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编/后/美:江边舟/邪恶贴板大鱿鱼
鸟鸣 脚步
生:呐,你爱喝的烤奶。
冬:我准备去死。
生:(吓)不太好吧。
冬:哪里不好了?
生:嗯…有点太突然了。
冬:我这不是提前告诉你了吗?总比一声不吭强。
生:(气笑)那我需要谢谢你咯。
冬:嗯,你真有礼貌。不过谢就不用了。
生:神经。(清嗓)我的意思是,这个想法太突然了,而且没道理啊。
冬:(思考)做事一定要有原因吗?
生:也不是,但我想知道为什么。
冬:感觉没有我,他们会很开心,或者过得更好,像丢掉了一个多余的包袱。
生:谁们?
冬:大概是不喜欢我的人吧。也可能是觉得我麻烦的人。
生:你希望你讨厌的人过得很开心?!
冬:当然不是,我又不是圣人。而且我现在有点想让你死,你问题太多了。
生:更没道理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冬:我死了,你会怎么做?我有点好奇,得知消息的那一刻,你会是什么表情。
生:为你哭一场吧。网上说,有人为你流泪是件很幸福的事。
冬:还是算了,眼泪太沉重,我还是想轻松点,走得快。(默)我还希望,你为我开心,哪怕只是假装一下。
生:所以你 Facebook?
冬:(笑)好烂的谐音梗。不过,谢谢你逗我笑。
(沉默一会)
冬:其实想死是很正常的想法,对吧?每个人都有这个时候,像感冒一样,只是我病得太频繁了。
生:对,也不对,但确实很普遍。
冬:那就好。说明我没那么特别,也没那么奇怪。
生:所以…你准备什么时候…离开?
冬:你看见前面那个湖没有?水挺深的,我一会就(被打断)
生:不行!不行…至少…现在不行。
冬:(笑)那你给我挑个良辰吉日好了。到那天我再死,怎么样?
生:你就没有什么可留恋的吗?比如明天的风,后天的雨,或者冬天的雪…到时候我们还像今天一样喝奶茶,我可以请你吃一串超级大的冰糖葫芦,还有焦香的烤红薯。
冬:听起来很诱人,让我想一想。(默)冰糖葫芦…烤红薯…这些确实很好。但阿生你想过吗?有时候,渴望结束,并不是因为憎恨这些美好的东西,恰恰可能是因为…太爱了。
生:(不解)太爱了?
冬:嗯。爱到觉得,自己这副样子,不配再继续参与它们了。春天的花开得那么好,夏天的晚风那么温柔,秋天的月亮那么圆……而我心里的那个冬天,好像永远也过不完。我站在那些美好旁边,像个穿着湿棉袄旁观的人,感受到的…只有隔阂和冷。美好是他们的,我什么也没有。
生:你刚才说,感觉没有你,别人会过得更好。那我呢?你有没有想过没有你,我会怎么样?
冬:(回避)你会难过一阵子,然后…遇见新的人,喝新口味的奶茶,看新的风景。时间会解决一切,这是你说的。伤口会结痂,然后被忘掉。
生:(轻声)可我不是别人。 时间解决的不是问题,它只是把人变得善于遗忘,或者假装遗忘。我不想学会这个。
冬:那你想学会什么?
生:(沉默 不答)你说你心里是冬天。那你知道我现在的感觉吗?我就像站在一片冰湖边上,看着你在湖心,一点点往下沉。湖面很平静,你也很平静。可我在岸边,脚像生了根,喉咙像被锁住,喊不出声音,也迈不动步子去拉你。这种看着你下沉却无能为力的滋味…比死更难受。
冬:你知道吗?你说的看着,就是我每一天看着这个世界,看着其他人的感觉。他们在生活、工作、恋爱、而我,格格不入。你说这比死更难受。可对我来说,活着,就是一直在体验这种生不如死的滋味。
生:(沉默)那我不问你为什么是冬天了。也许有些寒冷没有理由,就像春天来的时候,也没有理由。我只问你一件事,能不能…给我一个陪你等春天的机会?不用你立刻暖和起来,甚至你可以继续觉得冷。只是,让我在旁边,生一小堆火,哪怕只能暖和你指尖的那一点点地方。
冬:生火?可我是块湿透的木头,你点不着的。
生:(从口袋掏出一颗糖)给。烤红薯和冰糖葫芦要等,但这个,现在就有。
冬:(没有接)为什么?
生:什么为什么?
冬:为什么是我?我明明…这么麻烦,这么黯淡,他们都说我是累赘,说得多了,连我自己都信了。
生:不知道。就像我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出门偏偏想买热烤奶,为什么看到云像小狗就想拍给你看,为什么觉得你死了我会很难过…很多事情都没有为什么。(顿了顿)硬要说的话,可能因为你是你。麻烦的,黯淡的,心里装着冬天的你。(默)你对我来说,就是全部的原因了。
冬:(拿起糖)这颗糖…是什么味道的?
生:柚子味的。很酸,但会有回甘。像某个说不清的春天。
冬:春天啊。我好像…很久没见过春天了。不是季节,是我心里的。
生:我知道。所以不用见。我们可以先说说春天之外的东西。比如…秋天。
冬:秋风凉飕飕的。
生:那风里有没有糖炒栗子的香味?
冬:(思索)有,街角那家总排着很长的队。炒得油亮亮的,热乎乎的,拿出来还烫手。
生:(笑)然后就一边嘶哈嘶哈地吹气,一边急着剥开,把金黄的、甜甜糯糯的栗子塞进嘴里。
冬:你吃过?
生:嗯。去年秋天,一个人吃了好多。吃到上火,嗓子疼了三天。
冬:傻子。吃那么多的时候就没想过会上火吗?
生:那时候觉得,能这么痛痛快快地吃到喜欢的东西,上火也值了。秋天的好,大概就是这种值了的感觉吧。累累的,满满的,有点干,但心里是实的。
冬:可我心里总是空落落的,好像什么也留不住。
生:那就说说留得住的东西。比如…颜色?你记得秋天是什么颜色吗?
冬:金色。麦浪的那种金。还有…柿子挂在枝头,快要掉下来那种沉甸甸的橙红。
生:像你手里那颗糖纸的颜色。
冬:嗯,还有银杏叶。银杏是黄色的,很亮很亮的黄色,落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会有很轻的咔嚓声。
生:秋天也不全是凋谢,对吧?它更像…更像一场很盛大、很安静的丰收。把一切都染上最好看的颜色,然后坦然地、漂漂亮亮地谢幕。
冬:坦然地…谢幕吗。听起来,像是一种很体面的离开方式。
生:嗯。就像你之前诗里写的,“死在秋日吧,任由落叶覆盖我逐渐冷却的体温”。听起来甚至有点浪漫。不是那种高兴的浪漫,是…认命的,豁达的浪漫。
冬:我以为你会说我写的东西太灰暗,太消极了。
生:是坦诚。而且…很美。你描述的死亡,和你害怕的活着,好像用的是同一种颜料。都很浓烈,很用心。
冬:用心地感受痛苦?
生:用心地感受“感受”本身。痛苦,美,空洞,糖炒栗子的烫,湿棉袄的冷…你比大多数人都更努力地活着,阿冬。
冬:(沉默)阿生。
生:嗯?
冬:那颗柚子糖…我现在能尝尝吗?
生:当然啦,喏。
冬:唔…好酸。
生:对吧?但你含一会儿,甜味儿就上来了。
冬:嗯。有点像…眼泪的味道。先是咸的,涩的,后来在喉咙里,会泛起一点点奇怪的甜。
生:你看,你还能尝出这么复杂的味道。一个真心想死的人,舌头是会麻木的。你的味蕾还没罢工呢。
冬:你又知道了?说得好像你死过一样。
生:猜的。不过看来我猜对了。
冬:(默)秋天之后,是什么?
生:秋天之后啊,是更冷的冬天。风会更大,雪会堆起来,湖面会结厚厚的冰。走在路上,呼气成霜,鼻子都要被冻得通红的。
冬:听起来…更难熬了。
生:但也有一些只有冬天才有的东西。比如,嘴里呵出的白气,像你在平时背着我偷偷抽的烟;比如,冰花结在窗户上,每一片都不一样;比如雪地里你为我写的名字;再比如…两个笨蛋,缩在同一条厚厚的毯子里,看一部老电影,手边放着喝了一半的、凉掉的烤奶。
冬:凉了就不好喝了。
生:那就再买一杯热的。冬天很长,我们有很多时间,可以浪费在再买一杯这种小事上。
冬:你真是个…莫名其妙的乐观主义者。冬天哪有你说的这么好。
生:我才不乐观呢。我只是觉得,陪你等春天这件事,比一个人喝奶茶,要有意思那么一点点。就一点点。
冬:(默)如果春天一直不来呢?
生:那我们就无中生有一个!日历上不是有三百六十五天吗?我们随便挑一天,在那天早上,把空调开到二十六度,在屋子里穿上你最好看的衣服,把花瓣撕下来满屋子扔,说这就是我们选定的春天!反正春天又没申请专利。
冬:(轻笑)那会被当成疯子的。
生:疯子就疯子。反正我们一个是冬天,一个非要拉着冬天过春天,本来也不怎么正常,刚好凑一对。
冬:(混响)他们都说,心里若是装着春天,看什么都是暖的。那我心里大概装着整个西伯利亚的冬天。不是那种有圣诞集市和热红酒的、浪漫的冬天。是真正的冬天,萧瑟、凛冽、孤寂,天地间只有一片苍茫的白。(默)我试过走出去。穿上最厚的衣服,挤进人群里,去闻他们说的花香,去看他们赞叹的落日。可那些热闹的声音传到我这里,就像隔着一层厚厚的冰层。我能看到他们的嘴在动,笑容在脸上绽开,但我只感到刺骨的冷。像一件永远也晒不干的湿棉袄,沉沉地挂在身上。(顿了顿)所以我想,算了吧,把我还给那片白茫茫。那里虽然冷,但至少真实。没有期望,就不会有失望。没有开始,也就无所谓结束。(默)然后…阿生来了。带着一杯甜得发腻的烤奶,和一颗酸得要命却带有回甘的柚子糖。她不像别人那样,急着要把我从冬天里拽出来。她也不问我“你心里为什么是冬天”。她只是走过来,挨着我坐下,对我说——
生:(混响)这儿是挺冷的哈。
冬:(混响)我开始害怕了。不是怕死,死是很简单的事,像水结成冰,是一种顺理成章的终结。我怕的是这一点点甜。更怕的是,我发现自己竟然在期待这种害怕。期待明天,期待那袋烫手的栗子;期待那杯甜得发腻的热烤奶;期待她下一句不着边际的、却又能恰好接住我下沉的思绪的话。
生:(打个响指)回神啦,发什么呆呢?你看那边,湖上有只水鸟。
冬:嗯,我看见了。
生:它飞得挺傻的,歪歪扭扭。
冬:是有点儿。
生:但它还在飞,没掉下来。
冬:嗯。
生:所以,今天天气挺好的,要不,就别死了呗。
冬:听你的,今天就先不死了。
生:明天呢?后天呢?
冬:都不。
生:那你想吃哪种冰糖葫芦?
冬:草莓的吧。
生:行,我给你买。
冬:我请你吧。
生:(笑)那算我欠你。
冬:嗯。你要一直欠着我。
生:真贪心。
冬:不准吗?
生:别人不行,但你可以,你还可以更贪心一点。
冬:(笑)谢谢你,阿生。
「全本END 感谢演绎」
剧中所用音乐来源于网络,侵联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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