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公元前一四二年四月，雁门关外。远方的山谷之中，一对匈奴骑兵呼啸而来，雁门郡太守冯敬立即组织守军迎战，雁门关外，爆发了一场惨烈的战斗。史书中记述了这次战斗的经过，四月，匈奴入雁门郡杀掠吏民，雁门郡太守冯敬战死。冯敬不是中原王朝长城防线上第一位战死的将军，也不是最后一位。农耕文明与游牧文明的对峙、碰撞与融合，是欧亚大陆历史上反复出现的主旋律。这样的故事，在公元前10世纪到公元17世纪的中国，重复上演了2,700余年。这是延续了2,700多年的关于生存的故事。长城是这个故事的舞台。历史上，长城曾经阻挡了游牧民南下的马蹄，也曾经在战火和岁月中支离破碎。他一次次坍塌，又一次次重新屹立。长城，是创造，还是耗费？是祖先的功绩，还是历史的必然？是保守封闭的象征，还是开放进取的丰碑？如果没有长城，我们将会怎样？

02

第二集  生存

 陕西周原，中国最古老的农耕地区。农田之下，埋藏着一个王朝消失的历史。

公元前七七一年，一支叫犬戎的军队，攻进了西周都城镐京。周幽王在骊山脚下被杀，镐京被洗劫一空，西周王朝灭亡。

西周的灭亡并非孤立的事件。在世界范围内，亚欧大陆上许多古老的农业文明，都在来自草原地带的游牧民的冲击中毁灭。

在早于周人2,000多年的非洲尼罗河畔，巨大的金字塔拔地而起，显示着农耕文明的巨大力量。公元前800年，西周灭亡前夕，古埃及文明被来自游牧民的第二亚属帝国征服。

03

文明的眼睛并不总是朝着更繁荣、更井然有序的方向前进。如果一个文明，缺乏有效的自我保护手段，就会被更暴力的力量摧毁。在周代，一种比戎敌更强大的力量，正在中国北方的广阔草原上萌发。

那是南方的农耕民无法想象的一片无比辽阔的天地。整个欧亚大陆，从多瑙河下游经过东欧平原、中亚丘陵和蒙古高原，直到中国东北大兴安岭，东西横跨110个经度，长度超过2万千米。在北纬40度至北纬55度的广阔地域里，分布着各种游牧人群。

04

“这是一条非常长的欧亚草原带，在整个这一条草原带上，都有各种不一样的游牧人，这个游牧人，也都要跟他南面的，这个农业定居人口，发生交换的关系，当然也包括发生战争的关系。”

 在中国北方，隔着一条看不见的400毫米等降水线。农耕文明和游牧文明各自发展。两种生活方式的分野，导致了农耕世界与游牧世界，长达几千年的冲突与融合。这不仅塑造了中国，也塑造了当今世界文明的格局。

05

“不同的环境下，造成不同的生业形态。不同生业形态，造成不同的民族和民族之间不断的征战和融合，从大概5000年前后，一直到后来夏商周这个阶段，一直在不断的交替产生，这是一个主旋律。”

 农耕文明在戎狄的打击中恢复过来，一个新的时代来临了。周平王迁都洛邑，中国进入诸侯争霸的春秋时期。一个与金字塔相媲美的伟大建筑开始孕育。长城在春秋时代的争霸战争中兴起。

在生产力水平发展缓慢的时代，无论是农耕民族还是游牧民族，为了扩大自己的生存空间，都需要向外扩展土地。燕国地处中国北方的农牧交错地带，与北方的东胡和山戎部落纷争不断。

06

公元前300多年的一天，在燕国北方的草原上，一群东胡人正赶着马群向燕国行进。

马队中有一个叫秦开的年轻人。秦开是燕国贵族，他作为人质，在东胡人的部落已经生活了两年。当秦开跟随这些贩马的东胡人来到燕国边境一带，他决定逃归燕国。

 回到燕国后，秦开得到了燕昭王重用。公元前三00年前后，秦开统帅军队向东胡人发起进攻。秦开击败东胡，辟地千里，将燕国的疆域扩展到今内蒙古东南和辽东半岛。此后，燕国修建了一条从今天的张家口，直到辽阳以东的长城防线，以保护新占领的土地，后世称为燕北长城。

07

战国时代，北方的中原诸侯国秦 赵 燕，都向农牧交错地带拓展土地，将农牧交错地带发展成为农耕区域，先后修筑起防御游牧民的北方长城。

 “战国中后期修建的长城，也有一部分是诸侯国之间相互防御的。但它主要的，还是与游牧地区相邻的秦国，赵国和燕国，修建在农牧交错地带，来规范农牧之间秩序的长城。”

 公元前二二一年，秦国取得统一战争的胜利，建立起中原王朝第一个统一的帝国，同时也建立起农耕政权对游牧政权的力量优势。到公元前二一零年，秦朝的全国总人口约3,000万。据估计这一年全世界人口有2亿。秦的人口占到世界总人口的15%。而当时秦帝国的宿敌匈奴，总人口大约在150万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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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原虽大，却养活不了更多的人口。游牧经济是一种单位土地产值相当低的生产方式。按照当时的生产力水平，20亩地才能养一头羊。至少要300-400头羊，才能供养一个5口人的牧民家庭。一个牧民家庭至少需要6,000-8,000亩草场，才能维持生计。而在中国农业的精华地区，5亩地便能养活一个五口之家。

“农业生产有它的优势，它能够提供稳定的食物，而且养活更多的人口。那么这样农业的部落就越来越强大。游牧的部落就显示他们的劣势。所以到后来一部分游牧转化为农业了，还有一部分就往北迁，迁到了草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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匈奴虽然人数不多，但他们拥有中原王朝缺少的秘密武器，骑兵。

马被用于战争，改变了人类战争的面貌。游牧民是天生的骑士，马背上的弓箭手。马赋予游牧骑兵迅疾的攻击速度和冲击力，灵活的战术机动性。这对于定居民族具有极大优势。

在热兵器被广泛应用于战争之前，游牧骑兵纵横欧亚草原达13个世纪之久。但在秦帝国的时代，游牧骑兵被阻挡在万里长城之下。

 “秦的长城是中国历史上最有军事价值的长城，他真能管用，居高临下虎视北方。你来试试，你进不来。”

10

在冷兵器时代，长城被证明对于阻挡游牧骑兵十分有效。这种防御工事在后世不断被沿用。自秦帝国开始，长城成为农耕与游牧，两种不同生存方式的分界线，也成为此后中原农耕民的一条生命线。

在秦长城的阻挡下，游牧部落被迫向更加寒冷、荒凉的北方迁移，那里的生存条件更加恶劣。为了更好的生存，在此后的两千年中，他们不断向长城沿线的农牧交错地带发起冲击。

 公元前二O0年，汉高祖刘邦接到密报，他派往帝国北部雁门郡防御匈奴的韩王信，正在与匈奴密谋，准备联合起来进攻太原。刘邦决定率领30万大军御驾亲征。这一年据匈奴人被蒙恬击败逃到阴山以北，不过20年的时间，此时的汉帝国刚刚立国一年，对于击败匈奴，刘邦充满了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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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前209年，在秦始皇死去的前一年，北方的匈奴发生了一件大事。冒顿mòdú单于杀父自立，成为匈奴新的领袖。

秦末中原大乱，秦帝国的长城防线被废弃。匈奴趁机越过秦长城，重新占据漠南与河套。在冒顿mòdú单于的统治下，匈奴已经成为控制整个欧亚大陆东北部的草原帝国。

 “北方草原一旦统一起来之后，它一下子变得极其强大。在军事上几乎是不可战胜的，而他统一起来之后，他的对资源的需求量特别大，对资源的欲望也特别大，所以这冲突会特别激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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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同位于黄土高原与蒙古高原的交接地带。自春秋战国至明末，这里是农耕民与游牧民冲突最激烈的地带，也是历代中原王朝，修建长城防线的重点区域。

刘邦轻敌冒进，在大同附近的白登山，冒顿mòdú单于指挥40万骑兵，把刘邦重重包围。

但是到了第七天，冒顿mòdú主动解开包围圈一角，让刘邦和汉军在大雾中逃走了。冒顿mòdú并不想杀掉刘邦，而是逼迫刘邦和谈。

草原上物资匮乏，游牧民必须依赖和农耕民的物资交换才能维持生存。粮食 茶叶 丝织品和铁器，都是游牧民必须的生存物资。通过军事胁迫得到汉朝的物资供应，更符合冒顿mòdú的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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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以攻城掠地，占据这块地方，或者灭掉汉家政权为目的。他确确实实是为了财富，为了猎取更多的他需要的东西。”

在此后的历史中，暴力掠夺和军事勒索交替出现，几乎成为公元前2世纪到公元17世纪，草原游牧民与南方农耕民之间关系的固定模式。从公元前一九二年至公元前一三五年，汉匈之间和亲协议的修订不少于九次。每一次修改协定，汉朝都付出了更高的物质代价。

 双方约定以长城为界，但是长城一线的烽火并未停息。

从公元前一六五年起，史书中对匈奴进犯的记载连绵不绝。汉朝北方边郡，经常有郡守 都尉等高级官员被杀。被匈奴杀死和掠走的汉朝民众，有数十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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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南下，不光是我们想象的，千军万马的南下，他们的掠夺形态可以是随时的，小股的，随机的。”

 土地是农耕耘的世界。四季轮转，春种秋收，农耕民需要一个稳定 可预期的安全环境，来完成这一个人与自然共同造就的循环。一场战争，一次抢掠，对农民都是一场噩梦。可以毁灭一个家庭，摧毁一个村庄，甚至也可以毁掉农耕政权的统治基石。

“每个人都是平等的，你种地的权利，并不大于游牧的权利。当他要饿死的时候，当他遭到天灾牲畜都饿死了，他要生存，他就肯定会想很多办法。你可以只在道义上指责他，你是侵略，但是他要活下来的，这个文明的动能你是阻挡不了的。因此，当你使尽了天下所有的文明尺度，就是道德尺度去指责他不正确的时候，你仍然挡不住他的铁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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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前一三三年，汉帝国都城长安的朝堂上，关于对匈奴的战与和，御史大夫韩安国与大行令王恢展开了激烈辩论。

“汉与匈奴和亲，率不过数岁即复倍约。不如勿许，兴兵击之。”

“千里而战，兵不获利，今匈奴负戎马之足，怀禽兽之心，迁徙鸟举，难得而制也。击之不便，不如和亲。”

汉武帝刘彻站在了主战派一边。

汉武帝时期，人口达到3,200万。首都长安周围人口密度达每平方公里1,000人左右。国家的常备军规模达到60万之众。而在260万平方公里的草原地带，匈奴仅有200万人口。汉朝重新占据了优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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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套地区，古称河南地。秦汉时代，这里水草丰美，沃野千里，宜农宜牧，是匈奴重要的冬季牧场。匈奴占据河套，骑兵一天一夜就可以到达长安外围，对汉朝威胁极大。

公元前一二七年，汉武帝派卫青从云中郡出击，夺取了匈奴占据的河套地区。卫青夺取河套，汉武帝在此设立朔方郡五原郡。河南之战后，汉朝恢复了秦代的阴山长城防线，解除了匈奴对关中平原的威胁。

“打河套这一仗是非常重要的，因为河套往南来就是陕北，正对着长安，南下一下来，就到了太原，是经常的事，你看，现在我们又说太原已经比较偏南了，可在当时来讲，河套这一带都他占着的，所以得往南走，再走走太原也很近，那么这种情况下，他要把这个马队拦住，恐怕对于中原王朝来讲，最有效的就是拉起一道墙来，你过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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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关，位于今天甘肃敦煌西北约70千米。这里曾是汉代河西长城的一部分。

公元前一二一年春天，汉武帝派霍去病出征，发起夺取河西走廊的战役。这一年，霍去病20岁。

霍去病出身王室，善骑射，精武功，是一名勇敢果断聪明的年轻人。他17岁时，跟随舅父卫青出征匈奴，因勇冠三军，被封为冠军侯。

河西走廊是通往西域的战略通道。这里不仅拥有优良的草场，也适合发展农业，是匈奴重要的后方补给基地。

霍去病在一年之内两次远征河西走廊，连续扫荡了5个匈奴王的主力，夺取了战略要地河西走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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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西之战后，汉朝在河西地区设置武威 张掖 敦煌 酒泉四郡，把河西走廊纳入农耕区域，并修建河西长城加以保护。在此后的几十年中，河西长城不断增筑和完善，烽燧亭障，一直延伸到今天的新疆境内。

“长城保证了河西走廊，对西域地区交通安全。”

匈奴接连失去了水草丰美的河套，失去了重要的粮食基地河西走廊，失去了阴山南北的广阔牧场。他们的生存变得愈发艰难。匈奴在一首民歌中哀婉地唱道，失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繁息，失我焉支山，使我嫁妇无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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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前一一九年，汉武帝征调了十万骑兵，由卫青霍去病带领，分东西两路，向退守到末尾的匈奴发起攻击。为了给前线军队提供补给，有近20万的辎重部队和民夫随军出征。这是汉匈之间最后的一次决战。汉军击溃了匈奴主力，从此匈奴远遁，漠南无王庭。

 漠北决战之后，汉朝逐步修缮启用从阴山至辽东的秦长城。后来又在阴山以北的荒漠上，建造了汉外长城，把河套地区和河西地区，置于双层长城防线之内。

到公元前49年，经过近80年的时间，东起朝鲜清川江北岸，中经阴山和河西走廊，西达新疆柯尔克孜州境内的乌恰县，东西1万多千米的汉长城基本建成。

20

西汉成为中国历史上修筑长城最长的一个朝代。在汉长城完善之后，匈奴和汉朝在长城一带，再没有发生过大规模的军事冲突。由于长城防线的隔离，战争的强度大大降低了。从后世的历史看，正是汉武帝以举国之力反击匈奴，使得长城这道中原农耕民的生命线，又坚守了300多年。

 “汉武帝在西汉初期对于匈奴的战争，决定了中原王朝定居民族的这个命运，它使我们这个生存线向南迁移，推迟了将近300多年。换句话说，如果不是在那场战争当中，中原定居民族赢得了胜利，我们的土地，我们的生存线要大幅度的向南移，移到什么程度，我们是今天是难以推测的，当然在历史上它是发生过，比如说到了大宋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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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石口位于今天的河北张家口境内，自古以来这里是出塞的一条要道，也是蒙古高原的游牧民南下最便捷的通道之一。

五代后期，幽州人胡峤被契丹人掳走。经过居庸关被押送往北方草原。行经独石口时，押送他们的契丹士兵对胡峤等人说，此辞乡岭也，可一南望而为永决。过了辞乡岭，就和中原永别了。胡峤等人对着长城以南家乡的方向拜倒在地，与亲人故土做最后的告别。此时的独石口，已经落入北方游牧民族契丹建立的大辽手中。失去了长城的庇护，长城沿线的汉人百姓，时刻处于朝不保夕的命运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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丧失了幽云十六州地带的长城防线，自幽州向南，一马平川，无险可守。中原王朝始终面临着来自北方草原的巨大压力。

北京城内西直门外高粱河，曾经的幽州，已成为中国最繁华的都市之一。在公元979年七月初六的高粱河畔，一场大战在宋辽之间爆发。

残酷的战斗持续了好几天，这是宋朝皇帝赵光义，为夺取幽州，恢复中原王朝古老的长城防线，拼死一搏。在辽军的重装骑兵攻击下，宋军几乎全军覆没。这是失去了长城防线的北宋王朝，第一次夺取长城的努力，也是最后的一次。

“那是中原定居文明的最后一次努力，就是对于失去的生存线，是切肤之痛，骨鲠在喉。”

23

宋朝是中国历史上一个经济文化的繁荣时代，人口总量首次突破1亿。而同时期的辽国人口最多时只有900万人。然而失去了长城生命线，在与辽 金的对峙中，富裕的北宋王朝，在军事上始终处于劣势，两次遭遇亡国之灾。

“早岁那知世事艰，中原北望气如山，楼船夜雪瓜洲渡，铁马秋风大散关。塞上长城空自许，镜中衰鬓已先斑，出师一表真名世，千载谁堪伯仲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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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1186年，当南宋诗人陆游写成这首诗的时候，已经62岁。这一年，北宋被金灭亡已经过去了59年。退缩到长江流域的南宋，只能在临安的暖风中北望中原，遥想长城。

中原王朝再次控制长城一线，要等到400年以后的明朝。

在明太祖朱元璋攻占北京之后，就开始着手恢复中原王朝的长城防线。此时，历代遗留下来的长城早已破败不堪。

 “我就把我的这样一个基本盘给控制住就好了，就是说把农业地区控制好就好了。那么在这个华北的农业区的外边，就是漠南草原这一块，我设立长城防线，从而保证我的基本盘不受影响。”

25

在朱棣取得帝位之后，定都北京。中原王朝的首都，第一次选在了长城沿线的战争前沿。与朱元璋的防御性策略不同，朱棣选择了军事进攻。

1424年8月12日，在第五次北伐蒙古的回师路上，朱棣病死在多伦之北的榆木川。战争掏空了国库，累死了皇帝。然而只要茫茫的大草原还在，就会有游牧经济的生存方式，就会有农耕与游牧对生存资源的竞争。从战国时代的匈奴开始，北方草原上先后兴起了大大小小二十几个游牧和渔猎民族。军事征伐的一时胜利，并不能解决这个永生不绝的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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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民族不断的南下侵扰，是他生存的需要。他除了马牛羊以外，他也得需要点别的东西，那么就需要他没有的时候就来抢，来交换，交换不成，那我就抢，抢也是一种生存方式，他不抢他活不下去啊。”

由于放弃了漠南草原上的前沿卫所，明朝对蒙古的防线，退缩至黄土高原北缘和燕山山脉。

自秦汉以来，中原王朝与游牧政权反复争夺的河套与阴山，重新落入游牧民之手。

1449年7月，瓦剌首领也先大举进犯长城沿线，并亲自带兵进攻大同。在太监王振的鼓动下，22岁的皇帝明英宗决定御驾亲征。

27

明英宗小时候喜欢和太监们在皇宫里玩一种战争游戏，但他并未经历过真正的战争。

1449年9月3日，在怀来附近的土木堡，明朝军队被瓦剌大军包围，明英宗被俘。与1,600多年前的冒顿单于一样，也先没有杀掉明朝皇帝。他希望获得中原的物资与财富，而不是掳走一个皇帝。

“土木之变以前的时候，明朝和蒙古的态势，就是明朝不断的去进攻。土木之变发生以后，其实明朝就是整个采取了战略上的一种守势，整个的这样一种长城的修建，其实都是在这个战略守势之下，然后开始东西铺开。”

28

陕西榆林，陕北黄土高原上的一座古城，一座因长城而兴起的古城。如今，这里已经成为陕北地区最重要的经济中心之一。

1471年 明朝成化年间，余子俊被派往陕北榆林，任延绥巡抚都御史。这一年他41岁。余子俊发现，原来那些点状的防御据点，无法阻止游牧人的劫掠。他向朝廷建议，修筑边墙，完善长城防御体系。

但俞子俊的建议，遭到主战派官员的反对。皇帝也因为经费问题犹豫不决。第二年余子俊再次上书。他在奏折中详细算了一笔账，若征讨蒙古，以8万兵马计，每年需军费白银976万两。而修建长城1,770里，只需白银122万两。若不用民工，改用4万军人修建，费用还可以大大节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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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子俊的奏折在两年后被批准。1474年 在不到三个月的时间里，余子俊主持修成了高9米，长500多千米的延绥镇边墙。与数十座城堡，1,000多座烽火台相结合，形成了坚固的长城防御体系。

 1482年，延绥镇长城，经历了蒙古人一次大规模进攻的考验，证明了它的功效。河套的鞑靼部落20多年不敢进犯，榆林成为边防重任。

“那么后来呢，包括甘肃宁夏也都模仿延绥，也就是榆林这个地方修长城，而且那个在东边呢，像大同 宣府 辽东，也都是模仿西部，也开始大规模修长城，从而形成了这样一种整体的长城边疆的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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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后的100多年间，明朝的边防危机此起彼伏，长城随之不断扩建。巨大的生存压力，把明王朝推向一个长城营建的历史巅峰。明长城的长度达到惊人的8,851.8千米。在拱卫京师的燕山山脉之中，明长城的修建技艺达到了从未有过的高度。坚强高垒，成为后世所见的长城的代表之作。

这是中国历史上最后一次大规模修建长城的高潮。

“是因为中国长期以来一直存在着中央，与农业民族建立中原王朝，跟北方的牧业民族，并存对峙的需求，所以长城才一代代延续，一代代重修，并且在明朝达到高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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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耸的边墙依然坚固，但明王朝已经从内部崩溃。公元1644年3月18日，出身明军驿卒的李自成，带领农民军攻破北京，明朝灭亡。明朝的山海关总兵吴三桂在犹豫之后，最终打开了山海关城门，向清军投降。清军越过山海关长城，入主中原。

在长城历经2,000多年的修建与守望中，长城的失效，往往不是来自于对手的攻击，而是源于它所依存的王朝的没落与腐朽。长城外的游牧力量快马如梭，正是乘着王朝腐朽的历史之风，越关穿卡，给予中原王朝最后的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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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多年来，在长城沿线的农牧交错带上，战争与和平交替往复，农耕与游牧共生共存。长城因战争和冲突而兴起，也是消除战争 维护和平的手段，正是因为长城的阻隔 管控和防御，农耕区和游牧区的利益，达到了一种长期稳定的平衡。

“他不是单向，他是双向的。他保护了长城这条线两边的民生。像这样一个农牧交错的地带，人们的生业形态是可以改变的，民族之间是可以融合的，这才是历史发展的大趋势，也是历史发展的一个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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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多年后，历史的硝烟散尽。长城沿线上，那些曾经的军堡、关城与要塞，许多都已成为中国北方最重要的城市，成为农耕民与游牧民生存的共同家园。

 岁月如梭，墙依然是墙，城依然是城，砖石依然是砖石，矗立依然在矗立。后人仰望之情不会因为岁月而稀淡，而是变得更为雄浑和真诚。那是跨时代的工程，那是亿万子民和君王勤劳 忍耐 节俭，塑造的伟大边墙，那是农耕文明为生存而迸发出的，惊人的想象力和创造力。它是悲壮，也是昂扬，它是消耗，也是创造。今天依然屹立的长城，是超越于一代又一代生命的历史见证。他活着以他的叙述和情怀，教导无数今人和后人。他的雄浑，他的蜿蜒，他的意志，他的情怀，永生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