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第二颗纽扣》

沈静书： 23岁，大四学生。清冷隐忍，如同一株安静的白水仙。母亲早逝，父亲再婚，她在这个新家活得像个小心翼翼的寄居者

林知夏： 20岁，大二学生。热烈张扬，像一朵带刺的野蔷薇。父亲再婚，她极度排斥这个突然闯入的家庭，尤其是那个看起来永远完美无瑕的姐姐

钥匙碰撞的叮当声开门声

【沈静书尽量放轻脚步走进来，正准备换鞋，手指下意识地摸了摸外套口袋，里面有个小东西硬硬的，让她安心了一些】

林知夏：哟，沈家的乖乖女也会夜不归宿？

沈静书：我在图书馆查资料，忘了时间

林知夏：（冷笑）查资料？什么资料需要你把衣领拉那么高？

【她猛地伸手扯了一下沈静书的衣领，动作粗鲁。一颗小小的、半旧的纽扣从沈静书口袋里滚落出来，在地板上弹了两下，滚到沙发底下去了】

沈静书：（脸色瞬间变了，顾不上脖子上的红痕，蹲下去找）我的……

林知夏：什么东西？一颗破扣子而已，紧张什么

林知夏：喂，你至于吗？起来

沈静书：林知夏，你知道这颗扣子是谁的吗？

林知夏：怎么，是你的野男人送你的定情信物？

沈静书：（抬起头，定定地看着她，那目光让林知夏的笑容僵在脸上）是你妈妈生前穿过的最后一件衣服上的。我去医院收拾遗物的时候……衣服已经旧得不成样子，我就留下了这颗扣子。

【空气骤然凝固】

林知夏：……

沈静书：你妈妈走的那天，你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不肯出来。是她在病床上拉着我的手，她说……“静书，帮阿姨照顾知夏，她脾气坏，但是心不坏。”

林知夏：你骗我。你凭什么拿我妈的东西？你算什么东西！

沈静书：你说得对，我不算什么东西。但你妈妈对我好，给我做过几顿饭，帮我缝过几次衣服。这些，你可能都不知道。因为那时候你正忙着恨她，恨我把你爸抢走了，而她却不帮你

林知夏：你闭嘴！你不配提她！

【她冲上前，伸手去抢那颗纽扣。沈静书护着口袋，两人纠缠在一起，双双摔倒在沙发上】

沈静书：林知夏，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你恨我抢了你爸爸，可你爸爸从来没有真正属于过我。他看我的眼神，永远是在看“林知夏的姐姐”，从来不是“沈静书”。你拥有的东西，我从来都没有。而我拥有的……只有这么一颗从死人衣服上扯下来的扣子

林知夏：（慢慢松开手，声音哑了）……还给我

沈静书：还给你可以。但你得拿东西来换

林知夏：（愣住）什么？

沈静书：（坐起来，从口袋里掏出那颗纽扣，握在手里，忽然伸手去扯林知夏校服衬衫的第二颗纽扣）用这个换

沈静书：你妈妈说过，第二颗纽扣是离心最近的地方。她留给我一颗，我留你一颗。这样，我们就算扯平了

【林知夏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沈静书站起来，一步步走上楼梯。她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心口的位置裂开了一道缝，里面涌出来的，不知道是恨，还是别的什么】

开门声

[沈静书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个铁皮盒子。听到敲门声，她迅速合上盖子，但已经来不及了，林知夏表情别扭，手里端着歪歪扭扭的苹果]

林知夏：……吃不吃？

沈静书：放那儿吧

放果盘

林知夏：那里面装了什么？

沈静书：没什么。旧东西

林知夏：……是纽扣？

【沈静书没有否认。林知夏深吸一口气，伸手去拿那个盒子】

沈静书：不要看

林知夏：给我看

【铁皮盒子里，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各种各样的纽扣。有透明的、木质的、金属的，每一颗都被清洗得干干净净，放在小小的格子里。而最显眼的位置，放着两颗扣子——一颗是她妈妈衣服上的淡蓝色纽扣，另一颗，是她校服上丢失的第二颗纽扣】

林知夏：这些……都是谁的？

沈静书：我爸工作服上的第一颗扣子，他每次抱我的时候都会硌到我的脸。我妈走之前缝在枕头上的那颗，说是能保佑我不做噩梦。林叔叔——你爸爸——他第一次来我家吃饭，袖口的扣子松了，我帮他缝回去，他夸我手巧……

【她停顿了一下，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沈静书：然后是你。你第一天搬过来，校服衬衫的第二颗扣子就掉了。你随手扔在茶几上，说不要了。我捡起来了

林知夏：你……你是变态吗？收集别人的扣子

沈静书：可能是吧。我害怕有一天，所有人都离开了我，我连一个念想都没有。扣子……扣子至少不会变，不会像人一样说走就走

林知夏：你以后……不用捡别人不要的扣子

沈静书：（愣住）什么？

林知夏：我说，你要是想要，直接问我要。我……我以后的新衣服，扣子都给你

【沈静书看着她倔强挺直的背影，看着那个永远不肯示弱的女孩后颈处细小的绒毛，忽然觉得胸口那个放扣子的位置，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地、软软地化开】

沈静书：（轻声）那就说好了

林知夏：但你不许再要别人的！我爸的也不行！

沈静书：好。只要你一个人的

林知夏：（小声嘟囔，嘴角微微上扬）谁稀罕

铅笔在纸面上划过的沙沙声和窗外的鸟鸣

【画室里到处散落着画布和颜料，墙上贴满了素描和色稿。沈静书坐在窗边的旧沙发上，膝上摊着一本书，但目光却落在正在画架前专注创作的林知夏身上】

沈静书：你最近在画什么？都不让我看

林知夏：（头也不回，手里的画笔没停）秘密。等画好了再说

沈静书：连我都不能看？

林知夏：说了是秘密！你……你回去坐着

【沈静书无奈地笑了笑，正打算退回沙发边，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说笑声】

同学A：（推门而入，大嗓门）知夏！我们来看你的毕设进展的……哇，这是谁啊？——CV一羽清欢

林知夏：（皱了皱眉，但还是开口）我姐

同学B：姐？没听说你有姐姐啊。姐姐，你好漂亮，有男朋友吗？——CV沐霄堂

林知夏：关你什么事，有事说事，没事走人

同学A：（愣了一下，随即讪笑）这么护着干嘛，不就是开个玩笑嘛。行行行，我们走。对了，周末那个联谊你真不去？美术学院的顾学长可是点名要你去……——CV一羽清欢

林知夏：（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不去，我有事

同学A：（嘀咕）什么脾气啊，走了走了——CV一羽轻欢

沈静书：（轻声）你怎么不去？那个顾学长……听说人很好

林知夏：沈静书，你是有多希望我走？

沈静书：我没有……

林知夏：（委屈）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去吗？因为那天是你生日。我他妈花了三个月画一幅画想送你，你倒好，恨不得把我往别人那儿推

【沈静书愣住了，目光越过林知夏的肩膀，看向那个被她一直挡着的画架】

沈静书：（声音很轻）是给我的？

林知夏：……

【沈静书慢慢走过去，走到画架前，然后停住了】

沈静书：“第二颗纽扣，是离心脏最近的地方。我的这颗，给你。”……林知夏……

林知夏：你说过，你害怕所有人都离开你，连个念想都没有。那我现在告诉你，你不用再捡别人不要的扣子了

林知夏：这是我专门找人定做的。一颗扣子，两个名字。沈静书，你以后不用再害怕了。我不会走。就算所有人都走了，我也不会走

沈静书：林知夏……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林知夏：你废话怎么那么多，收不收？

沈静书：收，我会把它和你的那颗校服纽扣放在一起。放在盒子里最中间的位置

林知夏：沈静书，你就是个笨蛋。你知不知道，你每次低头捡扣子的时候，我都在看你

沈静书：那你知不知道，我捡的所有扣子里，最珍贵的是哪一颗？

林知夏：（闷声）哪一颗？

沈静书：你校服的，第二颗纽扣

鸟鸣

林知夏：……睡着的时候倒是不那么爱操心了

沈静书：……早。你醒多久了？

林知夏：（故作镇定）刚醒

沈静书：今天周六，你画室不是有课吗？

林知夏：不想去

沈静书：怎么了？不舒服？

林知夏：没有不舒服。就是……不想去

沈静书：那就不去，我帮你跟画室请假

林知夏：你都不问为什么吗？

沈静书：（认真地看着她）你想说就说，不想说就不说。你不想去，一定有你的理由

林知夏：沈静书，我要跟你说一件事

沈静书：你说

林知夏：（深吸一口气）我下个月要去北京了

【空气安静了两秒】

沈静书：……多久？

林知夏：三个月。那边有个青年画家的驻地项目，全封闭的。我导师帮我申请的，昨天刚收到通知

沈静书：这是好事啊，恭喜你

林知夏：你笑得比哭还难看

沈静书：我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林知夏：看着我

林知夏：三个月而已，我会每天都给你打电话，会给你寄明信片，会把那边的纽扣——那种老北京布扣——给你带一盒子回来

沈静书：（被她最后一句话逗得破涕为笑）我又不是纽扣收藏家……

林知夏：（认真地）你是，你是我的纽扣收藏家，全天下只收林知夏的扣子

沈静书：知夏，我会想你的

林知夏：我也是，我还没走就已经开始想你了

【两人就这样抱着，在晨光里安静地待了很久】

林知夏：（忽然开口）对了，走之前，我有件东西要给你

沈静书：（从她怀里抬起头）什么？

林知夏：（神秘兮兮地眨眨眼）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行李箱滚动声

林知夏：（目瞪口呆）……你怎么做到的？

沈静书：你每次出去写生都是我帮你收行李，你忘了？

林知夏：没忘。每次你收完，我都能多带三件衣服

【沈静书把最后一样东西放好，拉上拉链，站起来拍拍手】

沈静书：好了。明天早上八点的火车，别睡过头

林知夏：手伸出来

沈静书：这是……

林知夏：我刻的。木头是我爸老家的枣木，我磨了一个多月才磨成这样。树是给你遮荫的，太阳是给你取暖的

【她顿了顿，从自己领口扯出一根细绳，上面挂着另一枚一模一样的木质纽扣】

林知夏：一共两颗。你一颗，我一颗，这样就算隔着一千公里，我们的纽扣还是一样的

【沈静书看着手里的纽扣，眼泪终于忍不住了，一滴一滴地砸在手心里】

林知夏：（手忙脚乱）哎你怎么又哭了！我送你不是让你哭的——

沈静书：林知夏，你是个混蛋

林知夏：嗯，我是

沈静书：（继续闷声）你把我的心都拿走了

林知夏：你不也拿走了我的吗？还不止一颗——校服的、衬衫的、毛衣的、外套的……我衣柜里所有第二颗纽扣都被你拆走了

【沈静书被她逗得笑出声，眼泪还挂在脸上，样子又哭又笑】

沈静书：我会每天戴着它的

林知夏：你看，它们挨在一起了

沈静书：（轻声）只有现在

林知夏：（认真地）不，它们会一直在一起，因为送它们的人会一直在一起

视频通话声

【手机屏幕亮起来，林知夏的脸出现在画面里。她裹着一件厚外套，鼻尖冻得通红，身后是一片深蓝色的夜空和隐约的远山轮廓】

林知夏：嗨！

沈静书：你怎么在外面？都几点了

林知夏：给你看星星。这边的星星比城里亮多了，你看到了吗？

沈静书：看到了，好美

林知夏：等以后你过来了，我带你来这里看。我知道一个更好的地方，躺在草地上，整个银河都在头顶上

沈静书：你先把围巾围好，鼻子都红了

林知夏：遵命。对了，我今天在镇上看到一个老奶奶卖手工纽扣，是那种盘扣，特别好看。我买了十颗，什么颜色都有，给你寄回去了，应该这两天就到

沈静书：林知夏，你真的要把我培养成纽扣收藏家吗？

林知夏：（理直气壮）当然，我要让你的铁皮盒子装不下，然后你就得买更大的盒子，再然后家里全是纽扣，这样你每天看到纽扣就会想到我

沈静书：（轻声）我每天都会想到你，有没有纽扣也会

林知夏：（闷声）……我也是，每天，画不出东西的时候想，吃到好吃的时候想，看到好看的东西更想，想……要是你在就好了

沈静书：很快就过去了，两个月后，我去车站接你

林知夏：对了！到时候我要送你一颗纽扣，我自己做的

沈静书：（失笑）又是纽扣？

林知夏：是特别的纽扣，不告诉你是什么，反正是最特别的

沈静书：好，我等着

林知夏：晚安，沈静书

沈静书：晚安，知夏

音效：火车战嘈杂的人声，行李箱滚轮的声音

沈静书：知夏！这里！

林知夏：（喘着气，上下打量她，然后皱眉）你怎么瘦了？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沈静书：你先别管我，你才瘦了。还有，这就是你回来想对我说的第一句话吗？

林知夏：欢迎回来——不对，是我回来，管他呢

沈静书：（闷在她肩膀上）三个月好长。

林知夏：嗯。好长。

林知夏：给你。

【沈静书摊开手，林知夏把一颗纽扣放在她掌心】

林知夏：（声音有些紧张）你说过你像水仙。我就画了一朵。但是水仙花心只有一颗，我画了两颗。一颗是你，一颗是我。以后你这朵水仙，是有伴的。

沈静书：谢谢，这是我收到过的，最好的礼物。

林知夏：回家吗？

沈静书：（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嗯，回家

远处隐约的鞭炮声

【厨房里热气腾腾。沈静书围着围裙在炒菜，林知夏挤在旁边“帮忙”，实际上是在偷吃】

林知夏：好吃！

沈静书：林知夏，你再偷吃，年夜饭上桌就只剩一半了

林知夏：我这是帮您试菜，试菜的事，能算偷吗？

【林知夏趁沈静书不注意，又伸手去捏盘子里的炸丸子。这一次沈静书早有防备，手一翻，筷子轻轻敲在她手背上】

林知夏：（缩回手，委屈巴巴）疼！

沈静书：只准吃一个。

林知夏：就知道你最好了。

林知夏：（忽然开口）静书。

沈静书：嗯？

林知夏：（声音难得地正经）这是我们第几年一起过年了？

沈静书：第六年了吧。从你爸跟我妈结婚那年算起。

林知夏：六年了，你捡了我的扣子，也六年了。

【沈静书关掉火，转身看着她。灶火的余光照在两人脸上，映出温暖的光晕】

沈静书：你要说什么？

林知夏：今年不是送一颗，是送两颗。

林知夏：六道年轮，一年一道，从今以后，我们的扣子要成双成对了，你的盒子里每多一颗，我的手上也多一颗

林知夏：以前你捡扣子，是因为害怕所有人都离开，现在我想告诉你，你不用再捡了，从今以后，你收集的所有纽扣，都是成双的，你盒子里有一颗，我手里就有另一颗

林知夏：我不会让你再一个人

沈静书：（握紧纽扣，然后拉起林知夏的手，将两枚纽扣并排放在一起）你看，它们挨在一起了

林知夏：嗯，而且会永远挨在一起

客厅里传来春晚倒计时的声音：“五、四……”

林知夏：（拉着她的手往外跑）快！要敲钟了！

沈静书：新年快乐，知夏

林知夏：新年快乐。

林知夏：以后的每一年，我都要和你一起过。不止是过年，是每一天

【离心最近的地方，她们都留着对方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