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 正 时 间 还 长”

场景

凌晨一点的设计工作室。两张并排的工作台，屏幕上是同一个未完成的方案。落地窗外城市的零星灯火。桌上有画稿、彩铅、卷尺、两个凉透的外卖咖啡杯以及一袋没吃完的薯片。二人一边工作，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角色

豹子（资深设计师）

阿雀（设计师）

BGM-Back to you(单曲循环它）

阿雀：豹子，你这个图层命名方式我真的看不懂。

豹子：（头都没抬）你看不懂就对了，这是加密通话，防偷师。

阿雀：谁要偷你的师。我是在帮你改。

豹子：（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第三版了，甲方还没点头。

阿雀：嗯。他们说“再调一下感觉”。

豹子：（往椅背上一靠，伸了个懒腰）“感觉”是这个世界上最难调的参数。要不咱们直接发个问卷给甲方——您想要的感觉是A.温馨 B.高级 C.我也说不上来但反正不是现在这样。

阿雀：（忍不住笑）你上个月就这么说了，被甲方投诉了忘了？

豹子：（咳两声）那叫投诉吗？那叫友好交流。

阿雀：人家说你态度不端正。

豹子：（把手搭在椅背上转了一圈）我态度怎么不端正了？我就是太端正了才在这改一版又一版。

阿雀：豹子，你说我们做设计的，到底是艺术家还是服务员啊？

豹子：（想了想）都不是。我们是翻译。把甲方说不清楚的那个东西，翻成看得见的图。翻不对就再翻，翻到甲方说“行了就这个吧”为止。

阿雀：那这次他们想说什么？

豹子：（两手一摊）我也不知道。

阿雀：你这个翻译也不行啊。

豹子：你那个叠加层的透明度，往下走4%。

阿雀：（滑动拖块）这样？

豹子：（眯着眼看）过了过了，太透了，底下的线稿都糊了，往回拉一点。

阿雀：现在呢？

豹子：（打了个响指）对，就这个值——底纹刚好露出来，又不抢主体。可以啊阿雀，你眼睛是尺吗？

阿雀：必须的，跟你搭档五年了。我就是你肚子里的蛔虫！

豹子：（愣了一下，然后笑）五年了啊。你说你刚来的时候，连快捷键都要看一眼键盘。

阿雀：那时候你嫌我慢，总是说我“阿雀你手是粘住的吗”。

豹子：那是我年轻不懂事。我现在成熟了。而且你现在用的比我还快。

阿雀：你现在也没成熟到哪去。况且还像之前一样，还怎么和你成为搭档啊。

豹子：说起来前年你差点走，我以为我以后得一个人改方案了。

阿雀：后来你请我吃了一顿火锅，我就留下了。

豹子：（薯片差点噎住）一顿火锅就把你收买了？你这个人也太好打发了吧。

阿雀：不是火锅。是你说了一句话。

豹子：我说什么了？

阿雀：你说——“阿雀，你走了，我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了。”

豹子：这话我说过？

阿雀：你说过。你还喝了半斤白酒。脸很红，当时好像要和我说什么来着。

豹子：（突然警觉，语气轻快但有点躲闪）哎呀别说那些陈年旧事了。来来来你看这个配色——甲方说想要“温暖一点”，但又不要“太暖”。

阿雀：（抬头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温暖但不暖。那他想要的是“温”。

豹子：温是什么颜色？

阿雀：（想了想）你调一个不就知道了吗。

豹子：（在数位板上划了几笔）这个呢？

阿雀：（看了一眼）太黄了。

豹子：（又调了一下）了一下这个？

阿雀：再降一点饱和度……对，就是这样。

豹子：你真是个天才。

阿雀：你少来。

豹子：不是客气，这个色值我要存下来。以后就叫“阿雀色”。

阿雀：你别用我的名字命名颜色，怪怪的。

豹子：那叫什么？

阿雀：随便。

豹子：那就叫“阿雀色”了。永久存档。

阿雀：(没接话，拿起咖啡杯发现是凉的，又放下了) ......

豹子：别喝凉的，你胃不好。

阿雀：没事。

豹子：我给你倒杯热水。你每次加班到两点就胃疼，能不能自己注意点。

阿雀：接过水杯。你还记得。

豹子：废话，你疼起来脸白得跟6f似的，谁看了不记得。

阿雀：6f？

豹子：纯白色值啊。

阿雀：（无语）你这个比喻真的很烂。

豹子：我的比喻一向很烂，但我人好啊。

阿雀：(轻笑）你还挺会给自己贴金的。

豹子：阿雀。

阿雀：嗯。

豹子：没什么，我就喊你一下。

阿雀：你这个人……老是喜欢话说一半，什么意思啊。

豹子：没什么意思。就是想问你这个方案今晚能搞定吗？

阿雀：能。就差最后调一下了。

豹子：那就好。明天提案我可不想一个人去，甲方那个王总你又不是不知道，上次拉着我说了四十分钟他家猫。

阿雀：人家是喜欢你。

豹子：（一脸嫌弃）我不需要甲方喜欢我，我只需要甲方过稿。

阿雀：豹子。

豹子：嗯。

阿雀：你有没有想过换一个地方？

豹子：什么叫换一个地方？

阿雀：就是……换个公司。换个城市。换个活法。

豹子：换什么换，这地儿多好。你看这窗户，你看这灯，你看这堆乱七八糟的，多亲切。

阿雀：你每次都这样。

豹子：哪样？

阿雀：一说到正经的就打岔。

豹子：我说的都是正经的。这地方真的挺好的。主要是搭档好。你走了谁跟我搭档？别人跟不上我的手速。

阿雀：你就只会说这个。

豹子：说什么？

阿雀：说“别人跟不上我的手速”。你就不能说点别的？

豹子：说什么？

阿雀：算了。

豹子：你每次说“算了”的时候，我都知道你没算。

阿雀：你知道什么？

豹子：你每次说“算了”，就会开始咬笔帽。

阿雀：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笔，把笔放下了。

豹子：你是不是……有人找你？

阿雀：没说话。

豹子：猎头？

阿雀：点了点头。

豹子：待遇好？

阿雀：嗯。

豹子：项目大？

阿雀：嗯。

豹子：（语气尽量轻松）那你还在犹豫什么？

阿雀：你说呢？

豹子：阿雀，你要是想去……

阿雀：你先说你希不希望我去。

豹子：……不希望。

阿雀：那你刚才说“你要是想去”？

豹子：我总不能拦着你吧。

阿雀：你为什么不能？

豹子：你这人说话怎么这么冲。

阿雀：我不是冲。我是想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豹子：我怎么想的……我想的就是，你要是走了，以后没人跟我抢薯片了。你看，这袋我一个人都吃不完。

阿雀：你就不能认真一次吗？

豹子：（一顿）我很认真啊。我是真的觉得……你做的稿子真的很好。比很多人都好。你去哪儿都能做好。

阿雀：那你呢？

豹子：我？我就还在这儿呗。这条街我都待熟了，懒得动。

阿雀：那个猎头，我还没回复。

豹子：第四版存了。你看一下效果？

阿雀：高光部分再压一点？

豹子：你看着调。你的判断我信。

阿雀：好了。

豹子：可以啊阿雀，这版真的可以。

阿雀：那就这样吧。

豹子：不改了？

阿雀：不改了。

豹子：行——终于可以收工了。天都快亮了。

阿雀：（看了眼窗外）嗯。这个点了。

豹子：去吃早饭？豆浆油条那种。

阿雀：你请客？

豹子：行，我请。谁让我工资比你高呢。

阿雀：（站起来收拾东西，摸了摸包）我那个胃药好像吃完了。

豹子：（拉开自己抽屉翻了一下，拿出一盒，看了一眼日期，放进阿雀的包里）我这儿有，没过期。你带着。

阿雀：你什么时候备的？

豹子：上个月。你那会儿老喊胃疼，我就多买了一份放抽屉里。别废话了走吧，再不走豆浆要收摊了。

阿雀：豹子。

豹子：又怎么了？

阿雀：那个猎头，我明天去拒了。

豹子：随你。

阿雀：你又说“随你”。

豹子：那我说什么？

阿雀：（看着他，没说话）......

豹子：（转过身来，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兜）那我说——阿雀，你要是走了，以后谁帮我改图层？

阿雀：（忍不住笑了）你那个图层命名方式，谁看得懂？

豹子：所以你不能走啊。你看，你这叫不可替代性。走吧走吧，饿死了。

阿雀：（从他身边走过去）豹子。

豹子：嗯。

阿雀：那个颜色，我存了。叫“豹子色”。

豹子：什么色？

阿雀：就是你刚才调的那个。调不出来第二遍的那种。

豹子：那是什么颜色？你形容一下。

阿雀：形容不出来。有点像凌晨四点的天光——还没亮透，但你知道天一定会亮的那种颜色。

豹子：那你存它干嘛？

阿雀：存着呗。万一以后用得上呢。

豹子：（笑了一声，转身跟上了她的脚步）行

走廊里灯还亮着。电梯门开了，两个人并排站着。

电梯到了一楼，外面是灰蓝色的凌晨。

豹子：那家店往左拐。

阿雀：我知道。

阿雀：豹子。

豹子：嗯。

阿雀：（轻笑）那个全案，其实我拒过一次了。

豹子：拒了？那你刚才说没回复？

阿雀：我说“还没回复”是骗你的。我想看看你会怎么说。

豹子：你这人是测试我呢？

阿雀：算是吧。

豹子：那我过了吗？

阿雀：（走快了两步）你自己想。

豹子：（笑了一声）阿雀。

阿雀：嗯。

豹子：那个色值，我也存了。叫“阿雀色”。

阿雀：你不是已经存了吗？

豹子：不一样。你存的那个是“豹子色”，我存的这个是“阿雀色”。同一个色值，两个名字。这样就算以后……算了，没什么。

阿雀：（低头）你又说“算了”。

豹子：因为我说出来就不好玩了。

阿雀：你不说我怎么知道好不好玩？

豹子：（停了一下，站在路灯下面）阿雀，我想说的是——同一个颜色，你叫它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谁跟你一起看见这个颜色。

阿雀：（也停下来，看着他）你今天怎么回事？说话一点都不像你。

豹子：（不好意思的摸摸头）可能是天快亮了，脑子不清醒。走吧，油条要凉了。

阿雀：（轻笑) 行，不说就不说，反正时间还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