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年未遇

顾琛：好久不见。

苏玥：好久不见。

顾琛：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

苏玥：我也没想到。你回国了？

顾琛：回来半年了。

苏玥：难怪一直没你的消息。

顾琛：你一直在这座城市？

苏玥：嗯，没离开过。

顾琛：过得还好吗？

苏玥：平平淡淡，没什么波澜。你呢？

顾琛：差不多，日复一日。

苏玥：国外的生活，应该比这里轻松很多吧。

顾琛：外在轻松，心里未必。

苏玥：也是，人的情绪，从来不分地域。

顾琛：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喜欢想很多。

苏玥：改不掉了，这么多年的习惯。

顾琛：这些年，有试着改变吗？

苏玥：试过，没用。骨子里的东西，变不了。

顾琛：我也是。

苏玥：那你当初为什么要走。

顾琛：当时的情况，我没得选。

苏玥：我记得你以前说过，所有选择，归根结底都是自己选的。

顾琛：是我说的。但有些选择，是被迫的主动。

苏玥：所以你从来没有后悔过？

顾琛：你希望我后悔吗？

苏玥：我只是想知道答案。

顾琛：后悔过。无数次。

苏玥：我还以为，你走得义无反顾。

顾琛：义无反顾的是我的脚步，不是我的心。

苏玥：这些话，现在说出来，太晚了。

顾琛：我知道晚了。但我还是想告诉你。

苏玥：没必要了，顾琛。都过去了。

顾琛：对你过去了，对我没有。

苏玥：你只是暂时不习惯而已。人都是怀旧的，怀念的不是人，是过去的时光。

顾琛：我分得清。我怀念的，从来只有你。

苏玥：别这样说。没有意义。

顾琛：在你眼里，我们之间所有的一切，都没有意义了是吗？

苏玥：有过意义。只是结局太潦草，慢慢就冲淡了。

顾琛：我没有冲淡。我守了很多年。

苏玥：守什么？守一个没有结果的过去？

顾琛：守一份放不下的执念。

苏玥：执念没用，生活不会为执念让步。

顾琛：所以你彻底放下了？

苏玥：不然呢？我总不能困在原地，等一个遥遥无期的人。

顾琛：我从来没有让你等。

苏玥：你走的那天，什么都没说，不就是默认让我放手吗。

顾琛：我当时不能解释。

苏玥：为什么不能。一句话而已，很难吗？

顾琛：一句话解释不清所有的变故。

苏玥：那就慢慢解释，我可以等。

顾琛：我不敢让你等。我怕我回不来。

苏玥：所以你就选择不告而别，让我一个人熬完所有难熬的日子？

顾琛：对不起。

苏玥：不用道歉。道歉弥补不了任何东西。

顾琛：我知道弥补不了。我只是愧疚。

苏玥：你的愧疚，对我来说太廉价了。

顾琛：我知道你恨我。

苏玥：我不恨了。太累了，恨一个人也要耗费心力。

顾琛：那你现在，对我是什么感觉。

苏玥：陌生人的感觉。仅此而已。

顾琛：陌生人？

苏玥：不然呢？分开这么多年，断了所有联系，形同陌路不是最正常的结果吗。

顾琛：我不想和你形同陌路。

苏玥：不是你想不想，是事实如此。

顾琛：我回来，就是为了改变这个事实。

苏玥：顾琛，别幼稚了。人生不是剧本，没有重来的机会。

顾琛：我不求重来，我只求弥补。

苏玥：怎么弥补？把我那些失眠的夜晚、偷偷掉的眼泪、满心的期待和失望，全部补回来吗？

顾琛：我愿意用余生弥补。

苏玥：不必了。我已经不需要了。

顾琛：你现在过得幸福吗？

苏玥：安稳，就是最好的幸福。

顾琛：安稳，不是快乐。

苏玥：成年人的世界，安稳已经是顶配。

顾琛：你以前不是这么想的。你以前想要热烈，想要偏爱，想要岁岁年年。

苏玥：人会成长，想法也会变。

顾琛：是我让你变的，对不对。

苏玥：是时间让我变的。和任何人无关。

顾琛：你在刻意和我划清界限。

苏玥：难道不该划清吗？我们早就结束了。

顾琛：我们从来没有正式结束过。

苏玥：不告而别，就是无声的结束。

顾琛：我不认。

苏玥：你认不认，都改变不了结果。

顾琛：苏玥，我这几年，每一天都在后悔。

苏玥：后悔没用。当初的选择是你自己做的。

顾琛：如果重来一次，我绝对不会走。

苏玥：世上没有重来。

顾琛：所以连一次机会都不肯给我？

苏玥：我给过你无数次机会，是你自己一次次推开。

顾琛：我没有推开你。

苏玥：你的不告而别，就是推开。你的杳无音信，就是推开。你的所有沉默，都是推开。

顾琛：我当时有苦衷。

苏玥：所有人的错过，最后都能用苦衷概括。

顾琛：我不是敷衍你。我可以把所有事情，从头到尾告诉你。

苏玥：没必要了。我已经不想知道了。

顾琛：你不想知道，但是你心里一直有疙瘩。

苏玥：有没有疙瘩，我自己能消化。

顾琛：你不用什么事都自己扛。

苏玥：我不自己扛，谁替我扛？当年你走的时候，没有人帮我。

顾琛：是我对不起你。

苏玥：别反复说这句话，听腻了。

顾琛：我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苏玥：什么都不用说。我们就当普通熟人，擦肩而过就好。

顾琛：我做不到。

苏玥：你必须做到。

顾琛：为什么你对我这么决绝。

苏玥：因为我曾经对你不够决绝，所以我输得一败涂地。

顾琛：我从来没有想过让你输。

苏玥：可结果就是我输了。

顾琛：能不能给我一点余地。

苏玥：余地是留给值得的人的。

顾琛：我不值得吗？

苏玥：以前值得，现在不值得了。

顾琛：只是几年而已，怎么就能彻底改变一个人的心意。

苏玥：这几年，是我最难熬的几年。是你缺席的几年。

顾琛：我知道我缺席了你的所有重要时刻。

苏玥：不止重要时刻，是我的整段青春。

顾琛：我知道。我都知道。

苏玥：你知道又怎样，你什么都没做。

顾琛：我在努力变强，我想有一天回来，能给你最好的一切。

苏玥：我想要的从来不是最好的一切，是你在身边。

顾琛：是我理解错了。

苏玥：你一直都理解错了。你总以为物质能弥补陪伴，你总以为功成名就就能抵消遗憾。

顾琛：我现在才明白，我错得离谱。

苏玥：明白得太晚了。

顾琛：晚一点没关系，只要还来得及。

苏玥：来不及了，顾琛。我的心已经关上了。

顾琛：我可以等，我可以慢慢捂热。

苏玥：不用了。我的心已经凉透了，暖不回来了。

顾琛：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苏玥：有没有，和你无关。

顾琛：怎么会无关。

苏玥：我们已经结束了，我的所有事情，都和你没有半点关系。

顾琛：我不甘心。

苏玥：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不甘心也要接受。

顾琛：我接受不了和你分开的结局。

苏玥：可这就是结局。

顾琛：你以前说过，只要两个人心意相通，就没有结局。

苏玥：此一时彼一时。那是年少无知的话，不算数。

顾琛：可我一直当真。

苏玥：是你太执着。

顾琛：我只对你执着。

苏玥：执着是你的事，我不承接。

顾琛：你就真的，一点都不怀念我们的过去吗？

苏玥：怀念。但是怀念归怀念，生活归生活。

顾琛：既然怀念，为什么不肯回头。

苏玥：回头是重蹈覆辙。我不敢赌了。

顾琛：我不会再让你输。

苏玥：谁能保证。你吗？你当年也保证过不会离开我。

顾琛：当年是意外。

苏玥：人生的所有离别，最初都是意外。

顾琛：我这次回来，不会再走了。永远不会。

苏玥：话别说太满。世事无常。

顾琛：我的人生，我自己说了算。

苏玥：你说了算的只有你自己，你左右不了我们的关系。

顾琛：我可以慢慢修复。

苏玥：碎掉的东西，拼不回原样。

顾琛：可以有新的模样。

苏玥：我不想要新的模样，我只想安安稳稳过完余生。

顾琛：我可以陪你安稳余生。

苏玥：不需要。我一个人，已经很安稳了。

顾琛：一个人的安稳，是孤单。两个人的安稳，才是生活。

苏玥：我已经习惯孤单了。

顾琛：我可以陪你戒掉孤单。

苏玥：顾琛，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

顾琛：我放不下。

苏玥：你只是执念作祟。等时间久了，你就会忘了。

顾琛：我忘不掉。这么多年，我试过无数次，都忘不掉。

苏玥：那是你没遇见更好的人。

顾琛：没有更好的人。全世界，只有一个苏玥。

苏玥：别再说这种话了，很无力。

顾琛：我知道无力。可我还是想告诉你我的真心。

苏玥：真心来得太晚了。

顾琛：真心不分早晚。

苏玥：可缘分分早晚。我们缘分尽了。

顾琛：我不信缘分尽了。

苏玥：信不信由你，事实就是如此。

顾琛：你最近，过得开心吗？

苏玥：还行，波澜不惊。

顾琛：没有开心，也没有难过？

苏玥：没有大喜大悲，就是普通人的生活。

顾琛：你以前最喜欢热闹。

苏玥：现在喜欢安静了。

顾琛：都是因为我。

苏玥：我说了，和你无关。是我自己选择的生活方式。

顾琛：你在自我封闭。

苏玥：只是学会了独处。

顾琛：独处久了，会孤独。

苏玥：孤独自由。不用迁就任何人，不用期待任何人，也不会失望。

顾琛：可也少了很多温柔。

苏玥：我不需要温柔了，我自己能自愈。

顾琛：自愈的人，最让人心疼。

苏玥：不需要别人心疼。

顾琛：我心疼。

苏玥：你的心疼一文不值。

顾琛：苏玥，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冷漠。

苏玥：我如果不冷漠，就会重蹈覆辙。我吃过一次亏，不会再吃第二次。

顾琛：我不会再伤害你。

苏玥：你保证不了未来。

顾琛：我可以用余生证明。

苏玥：不必证明给我看。

顾琛：你就真的，一点点余地都不给我？

苏玥：没有。

顾琛：哪怕做朋友都不行？

苏玥：做不了朋友。爱过的人，没法做朋友。

顾琛：那做什么？陌生人？

苏玥：对，最熟悉的陌生人。

顾琛：我不想和你陌生。

苏玥：这是最好的结局。

顾琛：在我眼里，这是最烂的结局。

苏玥：每个人的看法不同。

顾琛：我不甘心就这样放手。

苏玥：不放手又能怎样？纠缠不休吗？只会让彼此更难堪。

顾琛：我不怕难堪，我只怕彻底失去你。

苏玥：你早就失去我了。在你走的那一刻，你就彻底失去我了。

顾琛：我当时真的身不由己。

苏玥：所有人的身不由己，都是权衡利弊后的选择。

顾琛：我没有权衡利弊。

苏玥：那你权衡了什么？权衡了前途，权衡了未来，唯独没有权衡我。

顾琛：我当时以为前途稳定了，就能给你未来。

苏玥：我要的是当下，不是遥遥无期的未来。

顾琛：是我幼稚。

苏玥：不止幼稚，还自私。

顾琛：我承认。我那时候太年轻，不懂珍惜。

苏玥：人都是失去后才懂珍惜，常态而已。

顾琛：我不想遵循常态。

苏玥：你无能为力。

顾琛：我可以努力改变。

苏玥：不用努力了。我已经定型了。

顾琛：你的心还没有彻底封闭，我看得出来。

苏玥：你看错了。

顾琛：你如果真的放下了，不会和我聊这么久。

苏玥：我只是念旧，只是心软，不是放不下你。

顾琛：心软就是还在意。

苏玥：心软是我的教养，不是我的余情。

顾琛：那你为什么不直接转身走掉。

苏玥：没必要那么绝情。

顾琛：可你对我说的每一句话，都很绝情。

苏玥：长痛不如短痛。我不想让你抱有希望。

顾琛：我宁愿痛，也不想彻底放弃。

苏玥：你这样只会折磨你自己。

顾琛：能为你折磨，我心甘情愿。

苏玥：太傻了。

顾琛：唯独对你，我甘愿装傻。

苏玥：不值得。

顾琛：你值得所有偏爱和执着。

苏玥：我不需要你的偏爱了。

顾琛：那你需要什么。

苏玥：我需要安稳，需要平静，需要再也没有波澜的生活。

顾琛：我可以给你。

苏玥：你给不了。你的出现，就是我最大的波澜。

顾琛：我可以收敛所有锋芒，安安静静陪你。

苏玥：不用了。我已经习惯没有你的生活了。

顾琛：习惯可以改。

苏玥：根深蒂固的习惯，改不掉。

顾琛：我可以慢慢陪你改。

苏玥：顾琛，你真的很固执。

顾琛：只对你固执。

苏玥：别再执着了，真的没结果。

顾琛：没结果我也等。

苏玥：你等不到的。

顾琛：我可以等一辈子。

苏玥：你没必要为我耗费一辈子。

顾琛：我的一辈子，只想耗费在你身上。

苏玥：你会后悔的。

顾琛：为你，永不后悔。

苏玥：年少的情话，听听就好。

顾琛：这不是情话，是我的心里话。

苏玥：心里话保质期很短。

顾琛：我的心里话，保质期一辈子。

苏玥：你太天真了。

顾琛：遇见你之后，我甘愿天真。

苏玥：我累了，不想再聊这些了。

顾琛：再陪我说几句话。

苏玥：说再多，也改变不了结局。

顾琛：至少让我不留遗憾。

苏玥：你的遗憾，不该由我来填补。

顾琛：只有你能填补。

苏玥：我无能为力。

顾琛：你是不是，从来没有原谅过我。

苏玥：我原谅你了，但我不会再靠近你。

顾琛：原谅了为什么不靠近。

苏玥：原谅是放过你，不靠近是放过我自己。

顾琛：所以我们，真的彻底结束了？

苏玥：嗯，彻底结束了。

顾琛：连一点点可能都没有了？

苏玥：没有了。

顾琛：好。我尊重你的选择。

苏玥：谢谢你。

顾琛：不用谢。只是我不甘心。

苏玥：时间会抚平所有不甘。

顾琛：唯独对你，时间无效。

苏玥：以后各自安好吧。

顾琛：好。各自安好。

苏玥：再见。

顾琛：还会再见吗？

苏玥：有缘自会相见，无缘不必相逢。

顾琛：我会一直等。

苏玥：别等了，不值得。

顾琛：我的事，我自己决定。

苏玥：随你吧。

顾琛：苏玥。

苏玥：还有事吗？

顾琛：如果有一天，你累了，回头看看，我一直在。

苏玥：不必了。

顾琛：我说到做到。

苏玥：保重。

顾琛：你也是，照顾好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