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终焉番外——地蛇-柳宗耀

原著作者：杀虫队队员

感谢虫队，如此惊艳的文笔

都是纯手打的，计划把番外都做一遍，喜欢的可以点点收藏关注

柳宗耀：（未来的地蛇，能力是致哀）先天疾病，认为自己是女的。词很多，心理活动很多

马温：（未来的地猴，能力是灵视）脾气暴躁，爱说脏话，兼——柳宗耀的男朋友

齐夏：（未来的白羊，目前能力是灵闻）智商天花板，温暖又智慧，时刻为别人着想

庄细秀：（太阳，能力是寻踪）是个老大姐，兼——柳宗耀的母亲

丁宁：（未来的地龙，能力是隔断）小妹妹

池愉：（未来的地鸡，能力是激怒）叽叽喳喳，大喊大叫，喜欢齐夏，兼——心理医生

CV：

于悦：（未来的地牛，能力是弹力）体育生，不善于表达，话不多

屠平安：（未来的地兔，能力是远播）人不错，三十来岁，就是总把天聊死

我叫柳宗耀，杭州人

宗耀，宗耀

在取名字的时候，家人就已经想好了，他们希望我光宗耀祖

可惜我从出生起就会让他们失望，毕竟我病了

我喜欢和女生一起玩，喜欢化妆品，喜欢留长发，喜欢漂亮的裙子和洋娃娃

转场

柳宗耀：（混响）上幼儿园的第一天，老师们就和每个小朋友说过——小男生要进蓝色的厕所，小女生要进粉色的厕所，于是我走进了粉色的厕所

柳宗耀：（混响）家人认为我精神出了问题，把我带到了医院。医生认为我过多接触女生导致了认知失衡，建议我不跟任何女生来往，丢掉家里所有的女孩玩具，并且在手腕上绑了一根很紧的皮筋

柳宗耀：（混响）医生告诉我，每当我认为自己是女生的时候，就拉起皮筋，狠狠的弹自己的手腕二十下。从那之后，我只记得我站在厕所门口不断地拉动皮筋然后松手，直到我整个手腕通红。可我无论抽打多少次，我依然认为我是个女孩

柳宗耀：（混响）作为一个患了精神病的怪物，在无数人异样的目光之中茁壮成长，那些刺进我身上的目光从来没有拔下来过，它们把我伪装成了一个无人能够接近的刺猬

柳宗耀：（混响）若是站在厕所门口始终都决定不了向左走还是向右走，我何不试试向上走？突破这座城市，突破压在我身上的世俗之塔，然后我轰轰烈烈的死去，再也不必做“正确”的事……

02：11 转场

结束学生时代后，我在大学当导员

柳宗耀：（在家帮妈妈摘菜）妈妈，你最近……有没有看新闻？

母亲：什么新闻啊？

柳宗耀：就是讲……

母亲：讲呀

柳宗耀：（努力挤出一丝笑容）就是讲……有两个男孩子结婚了。现在时代发展快，真是啥都有了啊

母亲：哎，可不是嘛？你别看妈年纪大，思想还是蛮开明的，同性结婚也不是坏事，人家喜欢，随他们去好了

柳宗耀：（混响）我感觉自己格外紧张，我好像在二十多年的人生当中第一次抓到了什么看不到的东西

柳宗耀：（深呼吸几次，装作漫不经心开口）妈……假如……假如说……我喜欢上了一个男孩儿……

母亲：（一顿）宗耀……你在讲什么东西？你的毛病不是好了吗？

柳宗耀：我……

母亲：怎么了……最近又不好了？

柳宗耀：（盯了母亲半天）妈妈……我和你开玩笑的呀

柳宗耀：（混响）我知道，那个看不到的东西我始终都没有抓到，世俗的观念始终是一座看不见的高塔，我冲不破也挣不脱。父母永远是开明的，但开明的对象不能是自己的孩子

柳宗耀：（混响）爱上一个不该爱的人，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杭州自古以来就有传说记载，曾经有个人在这座城爱上了不该爱的人，被镇压在了高塔之下。她是一条白蛇，和我一样，也是个怪物

04：21 转场

柳宗耀：所以……您有诊断结果了吗？

心理医生：（微笑）嗯……你描述的这个情况很典型，就是人们常说的“性别认同障碍”，这些年在心理学和医学领域将他重新命名为“性别焦虑”，Gender Dysphoria

心理医生：（微笑）这种情况通常是先天性的，是否能够造成严重伤害，主要取决于你怎么看待自己

柳宗耀：（混响）怎么看待自己……我能怎么看待自己呢？我的一生都在被无数人的目光刺穿，轮不到我自己来看待自己

柳宗耀：我的看法无所谓，您只需要告诉我怎么治疗就可以

心理医生：（摇摇头）你的想法错了，要知道现在医学认为“性别焦虑”不是一种疾病，而是一种心理状态，并不是一定要接受治疗

柳宗耀：可是医生……您觉得是“现代医学”怎么认为比较重要……还是“普通人”怎么认为比较重要……？

心理医生：（摇头）都不重要，我认为你的想法更加重要

柳宗耀：我……

心理医生：（语气轻柔）你是有选择权的。根据你的描述，我感觉你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从没有自己选择过

柳宗耀：是吗……

心理医生：（轻声说道）没错，柳女士。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从现在开始接纳自己

柳宗耀：您……叫我什么？

心理医生：柳女士，现代的医学很成熟，您应该早就知道可以怎么做，只是您没有办法下定决心

柳宗耀：（混响）是的，现代医学很成熟。如果我想的话，我就可以作为女性生活下去……但……做好心理准备只是第一关

柳宗耀：（混响）首先是没有钱，稍微好一些的手术动辄要二三十万，还不包含后期的服药和住院。其次，便是预约困难，三十三岁那年，我终于攒够了二十五万元。但不知道什么原因，大部分的医院都不会主动给你安排手术，在你预约之后，他们一拖再拖，直到你失去耐心，直到你换一家医院

柳宗耀：（混响）逐渐了解性别认知障碍之后，我加入了一些论坛和交流群，找到了少量的同类人。他们和我一样，要么始终没有钱，要么有钱之后预约等待。其中最久的朋友已经等了六年……人的一生……有几个六年？一个希望……可以支撑几个六年？

柳宗耀：（混响）有的人冒险找到黑医，虽然手法粗糙，但勉强算达成了心愿。有的人靠药物强行扭转自身激素，更有人割伤下体之后逼迫医院马上进行手术

08：09 转场

柳宗耀：（睡梦中惊醒）啊……！

男朋友：怎么了……？

柳宗耀：我……好像不太好……做了很可怕的梦……

男朋友：做噩梦了？什么梦？

柳宗耀：（颤抖地说）我梦到了我死在了手术台上……我还梦到我手术成功了，但是大家依然在用看怪物的目光看着我……最后我自杀了……好像不管做不做手术……我都会死……我……

男朋友：（叹了口气）不会的……宗耀……这种事不会发生的

柳宗耀：你不懂……塔下的白蛇……人们只能接受她作为正常人的样子，不能接受她作为怪物的样子……怪物是不可以接近人类的

男朋友：你不是怪物。或许用不了多久，再也不会有人用看怪物的眼光看你了

柳宗耀：什么……？

男朋友：告诉你个好消息（拿手机翻到一个短视频）看！现在有个国家开始全面推广性别开放政策，并且鼓励未成年人自由选择自己的性别，老师也会进行这方面的引导，以后的跨性别者会越来越多，或许用不了多久，你就和所有人一样都是正常人了！

柳宗耀：什么……？

男朋友：宗耀……你怎么了？这不是件好事吗？

柳宗耀：我……我说不好……虽然我很想高兴，但内心总有一股隐隐的不安感……

男朋友：（皱眉）什么……？忽然之间这是怎么了？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

柳宗耀：就是因为我根本不知道怎么说……我以为我听到这个消息会高兴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阻拦我的情绪……我也不知道是害怕还是激动

男朋友：（略带不悦）你是不是有点太过激了？我最近一直都在查相关的消息，本以为你会开心的，现在怎么忽然发脾气了？

柳宗耀：我不是发脾气……我只是觉得……我……

柳宗耀：能不能让我自己待一会儿？

男朋友：有什么事情我都可以和你一起分担，但现在你确定因为这则新闻要把我赶走吗？

柳宗耀：（埋着头，说不出一句话）

男朋友：好，我知道了，你自己冷静一下吧……后天我给你打电话

11：08 站起身一言不发出了门

柳宗耀：（混响）过了很久，我终于思考明白了，这则新闻的初衷似乎和我的想法相违背了。我要的东西很简单——我要的只是大家认同我，而从来不是要大家变成我

柳宗耀：（混响）我不知道自己应该做出什么样的决定，现在我只希望不要有任何人来打扰我，让我静静的待着。所以两天后他给我打电话，被我亲手挂掉了，可我没想到……这将是我此生最后一次跟他讲话的机会

柳宗耀：（混响）这世上有人愿意放下偏见去爱一个怪物，是一件多么不易的事情？可我却没有好好珍惜。我知道，我的人生没有第二次再来的机会了

转场

柳宗耀：（混响）我们在这个叫做桃源的地方待了六十多年了……六十多年……多么可怕的时间长度？

马温：（搬着一箱啤酒）我操……小柳你在上什么神？

柳宗耀：哎……马哥（接过啤酒）你太有本事了，真的找来了酒？

马温：（吐了口痰）花了老子好多 道 呢。十个！整整十个啊！那波人也太黑了，最好不要让我发现这些东西是 回响 变的

柳宗耀：哈哈哈！马哥……我从没见你出手这么大方过，十个 道 换一箱酒？

马温：（坏笑着）错！是两箱！（指了指身后）你瞧！

00：46

屠平安：（也抱着一箱酒）哈哈 小柳！你今天又好看了啊，不是……我是说又帅了啊……不是……算了……你当我没夸吧

马温：（没好气）要我说你不会夸就少说话。咱家小柳啥时候不好看了？

柳宗耀：（被逗笑）噗

马温：小柳，我跟你说。哥除了买酒之外，还干了一件大事，这件大事也花了五个 道 呢

01：25

屠平安：哈哈哈，小柳你可得好好听听马哥干了什么，听听值不值五个 道

柳宗耀：是什么？

马温：（笑道）我可真是太周到了。我以前认识一个 低温，今天正好碰上了，我花了五个 道 让她给这两箱啤酒冰镇了一下

柳宗耀：啊……？

打开箱子，啤酒瓶果然挂满了水珠

柳宗耀：（咽了下口水，笑道）马哥……说不定五颗 道 真的很值……我都开始期待起来了

02：02

屠平安：那你最好期待这些啤酒没过期

马温：（回头打了屠哥一下）妈的……怎么说话呢？就算是过期的，一点味道都没有的小冰水儿，小柳也不可能嫌弃

柳宗耀：庄姐！丁丁！这里！

庄细秀：（叼着烟走来）啊！小柳！（皱起眉）老马，这我可得说你两句了

马温：啊？说我？

庄细秀：是。你不能看小柳岁数小就欺负他，我说了多少次了？你大摇大摆地走在前面，小柳和小屠搬着酒，这种骄奢淫逸的不良作风不利于团结！你这简直是剥削，是压迫！

马温：啊？不是……我……我压迫？小柳你说句话啊！

庄细秀：（一把拉过柳宗耀）小柳，你把这箱酒还给他，切记！要和一切压迫势力作斗争！

柳宗耀：（苦笑）庄姐，你误会了，马哥一路搬着这箱酒回来，刚刚才交给我呢

庄细秀：真的……？

柳宗耀：（笑道）真的。你就别给马哥上价值了，马哥今天可以史无前例的大出血

庄细秀：大出血？你花了 道？

马温：可不是吗！我花了十几个呢！

庄细秀：（严肃）表扬！但你也不能骄傲，时刻都要注意作风！再说那些本来就是集体财产，本就是为了发挥集体作用的，你花了 道 虽然值得表扬，但你身为集体的一份子……

马温：（打断）哎呀哎呀哎呀！！我知道了！庄姐！我知道了！

柳宗耀：（笑道）丁丁！今天收获怎么样？

丁宁：找到了一些零食，大馋丫头们有口福啦

柳宗耀：（笑着伸手推了一下丁宁额头）谁是大馋丫头们啊？

03：53 转场

池愉：啊！你们可来了！我在这里要无聊炸了！！快来陪我说话啊！

庄细秀：池愉，什么叫无聊炸了？于悦不是一直都在陪着你吗？

池愉：（没好气）可于悦是个哑巴！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没人跟我说话我会憋死的！

04：15

于悦：（正在干活，擦了擦汗，沉声说道）我不是哑巴

池愉：你再不说话就要变成哑巴了！我真的要气死了！这到底是谁分的组？为什么把我和她分到一起啊？

于悦：（不说话，默默干活，搭建篝火）

丁宁：噗！池愉姐，你可以 激怒 于悦姐啊，那她话就变多了

池愉：啊啊！！我以前又不是没试过！她根本不和我吵架，她直接动手啊！我打不过她啊！

大家都被逗笑了（所有人一起笑）

马温：八把椅子，够了吧？

池愉：齐夏说要九把，再拿一把来吧

马温：九把……？咱们不就八个人吗？难道今天还有客人啊？

池愉：别废话了，快去啊

庄细秀：齐夏呢？今天有人见到他了吗？

马温：（双眼发光看向远处）确实很久没见到了

05：15 铛！ 显示屏：我听到了灵视的回响

屠平安：（揉揉耳朵）怎么说，还等不等他？坐在这儿钟声好大啊

池愉：这不废话吗？是齐夏有话跟我们说才把我们聚集在这里的，不等他的话我们在这干嘛啊？等你啊？

05：42

屠平安：（不好意思的笑笑）哦……也是。怪我，要不然我给他 远播 一下这里的画面吧，告诉他人齐了

马温：你小子心是真大，你以为这是请客喝酒呢？齐夏要是遇到危险了怎么办？靠你那 远播 能给他救回来啊？

庄细秀：这都快天黑了……我应该知道他的方向，我去吧

06：11

于悦：（面色平淡）我可以一起

丁宁：那这下好啦， 寻踪 和 弹力 出马，连飞走的苍蝇都能找到啦

马温：等一下，有人来了

池愉：是齐夏？

马温：不确定，没看到 波纹，只有个轮廓。看走路姿势不太像

06：34

于悦：戒备

屠平安：（一脸不解）戒、戒备？怎么忽然就戒备了？

于悦：（举起一块巨型木板，走到众人身前）深夜靠近广场，不像正常行为

06：46 铛！ 显示屏：我听到了弹力的回响

屠平安：（揉揉耳朵）在这儿的钟声好大啊……

那人逐渐走近，确实是齐夏，浑身是伤，一瘸一拐地走来

大家上去搀扶他

齐夏：（笑道）我没事……我没事……没想到会伤到腿，往这里走都走了几个小时……

丁宁：（拉着齐夏）快坐下！

丁宁：（往齐夏胳膊和腿 受伤处画了两个圈）

07：07 铛！ 显示屏：我听到了隔断的回响

丁宁：（一脸担忧）大约阻隔了你的疼痛……但失血我阻隔不住，至少你能好过一些吧？

齐夏：（虚弱的笑笑）谢谢丁丁，也不是第一次受伤了，没必要这么大惊小怪

07：26

屠平安：（揉揉耳朵）在这钟声真是太大了……

于悦：（盯着齐夏的伤势）谁伤的？

齐夏：（微笑低头）说来话长……这些伤势来自很多人……

07：39

于悦：很多人……？

齐夏：（招手示意大家坐下）不重要，好在我活着回来了

齐夏：庄姐，把篝火点上吧。天马上就要黑透了

庄细秀：好

齐夏：丁丁。把我身上的 隔断 撤了，给我们做出一个穹顶吧

丁宁：（皱眉）现在？夏哥，我撤了你会活活疼死的

齐夏：我都一路疼回来了，不差这一会儿

丁宁：夏哥，我的穹顶只能阻断一些回响，可现在我们没遇到什么危险，还是……

齐夏：阻断回响就够了，别问了，照做吧

丁丁照做了，大家坐在篝火旁没有说话

丁宁：（和柳宗耀坐在一起，用自己的小包垫住自己，把头轻轻靠在了柳宗耀的肩膀）

池愉：（静静地坐着，盯着篝火的同时，偶尔还会看向齐夏）

庄细秀：（和马温肩并肩坐着，像是四五十岁的夫妻下班后，安安静静的看电视）

尽管什么都没有说，但他们是家人

柳宗耀：齐夏……你找我们要说什么？

齐夏：（欲言又止）我……

庄细秀：小夏，有话直说吧。支支吾吾的不利于团结

齐夏：（笑道）我有很多话想说，但我不知道要从何说起

马温：（举手说道）我知道了！所有说不出的话，都是因为酒不到位！

马温：（拿出酒分给大家）来来来

庄细秀：小夏，你身上还有伤，别逞能，喝不了酒就别喝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丁宁：是啊，夏哥好像是不喝酒的……

马温：（笑着摆摆手）什么话！山东人哪有不喝酒的

齐夏：（笑着点点头）我以前确实从不喝酒，但今天不一样……

齐夏：（举起啤酒，轻声说道）我敬大家一杯

马温：（坏笑）哎！那可不行！哪有什么敬一杯的说法？喝酒得有个由头啊，咱们这是为了什么喝？

庄细秀：（白了马温一眼）你这老同志为什么这么多指导意见呢？未来是年轻人的，年轻人想怎么喝就怎么喝

马温：我操，那不行！酒是酒，事是事！只要是到了酒桌上，那咱就得说清楚了！

09：47

屠平安：（也举起酒瓶）说得对！现在就听小夏给咱们讲两句！

池愉：（略带关切）齐夏……你别勉强，我可以帮你喝的

齐夏：（摆摆手）我没事……

齐夏：实不相瞒……这次喝酒确实有个由头……但这只代表我自己的想法……

庄细秀：既然有说法，那就说说吧。小夏，你本来就是集体的主心骨，你的想法就代表了集体的想法

齐夏：（点点头，举起酒瓶）各位……敬所有死去的齐夏

大家皆是一顿，气氛逐渐变得安静

庄细秀：敬……所有死去的庄细秀

马温：敬所有死去的马温……

10：34

屠平安：敬所有死去的屠平安……

池愉：敬所有死去的池愉……

丁宁：敬所有死去的丁宁……

10：47

于悦：（沉默几秒）敬我自己

柳宗耀：敬这世上的两个我

众人举起手中的啤酒仰天痛饮

马温：（笑道）呀，小柳还挺能喝的。以前没怎么看出来啊？

柳宗耀：（笑着摇摇头）是……我也没怎么看出来

庄细秀：（喝了一小口）小夏，怎么忽然敬自己酒？

齐夏：因为我活够了

众人再次沉默

马温：（笑着摆手）别……别急！我跟山东人喝过酒，山东的规矩！领三杯！

齐夏：好。这一杯，敬 桃源 的所有逝者

众人再度举起酒瓶碰在一起

齐夏：这第三杯……敬我老去的年华

马温：（一愣）老去的年华……？你这是什么话？你这小年轻还敬老去的年华，那我是不是得敬腐烂的棺材板了？

齐夏：都差不多吧，虽然样子没变，但过去六十余年，我现在八十多岁了

柳宗耀：八十……

丁宁：（惊呼一声）那我岂不是七十多了……？我已经活了这么久了？

马温：妈的……刚才还以为我夸了个张……现在看来我岂不是真得敬腐烂的棺材板？

庄细秀：是啊。咱俩一百来岁，现实世界不知道死了多少年了

丁宁打开零食袋子，分给每人一包零食

马温：（伸手拿了唯一一包牛肉干）我岁数大了，我得吃点肉

庄细秀：（一把夺了过来）荒唐！老马！要自力更生，艰苦奋斗！这东西本来就是丁丁找来的，你个老同志有什么资格先吃？不准备发扬精神吗？

丁宁：（笑道）没事的庄姐！那种又硬又塞牙的东西我不爱吃，我吃巧克力饼干就好啦

丁宁：（掏出一包花生仁）夏哥，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这个可以吗？

齐夏：我平时确实不挑，但吃花生偶尔会过敏，给我一些别的吧

丁宁：（又掏出一包薯片）哦！好的！

齐夏：（接过薯片）各位，今晚过后，我就已经死了

马温：（嚼着牛肉干，口齿不清）死了……？什么叫死了？

齐夏：就像我说的，我活够了。带着八十岁的年纪在这里永生，对我来说似乎失去了所有关于 生 的意义，我不想再这样苟活下去了

齐夏：我不知道我在做什么……我不想让我的人生无意义的度过百年千年，反而想度过有意义的十年

池愉：那你想做什么？

齐夏：今夜，我想把性命终结在这里。从明天开始，我所做的每一件事都将像一个不要命的疯子

池愉：好难理解的说法……所以今夜你会主动死在这里？

齐夏：是。我自问前面几十年过得已经足够精彩，是时候选个地方死了，因为我知道如果我“没死”，那我永远都会“怕死”

庄细秀：置之死地而后生……小夏，你想做什么呢？

齐夏：我想推倒双龙，带领所有人离开

众人瞬间变了脸色

齐夏：知道为什么这句话会让 桃源 所有人变了脸色吗？就是因为人们“怕死”

齐夏：我们怕死，所以我们谨言慎行；我们怕死，所以我们精打细算；我们怕死，所以我们计划周密；我们怕死，所以我们集体行动；我们怕死，所以我们珍视记忆；我们怕死，所以我们苟活至今

齐夏：换句话说，至今为止我所作出的每一个决定，从底层逻辑就限制住了我，因为怕死，所以我看不见更宏伟的世界；因为怕死，我打不开自己广阔的思维；因为怕死，我参不透双龙的境界……所以我齐夏……

14：58 松开手酒瓶掉在地上粉碎

齐夏：今夜老死

池愉：老死……你说你今夜……主动选择老死……？

齐夏：这或许是我一生最幸福的时刻，这世上没有几个人可以主动选择老死，但我可以

池愉：你……

齐夏：每个人都想有个善终，所以我主动选择善终。从今往后不论什么时候我暴尸街头，也不会觉得可怕了

齐夏：但是很遗憾……我一个人的力量有限……所以……我接下来可能要说出此生最过分的话了

庄细秀：这是什么说法……？小夏，咱们都是自己人，团结就是力量，有什么话你就直说

齐夏：（声音越来越小）我需要人手。我需要……有人和我一起老死，哪……哪怕只有一个人，和我一起……

柳宗耀：还有呢？

齐夏：什么……？

柳宗耀：不是要说什么过分的话吗？说啊

齐夏：（错愕）我说完了

丁宁：（笑道）就这……？一起老死，就这？

齐夏：（瞪大眼睛）什么叫就这？！你有听清楚我在说什么吗？

丁宁：（低下头）夏哥……实话说……如果没有你，我会永远卡在降临这里的第一天。你救了我无数次，也教会了我很多东西

齐夏：那也不代表你需要偿还我

丁宁：（笑道）但我每一个 第二天 都是捡来的。你让我捡了六十年，我也该知足了

齐夏：（低下头，悲伤）是吗……

丁宁：更何况你不是要推翻这里吗？我从小就是个不安定分子，总觉得自己有朝一日能够一鸣惊人……说不定我等的就是现在？

齐夏失算了，他不知道自己在我们心中的重量

池愉：池愉，今夜也他妈老死

丁宁：（生怕自己慢了一步）啊！池愉姐你耍赖！丁宁！年纪轻轻的老死啦！

庄细秀：（笑道）那我们两个半百老人也只能老死了

马温：（笑道）小年轻都老死了，老一辈哪还有苟活的道理？

齐夏：你……你们……

17：33

于悦：于悦

丁宁：笑死，于悦姐！什么 于悦 啊！你要说 于悦今夜老死！

17：43

于悦：无所谓。意思一样

柳宗耀：齐夏……死不死都无所谓，我跟你闯

齐夏：哦……？

柳宗耀：我一直都不怕死。我应该活得比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累，死得其所反而是好事

齐夏：宗耀……我没想到你也……我以为你至少会犹豫一下

柳宗耀：对别人或许会，但对你不会

齐夏：为什么？

柳宗耀：这世上大部分人都会带有色眼镜看我，你没有，这是其一。你不仅没有歧视过我，还因为我的能力而多次重用我，这是其二

齐夏：（苦笑一声）这两个理由我一个都没有想到……我以为这是身为一个人，为人处世的基础

18：35

屠平安：我……？你、你们要是都死了的话……我活着也没啥用啊，那我也死了吧

马温：（皱眉）我操，你小子还真是不会聊天。这么光荣的一件事被你说成无奈之举了

18：55

屠平安：不、不是……我本来就是这么想的，只不过我说的晚，所以只能这么说了

齐夏：（沉默几秒，拿出几个信封）各位……今天我们喝了酒，气氛烘托到这里……或许有的人是被迫答应的，我想声明一点，拜托你老死这种事情，是不需要讲什么人情或者面子的，你们随时可以拒绝或者反悔

信封上写着每个人的名字

柳宗耀：这是？

齐夏：我没有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所以给每个人都写了两封信。其中一封是你们选择老死之后的建议……另一封……是你们拒绝老死之后的提议

丁宁上前拿过信封，发给众人

众人都不约而同的打开了拒绝的一封，里面是针对每个人的厚厚的生存指南

齐夏没有在虚伪的假客气，他做好了被全员拒绝的准备

池愉：（苦笑）着写得也太详细了……甚至比我现在过的还要滋润

齐夏：是的……我事先说明，虽然我们现在老死了，但从现在开始，你们所有人都有权利在任何一个时间点退出

池愉：任何一个时间点……？

齐夏：是，无论时间、无论地点、无论感情状态……你们随时都可以退出，不需要知会我也不需要知会他人，但我有一个请求……

池愉：什么请求？

齐夏：请不要背叛我

庄细秀：（皱眉）说哪的话……？咱们的集体不可能出现这种事情的，必须坚定前进信念，坚定团结信念

齐夏：不……我说的是心里话。你们可以恨我，可以怨我，也可以中途反悔、退出所有的计划，甚至留下任何烂摊子甩手走人，但一定不要投靠敌方

池愉：齐夏……你没事吧？忽然之间说这么吓人的话……

齐夏：（失落）我没事，只是我知道时间一定可以改变一个人。未来几年不一定会发生什么事，每个人的心里也会经受无数次抉择。虽然你们背叛我之后我连报复都做不到，但我还是请求你们一定不要这么做

池愉：我就算疯了也不会背叛你的。所以你到底想让我们做什么？

马温：是啊。你小子一直都很有想法，这一次似乎想搞什么大动作啊

丁宁：甚至还阻隔了 回响……

齐夏：我要跟你们说的所有事情……都写在你们手中的另一封信里了

齐夏：但是你们不能现在打开看……那是你们之后的任务……不是今天的任务

丁宁：那我们今天……

齐夏：今天我们安安分分地老死。今天我们吃饱了，喝醉了，就是老死了。从明天开始……我们就不再是自己了

22：06

屠平安：齐夏……你有把握吗？

齐夏：把握？你指什么？

22：13

屠平安：推翻这里的把握

齐夏：（沉默良久）没有

22：22

屠平安：没有……？如果没有把握……那我们……

齐夏：所以我才要提前老死。你认为这件事没有把握，就不能做，底层逻辑还是在怕死，这才是我今天发出请求的原因

22：40

屠平安：我……

齐夏：你们还记得朱良源吗？

齐夏：小朱没有赌命也没有死亡。他作为先驱者，帮我打通、探明了一条道路

22：53

屠平安：另一条道路……是指？

齐夏：不能说。这是我最后一次回答关于小朱的问题，毕竟说多了会把他置于危险的境地。至于你们自己的未来……都在信封里揭示了

丁宁：我们互相之间会有合作吗？

齐夏：不会。你们每个人的道路都是不同的，在到达最终目标之前，或许根本不会见到其他人

23：24

屠平安：原来如此。我虽然脑子笨……但是不是只要按照你信封里写的，我们大家最终就可以再相遇？

柳宗耀：（混响）他没有做好准备，他始终不明白老死的意思。他在对未来有所期待，对接下来发生的事有所期待

齐夏：屠哥，不会的。小朱的离开，为的就是确保我们不会再相遇

23：54

屠平安：什么……？

齐夏：所以今天是最后一晚。是我们这些家人……能够整齐相见的最后一晚

庄细秀：（从马温上衣内兜里掏出一支烟）做的好！小夏！小夏，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反抗就是需要先驱者！

马温：（心疼）庄姐你怎么又抽我烟？你还用 寻踪 拿！？这有点赖皮吧？

庄细秀：（坏笑）老同志要学会分享！不可以有自私自利的不良作风！

马温：什么啊！我问你要烟的时候你又强调艰苦朴素了……

柳宗耀：（混响）我这一生都在摇摆，包括现在。我或许和在场的所有人都不一样。我并不想老死。我还有未了的心愿。我是这个队伍巨大的隐患。我想回到现实世界和他说一声对不起，也想回归我真正的人生。哪怕能过一天我梦想中的日子……也值了

柳宗耀：（混响）在外面，我是压在世俗高塔之下的白蛇

柳宗耀：（混响）在这里，我是不愿老死的柳宗耀

柳宗耀：（混响）我的一生都在痛苦地背道而驰

VHUKZ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