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菜

编剧：雨夜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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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面馆。中午。小卷坐在桌前看菜单，服务员小跑过来，手里拿着点菜本。）

小跑：您好，吃点什么？

小卷：一碗牛肉面。

小跑：好的。大碗小碗？

小卷：大碗。

小跑：面要宽的还是细的？

小卷：宽的。

小跑：辣不辣？

小卷：微辣。

小跑：加不加蛋？

小卷：加。

小跑：加煎蛋还是卤蛋？

小卷：煎蛋。

小跑：煎蛋要几成熟？

小卷：……七成。

小跑：牛肉要肥的还是瘦的？

小卷：瘦的。

小跑：汤要浓的还是清的？

小卷：浓的。

小跑：香菜要不要？

小卷：要。

小跑：葱花要不要？

小卷：要。

小跑：香菜多放少放？

小卷：正常放。

小跑：葱花呢？

小卷：正常放。

小跑：醋要桌上自取还是我帮您加？

小卷：我自己加。

小跑：蒜要不要？

小卷：不要。

小跑：蒜不要。确认一下。大碗宽面微辣加煎蛋七成熟瘦牛肉浓汤正常香菜正常葱花不要蒜醋自取。

小卷：对。

（小跑在本子上写了一串，转身走了。小卷拿起手机刷了一会儿。五分钟后，小跑回来了。）

小跑：您好，不好意思。牛肉没了。

小卷：什么？

小跑：牛肉没了。刚才最后一份给了隔壁桌。

小卷：那你给我换一份吧。肥牛面也行。

小跑：肥牛也没了。

小卷：那有什么面？

（小跑翻了翻菜单。）

小跑：有素面、鸡蛋面、肉丝面、杂酱面、酸辣粉。

小卷：那来一碗鸡蛋面。

小跑：大碗小碗？

小卷：大碗。

小跑：面要宽的还是细的？

小卷：宽的。

小跑：辣不辣？

（小卷看着小跑。）

小卷：你刚才问过了。

小跑：因为面不一样，得重新点。

小卷：我选的还是一样的。大碗宽面微辣。

小跑：加不加蛋？

小卷：鸡蛋面不是本来就有蛋吗？

小跑：鸡蛋面的蛋是煮蛋。您要不要加个煎蛋？

小卷：行。加煎蛋。

小跑：几成熟？

小卷：七成。

小跑：煎蛋七成。汤要浓的还是清的？

小卷：浓的。

小跑：香菜葱花？

小卷：正常放。

小跑：醋？

小卷：自取。

小跑：蒜？

小卷：不要。

（小跑写完，确认了一遍。）

小跑：大碗宽面微辣鸡蛋面加煎蛋七成熟浓汤正常香菜正常葱花不要蒜醋自取。

小卷：对。

（小跑走了。小卷继续刷手机。三分钟后小跑又回来了。）

小跑：不好意思。鸡蛋也没了。

小卷：鸡蛋也没了？你们是面馆还是只剩面了？

小跑：面还有。但是鸡蛋面的蛋没了。

小卷：那不带蛋的鸡蛋面叫什么？

小跑：素面。

小卷：那就素面吧。

小跑：大碗小碗？

（小卷深吸一口气。）

小卷：大碗。宽面。微辣。浓汤。正常香菜。正常葱花。不要蒜。醋自取。不加蛋。因为你们没有蛋了。

小跑：好的。确认一下——

小卷：不用确认了。就按我说的来。

（小跑走了。小卷把手机放下，趴在桌上。过了两分钟，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小卷觉得有戏了。）

（五分钟后，小跑端着一碗面过来了。面上没有牛肉，没有鸡蛋，就是一碗素面。但是面上有一个煎蛋。）

（小卷看着煎蛋。）

小卷：这不是鸡蛋没了吗？

小跑：鸡蛋没了。但煎蛋还有。

小卷：煎蛋不是鸡蛋做的？

小跑：煎蛋是早上煎好的。鸡蛋是现煮的。早上还有鸡蛋的时候煎了一批煎蛋。现在鸡蛋没了，但煎蛋还在。

小卷：所以你有煎蛋但没有鸡蛋。

小跑：对。

小卷：那我刚才点鸡蛋面的时候你说鸡蛋没了——

小跑：对。因为鸡蛋面的蛋是现煮的。煮蛋的鸡蛋没了。

小卷：但你刚才说煎蛋也没了。

小跑：没有。我说的是"加煎蛋几成熟"。您说七成。七成熟的煎蛋没了。但全熟的煎蛋还有。您要的全熟是早上煎好的，不用现煎。

小卷：所以七成熟的没了，全熟的有。

小跑：对。

小卷：那你刚才问我加不加煎蛋的时候，为什么不说全熟的有？

小跑：因为您说的是七成。七成需要现煎。现煎需要鸡蛋。鸡蛋没了。

小卷：全熟的不需要现煎。

小跑：对。早上煎好的。热一下就行。

小卷：那如果我一开始就说全熟——

小跑：那您第一碗牛肉面就能吃到全熟煎蛋。但牛肉没了。

小卷：那如果我说牛肉面加全熟煎蛋——

小跑：牛肉没了。跟煎蛋没关系。

（小卷看着碗里的素面和全熟煎蛋，沉默了一会儿。）

小卷：我问你个问题。

小跑：您说。

小卷：你们到底有什么是有的？

（小跑翻了翻本子。）

小跑：面有。宽面细面都有。汤有。浓汤清汤都有。香菜葱花有。醋有。全熟煎蛋有。素面有。

小卷：所以从头到尾，我有面的选择，有汤的选择，有蛋的选择，但就是没有牛肉。

小跑：牛肉有。

小卷：什么？

小跑：牛肉有。但牛肉面的牛肉没了。

小卷：牛肉有但牛肉面的牛肉没了？

小跑：牛肉面的牛肉是炖好的。炖的没了。但隔壁炒菜那边有生牛肉可以炒。

小卷：所以你们有牛肉，只是牛肉面的那种炖牛肉没了。

小跑：对。

小卷：那我能点牛肉炒面吗？

（小跑想了想。）

小跑：能。但牛肉炒面不算面馆的。算隔壁炒菜部的。得另外点。

小卷：另外点？

小跑：对。面在这儿点。牛肉去隔壁点。然后端过来我们给你下到面里。

小卷：那不还是牛肉面吗？

小跑：不。这是素面加炒牛肉。系统里算两笔单。一碗素面八文，一份炒牛肉十二文。牛肉面是十五文。

小卷：素面八文加炒牛肉十二文，二十文。比牛肉面贵五文。

小跑：对。因为走两个部门。

小卷：那我能不能就让厨房直接把隔壁的牛肉放到我的面里？就当牛肉面？

小跑：不行。系统不一样。面馆和炒菜部是两个档口。不能混单。

小卷：但你们是同一家店。

小跑：是同一家店。但不是一个系统。

（小卷看了看碗里的素面和煎蛋，又看了看小跑。）

小卷：算了。就这碗。素面加全熟煎蛋。

小跑：好的。您慢用。

（小跑走了。小卷吃了一口面。面是热的，汤是浓的，煎蛋全熟但还行。没有牛肉。隔壁桌的人吃完走了，小跑过去收拾。小卷听到隔壁桌的人说了一句。）

隔壁的人：老板，牛肉面真好吃。下次还来。

（小卷的筷子停在半空。）

小卷：小跑。

（小跑回头。）

小跑：怎么了？

小卷：他刚才吃的是牛肉面？

小跑：对。

小卷：你不是说牛肉没了吗？

小跑：对啊。他吃的是最后一份。他比你先到的。

（小卷看着空了的隔壁桌，又看了看自己碗里的素面。）

小卷：所以从头到尾，牛肉是有的时候被别人吃了，鸡蛋因为现煮的没了所以只能吃全熟煎蛋，我花了八文吃了一碗素面加一个隔夜煎蛋，而如果我来早三分钟，十五文就能吃到牛肉面加现煎七成熟煎蛋。

小跑：也不能这么说。如果您早来三分钟，您坐的就是隔壁桌的位置。但隔壁桌的客人三分钟前也早来了三分钟。所以理论上您得早来六分钟。

小卷：那我早来六分钟呢？

小跑：早来六分钟的人也早来三分钟。

（小卷放下了筷子。）

小卷：你们这面馆是故意的吧。

小跑：什么？

小卷：牛肉永远是最后一份。鸡蛋永远是刚好没了。问什么都得重新确认一遍。来一个人就得把所有选项问一遍。

小跑：这是流程。

小卷：流程让每个客人都觉得自己差点就吃到了牛肉面，但永远差一份。

小跑：哈哈哈，您说对了。老板设计的。牛肉每天只备二十份。卖完就卖素面。但每个客人都觉得自己是"就差一点"。明天还会来。

小卷：那鸡蛋呢？

小跑：鸡蛋是真的没了。厨子忘买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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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剧：雨夜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