的蘑菇。）

赵元宝：（举着纸得意地晃了晃）是蘑菇！我家后院老槐树下的蘑菇，下过雨之后长得比石头还硬，能顶起半拉蚂蚁窝——这不是“撑千斤”是什么？生于黑暗（指树荫下），长于泥泞（指湿土），可不就是它！

公子甲：（鄙夷地冷哼）荒唐！分明是杠杆原理！阿基米德说过，给我一个支点，我能撬动地球！

小蘑菇：（屏风后传来银铃般的笑声）赵公子见解独特，此题……答对了。（顿了顿）蘑菇虽小，却能顶起一方天地，正如公子所言，是“生于黑暗，长于泥泞”的坚韧之物。

（公子甲气得吹胡子瞪眼，赵元宝则得意地冲富贵比了个“耶”的手势。）

小蘑菇：第二题——猜诗。请听：“雨打梨花深闭门，忘了青春，误了青春。”此句表达的是何种心境？

赵元宝：（想都没想，脱口而出）是后悔！后悔没早点遇到心上人！

小蘑菇：（屏风后沉默片刻，随即传来轻笑声）“赵公子……又对了。”

第三幕：初食“小蘑菇”

（00：27：00-00：37：00）

场景：摘星阁内室

人物：

赵元宝（痴迷）

小蘑菇（淡绿罗裙，清秀狡黠）

（屏风缓缓移开，小蘑菇从阴影中走出。她未施粉黛，穿着一身淡绿罗裙，裙摆绣着细小的白色蘑菇图案，头发松松挽成一个髻，只用一根木簪固定。她的眼睛像山涧清泉，清澈见底，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小蘑菇：（屈膝行礼，声音轻柔）小女子小菇，见过赵公子。您既连赢三题，便是今日的入幕之宾。

赵元宝：（看呆了，手中的折扇“啪”地掉在地上）你……你就是小蘑菇？（他原以为会是个浓妆艳抹的女子，却没想到如此清丽脱俗，像雨后刚冒出来的春笋。）

小蘑菇：（微微一笑，转身端来一个白玉碗，碗中是翠绿的汤，飘着几片嫩白的菜叶）公子一路辛苦，尝尝小女子亲手做的“翡翠白玉汤”吧。

赵元宝：（接过碗，喝了一口，眼睛瞬间瞪圆）这汤……比御厨做的还好喝！（又喝了一大口，汤汁顺着嘴角流下）怎么这么鲜？

小蘑菇：（递过手帕，眼神温柔）用清晨的露水炖的鸡汤，加了些自家种的青菜和豆腐。公子若喜欢，以后常来，小女子给您做。

赵元宝：（放下碗，认真地看着她）你这么好的姑娘，怎么来醉红楼了？（语气中带着心疼）

小蘑菇：（笑容淡去，眼神落寞，轻轻拨弄着衣袖上的蘑菇刺绣）家父欠了赌债，把我卖了……能遇到赵公子，已是不幸中的万幸。（声音哽咽，眼圈泛红）

赵元宝：（猛地拍胸脯，豪气干云）以后我罩着你！谁敢欺负你，我打断他腿！（从怀里掏出玉佩塞给她）这个给你，算定情信物！明日我就来赎你！

小蘑菇：（接过玉佩，眼中闪过一丝异样，快得让人无法捕捉）公子的心意，小菇心领了。只是……（低头）天色不早，公子该回府了，免得家人担心。

赵元宝：（恋恋不舍，一步三回头）明日还能来吗？

小蘑菇：（站在门口，微笑着挥手）有缘自会相见。

第四幕：方恨晚

（00：37：00-00：55：00）

场景：镇北侯府柴房/醉红楼

人物：

赵元宝（绝望）

小蘑菇（伪装委屈）

赵老爷/老太君（愤怒）

（次日清晨，赵元宝带着一车礼物——绫罗绸缎、珠宝玉器、甚至还有一只活的波斯猫——兴冲冲地赶到醉红楼，却被王妈妈拦在门外。）

王妈妈：（一脸为难地搓着手）赵少爷，对不住，小菇姑娘身子不适，今儿不见客。

赵元宝：（急得直跺脚）怎么回事？昨天还好好的！

王妈妈：（叹了口气）许是着了凉吧，咳得厉害。您改日再来？

（赵元宝不甘心，连续三日守在醉红楼门口，直到第三日傍晚，才被允许见小蘑菇。内室里，小蘑菇穿着素衣，眼睛红肿如核桃，脸上还有泪痕。）

小蘑菇：（扑进赵元宝怀里，放声大哭）赵公子……我要被人赎走了！（哽咽）是户部侍郎家的公子，他说要娶我做妾，我不想去……我只想跟公子在一起！

赵元宝：（紧紧抱住她，心疼得快要碎了）别怕！我娶你！明媒正娶进赵家！我这就回家求父亲！

（赵元宝冲回家，镇北侯府正厅，赵老爷和老太君端坐堂上，脸色铁青。）

赵元宝：（“噗通”跪下）爹！奶奶！我要娶小蘑菇！她是个好姑娘，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赵老爷：（气得浑身发抖，抓起桌上的茶碗砸过去）混账！你可知她是醉红楼的妓女？！我们赵家世代忠良，岂能让这种女人进门？

老太君：（拐杖重重地敲在地上）来人！把这逆子关柴房！没我的命令，不准放他出来！（转向管家）派人给那妓女送五百两银子，让她滚出京城，永远不准回来！

（柴房阴冷潮湿，赵元宝靠在墙角，抱着膝盖流泪。地上扔着半个干硬的馒头，他却一口没吃。）

赵元宝：（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初食蘑菇，方恨晚……恨我没能力护你……小蘑菇，你等我，我一定会救你出去……

（与此同时，京城外，一辆豪华马车正疾驰而去。车帘掀开，小蘑菇探出头，扔掉手中的夜明珠——那是赵元宝送她的定情信物。她脸上哪还有半分委屈，只剩冰冷的嘲讽。）

小蘑菇：（轻声嗤笑）傻瓜。（对车夫喊道）快点！去下一个城镇，咱们的“生意”还没做完呢！

（马车消失在夜色中，车轮扬起的尘土遮住了月光。而柴房里的赵元宝，仍在苦苦等待，不知自己早已落入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他以为的“灵魂共鸣”，不过是别人眼中的“金丝雀的愚蠢”；他视若珍宝的“初食蘑菇”，终究成了一场镜花水月的空欢喜。）

（尾声）

老奶奶：他以为自己是闯入花丛的蝶，她却早把花蜜酿成了钩；他数房梁上的虫蛀，像数自由的刻度，她记账本里的银两，一笔不差。

老奶奶：这不是爱情的故事，是一面镜子，照见金丝雀如何用天真喂养骗局，也照见，那朵生于泥泞的小蘑菇，为何偏偏，只向笼中伸展枝桠。

（灯光骤收，唯余一点微光，停驻在屏风中央那道金线上——金线忽然断裂，化作一粒孢子，无声坠落。幕黑。）

（剧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