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码头没有船了》

角色：

陈屿 —— 男，28岁

林溪 —— 女，27岁

林溪：这里还是老样子。

陈屿：嗯。没什么变化。连那边栏杆上刻的字都还在。

林溪：是吗。我没注意。

陈屿：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林溪：上周。

陈屿：怎么不告诉我一声。

林溪：告诉你干什么呢？陈屿，我们已经分手两年了。

陈屿：我知道。我就是觉得……你回来，我应该去接你。

林溪：不用。我有朋友来接。

陈屿：这两年，你过得好吗？

林溪：挺好的。换了个城市，工作也顺心。你呢？听说你升职了。

陈屿：算是吧。就是……挺忙的。

林溪：忙点好。以前你总说想做出点成绩来，现在也算是得偿所愿了。

陈屿：那你现在……是定居在那边了，还是打算回来？

林溪：还没想好。先回来看看。

陈屿：看看什么？

林溪：看看老朋友，看看家人。也看看这座城市变了多少。

陈屿：那你看下来，觉得变化大吗？

林溪：挺大的。以前常去的那家书店关了，换成了奶茶店。学校后门那条小吃街也拆了。

陈屿：那条街拆了有一年多了，现在是个停车场。

林溪：是吗。那还挺可惜的。以前我们总去那家吃炒粉，老板每次都会多给你加个蛋。

陈屿：你还记得啊。

林溪：记得的事情多了，又不都是坏事。

陈屿：那……你还记得什么？

林溪：记得你第一次牵我手的时候，手心全是汗。记得你在我宿舍楼下等了三个小时就为了送一碗粥。记得你把我弄哭之后，笨手笨脚给我擦眼泪的样子。

陈屿：我以为你都忘了。

林溪：没忘。但是记着也没什么用。

陈屿：怎么会没用呢。那些都是真的，是我们一起走过的时间。

林溪：时间是真的，但人不一定是真的。

陈屿：什么意思？

林溪：那个时候的你和那个时候的我，都是真的。但后来我们都变了，你变得更忙了，我变得更失望了。感情还在，但人已经不是原来的人了。

陈屿：我还是我啊。

林溪：你不是了。你以前会因为我的一句话，骑四十分钟自行车带我来散心。后来呢？我发了烧给你打电话，你说开完会再说。那一等就是六个小时。

陈屿：那次是真的很重要的会……

林溪：每次都是很重要的会。你工作第一年，说年终奖发了就带我出去旅行。结果年终奖发了，你说要留着买车的首付。买车之后呢，你说要攒钱买房。买了房之后呢，你说等升职了就轻松了。陈屿，你一直在说等一下、等下次、等以后，可我等到最后什么都没等到。

陈屿：我那时候是真的想给你一个家，想让你过上好日子。

林溪：可我要的从来不是大房子好车子。我要的是你在我需要你的时候能在我身边。我胃疼得下不了床那天，你人在外地出差。我一个人打车去医院，一个人挂号，一个人输液。护士问我有没有家属陪，我说没有。那一刻我就想清楚了，这样的日子我不要了。

陈屿：我不知道那天你是一个人去的医院。

林溪：你当然不知道。因为你连我发了三条消息一条都没回。后来你看到消息了，也只是发了个问号。

陈屿：我……

林溪：你不用再解释了。这些事我都已经消化完了。我不是来翻旧账的，我只是在回答你刚才的问题——为什么不能重新开始。

陈屿：可我真的知道错了。这两年我一直在想，如果当初我能平衡好工作和生活，如果我能多陪陪你，是不是就不会变成今天这样。

林溪：如果如果，这个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如果。你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陈屿：你现在……有在交往的人吗？

林溪：没有。

陈屿：那为什么不给我一次机会？我现在真的变了。我每天准时下班，周末不再接工作电话。我学会了做饭，虽然做得不好吃。我甚至在学着养花，就是你以前说想养但没养成的栀子花。

林溪：你养了栀子花？

陈屿：养了。养了大半年，开过一次花。白色的小朵，特别香。花开的时候我第一个想告诉你，电话都拨出去了又挂掉了。

林溪：那花现在还在吗？

陈屿：在。养得挺好的。

林溪：你看，你其实可以照顾好一样东西。只是需要时间去学，需要有人去教。

陈屿：你教过我。

林溪：可你那时候没认真学。

陈屿：我现在认真了。你回来教我，好不好？

林溪：陈屿，我不能总做那个教你的人。我也累了。

陈屿：那换我教你。教你什么都可以。你不用再照顾我了，反过来，我来照顾你。你胃不好，我每天给你熬粥。你怕冷，冬天我给你暖手。你想去哪里，我放下所有事陪你去。

林溪：你现在说这些，是因为你失去我了。如果你真的重新得到了，两年之后又会变成原来的样子。

陈屿：不会的。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了。

林溪：你确定吗？你确定不是因为现在空虚、因为遗憾、因为不甘心才想把我找回来吗？

陈屿：我确定不是。这两年里我见过其他人，试着接触过别的女孩，但没一个聊得下去。因为我每次都会拿她们跟你比。她们没有你笑起来的酒窝，没有你说话时的语气，没有你闻栀子花时候的表情。

林溪：你只是不习惯没有我。就像丢了习惯用的东西，总想找回来。

陈屿：不是习惯。是舍不得。林溪，我真的很舍不得你。

林溪：那你当初放手的时候，怎么没有舍不得？

陈屿：我当时以为你只是闹脾气，以为过几天就会好。你以前也会生气，但哄一哄就没事了。我以为这次也一样。

林溪：所以你从来没有真正听过我说话。我说了我累了，你当我在闹脾气。我说了我受够了，你当我在撒娇。我说了我们结束了，你以为是暂时分开。陈屿，你从头到尾都在用你想听的方式去理解我说的话。

陈屿：我承认我是傻了。我那时候太自信了，觉得你不会走。

林溪：但我真的走了。

陈屿：我知道。我现在知道了。

林溪：那我们没什么好说的了。

陈屿：最后再问一个问题，行吗？

林溪：你问。

陈屿：如果……我是说如果，这两年你没有遇到更好的人，我也没有，我们之间是不是还有可能？

林溪：有没有可能，从来不是因为有没有别人。是因为你和我，我们之间的问题一直都在。你永远在追求下一个目标，我永远在原地等你回头看一眼。

陈屿：我愿意停下来。

林溪：你停得下来吗？你骨子里就是那种一直在赶路的人。让你停下来，你会不安，会焦虑，会觉得人生在倒退。

陈屿：不会的。

林溪：会的。我太了解你了。你做不出成绩的时候会焦虑，做出成绩之后会想着更大的成绩。你永远不会满足，也永远不会停下来看看身边还有谁。

陈屿：那你呢？你想要的是什么样的生活？

林溪：我想要的生活很简单。每天准时下班，做一顿饭，看一会儿书。周末可以去公园走走，或者窝在家里看一部电影。不需要很有钱，不需要很有名。身边的人能陪着我，能听懂我说的话，能把我说的话放在心上。

陈屿：这些我都可以给你。

林溪：你给过我了，可是你弄丢了。

陈屿：再给我一次机会，我把它找回来。

林溪：碎掉的东西，拼回来也会有裂痕的。

陈屿：有裂痕也没关系。我可以接受。

林溪：但我不能接受。我要的是完整的，不是修补过的。

陈屿：这个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完整的。

林溪：有的。我现在一个人也挺好的。我学会了做饭，学会了换灯泡，学会了修马桶。我什么都能自己做的时候，就不需要别人了。

陈屿：但你也不需要我了。

林溪：对，我不需要你了。

陈屿：林溪……我还是想谢谢你。

林溪：谢我什么？

陈屿：谢谢你以前对我那么好。那时候我加班到半夜回家，你总在客厅留一盏灯。锅里有热的粥，桌上有一张纸条。那些日子我从来没好好珍惜过，但现在想起来，是我人生里最好的日子。

林溪：那段日子对我来说也是好的。只是好日子也有过完的时候。

陈屿：以后不管你在哪里，如果遇到什么难处，你随时可以找我。

林溪：不会有那一天的。

陈屿：万一呢？

林溪：没有万一。我会照顾好自己。

陈屿：你以前也这么说，但每次都照顾不好。

林溪：那是以前。人总是会成长的。你成长了，我也成长了。

陈屿：所以……我们真的回不去了？

林溪：回不去了。

陈屿：好，我知道了。

林溪：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陈屿：没什么了。就是觉得这个码头，风太大了。

林溪：是挺大的。但吹着吹着，也就习惯了。

陈屿：以后你还会来这里吗？

林溪：也许吧。但这个码头对我来说，已经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了。

陈屿：我懂了。

林溪：那我走了。

陈屿：好。

林溪：再见，陈屿。

陈屿：再见，林溪。

陈屿：（混响）原来……旧码头真的没有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