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棵坚强树 散文连读系列 江南篇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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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ˣʸ͜✨一棵坚强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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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
之前转载发布过一个散文连读-西北篇,不过仅仅收录了三篇散文,有点少,读完总是意犹未尽! 之后会整理更多的散文进行发布,篇幅在2万字左右,会根据人文、地域的不同进行分类归总发布! 先感谢散文的作者写出这么好的文章,再感谢诵读爱好者的支持,此致!
读物本历史科普
正文

散文连读 江南篇二

  江南水乡乌镇 作者:牵挂你 

  江南水乡乌镇,古朴典雅之地;江南水乡乌镇,历史源远流长;江南水乡乌镇,璀璨瑰丽明珠;江南水乡乌镇,悠久灿烂辉煌;江南水乡乌镇,我梦中的情怀! 

  我带着新奇,我带着梦幻,手擎雨伞,悄然地来到令人神往的江南水乡—乌镇,寻找她独特的丰韵与深厚的文化内涵。默默地行走在古镇幽长的石板路上,一路欣赏江南古宅,风韵犹在。她犹如身披紫衣的姑娘,悠悠地把你带进了晚清明丽的时空…… 

  江南水乡,千年乌镇,居民宅屋,傍河而筑;东西南北,四条老街,“十字交叉”,双棋盘式,河街平行,水陆相依,小桥流水,飞檐走壁,龙腾凤舞;古桥水阁,交错纵横,桥梁镌刻,雕梁洞画,尽显晚清,枕水人家!! 

  走进乌镇,我感到了乌镇的美丽,虽然很静谧,却能打动你的心灵。乌镇,总给人一种淡淡的幽静,让人熟悉而陌生,熟悉的是矛盾笔下对可爱故乡的赞美,陌生的是没有感悟过江南水乡的别致。徘徊在乌镇的老街,映入眼帘的是,满目的古朴,没有雍容华贵,没有故作娇柔;有的只是幽雅朴素的小屋,粉墙花窗黛色砖瓦的古朴。吊桥的水阁,弯弯的小河,从古镇中穿过,赋予古巷流动的生命。 

  晨曦中的乌镇,在烟雨的笼罩下,更像一幅淡雅的水墨画,显现出古典的美,令人赞叹不已! 

  徒步行走在幽深的小巷,乌镇是江南水乡最美的一隅,温柔如昨;不管大地如何变迁,乌镇犹如黄昏中的一帘幽梦,恬淡温馨;岁月沧桑了颜容,乌镇仍是黎明中一枝摇曳的蔷薇,美丽多情;锁定千年的洗练,乌镇更像一颗晶莹剔透的夜明珠,光芒显赫! 

  沿着青石板路而行,观看一扇扇半虚半掩的门,细细品味古镇的老屋,眼前浮现了千年古镇的情景:小桥下河水中,商船如织,穿梭前行;金梭银梭的纺织,吱吱做响;妖艳的女子,接待来往的船客;茶馆里的喧闹,此起彼伏;深宅老巷的酿酒,醇酒浓香;古老简易的染坊,蜡染悬挂;硕大的清朝戏台,剧目繁多;闻名天下的书院,墨宝翰林,别致典雅的矛盾故居,书卷儒雅。沉淀的古镇精髓,历历在目,承载了太多的历史,向人们诉说着人间的喜怒哀乐,爱恨情愁。

  一条千年的老街,蜿蜒曲折地向前缓缓延伸,悠长悠长,让人望不到尽头。行走间,突然细雨飘落,淅淅沥沥,细雨,像断了线的珍珠,不知疲倦地抛洒在水面上,星星点点,晶莹明亮。雨帘中漫步古巷,此时的古镇,像一个身着素裙的少女,安静地依偎在情人的怀抱,娇羞美丽,若人爱怜!我踏上小桥,倚桥远望,两岸的古屋在水中摇曳,雨帘勾出片片老屋,清雅幽静,错落有致,曲线优美,眼前的风情没有尽头…… 

  雨过天晴,夕阳渐沉,没有了如织的人流,没有了嘈杂的喧闹声,古镇像一个清丽的女子,雨水洗去了脸上厚厚的脂粉,素面朝天,更显丽质。 

  夜幕降临,坐上乌蓬船,沿河观赏,古镇夜景,一轮弯月悬挂天空,月儿倒影在水中,人行月移影成双。放眼望去,老屋门上,一串串大红的灯笼与万家灯火交织在一起,煞是美丽。淡淡的光晕里,老屋小桥长廊,隐隐约约,朦胧恍惚,别有一番情趣!我拍这美丽的夜景,将它深深地印在脑海中。沧海横流,大浪淘沙,逝水东流,沉淀的历史文化魅力永存!古老迷人的千年古镇,是心中一道亮丽的风景! 

  水乡乌镇,我梦中的情人,我把思念倒入水中,让潺潺的河水载着悠悠情思,流向远方;我把依恋托付给你,让清新典雅的古镇丰韵,永驻人间;我把真爱奉献给你,让中华五千年灿烂文化,源远流长! 

  水乡乌镇,我永远的眷恋,水乡乌镇,我梦中的情怀!!


江南解说词第九集 《浆声灯影》部分 

  以夫子庙为中心,沿着秦淮河畔,看秦淮风景。

  风华烟月,金粉荟萃,秦淮河上的风景,好象是为了故事才修造的,先是有了故事的起承转合,然后围绕着这个故事,再造出来一段风景和风景里的春花秋月。 

  故事老了,风景依旧。

  老了的故事把人世间的沧桑细细诉说,而风景,则是这人世间沧桑的留影和形式。


  好些年前,很多游玩秦淮河的文人墨客,他们敏感柔软的心灵,常常因了秦淮河的浆声灯影而惊羡感动,这样,他们就写下了很多关于秦淮河的诗词文章。有时候那一些文人墨客仅仅为了一些绮丽的梦想,有时候为了那么一点欢乐那么一点忧愁,他们就把情感投向了秦淮河,秦淮河就风姿绰约风情万种,就成了文人墨客的风景。当这一些文人墨客也加入到风景中来了,秦淮河就进一步地诗情画意了。

  也许,恰恰由于这样的情形,走过秦淮河,我们变得特别地风雅起来。


  “城里的一道河,东水关到西水关,足有十里,便是秦淮河,水满的时候,画舫箫鼓,昼夜不绝。每年四月半后,秦淮的景致渐好了。到天色晚了,每船两盏明角灯,一来一往,映在河里,上下通明。” 

  吴敬梓在《儒林外史》中,这样描写了秦淮河。

  有关秦淮的记忆,是一些拆散了的日记。仿佛就是昨天,昨天的清早或黄昏,然而重新翻读,却是恍若隔世。 

  诗人说,江南有我许多的表妹。而我只能采其中的一朵。这话,真叫人怦然心动。


  这一天,照例是阳光很好,早上,卖花的姑娘依然是从画舫经过,她喊着:卖花,卖花哎。她的声音是甜津津和脆生生的。花是新摘的,花瓣上还有昨夜的露珠。 

  就在这时画舫的窗子“吱咯”一响,小姐探出头去。

  小姐是冯梦龙笔下的小姐,是木刻影印的《三言二拍》里的小姐。 

  卖花的姑娘立在桥头,看看桥下的流水,水上的荷花,今天心情真好,卖花的姑娘就在心情好的时候哼起歌来:约郎约到日出时,等郎等到月偏西……


  小姐就在这时候走下画舫,小姐是来卖花的,小姐听了这样的歌唱,竟是久久无语。 

  风花雪月是一种剪不断理还乱的沧海桑田 。

  后来,庵堂就是秦淮河上的这个小姐的家了,往事过眼,岁月无痕,一颗菩提的种子,落在宿命的佛土,暮鼓晨钟,小姐只在忆起那支民歌时,有了超越红尘的飞升。


  烟笼寒水月笼沙,夜泊秦淮近酒家。 

  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这是唐诗里秦淮河,唐诗里的秦淮河繁华并且伤感,岁月如流,悠悠秦淮,繁华似水,伤感是岸。 

  淮水东边旧时月,夜深还过女墙来。

  这是梦醒时分的感怀,人们不愿意忘记艳绝风尘的李香君或者柳如是,不愿意忘记回眸一笑百媚生,更不愿意忘记芳心侠骨在风起云涌中的长歌当哭。


  明代未年河南名士侯方域和秦淮名妓李香君在金陵相遇,才子佳人,一见倾心。后来阉党马士英、阮大铖收买侯方域不成,对他们进行加害,侯方域投奔史可法,李香君被福王选进宫中。清军破了南京,侯方域和李香君在栖霞山的白主庵相会。李香君拿出桃花扇追怀往昔。 

  白骨青灰长艾萧,桃花扇底送南朝。

  不因重做兴亡梦,儿女浓情何处消。 

  这一朵桃花,是已经消亡了的大明江山,在后来的岁月中,最抒情的一个刹那,这一刹那的开放,是秦淮河上的千古绝唱。


  和李香君仿佛,在那一个动荡的时代,柳如是的的命运,经历了更多的风风雨雨,秦淮河上的轻歌曼舞稍纵即逝,当明王朝岌岌可危的时候,“闺中病妇能忧国,却对辛盘叹羽书。”

  清军南渡,南京沦陷之前,柳如是劝说自己的丈夫钱谦益自杀殉国,并表示自己紧随其后。钱谦益犹豫再三,终于同意了,于是二人载酒水上,声言欲效仿屈原,投水自尽。直到天色已晚,钱谦益探手水中,说了声,水太凉了,怎么办?柳如是气急之下,纵身要往水里跳去,却被钱谦益死死拖住。


  数天后,钱谦益屈节降清,而柳如是,开始了她漫长的反清复明生涯。

  在给自己女儿的遗书中,柳如是说,将我悬棺而葬吧,我一生清白,不沾清朝的一寸土地。 

  只有在秦淮河了,国家兴亡,匹夫有责的担子,才会落在风尘女子的肩头,也只有秦淮河的青楼,琴棋书画才能够和金戈铁马合成动人的交响。

  梁实秋说,秦淮河的大名真可说是如雷贯耳,至少看过《儒林外史》的人应该知道。其实秦淮河也不过是和西直门高梁桥的河水差不多,但是神气不同,秦淮河里的船也不过是和万牲园风水月处的船差不多,但是风味大异。


  今夕何夕,月色如水,在这样的月色下让这一个一个的故事串成珠链,让珠链在今夜的月色里闪耀熠熠的光芒。 

  当年,朱元璋在建造南京城的时候,没有依照常规,建一个四四方方的城市,而是根据地形地势,将秦淮河划分在市区以内,将南京建成了南北狭长的样子,据说,这一位明朝的开国皇帝,就是为了不想失去对秦淮河一带富庶的商业区和居民区的控制。 

  不然,我们或许只能从前人的诗词歌赋里去领略秦淮河的繁华似锦,只能从线装书的字里行间,去感受夫子庙的雕栏玉彻了。

  夫子庙是供奉和祭祀我国古代思想家、教育家孔子的庙宇,这一组规模宏大的建筑群,始建于宋朝,由东晋时期的学宫扩建而成,然后,几番关怀备至兴废,历经沧桑,在清朝同治8年重建后,又遭侵华日军损毁。84年以后,历经数年论证和规划,维修和复建,夫子庙得以再现辉煌。


  夫子庙的一边就是贡院,这是当时江南最大的科举考场了。

  这一张遗落的榜文上,第一名是文天祥。 

  1256年5月8日,文天祥参加殿试,他不打草稿,洋洋万言一挥而就。1256年的皇帝是宋理宗,宋理宗在策题中问,有什么办法才能改变人才匮乏、士习浮华、国库空虚、兵羸军弱的状况。

  文天祥一步上前,行过大礼之后,不慌不忙,侃侃而谈:皇权独断、贪官充斥、宫廷奢华是造成这一些状况的根本原因,要让它有所改变,就应该以正人君子代替贪官污吏,然后节约开支,壮大军队,使民有道。


  一席话说完,主考官将文天祥排在第七名,宋理宗看过花名册,再一次想起文天祥落地有声的对答,就朱笔一挥,将文天祥放到了第一的位置上。

  最初,至少是唐宋,作为通过考试的方式为国家选拔人才的科举制度,对于社会的演进,也曾经起到积极的推动作用,为当时的社会环境和风气,带来了活力。而也正是封建社会自身的限制,使科举制度日趋腐朽并走向没落。

  读书和应试,成为封建时代知识分子进入官场的阶梯,和他们取得功名利禄的捷径,因此有了“一品白衫”和“白衣卿相”,有了“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有了“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有了成千上万的知识分子在黄卷青灯下,忍受着“十载寒窗无人问”的寂寞和辛苦,并且以青春和  生命编织着“一朝成名天下知”的憧憬和梦想。


  江南贡院,应该是最大的八股文生产基地了。

  当年曾经办过江南闱差的老先生,是这样说起贡院的情形的。 

  考生入场时,都有送场的,人不少,门口闹嚷嚷的。天不亮点名,搜夹带。然后大家归号,一般快到晚上,头场的题目才出来,写在灯牌上,由号军扛着在各号里走。

  所谓“号”,就是这一条狭长的胡同,两旁排列的号舍。每一个号舍,恰好容得下一个人坐着,从前有人说是号舍象一顶轿子,几天里吃饭、睡觉、做文章都在这顶轿子里了。


  一位六十多岁的老先生,交试卷的时候跪在地上好半天,说是从少年时代参加科试,至今已经考过30多次,眼看就要撑不住了,自己是多么希望能够获得功名呵。

  考官读完他的文章,批了四句话:“年在花甲外,文在理法外,字在红格外,名在额数外。” 

  科举的得失已经成为一种关连到家族、亲人、故乡荣辱的庞大的社会命题,名落孙山的考生,他的无奈和悲哀远在名落孙山之外。回家的路一下子遥远和漫长起来,守在异乡清冷的客栈里,听窗外几声风雨,就桌前一杯苦酒,也不由得感慨系之。


  年年春色独怀羞,强向东归懒举头。 

  莫道还家便容易,人间多少事堪愁。

  而这个时候,远在千里之外一向真切醇厚的乡情和亲情,竟也变得苦涩起来了。归家途中的落弟考生,收到了妻子寄来的家书: 

  良人的的有奇才,何事年年被放回。

  如今妾面羞君面,君若来时近夜来。 

  都说是家书抵万金,读着这样的来信,真不知该喜该忧啊。

  这样让人哭笑不得的辛酸,在吴敬梓的《儒林外史》中,比比皆是。


  吴敬梓出身豪门,急公好义,因为科举落第和婚姻破裂而在33岁那一年从老家迁居南京秦淮河畔,并且在秦淮水亭,完成了《儒林外史》。

  《儒林外史》五十五回,这一部长篇小说,写的就是明朝儒林文人在封建礼教和科举制度下的形形色色,千姿百态。 

  形是奇形怪状,色是声色犬马,姿是挠首弄姿,态是丑态百出。

  吴敬梓,自称“文木老人”。就是这样一位老人,用了将近二十年的时间,完成了“中国古代小说中第一部讽刺之作”,这话是鲁迅说的,鲁迅还说了,吴敬梓是“秉持公心、指摘时弊,机锋所向,尤在士林”。


  也是在夫子庙,也是和《儒林外史》有关,这一个人物就是“才情恣肆,一泻千里”的“乾隆三大家”之一的袁枚。

  随园老人袁枚去夫子庙,一如既往地先去逛一逛书店。开设在夫子庙的书店,诸子百家、通鉴史籍、  诗赋词集、方志史乘、戏剧小说、野史秘闻,真所谓是应有尽有。 

  但是这一天,书架上琳琅满目的《龙文鞭影》、《八股通义》竟是少有问津,而大家挤在柜前,争相购买着一函新书,竟是《儒林外史》。

  袁枚不由得一愣,是谁将这部荒诞不经的稗官野史刊印出来了?于是,多年前与吴敬梓一次针锋相对的论争又一次闪现在了袁枚的眼前。


   那个时候,《儒林外史》的手稿已经在文人墨客中间争相传阅了,袁枚翻开第一回“说楔子敷陈大义,借名流隐括全文”,当他读到“贯索犯文昌,一代文人有厄”时,不由一阵心惊,贯索是牢狱,文昌是文运,朝廷迫害文人,这不是大逆不道的宣传吗? 

  待全书读完了,袁枚召来当时南京文坛上的头面人物说道,这一册《儒林外史》攻击科举,流毒太深太广,我要当众宣布它的罪状。

  吴敬梓听说了这话,哈哈一笑,然后说道,他袁枚只看到他自己春风得意,却看不到天下萤光苦读的寒士被拴死在四书五经上的苦难,他召集文人又不能代表文人的利益,岂不是天大的笑话。

  现在,立于“桃叶渡”下,我们仿佛看到了吴敬梓扬长而去的背影,我们的耳边又一次响起范进:“噫!好了!我中了!”的叫喊。


  这一声叫喊渐行渐远,远成过眼烟云,远成烟消云散。

  朱雀桥边野草花,乌衣巷口夕阳斜。

  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朝花啊夕拾,王谢故居,花开花落,乌衣巷里,燕来燕去。

  在漫长的历史记忆里,竹林七贤,几乎成了一个时代的代名词,在魏晋特殊的风景里,他们就这样把酒临风地在竹林里站着,站成雕塑。


  也许,当时的天地过于地黑暗,所以他们生命的光辉和文字的神采,就更显得耀眼和醒目了,也许当时的社会过于动荡,所以他们人格的固守和意志的执著,就更显得坚毅和神圣了。 

  魏晋的泥路上,驾着马车,颠簸着走来的,就是阮籍。马车上装着酒缸,马车没有方向,走到哪里,那里就是目的地了,也不知要喝多少酒,喝到醉时,这时就见真精神了。

  “晋人多善饮酒,有至沉醉者,其意未必真在于酒,盖时方艰难,人各有惧祸,惟 托于醉,可以疏远世故。”


  这是南宋文学家叶梦得在《石林诗话》中的评说。

  所以阮籍醉酒,是壮志难酬时的明哲保身,是鄙弃礼法时的嘻笑怒骂。醉酒佯狂的阮籍,儒内玄外,诞而不邪。 

  和阮籍的醉里乾坤半梦半醒难得糊涂这样的一种姿式不同,嵇康,性格外露,愤世嫉俗,在竹林七贤中,他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是一个铁骨铮铮的名士。

  我们看到的才华横溢锦绣文章的嵇康,正在自己家门前的柳树下打铁,炉火正红,火星四溅,嵇康畅快淋漓地挥舞着铁锤。而这时候,他超脱俗情,藐视功名的心志,也一览无余。


  鲁迅先生在谈到阮籍和嵇康这样的怪诞时说:“他们生于乱世,不得已,才有这样的行为,并非他们的本态。”

  嵇康的死,是一个天大的冤屈,他为受到迫害的朋友仗义正言,却正好被居心叵测的当权者找到了加害于他的理由。 

  我们看到走向刑场的嵇康神色自若。

  走向刑场的嵇康抬头看了太阳,还没到受刑的时辰,便要来一架琴,弹奏起《广陵散》。霎时四周一片安静,只有琴曲昂扬激越,如泣如诉。 

  当《广陵散》烟消云散以后,这个时代也一去遥远了,留下来的,是文章和精神,美妙灿烂的文章和超凡脱俗的精神。


  不仅仅是秦淮河上的那一幕风花雪月,天老地荒,持之以恒的是平常日子,百姓人家。不仅仅是夫子庙前的那一声之乎者也。前世今生,经久不衰的是风土人情,衣食住行。

  就是现在。现在的秦淮河,现在的夫子庙,古玩字画、民间工艺、花鸟盆景、茶楼酒肆、饭馆小吃,那一份民间的风情,那一种民俗的情调,愈发让人感到可亲可近。 

  也许就是巧合,在夫子庙,我们找到了的一家菜馆,正好是经营淮扬菜的。


  有许多人,读了“烟花三月下扬州”,就会自然而然地联想起“夜泊秦淮近酒家”这就象有许多人到了秦淮河,竟会不由自主地想起扬州的瘦西湖来。

  似曾相识的风貌,依稀仿佛的格调,使夫子庙和淮扬菜珠联璧合,这时候我们的心情和口味联系起来,竟也是那么天衣无缝。 

  滋润,利落,决不腻嘴腻舌,不但味道鲜美,颜色也清丽悦目。

  这是朱自清笔下的维杨菜。


  朱元璋在南京登基以后,淮扬菜被列为宫廷御膳,到了乾隆年间,扬州的官吏和盐商屡次接驾都要大摆宴席,菜肴100多种,再配上各种鲜果小碟,这就是所谓的“满汉全席”了。 

  满汉全席肯定是美味佳肴,但满汉全席毕竟曲高和寡,不亲切,所以也不家常。淮扬菜里最平易近人又别有风味的,应该就是扬州三头和烫干丝了。

  三头是清蒸狮子头、拆烩鲢鱼头和扒烧整猪头。


  朱自清说:“先将一大块的白豆腐干飞快地片成薄片,再切成细丝,放在小碗里,用开水一浇,干丝便熟了,逼去了水,抟成圆锥似的,再倒上麻酱油,搁一小撮虾米和干笋丝就成。”这是烫干丝。 

  旧有“玩在杭州,穿在苏州,吃在扬州”一说,更见淮扬菜的魅力了。 

  “扬州的小笼点心实在不错。”这一句话没有任何的色彩,却很真实,也是朱自清说的。这让我们想到了扬州的富春茶社,想到了富春茶社精致的点心。


  富春的点心以面粉发酵和馅心精细而胜人一筹。发酵所用面粉称得上是洁白如雪,在魔术师的手中,“洁白如雪”便“栩栩如生”了,或许还真能够来一次“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呢。 

  沏上一壶茶,叫上一客三丁包,或者千层油糕,或者翡翠烧卖。

  而茶社里喧嚣的声音,食者是听而不闻,视而不见,注意力全在味觉上了。 

  在这样的一个下午,就着这样的艺术品,扬州人喝着他们喜欢的茶,轻轻松松地过着一天又一天的日子。


  在梅兰芳的家乡,流传有梅兰宴,梅兰宴和梅兰芳有关,梅兰宴是可以吃的京剧。所以在我们心底里久久回响着的,是梅兰芳清和圆转累累挂珠的演唱。

  “以声论,则婉转滑烈,近于流莺,吐音之际,一字百折,有如桑丝一缕,摇漾晴空,且忽然扬之使高,则其高可上九天;忽然抑之使低,则其低可达重泉,上如抗,下如坠,可谓极其能事。及曲终之际,则余音悠然,古所谓余音绕梁三日者,斯为得之。” 

  这是1922年,梅兰芳赴香港演出之后,《大公报》评论文章中的句子。以这样的句子演绎梅兰宴,梅兰宴就是从前的韵味,留传下来的另一种回响。


  坐在夫子庙这清风明月的楼头,细细品味着这绘声绘色的淮扬菜,我们竟是又一次想起了袁枚。

  应该就是时代的局限,袁枚对于吴敬梓和《儒林外史》的攻击,成了秦淮河边,历史的遗憾。 

  袁枚是为官清正体恤民情的太守,40岁的袁枚退隐于南京小仓山,筑起“随园”,过着把酒临风,以诗会友的生活。袁枚艺术创作上的“性灵说”独树一帜,使当时的诗坛为之耳目一新。

  袁枚还是一个美食家。72岁的时候,袁枚整理写成了一本烹饪专著《随园食单》。


  写诗要有个性,要让本性自然流露,“味欲其鲜,趣欲其真”,烧菜呢,烧菜也是这个道理呵。

  这是袁枚的观点。袁枚说这个话的时候诗人气质和厨师品质已然浑为一体。 

  因为广交朋友,而后遍尝美食,因为名声在外,好多人送来美味佳肴,就为了能够听一听袁枚的品评。

  有一回袁枚在一个朋友家里吃手制豆腐,吃得非常满意,“一切盘飧尽废”,于是就向厨师讨教烹饪的方法,厨师笑了笑说:古人不为五斗米折腰,你若肯为豆腐三折腰,我就告诉你。


  袁枚真的上前三揖,然后,学到了这套手制豆腐的烹饪方法。

  后来有人写了一首诗,记叙这一则轶事: 

  珍珠群推郇令庖,黎祈尤似易牙调。

  谁知解组陶元亮,为此曾经一折腰。 

  是的,这样的故事,使《随园食单》里的一道道菜肴,多了一些意外的滋味,这样的滋味,使人间烟火里的一个个日子,多了一些意外的韵味,这样的韵味,使秦淮河与夫子庙,多了一些意外的生动。


  《流浪的二胡》

  有一个精灵,漂泊如三春之水,清冷似冬夜之月;有一个精灵,惆怅如初夏细雨,幽怨似深秋桂子;有一个精灵,它注定了永远都在流浪——二胡,江南,流浪的二胡。 

  蒙古包、轱辘车,风吹草低见牛羊的大草原注定了是马头琴的摇篮;红高粱、信天游,大风起兮云飞扬的黄土高坡天生就是唢呐的世界。而杨柳岸、乌篷船,小桥流水绕人家的江南则永远是二胡生生不息的磁场。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一方风情孕育着一方乐器的生长,只是我们不知那当初的当初,是江南选择了二胡,还是二胡选择了江南。这样的选择费思量,难端详。


  二胡之于江南,恰如杏花春雨之于江南一般的诗意绵长。虽然高山流水,我们只见过俞伯牙的那具焦尾琴;浔阳江边,我们也只闻见白居易的那把琵琶。虽然众多的唐诗宋词元曲明剧之中,我们很难听得二胡的那一声低泣,触到二胡的那一脉无奈,但是谁能说,倘无焦尾琴和琵琶,二胡就不会在江南寂寞地流浪呢?


  六朝金粉、王谢侯府的秦淮,有太多的声色犬马,那不是二胡弦线上开放的花;三秋桂子、十里荷花的钱塘,有太浓的绮丽繁华,那也不是二胡琴弓中跳动的律。纤道、乌篷、台门、廊棚、雨巷、石桥、茶肆、谷场,这才注定了二胡流浪的行脚。本不属于墨客骚人、显贵官宦,流浪的二胡注定只是在百姓黎民、俗子凡夫中开放的花,流淌的画;流浪的二胡天生就是贩夫走卒、商贾戏子开心时的道具,潦倒间的支撑。


  我真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二胡开始在江南流浪,我只知道当如水的月色浸淫深秋桂子,稠密的细雨婆娑河边芭蕉的时候;当多情的晚风掸拂台门石桥,散漫的炊烟缭绕乡野谷场的时候,二胡的流浪便开始了。当流浪的二胡宿命地遇上了那个人,它的流浪被无端地浓缩聚集了,被无限地扩散放大了。那个叫瞎子阿炳的人,像一个巫师,二胡遇上了他,从此便再也停不下流浪的步伐。他的《二泉映月》的音符如泉眼汩汩洇漫,我们知道那流浪着的该是一种无奈;《寒春风曲》的曲调如泪水缓缓流出,我们知道那流浪着的分明是一种悲凉;《听松》流浪着的也是一种彻骨的沧桑。不是二胡的流浪、音乐的流浪,那样的流浪是一个灵魂的流浪、一方土地的流浪,那样的流浪是一个时代的流浪、一个民族的流浪。


  流浪的二胡总要催生众多流浪的心灵,催放众多流浪的花,瞎子阿炳便是一个极致。然而在江南,在青石小弄台门深、乌瓦粉檐廊棚长遍地市肆的江南,在春草池塘蛙鼓稠、莺雏声里碧禾浓处处乡野的江南,类似因了二胡而流浪的心灵和生命又何止阿炳呢? 

  一方水土的精灵,一盈风情的血脉,器乐是一个时代一种文化的魂魄。而流浪,不只是一种悲苦和困顿、一种沧桑和无奈,更是一种忍耐和坚韧、一种奋进和抗争。它是生命另一种鲜活的姿态,这种鲜活的姿态永远都不能消解。


水性江南       王本道

  江南是烟柳繁华之地,温柔富贵之乡。江南出芳草鲜花,出才子佳人,出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这些都是人所共知的。但是只要随意浏览一下中国五千年的文明史就会谙知,江南又是英雄辈出的地方。古往今来,这里孕育过诸多骁勇的斗士。那用于刺杀的锐利兵器——剑,发展的鼎盛时期正是在地处江南的吴越之地,许多彪炳史册的著名战役所在地也是在江南。那么,是什么力量使得缠绵悱恻与剑气凌厉这两种反差极其悬殊的气质能够天衣无缝地契合在一地,且生生不息、历千年而不朽呢?我曾一度处于大惑不解之中。

  一次重读先贤经典,《老子》中的一句名言让我顿开茅塞。“天下莫柔弱于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先,以其无以易之也。”老子的话,一语道破了水的柔弱秀美与坚韧顽强的两重性。江南是水乡,是水的故乡,河流纵横,池湖密布,它们流淌在青山脚下,穿行于广褒的田畴。“瓜洲渡口山如浪,扬子桥头水似云。”“西风作意送行舟,帆饱清淮碧玉流。”还有那直落九天的瀑布,山中奏鸣的清泉——千百年来,是水,滋养着江南的风物,江南的人,孕育了江南独特的文化属性。

  江南的水,如轻纱雾霭,随风起舞,变幻无穷,滋润着江南的景物风姿绰约,江南的人风情万种。宋祖英的一曲《又唱江南》,浓缩了一年四季江南的秀美景色:“二月你看江南的花,花如野火遍地燃”;“清明你看江南的雨,雨中藏着万重山”;“五月你看江南的船,排排龙舟划上天”;“走过江南桥弯弯,处处翠竹撑绿伞”……江南的人也一如江南的风物,温婉细腻,柔肠百转。“春风十里扬州路,卷上珠帘总不如。”杜牧对江南人的赞美虽有些夸张,但说的却是实情,那无边的波光水影之中,充溢着无边的风月。秦淮河上的桃花渡,莫愁湖畔的莫愁女,瓜洲古渡的杜十娘,西泠桥畔的苏小小,还有惠山的明月、西湖的断桥、绍兴的沈园……深受上天厚爱的才子佳人,他们的柔情蜜意在江南大地上留下了诸多生命的足迹和美丽的传说。物美、人美、情浓,就连江南人讲话也是吴侬软语,情真意切,唱起来就更让人心旌摇动。我十分喜欢江南曲艺的代表苏州评弹,唱词娓娓如述,琵琶弦乐清丽委婉,典型的水乡音乐优美儒雅,婉转沉静,就象曲水清流,清澈纯净又韵味悠长,就连草木也会为之摇曳。

  江南的水也时有“乱石穿云,惊涛裂岸,卷起千堆雪”之势。这坚韧与顽强的性情,也涵养了江南的风物和江南的人那种英豪之气。江南大地布满了崇山峻岭,其中,许多气势恢弘,似有峥嵘剑气腾越穿行其中。杭州栖霞岭上的剑门,绍兴的会稽山,常熟的虞山,都是雄伟挺拔,气宇轩昂,占尽风云。那山间的瀑布、涧水,山下的清流,是养育大山的支支血脉。江南的人,也因为有了“水性”,才有了那种独特的剑气。据说古代铸剑的工艺,先是把剑放在火中煅烧,然后再放到水中浸泡,经过淬剑过程中两种力量的交合,才会使剑在百转千回,缭绕交错的剑法中得心应手,成为一把好剑。这种浸泡过剑的江南之水,千百年来也曾造就了诸多慷慨激昂之士。卧薪尝胆的勾践、竭忠尽智的岳飞、与扬州共存亡的史可法……众多仁人志士用他们的生命与鲜血谱写了一首首壮怀激烈的诗篇。文武兼备的陆游、辛弃疾、文天祥,他们的诗句至今读来,仍洋溢着当年的铁骨雄风,“夜阑卧听风吹雨,铁马冰河入梦来。”“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还有,活跃在上个世纪二三十年代文坛的鲁迅,更是把文人的凌厉剑气推向了极致,就连文雅娟秀的女子,在江南“水性”的润泽下,也尽显侠骨柔情,高风亮节。清末的秋瑾就是最优秀的代表,明末的秦淮八艳也是有力的佐证。

  说到江南的“水性”,还应该涵盖她的秀慧与智巧。江南的水是很有灵气的,正是这灵秀之水,涵养了江南人的那种聪颖与睿智。远的不说,就说中国科学院院士,江苏籍的人就占了半数,近代和当代全国琴棋书画的大师,也大多出自江南。

  江南的水哺育了如水的江南。江南美,美在江南的水,江南的风物,江南的意境,江南的人。这种美是刚与柔,秀慧与智巧的整合。有人说,正是因为江南太美了,阴气过重,因此江南的男人大多被美色所雌化,美人的风韵灭火器似的扑灭了男子的阳刚之气,使得男人多属苍白干瘦的君子,至多算个“女里女气”的奶油小生。这种认同是过于偏重江南水乡的温柔与细腻了。其实人不分南北,如果能多一分柔情与细腻,懂得感情,懂得珍藏,心中维系着自己的审美镜框和情感秘笈,并以此为尺度去发现和发掘生活中美妙的、值得神往和迷醉的东西,不是会给男人(也包括女人)增添力度和精神上的健美吗?这样的“多情”更意味着一种不寻常的正直与高尚!


  多情自古江南雨   周聪 

  都说雨中的江南最有味道。我的江南之行何其幸运,在蒙蒙细雨中彻底感受到江南水乡的神韵。

  那些古镇好像都是为雨为设置的,站在廊棚下,听滴滴答答的雨打在古老琉璃瓦上,打在青石板上,总有一种平平仄仄的韵律感。看柔柔的雨丝顺着屋檐串串珠儿似地洒落,淅淅沥沥地落在烟雨濛濛的河里,感觉别有一番风味。


  江南的雨,像牛毛,像花针,像细丝,密密而斜斜,绵绵而潇潇,似烟似雾,似幻似梦,为江南披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诗人们是从来都不会错过这擦肩而过的灵感。雨巷诗人戴望舒的一首《雨巷》把那种梅雨时节江南小巷在雨中渺茫朦胧的感觉的美渲染得淋漓尽致。

  江南的雨是愁怅的。梅雨时日,绵绵的雨丝像扯不完的银线,淅淅沥沥从早到晚下个不停。这样的时候感情最容易发醇。很容易勾起人们对如烟往事的怀恋。雨中的沈园不容错过。因为在雨中,那潮湿的忧思和惆怅,自然地会爬上心头,而那经久不衰的凄婉的爱情故事的每一个细节,都会浮现在你的眼前。还有那座断桥,那座在梦里等了千百次的断桥,也应该去走走,去问问桥边雨中静默着依依的杨柳,它会跟你讲一个永不褪色的情感故事。


  江南的雨是柔和的。像一种淡淡的香气,不断弥散开来,直到天变得柔和了,人也变得平和了,做起事来也心平气和。“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江南女孩在雨的滋润下,变得柔声细语,美丽动人。真的,有时你会感觉,雨中的江南像极了江南的女子,淡雅而不失芬芳,带着雨的晶莹和剔透,静静地走入你的心里。

  江南的雨是轻盈淡雅的。“润物细无声”,你放眼看去,整个天地笼在袅袅的烟雾里,有一种朦朦胧胧的感觉。江南的雨,像极了江南的山水,是淡淡的,清清的,当柔柔细雨飘过江南古朴的小镇,小镇便有了一种古典的忧郁,美得让你心动。


  江南的雨是充满灵性的。当你泛舟西湖上,望着舱外烟雨迷濛的景象,体会“山色空濛雨亦奇”味道时,即使你不是诗人,也会被这诗意的景象感染,因为空灵的天幕,无垠的湖面,缠绵的烟柳,都如诗如画。你的心灵会在这当中得到净化。

  江南的雨,如梦,如诗,如歌,如韵!

  江南的雨是婉约的雨。江南雨的精魂,在唐诗宋词的意境里。


  残荷听雨

  秋天高远的脚步迈越了暑热盛夏,不露声色地来到我们身边,荷花败了,翠叶残了,无情的秋风将满塘莲荷吹得茎残叶枯,萧索又落寞。

  刚刚过去的江南夏季曾也是美好的季节,汉代古乐府就有令人陶醉的描绘:“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鱼戏莲叶间。鱼戏莲叶东,鱼戏莲叶西,鱼戏莲叶南,鱼戏莲叶北。”莲叶接天,碧绿无穷,凭借水的滋润,它开得如痴如醉,莲叶在微风中摆动,衬出高挑的荷花的明媚妖娆。这夏日的美景,让多少文人墨客留连忘返,吟诵不已,周敦颐满怀深情地称颂莲是花中君子,于是“莲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净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成了名言佳句。然而好的、美的东西是容易受到伤害的,韶光易逝,一阵繁霜,满地秋风,江南盛景转瞬间便荣华开尽,到了物是人非,冉冉物华休的境地,这绿色的世界遭到了破坏,秋霜剪破了绿色的梦,连绵的秋雨打在荷叶上也无法成珠成圆了。

  无可阻挡地,一年四季中被苏东坡称赞为最美好的“橙黄桔绿”时节到来了,硕果累积,耕耘收获,万木霜天,天地间一派缤纷绚烂。与五彩的大自然相比,这荷塘的秋色令人感伤不已,多么美好的事物,却经不起时序的变化,“荷尽已无擎雨盖”,它无可奈何地即将谢幕,大自然无情地上演了一场悲剧。

  悲剧之情可以是悲伤凄婉,可以是悲绝欲死,也可以是悲壮奋发,那是生命的一种选择,一种禀性的自然流露。莲荷该是怎样的呢?


  秋阳照在水面上,晃漾出金色的光芒,尽管无可奈何地收卷起婆娑绿鬓,冷清而又憔悴,生命即将归于沉寂,莲叶依然是那样静谧、安详,一点都不黯然神伤,挺立的茎,舒展的叶,挺直不屈的风姿,一幅笑傲自然的模样,给这金色的池塘,平添了一分庄重的色彩,衬托出天地之间的别一种高洁亮丽,借用明代画家王冕的一句话,就是:“不要人夸颜色好,只留清气满乾坤”。

  唐代诗人李商隐说过:“留得残荷听雨声”,这自是一种画境,一种体悟,一种悲从中来的无奈,与秋天万木归于绚烂而比,也只是一种殉道的消极表白。说什么残阳如血,道什么夕阳无限,只有在恶劣的环境中力保自己的气节是最为重要的,只要有信念在,光明在,就有不倒的身躯。


  叹息么?它灿烂过,热恋过,幸福过,同时也贡献过,就是生命的全部意义所在。它无助地挺立在那里,无言无语,心里却在憧憬着,期待着,那留在湖底的莲房子将会在新的一轮岁月中脱颖而出,那时它就会在新的生命形态中获得新生,又是一塘风荷,又是千顷碧绿之中的亭亭玉立。

  人世间,会有永恒的鲜亮么,会有不变的空间么,会有永不谢幕的戏剧么?夕阳中的残荷,是一种情怀,一种精神,一种象征。

  残荷不残。


野荷  作者:沈重光

  早就听说故乡的滆湖里有一片诱人的野荷。万顷碧波中怎会有荷花绽放?野荷源于何年何月?这些,谁也说不清。

  故乡的滆湖,原本是一泓默默无闻的水域。多少年来,她以博大无私的胸怀,滋润着一方土地。然而除了这些水上人家与之息息相关外,很少有人问津了。

  可是,自从有了野荷,湖光便格外灿烂。该当是:水不在深,有荷则灵了。当野荷盛开的季节,滆湖成了人们向往的地方,就连水中的小生灵们也有了理想的乐园。它们无忧无虑,悠然而忘情,是野荷的无私默默为它们营造出一方安详平和。

  一枝枝紫红色荷花箭挺立着探出头来,俨然似几个稚气未脱的幼童挣脱慈母的怀抱,仰望着新奇的世界。这一对对并蒂莲,卿卿我我,恰似鸳鸯戏水、“梁祝”飞蝶,更像热恋的情人。

  我顷刻沉浸在一个温馨的爱的氛围中。这轻柔而甜润的感觉叩开我的心灵,让我读懂了爱的真谛。在这野荷盛开的湖上,你会体验一种鲜见的昂扬,你会突然感到野荷存在的亲切气息,心中注入一丝万物皆有灵性的思绪。

  层层的叶子中间,雨露缔造出一颗颗滚动着的珍珠。呼吸着湖上清新的空气,亲吻着野荷的芳香,此刻的我,似乎与众不同,似乎有了某种特别的气质。也许,这就是野荷与心的融合吧;也许,再高超的画家也难以描摹“叶上初阳干宿雨,水面清圆风举荷”的绝妙佳境,再著名的音乐家也难以弹奏出“清风徐来绿云涌,闻于疏处窥渔人”的醉人乐章吧 !

  野荷终有花开花落,人生定有几多沉浮。可是,生命的长河永无止境,一切乐于奉献的人,有谁会忘记它们呢?


烟雨桃花潭     陈所巨

  桃花潭早在神往之中。每每由凝思进入幻境,将自己化成汪伦、李白,或岸上,或舟中,送人或被人送着,一样的难分难舍、别情依依。

  真到桃花潭来了。一个暮春的雨天。雨是江南独有的,似雨似雾,丝丝缕缕;桃花潭也是江南独有的,在青弋江上,在蒙烟细雨和莽莽苍苍的历史之中。穿过水东翟村,出踏歌岸阁。面前是墨青色无声的青弋江,背后是青青的生满益母草的踏歌古岸。我知道,在另外的时空,在另外一个桃花盛开的暮春,李白立在船头,就是那种江南特有的小小的梭子船,他的眼睛里有一滴雨一样亮的泪水。汪伦在岸上,踏着江南特有的节奏,唱一首据说是很久很久以前就有的送别歌。在他们身边,江水悠悠地流淌,桃花灿烂地盛开,小雨牵肠挂肚地下着。李白再也忍不住了,那首《赠汪伦》的诗就顺口流出来,而且就那样平平仄仄脍炙人口地流传千载。

  不见有潭,只有联袂而来,一版墨青的江水,原来春夏水涨,将对岸那潭与青弋江连为一体了。桃花依然像古代那样地开着,在岸边,在水里,在那种烟雨迷蒙的意境之中,静静的濡染着生命的嫣红。我突然想起,江水和桃花和谐组合的桃花潭,似乎是在静静地等待着什么。是等待我呢,还是大唐的李白?

  李白当时住在宣城,“相看两不厌,只有敬亭山”,觉得没有什么意思。但他忽然收到汪伦顺着青弋江漂来的书信。信曰“先生好游乎?此地有十里桃花。先生好饮乎?此处有万家酒店。”就欣然溯江而来。到翟村一看,并不似信中所言。汪伦说他的信没错。离此十里有个桃花渡,岂非“十里桃花”?对岸的万村有家姓万的人开的酒店,莫不是“万家酒店”?李白大笑,不仅笑中国文字机巧无穷,也笑江南人的机智和诙谐。

  细雨霏霏,如小猫舌头凉凉地舔着面颊。江水墨青地静,偶尔贴一朵无声的小旋涡。江南的蒙烟细雨最是缠缠绵绵地难以招架。那古意盎盎的水村山廓和许多心绪,也都湿漉漉让人难以招架了罢!上游百米处,三两牧童骑在水牛背上,悠悠地由江水驮过江去,水面只剩一弯盘角的牛头和戴小斗笠的牧童的上半身。那情景,似在李可染水墨画中见过。歌声悦耳,牧歌呢,踏歌呢?

  雨丝子密密的,漫天撒下轻丝罗帐。翟村、万村和不远处的魁星阁都成了淡淡的影了,那雨莫不真个就是江南的情,江南的韵?此时,汪伦和李白都隐进乳白色的厚厚的帘幕,只有那潮湿的渡船苍黑着,在原来的地方,静静地,静静地若有所思。

  乘船渡过江,渡口叫万村渡。传说翟村曾与万村争渡口的名字。但万村人说,“桃花潭水深千尺。”千尺者,万寸(村)也。这又是一例江南人的机智和诙谐。上岸,于那一截老街中寻万家酒店,不见当日那酒垆,和飘摇招展的牙边小酒旗,就寻在细雨之中飘逸千年的诗酒气氛吧。酒能酣畅肝胆,亦可消解愁闷。在长安城大呼“天子呼来不上船,自称臣是酒中仙”的李白,在山水灵秀、春雨霏霏的江南,是不是依然那样狂醉?然而,此时的李白老矣,他胸中的激情,已经化作更多的忧郁,他的人生或许已经短缺了许多诗意的东西了。他是那样的认真,那样地感恩,那样地脚踏实地地感受着真实的人间烟火。所以他才真实地体味了桃花潭和汪伦对于他的比桃花潭水更深的真情。我总以为,青年李白与老年李白是迥然有异的两个人,就像迥然有异的石头和水。岁月太能改变一个人,而且是从外到里深刻的改变。

       有谁能风流倜傥一辈子?有谁能不像李白那样,在采石矶头,最终将黄铜古月和那条来自家乡的大江看透,看穿呢?我后来有一首题为《老年李白》诗中,就有这样的句子:“老年李白把石头都看穿了/看穿一切的诗人不叫诗人/叫诗仙……”“李白乘舟将欲行,忽闻岸上踏歌声。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汪伦送我情”。桃花潭毕竟不比长安,人到老年的李白毕竟也不比年轻气盛的李白啊!

  蒙蒙烟雨依然无声无息,无声无息地编织着暮春的江南。风有酒的气味,雨有酒的气味,青弋江有酒的气味,桃花潭那墨黑色嶙峋的崖岸有酒的气味。江水不倦地流,小旋涡似一朵朵水青色的小莲花,开在多少有些禅意的墨青色的江面上。似乎有一叶小舟,倏地滑进烟雨,滑进迷蒙中的别离,从古到今,由远而近,招招手、惜别古人,惜别那诗意的陈年旧事。逝者如斯,而烟雨中的桃花潭却留住了永远的小舟,和在踏歌的节奏中濡润出生命嫣红的桃花。

  是谁在吟咏那首古诗呢?我听见水面上有些声音,平平仄仄,殷殷切切……


望断秦淮    多情剑客 

  秦淮河,杨柳岸。 

  不见晓风残月,不见画船箫鼓,不见桨声灯影。 

  唯有春季润物无声的蒙蒙细雨和一湾缓缓流淌着的清幽河水。 

  撑着一把折叠傘[油纸伞],为我遮挡住一方天空。 

  沿着侯方域、杜牧、杨万里和刘禹锡们的足迹,孤单的人悠悠地游荡着,在洗尽铅华的秦淮河畔徘徊,又徘徊。 

  是谁向我飘来不经意的一眸? 

  又是谁在江南绵长的雨季中,摇着桃花扇幽怨地向我走来?却在一眸过后与我擦肩而过? 

  那一眸的深深凝视,使我在千年的风雨中一再回首,对着来时路上,怅怅的望了又望。 

  回首,风起。又是几度梦中身,往事已经变成一道风景,渐渐定格在记忆的深处。 

  再回首,花落。梦里不知身是客…… 

  轻悠悠,雨还在下,柔柔的细雨,迷迷漫漫的轻纱,雨落在地上,卷起了一阵轻烟,在梦醒的季节里,扣醒了那一株寒意。于是乎,寒蝉再也不会哭泣,所有的泪水化作了相思的雨。 

  走在雨中,雨珠儿滑过、滴下。心里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可总是找不到。那些落下的雨水啊。其实又何尝不是自己的泪花。 

  走着,走着,忽然听到背后有人在叫我,猛然回头一看,什么也没有。身后只有冷风冷雨、飘零的落叶。我身子颤了一下,又默默地走着,走过了所有有你身影留下的地方,心里不断的流淌。 

  感情如落叶一般,聚散苦匆匆;如落红一般,随风随影;飘渺孤鸿,如东流之水,一去难收。无论我们怎么努力,但结局都已经写好了,所有的泪水都启程了,在那个古老的不再温柔的季节,你的恬恬地微笑,逐渐随着冷风冷雨而去。 

  原来以为轻易就可以把你忘记,在秦淮河畔重新开始,可是,我发现我做不到。最近我每晚都在做梦,梦见和你在一起,将红色的玫瑰花瓣撒满了你的床头。 

  醒来的时候,我倏然发现,其实我心里一直有你,密密麻麻的写满了你的名字,洁白的云朵儿总在心头飘荡,永远也无法忘怀。 

  痛,总是宿命一般,不请自来。心中的伤,任凭被记忆洗着,一遍又一遍。今天后的明天,明天后的后天,我仍然会痛苦,爱情带给我的不是倏然的醒悟,不是能走尽的孤独,纵然是把泪水洒干,也洗不去心中的伤口,诉说不完的悲痛…… 

  孤独的站在雨中,寂寞的味道,穿越苍空,穿过雨和风,穿过感伤、无奈、痛苦、麻醉的无可救药的情绪,撞痛着我的神经。 

  柳影如丝,细雨如丝,千丝万缕,点点滴滴,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踏雪寻梅 (下)胥智慧 

  我生在江南,我喜欢梅,不是因为历代文人墨客的喜爱,亦不是因为那些流传千载的诗文,我只是喜欢。喜欢她断然的清绝与令人不敢逼视的风雅,喜欢她素瓣掩香的蕊,喜欢她团玉娇羞的朵,喜欢她横斜清瘦的枝,更喜欢她是月色黄昏里一剪闲逸。那一剪寒梅,从三千年前的诗经走来,穿过依依古道,穿过魏晋玄风,穿过唐月宋水,落在了生长闲情的江南,落在了我的心里。 

  踏雪寻梅,仿佛是宿命的约定,这约定,期待了三生,穿越万水千山,才与我悠然地邂逅。我踏雪而来,没有身着古典的裙衫,没有斜插碧玉簪儿,也没有走着青莲的步子。我寻梅而来,没有携带匆匆的行色,没有怀揣落寞的心情,亦没有心存浓郁的相思。我只是来轻叩深深庭院里虚掩的重门,来寻觅纷纷絮雪间清淡的幽香,来拾拣惶惶岁月里繁华的背影。 

  我拾径而上,漫步在幽静的梅园,立于花影飞雪之间,恍若隔世遥云,浮游仙境。百树梅花,竞相绽放,或傍石古拙,或临水曲斜,那秀影扶风的琼枝,那暗香穿盈的芳瓣,无须笔墨的点染,却是十足的诗味沉酣。人入梅林,絮雪埋径,又怎会在意红尘的纷呈变化?又怎会去计较人生的成败得失?如果你选择了宁静,浮华就会将你疏离。 

  雪中寻梅,寻的是她的俏,她的幽,她的雅。那剪寒梅,是青女轻捻玉指,散落人间的思绪;是谢娘彩衣倚栏,观望吟咏的温婉。 “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疏影暗香,如此高雅的意境,暗合了林和靖悠然隐逸的恬淡情怀。林和靖一生隐居孤山,依山种梅,修篱养鹤。他淡泊名利,绝意仕途,梅为妻,鹤为子,清莹的冰骨,宛然的风节让后人称叹。苦短人生,有几人舍得轻轻抛掷;锦绣年华,又有几人不去孜孜追求。纵有高才雅量,也未必能看淡世事的消长,悟出生命的真意。 

  雪落人间,舞弄如絮的轻影,穿庭弄树,推窗问阁。我飘忽的思绪,在无岸无渡的时空里回转,我恬静的心怀,在花香酣梦的风景里吟哦。“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梅花宛如知己,将某个温暖的瞬间凝望成永恒。一枝梅花,牵引出云梦般的往事,试问那位遥远的故人,是否还会记得这个素衣生香的女子?折一枝寒梅,寄与故人,若干年后,如果再度相逢,是否还会记得曾经青翠的记忆,记得昨日遗失的风景?天地间,雪花以轻盈的姿态做一次洁白的回想,追思过往,那些苦乐的年华,在寻梦者的眼睛里演绎着生命最初的乐章。 

  行走在幽境之中,所有的浮躁都会随之沉淀。见地上雪色晶莹,残香如梦,不由想起陆游笔下的梅花,“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在这里,梅花曲折的命运,如同陆游坎坷仕途的剪影,这位失意英雄因为梅花的别有韵致而显得更加高洁深沉。哪怕零落成泥,也不会忘怀她冰雪的容颜,哪怕碾作尘土,也会记得她翩然离去的背影,哪怕繁华落尽,也会永恒留存她淡淡的幽香。 

  亭阁楼台,可见人间春意;清风寒雪,自引庭院幽香。我仿佛行走在千年的风景里,在曲径通幽处寻找古人散落的足迹。冰洁无尘的梅花,以超然脱俗的气韵在翰墨里飘香,以轻逸若仙的风骨守护人间至真的纯净。那执手相看的身影,与世无争的高雅,感动着我踏雪寻幽的心灵。也想学古人寻觅清幽之处种梅赏梅,也想在匆匆流淌的时光里写出千古文章。此处,却成了无字之诗,任由思绪在梅与雪的呼应中,畅意游走。 

  那一片冰雪的世界里,有红装绿裹的孩童,在晶莹的冰层上追闹嬉戏,尽情地滑翔。那天真无邪的笑容,那忘乎所以的快乐,是一幅意趣盎然的生活画卷,舒展着他们飞天的梦想。不知谁家的孩子,他年还会来寻觅今日宛转的童贞,不知谁家的孩子,还会记得这一次追风逐云的冰上舞蹈。我从来没有这样向往远方,我希望借着鸟儿的翅膀,在碧空无垠的天际,在浩瀚清澈的冰雪中,做一次忘我沉醉的飞翔。 

  踏雪而来,乘风而去,离合的光影在明亮的阳光下升腾灵魂的舞蹈。或聚或散的梅花沉睡在冰雪的梦呓里,引领我年轻的生命到达春意盎然的地方。寻思古人,同样的赏梅,却有诗人把酒而吟的雅致,却有离人见梅思物的忧伤,更有老者抚今追昔的感慨。一缕诗心,穿越楚辞汉赋,流经唐诗宋词,飞度千山碎雪,抵达繁华的今世。江南梦逸,云水声寒,今生,我愿意做一剪轻逸的梅花,在风雪中傲然地绽放,带着今生的夙愿,带着隔世的梅香。


睡在爱情里的江南   文 / 采唐韵 

  是不是前世我的爱情遗落在江南,若不然为什么今世的寂寞总与江南有染。

  那么,是谁握着我的爱情?是谁,住在我的江南?

  ---------题记

  踏上寂寂的青石板,还留有昨夜的那场杏花雨。微微润湿的空气里仿佛已经洗去千年辗转的风尘,水雾迷蒙之中透着清新的早凉。历史做石、古韵铺路,江南,温软妩媚之中,多了几分厚重和古雅。新雨未干的泽迹,汪着她盈盈的秀眼,惹人不禁打量,究竟哪一汪是新词,哪一汪是旧赋?深巷里叫卖杏花的姑娘唤醒了一个春天,却已不见了小巷的尽头,只留下一路湿润的花香。

  曾无数次梦境中这样走进江南。是约定、是宿命,还是心底一种瞑瞑的召唤?

  安静的江南落着细细的雨。这里本与寂寞无关,这里本与爱情无关。是不是采茶的女子不小心采了宋词焙了新茗,就让江南如茶走遍南北?轻扬的茶烟中人们品着江南、吟着江南。落花风里,念一句江南,便口齿生津,唇齿留香,思念疯一样生长。烟花三月,雨巷花开,桨声灯影,荷叶田田。江南,开在每个人心中的温柔之乡、旖旎之地。古往今来,以致让那么多人丢了爱情。

  尽管走在这里,很容易让人想起油纸伞下千年修炼的那段苦苦的尘缘,也会让人记起翩跹花径舞徘徊的双蝶只是为了得到一双飞向爱情的翅膀。但是,谁又有能力拒绝,走过这里不种植一个梦想、盛开一段故事呢?如此温情妩媚的江南,如此风情款款的江南啊,天生适合生长爱情,却又总是失落爱情。

  漫溯浩淼的烟海尘雾,是谁还在笛歌声声,二十四桥夜夜数明月?是谁瘦比西子,烟柳堆愁更织相思长?

  满怀心事的江南,默数着无数才子佳人不眠的幽怨,沉思无语,烟雨之中晃动着枝头一枚枚不老的青梅。闲愁都几许,梅子黄时雨。是谁走在了她如烟如雾的轻愁里,是谁飞扬在她笛歌声声的韵脚里?肠断萍洲的温飞卿,还是画船听雨的韦端己?烟笼寒纱的杜牧之,还是闲梦正远的李后主?

  “山月不知心里事,水风空落眼前花”。走过千朝百代江南,谱过长歌短笛的江南。人人皆见温秀风雅、旖旎繁华,有谁驻足,来抚触光亮的青石板接踵而过后打磨的沧桑;有谁留意,歌舞升平之外浆声灯影里挂在檐角寂寞欲飞的那滴清泪。

  落絮随波、杨花逐梦,这样明媚温软的季节,很多人都争着去了江南。我,不想去。只怕不是割断了思念,而是更添了离愁。今生早已注定,既然做不成你水袖罗衣、采莲南塘的女子,那么就做你牵魂动魄、隔岸相望的梦中人吧。遥想你,是无尽的思恋;走进你,是一种亵渎;放弃你,是一种痛苦。

  闲梦江南梅熟日,夜船吹笛雨萧萧。

  听一支古曲听我的江南,读一阕瘦词读我的江南。

  我把江南焙成一枚清茶,寂寞冲泡,夜夜啜饮。

  人人尽说江南好,游人只合江南老。而我的江南一直睡在我的爱情里,不问百代的繁华,不落千年的风雨。枕水梳日月,凭窗寄北长。一直忧郁而多情地看我,在梦里。她的孤独美丽,我的相思辗转。

  我想我总是会去的。打点思念的行囊,去找你。

  在一个暖日初融的午后,踏着长笛悠悠的清音,走进你落寞的眼神。轻衫薄袖,桃面柳风,我背着思念的行囊,一步一步走过你的石桥,走过九曲回廊,来看你。避开喧嚣的人语、繁华的车流,换取一片宁静,留给你。来不及抖落满身的风尘,来不及放下辗转的劳顿,我,将梦打开。让时光停驻,用千万年来蓄积的柔情,在耳边轻轻地唤你,低低地语、细细地说。我会用灼灼的目光,一寸一寸疼惜地触摸你,触摸你斑驳的寂寞和忧伤,触摸你的执著和美丽。此时,如果落起缠绵的细雨,我也不会撑开那把丁香伞。我会走进雨里,让守望的思念淋漓交融,让曾经的苦楚随水流东。

  不是乌瓦粉墙、不是苔门深院,不是曲桥流水、不是杏花春雨。始终不肯放弃的寂寞,常常莫名的牵绊,原来只是因为有你,只是因为有你握着我的爱情。

  那么,你是谁?是青石板上马蹄渐远、酒旗风下打马走过的剑客?还是青衫白扇、两袖寂寞投影卧波桥的儒面书生?

  只是穿越了这么多次的轮回,我依然还是没能找到你。象很多人一样,我的爱情遗落在江南,你,住在我的爱情里。丢了爱情丢了你。前世的约定依稀,今生的守望辗转。你在江南可否看到了梦中我的徘徊留连?

  江南,睡在我的爱情里。我,走进了江南的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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