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0:08 空旷的走+高跟鞋的脚步声回响持续
晚:(自言自语)第十七次……又是第十七次循环……这条走廊……根本没有尽头……它在吃我……它一直在吃我……
晚:(混响)为什么走不出去?为什么永远都是墙?我是不是已经死在这里了?
00:38 咚
静:(诡异)你也是被这条走廊吞掉的人吗?
晚:(吓了一跳,转身)谁?!……(难以置信,近乎哽咽)终于……终于听到另一个声音了……我叫晚。你在这里多久了?
静:时间在这里早已经腐烂了。几小时,或是几年,没有区别。你好,我是静。
01:06 两人脚步声持续
晚:我试过这里所有的门,全都是锁死的。门上的窗外有一片化不开的灰雾,什么都看不见。
静:我数过步数,每一千步,就会被强行拽回起点。没有标识,只有墙上的一幅画。
晚:画?哪幅画?
静:一幅向日葵,但花瓣是向内的,像在自我吞噬 ...
晚:(若有所思)我没见过那幅画...等等,我们说的可能是不同的起点。
01:50 脚步声停
晚:你听。
01:52 远处传来微弱的小提琴声
静:是音乐声!我还是第一次听到。它总在我试图计算时间时出现,像一种监视。
晚:对我而言,它只是一种声。只有我撑不下去的时候,它才会缠上来。
静:(混响)这声音……好像在盯着我们。
沉默片刻
静:晚,你记得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吗?
晚:我在咖啡馆等一个人,服务生打翻热水烫到我的手,再睁眼,就被困在了这里。
静:我在图书馆寻找一本已经不存在的书。管理员告诉我,那本书去年就被烧毁了。我记得自己走上旋转楼梯,然后...然后就被拽进了这条无尽回廊。
晚:我们为什么会被困在这里呢?
静:也许我们都在逃避什么。或者,被什么困住了。
03:00 小提琴声突然停止
晚:静...你听声音停了!从来没有停过!
静:这意味着什么呢?
晚:我不知道,但第一次这样。你看走廊好像有了变化!
03:20 门锁缓慢打开声
静:门!有一扇门打开了!
晚:小心点哦,这可能是个陷阱。
03:36 开门声结束
静:是个房间...空荡荡的,只有一面大镜子。
03:43 脚步声
晚: 镜子里的不是我。
静:什么意思?
晚:镜子里的人...是年轻的我,穿着高中校服,可眼神……和我一样空洞,像一具空壳。
静:让我看看。(呼吸微顿)我看见的,是大学图书馆里的自己,正在亲手撕碎一本日记。
04:17 镜子碎裂声
晚:镜子碎了!
静:不,它还在那里,完好无损。但我们看到的影像消失了。
晚:你真的撕过那本书?
静:撕过。那是我的日记,写满了我不敢面对的肮脏秘密,我以为撕碎了,就能假装从未发生。
晚:你后悔吗?
静:后悔?可比起后悔,我更想把那段记忆,永远锁起来……就像锁在这条回廊里一样。
05:02 雨声渐起
晚:雨声。又来了。
静:这雨只在你脑海里,对吗?我听不到。
晚:但它真实得像能打湿我的肩膀。每次雨声出现,我都能闻到泥土和铁锈的味道。
静:泥土?...铁锈?!
晚:这雨声冷得像能钻进骨头里,带着泥土和铁锈的味道……像血一样。但我不确定。
静:(混响)这雨,是她离开那天的雨。
05:40 雨声+微弱的人声
晚:你听到了吗?有人在说话。
静:没有。只有你的雨声和我的心跳。晚,你说你在咖啡馆等一个人。是谁?
晚:(沉默)一个我可能永远等不到的人。
静:为什么?
晚:因为三年前,她在一场大雨中离开了。再也没有回来。
06:10 雨声停止
静:抱歉。
晚:不用抱歉。奇怪的是,在这里说起这件事,疼痛似乎没那么尖锐了。
静:也许因为这里是意识的回廊,真实的伤痛在这里被稀释了。
晚:或者被放大了。谁知道呢。
06:35 小提琴声
静:我的音乐又回来了。这次的旋律...我认得。
晚:是什么?
静:舒伯特的《死神与少女》。但拉琴的人总在同一个地方出错,重复同一个错误的音符。
晚:像卡住的记忆,永远无法往前走。
静:像我这辈子,都跨不过去的那一秒。
07:05 又开一扇门声+空旷的脚步声
晚:另一扇门。这次是什么?更年轻的自己?还是更破碎的记忆?
静:(轻笑)一起看看不就知道了,反正……我们早就没有秘密了。
07:21 推门声
晚:是个...儿童房?有小小的床,泰迪熊,蜡笔画贴满墙壁。
静:这不是我的记忆。我小时候的房间是蓝色的,不是这种淡黄色。
晚:(声音颤抖)这是我的...这是我七岁前的房间。搬家后,我再也没见过这个房间。
静:你看那幅蜡笔画。
07:52 纸张摩擦声
晚:这是我画的一家三口,可爸爸的脸,被我全部涂黑了。
静:为什么?
晚:因为他离开的那天,我看着他收拾行李,心想如果我把他的脸从所有照片上抹去,也许心就不会那么痛。
静:你删不掉的,空缺的痕迹,比存在更扎人。
晚:你是说的对,但是也让我知道了一件事!人可以抹去表象,但空缺的形状反而更清晰地勾勒出失去的部分。
08:33 音乐盒声
静:是音乐盒...我也有一个。是我姐姐送的。
晚:姐姐?
静:双胞胎姐姐。他叫音。比我早出生七分钟,却比我早离开十二年。
晚:为什么啊?
静:她七岁时溺水了。在夏天的湖边。我看着她沉下去,却够不到她的手。
09:10 音乐盒停止
晚:天啊,静...
静:奇怪的是,在这里说出来,我们感觉那个湖似乎不那么深了,水也不那么冷了。
晚:就像我的雨声。在这条回廊里,所有尖锐的东西都被磨钝了棱角。
09:26 房间模糊+物品消失声
静:房间好像要消失了!
晚:不是消失,是在重组。你看....
09:36 物品重新排列组合声
静:现在它变成了...一个病房。单人病房。
晚:这是你的记忆?
静:是的。我住院的时候,阑尾手术。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窗台上的花。
晚:向日葵?
静:对。但花瓣是向内的,就像走廊起点那幅画,是一个陌生人送的,没有卡片。我不知道是谁送的。
晚:(深吸一口气)是我送给你的。
静:你说什么?
晚:三年前,我妹妹住院。隔壁病房有个女孩,总是独自一人。我多买了一束向日葵,让护士送过去。花瓣向内是因为...花店老板说这象征着沉默的关怀。
静:那个人居然你?晚...我不记得那时我叫静吗?(疯癫)我记得那个女孩好像叫...叫什么?...叫什么名字?....我怎么记不起来了....!
10:55 耳鸣声持续3秒
晚: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竟然有过这样的交集。
静:在这无限的回廊中,我们的过去竟然早已编织在一起了。
小提琴声11:15
11:25 两人缓慢脚步声
晚:那个错误的音符...你听出来是什么问题了吗?
静:是第三小节的升调,演奏者总是拉成降调。一个半音之差,却让整个乐句的意义都扭曲了。
晚:就像我们的记忆一样...!微小的偏差,巨大的误解。
静:晚,你等的那个女孩...她为什么在大雨中离开?
晚:因为我们吵架了!愚蠢的争吵,关于我要不要去另一个城市工作。她说如果我走,我们就完了,我说她不可理喻。那天雨下得特别大,她冲进大雨里,被车撞倒……我永远停在了那一天。
静:所以你一直在等一个不会回来的人。
晚:等待成了我存在的方式。就像这条回廊,无限延伸却无处可去。
静:我的“错误音符”...是我姐姐落水时我发出的尖叫。在我的记忆中,那声尖叫好像永远卡在喉咙里,来不及变成声音。它还在我的每个噩梦里,变成一个错误的音符,一直重复!重复!!再重复......!!!
13:06 走廊灯光闪烁
晚:静!!快看!走廊在变化,你感觉到了吗?
静:温度也在下降。还有...气味。是消毒水的味道。
晚:这是医院!!你的记忆渗入这个空间了。
静:不,是我们的记忆在融合。快看你身后那面墙。
13:37 墙面剥落的声
晚:出现新的画了。向日葵和雨滴交织在一起。
静:还有乐谱,漂浮在半空中。
晚:那个错误的音符在发光。
14:02 小提琴声
静:它被修正了!现在旋律完整了。
晚:但完整的旋律听起来更悲伤。
静:因为真实往往比残缺更难以承受。晚,如果我告诉你...我也在那场雨中呢?
晚:什么?
静:三年前的大雨。我在出租车里,看到街角一个女孩冲出来。司机急刹车。我撞到了头,但并无大碍。当时我摇下车窗,看到另一个女孩跪在雨中,抱着那个被撞的女孩。那天雨太大,我看不清她们的脸,但那个画面就像照片一样印在我脑海里。
晚:是你...你那天就在车里?
静:我不知道。记忆是个奇怪的拼贴画。也许是我的想象,也许是真的。但那一刻,我感到一种尖锐的失去,即使我不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
15:17 声音停止
晚:声音都停了。
静:不,它们在等待。
15:23 一扇巨大的门缓缓打开
晚:尽头。走廊有尽头了。
静:一扇我们从未见过的门。
晚:门上写着什么?“出口,或入口?”
静:没有区别。取决于谁在阅读。
晚:要打开吗?
静:我们还有其他选择吗?
15:50 推开一扇沉重的门声
晚:是...一个剧院?空无一人,但舞台上有光。
静:观众席只有两个位置。并排的。
晚:座位上贴着名字。一个是“晚”,一个是“静”。
静:这是为我们准备的。
16:22 坐下+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晚:舞台上有什么?
静:有两样东西。一本烧焦的日记,和一朵干枯的向日葵。
晚:你的日记,我的花。
静:不。是我们的日记,我们的花。
16:47 舞台灯打开+物品缓缓升起
晚:它们在变化。
静:日记的碎片重新拼合。向日葵的花瓣舒展,转向光源。
晚:像在复苏。或者说,像在接受。
死神与少女
静:音乐完整了。没有错误,没有重复。
晚:但这音乐在讲述一个事实,少女最终接受了死神的邀请。不是屈服,而是理解。
静:理解失去是生命不可分割的部分。
晚:理解等待可以结束,即使等待的人不会回来。
沉默
静:晚,如果我告诉你,静不是我的真名呢?
晚:如果我告诉你,晚也不是我的真名呢?
静:名字只是容器。重要的是里面盛放的东西。
晚:我们的伤痛,我们的记忆,我们无法放手的过去。
静:以及我们在这里的交汇。
晚:这条回廊是什么,静?或者,我该叫你什么?
静:你可以叫我任何名字。至于回廊...也许是我们意识边缘的相遇点。两个被困在记忆里的灵魂,在意识的回廊中找到了共鸣。
晚:还是说,你只是我想象出来的?一个我创造出来陪伴自己的声音?
静:或者,你是我创造出来的?真实在这里没有意义。存在就是意义。
19:00 舞台灯光闪烁声
晚:舞台上的东西在发光。
静:它们在邀请我们。
晚:去触碰?去拥有?还是去放手?
静:去选择。
19:20 快速脚步声+木板轻微吱呀声
19:27 翻书声
晚:日记的第一页写着:“今天我遇到了一个影子,她有着我的轮廓,却装着别人的伤痛。”
19:40 翻书声
静:向日葵的茎上刻着:“在雨中最深的时候,我看见了阳光的形状。”
晚:这是我们的对话。我们在这里的所有对话。
静:被记录,被保存。
晚:所以这一切都是真实的。你的存在,我的存在,我们的相遇。
静:在这个维度里,是的。在其他维度里,也许我是你病房窗台上的向日葵,你是图书馆里那本被烧毁的书的灰烬。
晚:诗意的解释。
静:不需要解释,只需要感受。
20:30 远处的钟声
晚:钟声。第一次听到。
静:时间到了。我们必须做出选择。
晚:什么选择?
静:留在这回廊里,继续无限延伸的对话。或者离开,回到各自的世界,带着对彼此存在的记忆。
晚:如果我选择离开,会记得你吗?
静:也许会,也许不会。记忆是最不可靠的旅行者。
晚:如果我留下呢?
静:我们将永远在回廊中漫步,交换伤痛和故事,直到它们变得比羽毛还轻,直到我们忘记自己最初为什么被困在这里。
晚:没有完美选择。
静:从来没有。
21:30 钟声再次响起
晚:我害怕回到没有雨声的世界。那意味着我必须面对她已经永远离开的事实。
静:我害怕回到没有错误音符的音乐里。那意味着我必须接受姐姐不会回来的完整旋律。
晚:但留在这里...是一种逃避。
静:也是一种陪伴。
晚:你愿意留下吗,静?
静:我愿意陪伴你,无论你选择什么。因为在这回廊中,你的存在让我的孤独有了形状,而形状是可以被拥抱的。
晚:(轻声)我想触碰那朵向日葵。
静:我想阅读那本日记。
22:30 冲击碰撞声
晚:它在我手中...变成了雨滴。温暖的雨滴。
静:日记在我手中...变成了羽毛。写着字的羽毛。
22:45 钟声再次响起
晚:舞台在消失。
静:不,是我们在消失。或者说,在转化。
晚:我看到了...我的咖啡馆。雨停了,阳光透过窗户。
静:我看到了图书馆。那本被烧毁的书在书架上,完好无损。
晚:我要回去了,是吗?
静:我也要回去了。去我应该存在的地方。
晚:我们会记得彼此吗?
静:看看你的手。
晚:一朵小小的向日葵印记。花瓣向外舒展。
静:我的手腕上有一个雨滴形状的印记。里面似乎有光在流动。
晚:这是证明。证明这一切发生过。
静:或者证明我们需要它发生。
23:40 音乐淡出
晚:(混响)再见,静。无论你是谁。
静:(混响)再见,晚。无论我在哪里。
23:50 咖啡馆环境声+杯子碰撞声
晚:(混响)我回到了咖啡馆。服务生再次打翻了杯子,但这次热水没有洒到我手上。时间只过去了三分钟。我等的人没有来,也许永远不会来。但当我看向窗外,阳光中有雨滴的痕迹,而我手腕上的印记微微发热。在某个地方,也许在某个意识的回廊里,一个叫静的女孩正在打开一本从未被烧毁的书。而我们之间的对话,像回声一样,永远在两个世界的边缘荡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