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籍里的中国：巾帼佳人

第十六章

王室公主

文成公主·远嫁和亲换安宁

十五年，妻以宗女文成公主，诏江夏王道宗持节护送，筑馆河源王之国。弄赞率兵次柏海亲迎，见道宗，执婿礼恭甚，见中国服饰之美，缩缩愧沮kuì jǔ。归国，自以其先未有昏帝女者，乃为公主筑一城以夸后世，遂立宫室以居。公主恶国人赭zhě面，弄赞下令国中禁之。自褫chǐ毡罽jì，袭纨wán绡xiāo，为华风。遣诸豪子弟入国学，习《诗》《书》。又请儒者典书疏。

——《新唐书·吐蕃列传》

01.

自古以来，中原王朝和亲远嫁之女不在少数，其中当以王昭君与文成公主最为后人熟知。她们都远嫁邻邦，都以柔弱之躯换来了国家的安宁。比起王昭君的名留青史，文成公主显然没有那样幸运。因为她连名字都没有流传下来，只是留下了一个公主的封号。

吐蕃抢亲

公元641年，文成公主还是一个十六岁的花季少女。放在现代，十六岁正是一个少女懵懂的年纪，她本该在父母身边衣食无忧地长大。可一道和亲诏书，却让她不得不离开自己的家乡，前往千里之外的吐蕃tǔ bō和亲。

02.

唐太宗素来推崇和亲的政策，他曾对大臣们说：“朕为苍生父母，苟可利之，岂惜一女！北狄风俗，多由内政，亦既生子，则我外孙，不侵中国，断可知矣。”唐太宗一向是说到做到的，他曾把自己的妹妹衡阳公主嫁到突厥，又把弘化公主嫁给吐谷浑tǔ yù hún可汗，从而建立了大唐与突厥、吐谷浑之间的友好关系。

吐蕃tǔ bō君主松赞干布听闻突厥和吐谷浑都同大唐和亲后，非常羡慕，于是也想娶一位唐朝公主做自己的妻子。所以，松赞干布便遣使臣来大唐求婚，但却遭到了唐太宗的拒绝。

03.

在大唐眼中，此时的吐蕃tǔ bō不过是边陲小邦，有什么资格来求娶金枝玉叶的公主呢？吐蕃使者在唐朝碰了一鼻子灰，回国后又不敢照实禀报，于是便把锅甩给了吐谷浑tǔ yù hún。吐蕃使者对松赞干布说：“天子遇我厚，几得公主，会吐谷浑王入朝，遂不许，殆有以间我乎？”

本是自己办事不力，却甩锅给别人，这位吐蕃使者也算得上是一个“人才”了，只可怜吐谷浑无缘无故成了背黑锅的。这一席话让松赞干布非常生气，难道我吐蕃就不如他突厥、吐谷浑吗？

04.

为了报复吐谷浑tǔ yù hún的“从中作梗”，同时也为了彰显实力，松赞干布很快便出兵攻打吐谷浑、党项、白兰羌qiāng，兵锋直逼唐朝的松州。

自古和亲，都是中原王朝主动嫁女，而这次松赞干布却更像是来抢亲的。他不仅通过军事实力向唐朝施加压力，还“命使者贡金甲，且言迎公主”，想恩威并施，迫使唐朝屈服，并扬言：“公主不至，我且深入。”

05.

据吐蕃tǔ bō史书《世系明鉴》记载，松赞干布曾写信威胁唐太宗说：“若不许嫁公主，当亲提五万兵，夺尔唐国，杀尔，夺取公主。”可当时的唐朝正值鼎盛时期，连强大的突厥都不惧怕，又怎会将吐蕃放在眼里？

面对松赞干布的大言不惭，唐太宗立刻派出军队前去镇压。双方在经过几场战斗后，都不由得暗暗惊奇。吐蕃惊奇的是，唐军居然比想象中的还要强大；而唐朝惊奇的却是，这个不入流的吐蕃竟然有不输于突厥的战斗力。

06.

但大唐毕竟国强民富，战争如果持续下去，吐蕃tǔ bō是一定吃不消的。松赞干布在衡量得失后，决定放弃进攻，并派重臣携黄金五千两及其他珍宝前来谢罪，顺便再次请求迎娶公主。唐朝画家阎立本的传世名画《步辇图》，记录的便是唐太宗接见吐蕃重臣禄东赞的情景。

经过与吐蕃的战争，唐太宗也认识到了吐蕃是一个颇具实力的政权。既然吐蕃松赞干布知错能改，还这么给大唐面子，那就答应他吧。就这样，唐太宗决定答应松赞干布和亲的请求。

07.

一去不返

关于与吐蕃tǔ bō的和亲还有这样一个故事。当时，吐蕃重臣禄东赞率领求婚使团，前往唐都长安请婚。不料，天竺、格萨、大食、霍尔的国王也派了使者求婚，他们均希望迎娶贤惠的公主。于是，唐太宗决定让使者们比智慧，谁胜利了，便把公主嫁给谁。

唐太宗一共出了六道试题，让使臣们解答，而这些试题无一不是刁钻异常。比如，有一题是要求把一根很细的丝线，穿过一颗有九曲孔道的明珠。这可难坏了各国使臣。不过，禄东赞却三下五除二地就给解决了。

08.

他把丝线系在一只蚂蚁的腰部，让蚂蚁带着丝线，爬过明珠的九曲孔道，最终，成功完成任务。禄东赞依靠自己的聪明才智，接连解答出六道难题，赢得了最终的胜利。这便是历史上著名的“六试婚使”的故事。在拉萨大昭寺和布达拉宫内，至今仍完好地保存着描绘这一故事的壁画。

虽然唐太宗答应将公主嫁往吐蕃tǔ bō，但他又不忍心将自己的亲生女儿远嫁去那苦寒之地，所以准备挑选一名宗室女子，加封为文成公主，前往吐蕃和亲。两国和亲，自然不能马虎，唐太宗挑来选去，最终选定了一位宗室女，也就是后来的文成公主。

09.

文成公主做梦都没想到，自己的命运就这样被别人“敲定”了。在这场政治联姻中，她就是一个维系唐蕃bō两国和平的工具，她没有任何选择权。

不过，为了表示重视，唐太宗还是给文成公主准备了丰厚的嫁妆——释迦佛像、珍宝、金玉书橱、三百六十卷经典，以及各种金玉饰物。最终，浩浩荡荡的送亲队伍从长安出发了。在文成公主入藏的途中，留下许多传闻。

10.

这天，送亲队伍来到赤岭，文成公主停下玉辇niǎn，登高望远：身后熟悉的汉地风景已然消失，远方草枯云惨，雪峰连绵，一时愁丝万缕，不由得思念起父母来。她想起临别时，母亲送给她一面宝镜，并告诉她：“若怀念亲人时，可从宝镜里看到母亲。”

于是她取出宝镜，双手捧着照起来，不照则已，一看反倒吃了一惊。原来文成公主从镜子里看到的并不是母亲，而是自己憔悴的面容。她一生气，便把宝镜摔在地上。

11.

没想到，宝镜一落地，立刻化成一座高山，后人称之为“日月山”。日月山恰好挡住了一条东去河流的去路，河水不得不掉头回流，于是人们称这条河为“倒淌河”。也许，这便是文成公主永不返回中原的预兆吧。

雪域长存

幸运的是，文成公主遇到了一个爱自己的丈夫。松赞干布从小学习汉族知识，向往中原文化，对文成公主更是宠爱有加。为了给文成公主一个好的居住环境，也为了纪念这场来之不易的婚姻，松赞干布“为公主筑一城以夸后世，遂suí立宫室以居”。松赞干布许诺的这座城，就是今天的拉萨。

12.

文成公主不喜欢吐蕃tǔ bō人“以赭zhě（红土）涂面”的习俗，松赞干布当即下令予以废止。就连松赞干布自己也脱掉毡裘，改穿绢绮qǐ，并派吐蕃贵族子弟到长安读书学习。文成公主的到来给吐蕃带来了先进的文化和技术，改善了吐蕃人的生活。吐蕃人也亲切地称呼她为“白度母”，即观世音菩萨的化身。

时间久了，文成公主也会思念故土。古人以杨柳代表离思，文成公主便将从长安带来的柳树苗种在了大昭寺周围，借以表达对故乡的思念。柳树苗渐渐长大，文成公主也慢慢适应了吐蕃的生活，与松赞干布相敬如宾，日子过得还算幸福。

13.

不过，文成公主的美好生活并没有持续太久，九年之后，松赞干布便去世了。文成公主并没有和松赞干布生下子嗣，一人在世的生活充满了孤苦，但她始终没有忘记自己肩负的使命。

《唐律疏议》规定：妇女守孝期满，可以再婚。按照当时的大唐法律，丈夫死后，妻子是可以改嫁的，而且也是朝廷鼓励的。

14.

公元669年，唐高宗见文成公主一直不归，担心皇家女子在外受委屈，于是便派使臣出使吐蕃bō，迎接文成公主回长安颐养天年。为了唐蕃bō两国人民能够安居乐业、永享太平，文成公主拒绝了高宗的好意，她决定继续留下来，就这样，一直到她生命结束，也未返回大唐。

公元680年，文成公主因患天花去世，吐蕃人为她举行了空前盛大的葬礼，大唐也专门派遣使者吊祭。而这距离松赞干布去世已有三十年了……

15.杀青段

十六岁远嫁吐蕃，独留雪域三十余年，文成公主用自己的一生写下了“伟大”二字。不过，史书中却没有留下她的名字，留下的仅仅是一句“十五年，妻以宗女文成公主”的记录。至于文成公主叫什么，出自宗室谁家则一概不知。虽然史书没有记录她的名字，但历史却不会忘记她的传奇。

“自从贵主和亲后，一半胡风似汉家。”文成公主用自己的一生，在异国他乡留下了汉族女子的传奇，换来了大唐与吐蕃bō的友好往来，让生命在雪域高原绽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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