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敏：22岁。刚从中专毕业，进入一家新成立的合资服装公司做销售。她是“改革一代”，对新鲜事物充满好奇，渴望更好的物质生活。

林阿姨：约38岁。国营纺织厂女工，年轻时经历过物资匮乏的陈景亮时代和王书翰时代的停滞，对刘启明改革带来的变化感受复杂。性格务实，略带焦虑，精打细算。

《旧巷口与新橱窗》

卡斯塔纳某城市老街（周六下午）

大街上人群热闹声

街上还有音响放音乐

脚步声

林阿姨：（手里拎着个洗得发白的布袋子，她低头看了看袋子里那块肥多瘦少的猪肉和几颗有些发蔫的青菜，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深深叹了口气）唉，这猪肉看着就没上次分到的好，肥膘这么厚，价钱倒是一分钱没降。这些青菜也蔫头耷脑的，听说郊区的菜农现在都学精了，把水灵的好菜都挑到新开的那个自由市场去卖高价了，剩下这些品相不好的才送到我们这凭票供应的地方来。

小敏等过红绿灯停下

小敏：（穿着一件时下最流行的仿牛仔布外套——这是她用第一个月工资在私人服装店精挑细选买的，手里举着个刚买的、用透明塑料袋装着的红富士苹果，脸上洋溢着青春的光彩）林阿姨！真巧，您也来买东西啊？快看看我买的这个苹果，自由市场那边挑的，又大又红！虽然比合作社要贵上一毛钱，但是您摸摸这表皮，又光又滑，咬一口肯定特别甜！

林阿姨：（推了推老花镜，仔细打量着小敏手中那个红得发亮的苹果，语气里带着过来人的不认同）小敏啊，不是阿姨爱唠叨你，你这才刚工作没多久，那点工资可得精打细算着花。这种贵价水果，偶尔买来尝尝鲜就行了，哪能天天这么奢侈。我们年轻那会儿，能有水果吃就算不错了，哪还像你们现在这样挑三拣四的。现在街上的东西确实是比以前多了，可你发现没有，这钱也越来越不经花了。

小敏：（咬了一大口苹果）哎呀，我的好阿姨，现在都什么年代啦！我们老板开会时总说，现在讲究的是生活质量！他还说啊，会花钱的人才会赚钱呢！您快看看我这件新外套，怎么样，好看吧？这可是我们公司最新到的款式，现在城里的年轻人可流行穿这个了！

林阿姨走过来

林阿姨：（伸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小敏外套的料子，那粗糙的手感让她不赞同地摇了摇头）这料子摸着也就一般般，样式倒是挺新潮的......不过啊小敏，你在那个私人开的公司里上班，到底稳不稳定啊？听说可不像我们国营厂子这样有铁饭碗，万一公司说不行就不行了可怎么办？还是我们厂子里踏实，虽说这几个月奖金是少了点，但至少看病能报销，将来退休也有保障。

小敏：（亲昵地挽住林阿姨的胳膊）

两人沿着人来人往的街道慢慢往前走

城市环境音

小敏：阿姨，您还说呢！您那个厂子都多久没给工人涨过工资了？我们公司虽然不像国营单位有铁饭碗，但是干得好的话，光是一个月的奖金就比您的基本工资还要高呢！再说了，（压低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我们经理偷偷告诉我，要是表现好，明年说不定能选我去南方特区培训呢！您知道吗，那边的人都说，特区晚上亮得跟白天似的，到处都是拔地而起的新楼房！

林阿姨：南方特区啊......听着是挺新鲜的。可是那么老远的地方，人生地不熟的，多让人不放心啊。要我说，还是咱们这儿安稳。

路边一家新开音响店里传出的震耳欲聋的音乐

林阿姨：（吵得皱起眉头，下意识地捂了捂耳朵）你听听这动静，吵得人脑仁疼。以前街上放的都是《理性之光颂》这样的革命歌曲，听着多提气。

小敏：阿姨，您说的那都是老黄历啦！现在谁还整天听那些歌啊？（跟着音响店传来的旋律轻轻哼唱了两句）这可是最新的港台流行歌，多带劲啊！我们公司的同事都可爱听了。对了，这周末我们还约好要去新开的那家歌舞厅跳舞呢！

林阿姨：歌舞厅？那种地方......正经人家的姑娘还是少去为妙。我听说里面乌烟瘴气的，乱七八糟什么人都有。我们年轻那会儿，周末要么去工会组织的联谊活动，要么就在家看看书，听听广播剧，那样的日子多清净。现在街上做小买卖的倒是越来越多了，可你看看，乱糟糟的，哪还有从前那种规规矩矩的样子。

小敏：这叫市场经济活力嘛！（她兴奋地拉着林阿姨凑到地摊前）阿姨您快看这个发卡多漂亮啊！比供销社里卖的那些黑乎乎的头绳不知道强到哪里去了。（转向那个满脸堆笑的地摊老板，熟练地问道）老板，这个怎么卖啊？

【老板：你要是真喜欢1块5拿走】

小敏：行。

小敏爽快给钱

买完东西两个人继续走

林阿姨：就这么个小小的玩意儿，就要一块五？这都够买两斤上好大米的了。你们这些年轻人啊，真是越来越不会过日子了。

小敏：阿姨，开心最重要！以前是能过日子就行，现在我们要的是过好日子！（看到前方一家新装修的理发店门口贴着时髦的发型海报）对了阿姨，我打算下周去烫个头，就烫海报上那种大波浪！

林阿姨：烫头？那得花多少钱？而且……（小声说）听说烫头的都不是很正经的人……我们厂里老师傅看见了，肯定要说闲话。

小敏：阿姨！都什么年代了！打扮得漂亮点，自己高兴，工作也更有精神嘛。您看您，皮肤底子这么好，要是也稍微打扮一下，肯定比现在显年轻十岁！

林阿姨：（被说得有点不好意思，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常年扎着的、毫无花样的头发）我都老太婆了，还打扮什么……（看着小敏青春洋溢、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唉，你们这代人啊，是跟我们不一样了……日子，确实是变了。

小敏：变了才好呢！阿姨，以后肯定会越来越好的！走，我陪您去前面新开的那家糕点店看看，听说他们家的奶油蛋糕可好吃了，我请您尝尝！

林阿姨：你这孩子……就知道乱花钱……不过，偶尔尝尝……也行吧。

脚步声渐渐远去

【转场】

糕点店"甜蜜时光"

门铃声响起来

玻璃门被推开

小敏：阿姨您快看！这个奶油蛋糕多漂亮啊，上面还有红草莓！那边那个巧克力色的看起来也很好吃！

林阿姨：（局促地站在光洁的地砖上，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布袋子）这么亮堂的店...得花多少电费啊。这蛋糕看着是好看，可肯定不便宜...！

店员走过来

【年轻女店员：欢迎光临！两位想尝尝我们的新品奶油蛋糕吗？今天刚好有活动，买一块送一杯红茶。】

小敏：（指着柜台里最大的一块奶油蛋糕）就要这个！阿姨，咱们坐那边那个靠窗的位置吧？

【女店员：好的，，请稍等】

林阿姨：姑娘，这一块蛋糕...多少钱啊？

【女店员：（一边装盒一边微笑）三块八。我们的奶油都是进口的，面粉也是特供的...】

林阿姨：（倒吸一口凉气）三块八？！这都够买三斤猪肉了！

小敏：（连忙掏出钱包）阿姨说好我请客的！（转头对店员）就要这个，再来两杯红茶。

硬币落在收银台里的清脆声响

闪回声

脚步声停下

小敏：（端着托盘）阿姨快来坐！这椅子真舒服，还是软垫的呢！

林阿姨：这么贵的蛋糕...要是让你妈知道，非得说你败家不可...

小敏：（已经拿起小叉子，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口）唔...太好吃了！阿姨您快尝尝，这奶油又香又滑，跟我们以前吃的完全不一样！

林阿姨：（犹豫地拿起叉子，小心地剜了一小角，慢慢送进嘴里，）嗯...是挺香的。就是太甜了，齁得慌。（端起红茶喝了一口）这茶倒是挺解腻。

隔壁桌讨论声，

【隔壁桌姑娘：（穿着一件亮片上衣，正和朋友说笑）...我上个月买的那个索尼随身听，音质特别好！就是磁带太贵了，一盘要十块钱呢！】

林阿姨：十块钱一盘磁带？这都够一家人一个星期的菜钱了！现在的年轻人真是...

小敏：（羡慕地看了一眼隔壁桌）那是索尼的呀，进口货当然贵。等我下个月发了奖金，也想去买一个...

林阿姨：你可别乱花钱！那玩意儿又不能吃不能穿的，买来做什么？

【店员：（端着一个小碟子走过来）两位客人，这是本店赠送的试吃新品，杏仁饼干。】

林阿姨：姑娘，你们这店...生意还好吗？这么贵的东西，真有人天天来买？

【店员：生意可好了！特别是周末，年轻人都爱来。现在大家都舍得花钱了，昨天还有个客人一次性买了整个生日蛋糕呢，二十多块钱眼睛都不眨一下。】

林阿姨：二十多块...这要是在我们厂里，得干多少天啊...

小敏：（吃完最后一口蛋糕，满足地擦擦嘴）阿姨，时代不一样啦！现在机会多着呢。我们公司有个销售，上个月光提成就拿了二百多块呢！

林阿姨：二百多？！这...这顶我三个月工资了！

推门声走进来

【陈大爷（老顾客）：老规矩，一块枣泥蛋糕，给我孙女带的。】

【店员：陈大爷真疼孙女，天天都来买。】

【陈大爷：现在的小孩嘴都刁了，非要吃这口的。我们那会儿，有块红糖就美得不行...】

林阿姨：（听到对话，若有所思地看着窗外）是啊...我们那会儿，过年才能吃上块鸡蛋糕...

小敏：（凑近林阿姨，神秘地说）阿姨，听说国营副食品店也要改制了，以后可能也要像这样开店卖点心。

林阿姨：那...那我们这些老员工怎么办？也要学着像她们这样陪笑脸卖东西？

小敏：这是好事啊！改制了说不定工资还能涨呢！您看这店里多干净，比咱们那副食品店强多了。

店员走过来收拾餐具

【店员：两位用完了？需要办张会员卡吗，积满十次送一次免费蛋糕。】

林阿姨：不用不用，偶尔来一次就够了...

小敏：怎么办卡？需要什么手续吗？

店开开讲办卡

林阿姨：这天都快黑了...我得回去做饭了。你张叔叔下班该饿了。

小敏填完表格

放下笔

小敏：阿姨我送您回去！对了，下周我们公司要去南方进货，听说那边的衣服可时髦了，我给您带件衬衫回来吧？

林阿姨：别别别，我穿工装挺好...（停顿一下，又小声补充）要是...要是有便宜实惠的...带件素净点的也行...

小敏：（会意地笑了）知道啦！保证给您挑件又好看又实惠的！

门铃再次响起

两人走出店门

小注释：街道华灯初上，新开的店铺霓虹闪烁，与老旧的居民楼灯光交相辉映。

林阿姨站在店门口

林阿姨：这日子...真是越过越不一样了...

小敏：会越来越好的，阿姨！明天一定会更好的！

林阿姨：嗯，你说的对会更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