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场景:午后,咖啡店
咖啡店背景音,直接入
蔓蔓:(独白)第三杯了,他每次拉花失手,左边嘴角就会微微抿一下,像在跟不听话的奶泡较劲。这样的定格瞬间,值得被收藏进我的画本中。
阿树: 奶泡打过头了。(准备倒掉)
蔓蔓: 别倒,我要画下来。
阿树:这杯也很特别?
蔓蔓:当然,你不觉得这拉花很像一朵云吗?
蔓蔓:“那一天我二十一岁,在我一生的黄金时代,我有好多奢望。我想爱,想吃,还想在一瞬间变成天上……”①
阿树:(紧接)半明半暗的云。
蔓蔓:(会心一笑,开始画)
阿树:好吧,大画家。不过你的画本是不是都快变成我的失败作品集了?
蔓蔓: 没有啊,我还画了很多橡皮擦……咦?橡皮擦呢?(注:是一只流浪猫)
阿树:它估计晚上就过来了。有一点我不同意,我觉得它应该叫“浅烘”。
蔓蔓:不,“橡皮擦”才最合适,它的耳朵脏脏的,多像我的橡皮擦。
阿树:耳朵才两只,但它身上那么多斑点,那些斑点多像浅烘的豆子啊。
蔓蔓:那让它自己决定吧。等它来了,我们就用这两个名字喊它,看它会回应谁。
阿树:好。
蔓蔓:(放下笔)阿树,你的杯子如果不装咖啡,那你想装什么?
阿树: emmm......我想装雨。
蔓蔓:雨?为什么?
阿树:我要用雨水浇店里的植物,植物需要天然水分,而且你不觉得雨滴很像咖啡豆吗?
蔓蔓:(暗喜)你觉得雨滴像咖啡豆?
阿树:是啊,很像,天气预报还说今天有暴雨呢。
蔓蔓:我就从来不信天气预报,所以我没带伞。
阿树:(笑)你家里还有伞吗?之前你说,每次把伞带出去,你都忘记带回来,买的不如丢的快。
蔓蔓:我怎么什么都跟你说……
阿树:你才不是什么都说,每次你发呆,我问你在想什么,你都不肯告诉我。
蔓蔓:……就是一些胡思乱想。
阿树:(端来咖啡)来,尝尝新品。
蔓蔓:(喝) 好像比昨天的酸一点?
阿树: 嗯,厄瓜多尔的水洗豆,酸质明亮。我记得你喜欢杏子,所以我加了自己熬的杏子酱,刚好杏子酸中带甜,会让味道更丰富。
蔓蔓:你记得我喜欢杏子?
阿树:当然了,顾客就是上帝。
蔓蔓:(又喝一口) 很好喝......今天的酸度刚刚好。
阿树:嗯,杏子的甜只是背景,豆子和杏子的酸才是主角,是很新鲜的酸。
蔓蔓:(独白)他总是这样。我随口说的一句话,像一颗被遗忘的咖啡豆,他却能精准地从记忆的玻璃罐里挑出来,妥帖地安置在新品里。这杯咖啡的酸度是那么恰到好处,就像我们之间的距离,我小心翼翼,不敢打破这样的平衡。
阿树:我的新作你已经喝了,你呢,有没有新作?
蔓蔓: (又拿起笔)请别打扰艺术家创作。
阿树:(背对她,开始擦拭咖啡机)好的,大艺术家。
(过了好一会儿)
阿树:(凑过来)你画了我那么久,是不是该给我报酬?
蔓蔓:(慌忙盖起来)我没画你,别乱说。
阿树:那你给我看。
蔓蔓:……
阿树:不给我看也行,你回答我一个问题。
蔓蔓:什么问题?
阿树:杏子酱,到底是酸还是甜?(吻上去)
敲桌面
阿树: 蔓蔓?蔓蔓?
蔓蔓: (回神)啊?
阿树:又在发呆?
蔓蔓:我、我在……构思我的画。
阿树:你们画家是不是总有很多奇思妙想?
蔓蔓:可能吧。
阿树:昨天我看到你在画窗,画完了吗?
蔓蔓:嗯。
阿树:我想看看。
蔓蔓:我就随手画的。
阿树:我的新作你已经喝了,该你了。
蔓蔓:好吧,(翻到某页)给。
阿树:你画了这么多窗?每扇窗户里都有人在喝咖啡?
蔓蔓:嗯。我在想,此刻在这座城市,有多少人像我一样正坐在窗口喝咖啡?(指着画)这个加了很多糖的女生,是不是觉得生活太苦了?这个对着电脑愁眉苦脸的男人,他熬夜做的方案能通过吗?还有这对老夫妻,他们像好奇的孩子,两人分着一杯咖啡,喝完之后表情痛苦,但又忍不住相视而笑,这杯咖啡里是不是装着他们几十年的甜?
阿树:蔓蔓,你太棒了,你画出了这座城市的悲欢。
蔓蔓:不,是咖啡本身就有这种魔力。
阿树:(独白)她是店里的常客,我跟她陌生又熟悉。她总喜欢坐在窗边,画本摊开在木质桌面上,铅笔屑与咖啡渍在纸页边缘共生。她说咖啡因是她的幻想,她有时会给我看她的画,有时又会发很久的呆,她的指尖摩挲杯柄,如同转动异世界的钥匙,也许每个创作者都有一个独属于自己的世界吧。
场景:夜晚,店已打烊
雨声入
阿树:(看打车软件)我前面还有59辆,你呢?
蔓蔓:(看手机)86……哎,慢慢等吧。
阿树:如果我的车先到,我带你一起吧,中途改个地址就好了。
蔓蔓: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阿树:不麻烦。现在最麻烦的是,雨季这么潮,我的咖啡豆要怎么办?(撸猫)浅烘,你说怎么办?
蔓蔓:它叫橡皮擦。
阿树:(叫猫)浅烘~
蔓蔓:橡皮擦~
阿树:浅烘~
蔓蔓:橡皮擦~
(等待片刻)
蔓蔓:好吧,它谁都不理。
阿树:流浪猫天性自由,它才不管我们呢。(找出一把伞)这把伞你带着吧,放了两个多月都没人来取,估计它的主人已经忘记它了。
蔓蔓:那你呢?
阿树:我不像某人,我信天气预报。
蔓蔓:好吧,那我改天还你。
阿树:都行,随你。
蔓蔓:对了,阿树,能帮我一个忙吗?
阿树:什么忙?
蔓蔓:我准备参加一个比赛,但我对作品没什么信心,你能帮我看看吗?
阿树:你这种水平也会没信心吗?
蔓蔓:其实我一直不自信。
阿树:看画我当然乐意,可我是个外行,恐怕给不出什么建议。
蔓蔓:没关系,你说真实感受就好了。
阿树:好。
蔓蔓:(拿出画递给他)
阿树:这是在下雨?雨滴是咖啡豆……你也觉得雨滴像咖啡豆吗?
蔓蔓:嗯,所以我才想拿给你看。
阿树:太好了,那我的杯子同时装了咖啡和“雨”,我太喜欢这个创意了。(指着画)这个男孩长着翅膀,女孩依偎在他的羽翼下,他是在帮女孩挡雨吗?
蔓蔓:不是挡雨,是最后的拥抱,他们在道别。
阿树:道别?
蔓蔓:对,男孩是一只飞鸟,他一心向往自由,女孩心知肚明,飞鸟不会为了她停留。
阿树:听着……有点疼。
蔓蔓:或许长大就是把疼,画成看起来不疼的样子。
阿树:蔓蔓,你一定能得奖,这画真的很棒。
(沉默片刻)
蔓蔓: 你们老板发了招聘广告,他在找新的咖啡师,所以……你辞职了?
阿树:你看到了?
蔓蔓:嗯。
阿树:是的,我就做到这个月底。
蔓蔓:为什么辞职?
阿树:下个月我要去京都,那边一个大师开了个培训班,我好不容易才申请到的。
蔓蔓:这样啊~恭喜你。
阿树:谢谢。
蔓蔓:那你还回来吗?
阿树:我......在回答你的问题之前,我也想画点东西,可以把本子借给我吗?
蔓蔓:(把画本和笔推到他面前)
阿树:(边画边说)这里终究不是我的店,咖啡师的梦想不该栖息在别人的屋檐下,哪怕这儿有很好的咖啡豆、独特的客人、值得铭记的时光……所以我要开一家自己的店,从烘焙到每一杯特调,都打上我的烙印。
阿树:看,这就是我未来的店铺。
蔓蔓:(强颜欢笑)看着很不错。
阿树:地址我都选好了。
蔓蔓:哦。
阿树:隔壁那间,你不眼熟吗?
蔓蔓:(仔细看)这是……我的工作室?
阿树:嗯,我就开在你工作室隔壁。
蔓蔓: 为什么?
阿树: 蔓蔓,你知道的。(吻上去)
(直接入,回归现实)
阿树: (看画)长着翅膀的男孩在帮女孩挡雨,视觉冲击很强,意境也很美……尤其是把雨滴画成了咖啡豆,很有创意。蔓蔓,你一定会得奖的,你真的很棒。
蔓蔓:谢谢。
阿树:什么时候比赛?
蔓蔓:下个月。
阿树:可惜了,下个月我就不在了。
蔓蔓:什么?
阿树:我正好想跟你说,你毕竟是老顾客,还是提前跟你说一下比较好。我辞职了,就做到这个月底,下个月我要去京都培训。
蔓蔓:……其实我已经知道了,你们老板发了招聘广告。
阿树:没想到你这么快就知道了。
蔓蔓:你还回来吗?
阿树:那儿的咖啡市场更成熟,我想在那儿试试。
蔓蔓: (神情复杂) 哦。
阿树:你要是来京都,记得来找我,我请你喝咖啡。京都的秋天很美,满城红色的枫叶,很适合写生。
蔓蔓:好。
蔓蔓:(独白)在无数个坐在咖啡馆的午后,我幻想过千万次春藤绕树般的热恋......可幻想终究是幻想,最锋利的现实像暴雨般倾泻,这是一片我无法踏足的、名为“阿树”的森林。
蔓蔓:(收拾东西,起身)好了,我要回去了。
阿树:你的车到了?
蔓蔓:快了,我先去外面等。
阿树:(看手机)我前面还有5辆,我的应该更快吧?要不然还是我带你回去……
蔓蔓:(打断)不顺路……我们不顺路,就不麻烦你了。
阿树:好吧,那路上注意安全。
蔓蔓:嗯。
阿树:对了,你月底有空吗?大家要给我办欢送party,你也来吧。你一直这么光顾我,我很感谢你,也是你们这些老客户给了我很大的信心,让我有勇气出去闯一闯。
蔓蔓:……不巧,我月底要出差。
阿树:好吧,太可惜了。
蔓蔓:阿树,你很棒,祝你前尘似锦,再见。(离开)
阿树:再见。
(阿树目送她离开,起身去关灯,也准备离开)
(片刻后,蔓蔓返回)
阿树:怎么回来了?忘拿东西了?
蔓蔓:(喘)刚才给你看的画,我打算画一个系列,这只是上集,还有下集。下集我会画男孩已经飞远,女孩在地上追着他,跟他用力挥手告别,女孩想说很多,但千言万语,她只能说一句“再见”。
阿树:你一定会得奖的,大艺术家。
蔓蔓:谢谢。
阿树:在你的画里,男孩说了什么?
蔓蔓:不知道……大概也是说“再见”吧。好了,我走了。
阿树:等等!
(阿树走近、拥抱她,许久以后松开)
阿树:再见。
蔓蔓:(后退几步,笑着挥手)再见。
蔓蔓:(独白)雨水敲打在伞面上,声音密集而沉重,像一声声叹息。我衷心祝福他,而我的画本里,将永远留着一个散发着杏子香气的午后,以及一场淹没了一切、匆匆告别的暴雨。就让这场雨浇灌所有秘密,让它们静静腐烂,成为深埋在森林中的肥沃。再见,阿树。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