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角色介绍:
沈渡:男,四十左右,提刑官,借县衙正堂问案。
姜氏:女,二十五岁,堂下凶犯。
温馨提示:男主第三幕有段小高光,微拗口。
欢迎演绎古风犯罪系列双普
第一部《问案·赦》
作者: 🐑
报幕:拾梧
升堂
惊堂木
沈渡:(翻一眼卷宗)堂下跪的,可是吴姜氏?
姜氏:(未答)
再拍
沈渡:本官问你姓名籍贯!
姜氏:(伏地)民妇姜氏,本城人氏。
沈渡:抬起头来。吴山,可是你杀的?
姜氏:是。
沈渡:使得什么凶器?
姜氏:裁衣的剪刀。
沈渡:几时动的手?
姜氏:前夜,三更后。
沈渡:他当时在做什么?
姜氏:吃醉了酒,正睡着。
沈渡:你一个妇人,胆子倒不小!捅了几下?
姜氏:……一下。
沈渡:一下便要了命。
姜氏:民妇坐在床沿上,看了他半宿。等他翻身,背过身去,才敢下手。没给他喊的工夫。
沈渡:杀完人呢?
姜氏:把剪子搁在桌上,给孩子叠了两件小衣裳,打成个包袱。天亮后,开了院门,等巡街的来。
沈渡:你不曾跑?
姜氏:不曾。
沈渡:也不曾喊冤?
姜氏:蓄谋已久,不冤。
沈渡:好。既然不冤,本官问你。为何行凶?可有同谋?从实招来。
姜氏:没有同谋。
沈渡:为何杀他?
姜氏:他不是我丈夫。
沈渡:你说什么?
姜氏:民妇说,吴山不是我丈夫。
沈渡:(拿起一纸婚书)三媒六聘,花红彩礼,你是吴家用花轿抬进门、拜过天地祖宗的。这上头,有你亲手按的指印。你如今却说,他不是你丈夫?
姜氏:他不是我丈夫,民妇不认。
沈渡:好利的一张嘴。本官办的是弑夫的命案,不听你扯这些口舌。我把丑话说在前头!妻杀夫,是十恶中的恶逆,按律,凌迟。你若肯招实情、供出同谋,本官念你坦白,或可留你一个全尸。你再胡乱攀咬(沈渡抽一根签,掷下堂去。)
沈渡:大刑侍候。看是你嘴硬,还是板子硬。
姜氏:大人要打,便打。民妇若是吴家的妻,当堂打死,也认。可民妇不是。(伏地)大人只管去查,看看我原配的丈夫顾长礼,三年前,是怎么死的。
沈渡:……顾长礼?
姜氏:卷宗上写的是暴病。可大人……他不是病死的。
沈渡:且慢动刑。(对姜氏)顾长礼是什么人?
姜氏:前村的教书先生。是我男人。
沈渡:将人犯带下去,收监,好生看顾,今日退堂。
惊堂木
沈渡:找到你丈夫的尸格了(念)"顾长礼,年二十三,村中塾师,暴疾而亡。"底下画着一个郎中的押。(抬眼)就这么一行字?
姜氏:是。
沈渡:他死那天,你在跟前?
姜氏:在。
沈渡:从头说。
姜氏:那天他像往常一样,早起还去塾里给蒙童上课。(顿下)晌午过后,他喊肚子疼。起先当是吃坏了,我给他揉。揉着揉着,他从床上滚下来,蜷在地上,汗把衣裳全浸透了。
沈渡:后来呢?
姜氏:后来,他开始呕吐,不停地吐。到后头,吐的东西都带着血。他抓着我的手,就那么看着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眼睛瞪得大大的(声音哽住,别过脸,停了好一会儿)天还没黑,人就没了。
沈渡:可有请人来看病?
姜氏:请了,乡里的郎中。来看了一眼,说是绞肠痧,急症,神仙难救。开了张方子,可人已经不行了。我家穷,又是急症,第二天便草草埋了。
沈渡:你那时便信是绞肠痧?
姜氏:我一个妇道人家,郎中说什么,我便信什么。那时候我刚怀上孩子,只想着,他爹没了,这肚子里的,可怎么办?
沈渡:那你后来,又是怎么不信的?
姜氏:长礼的书箱里,有一本书。
沈渡:什么书?
姜氏:《洗冤集录》。他走以后,我夜里想他,就翻他的书。长礼在的时候教我识了不少字。有一页写着:凡服砒毒,牙根青黑,舌上生刺,七窍……有血。
姜氏:大人,我男人死那天,牙根是青的。他张着嘴,攥着我,我还看见他舌头(哽咽)我那时不懂。我对着那页书,坐了一整夜。等到天亮,我全明白了,他不是绞肠痧。他是让人,灌了砒霜。
沈渡:砒霜哪里来的,你可知道?
姜氏:我知道。
沈渡:是吴山?
姜氏:是。
沈渡:你可有证据?
姜氏:长礼出事那天晌午,吴山来过。他端了一坛酒,说仰慕长礼的学问,来交个朋友。长礼留他喝了两杯酒,是吴山亲手给长礼斟的。长礼心实,人家敬他,他就喝。吴山走了不过一刻钟,他就喊肚子疼。
沈渡:当时你不起疑?
姜氏:他一个米市的大老板,平白来结交我家这个穷书生,我是觉得怪。可谁敢想,光天化日的,他敢害人?
沈渡:他为何非杀顾长礼不可?
姜氏:(半晌)为了我。
沈渡:讲。
姜氏:吴山惦记我,不是一两天了。他行里的伙计来送过米;他在路上堵过我,说些不三不四的话。我骂过他,躲着他。我是有男人的人。只要长礼在一天,他就够不着我。
沈渡:所以他急着把顾长礼,从你身边挪开。
姜氏:(低头流泪)
沈渡:一个穷书生,急病没了,第二天下葬,尸格只有一行字。便有人连棺材,都不愿多开一回。姜氏,本官要开顾长礼的棺。
姜氏:大人?
沈渡:砒毒入骨,经年不散。本官这就令仵作开棺验骨,银钗探毒。是病是毒,骨头自己会说话。(打手势派人去做)
姜氏:谢大人。
沈渡:顾长礼尸骨未寒,你怀着他的孩子,热孝在身。吴山便是再惦记,按规矩也该等你出了孝。他怎么连这点时日都等不得?
姜氏:他等不得。
沈渡:为何?
姜氏:大人想想。我肚子里揣着的,是顾家的骨血。等我把孩子生下来,要是个儿子,顾家有了后,我替长礼守着这孩子,名正言顺,他就更娶不动我了。他要娶,就得赶在我肚子显出来之前。等孩子一落地,他还能对外说,这是他吴家的种。
沈渡:好算盘。
姜氏:长礼七七没过,吴山便托人上顾家来说亲。我公婆刚没了儿子,天都塌了。吴山许他们银子,许给他们养老送终;族里亲戚也帮着劝,说我一个年轻寡妇,早晚守不住,不如嫁了,好歹有口饭吃,孩子也能活。
沈渡:他们便替你做了主?
姜氏:我说不嫁。我抱着长礼的牌位跪在堂屋,我说,我生是顾家人,死是顾家鬼。(声音抖)吴山来了。他当着我公婆的面,跪在我跟前,说他要替长礼照顾我和孩子,一辈子对我好。
沈渡:你信了?
姜氏:我怎会信!杀我夫君的,就是他!可我没有证据,只有书上那几行字。谁会听一个寡妇的?(喘口气)他见我不肯,脸就变了。他说聘礼已下,顾家收了他的银子,这亲,成也得成,不成也得成。
沈渡:全是他强迫你的?
姜氏:是。他拽我,我咬了他。他便一巴掌,把我打倒在长礼的牌位上,牌位摔成两半。族里人就那么看着;我公婆,躲在屋里哭。
沈渡:后来你是怎么上的轿?
姜氏:我有孕了。我要是一头撞死在这儿,干净了,名节也全了。可我一死,顾家这点骨血,也跟着没了。长礼就真的,什么都没剩下。(泪静静淌)我不能死。我得活着,把孩子生下来,给他爹留个后。我还得活着,让吴山偿命。
沈渡:所以你上了轿。
姜氏:他们给我换红,我不换,我是穿着一身白,被塞进那顶红花轿的。满城人看笑话,说顾家寡妇守不住,热孝里就攀高枝。
沈渡:进了吴家,这三年,你怎么过的?
姜氏:念礼生在吴家。吴山一看是个儿子,起先高兴,说他有后了。我抱着孩子跟他说,这不是你的种,是顾长礼的儿子,他姓顾。为这个,他打了我多少回。他要给孩子改姓、入吴家族谱,我以死相逼。我说你敢改姓,我们母子就吊死在你家大门口。
沈渡:他没敢?
姜氏:没敢。他到底……想要个心甘情愿的我。(顿)大人,我说句不该说的。这三年,他没饿着我,没冻着我,旁人都道吴老板疼媳妇。可他越疼,我越恶心。
沈渡:长礼那两半牌位呢?
姜氏:我捡回来了。用布包着,藏在床底下。夜里孩子睡熟,我才敢拿出来,拼上,拜一拜。我跟长礼说,你等等我。再等等。
沈渡:等什么?
姜氏:……等大赦。
姜氏:这三年,我常往城门口跑。邸(dǐ)报贴了:新帝登基,要大赦,死罪可免。听见这句,我心里头才亮堂了。我盘算了很久。我得杀了吴山,给长礼报仇;可我不能死,念礼不能没娘。我只有等这一道赦书。我打听了又打听,赦书几时到,杀了人多久才会问斩……我得赶在赦书到之前动手,又不能太早。若是太早,人头就落了。
沈渡:你等的,就是那个"刚刚好"。
姜氏:是。
沈渡:姜氏,你抬起头,听本官说一句话。
姜氏:(抬头)
沈渡:你千算万算,算准了赦书,算准了时日。可你算漏了一样!你杀的不是旁人。你杀的,是你"丈夫"。(一字一句)妻杀夫,十恶,恶逆。大赦诏书上那四个字,你没听过么——十恶不赦。
沈渡:若按"弑夫"定了罪,凌迟;赦书就算堆满这间公堂,也救不了你。你抱着孩子等了三年的那道恩典,落到你头上,便是一纸空文。
姜氏:可他不是我丈夫!大人,他不是!
沈渡:本官知道。
沈渡:头一次过堂,你就与本官说过这句话。你不懂律法,你只认准一桩。你是被抢的,那门亲,你一天都没认过。(看着她,缓缓道)可你空口白牙,别人凭什么信你?你说过,这三年,满城人只当你是个攀高枝不成、反咬一口的毒妇。要翻你这身份,得有凭据,得有律法替你撑腰。
姜氏:(眼泪涌出来)
沈渡:顾长礼的棺,已经开了。验骨的结果,明日一早便知。你是生是死,不在赦书上,而是在你那句"他不是我丈夫"!律法认,还是不认。明日终审,本官自会给你断。(再拍惊堂木,没音效,自己拍)
惊堂木
沈渡:姜氏,今日终审。本官暂且不问你谋杀亲夫之事,先断顾长礼之死。
沈渡:仵作"开棺启视,尸骨青黯。以银钗探其齿喉,钗变青黑;以皂角水再三洗刷,其色不去。蒸骨复验,岐(qí)骨、牙根,黑黯之色已入骨。验得:系砒毒身死。"
沈渡:(抬手压下堂声)都听清了。顾长礼不是绞肠痧,不是暴疾,是砒毒,是谋害。(拿起那卷尸格)当日那个郎中,画一个押,便把一条人命,写成急病。本官已令人提拿。
沈渡:姜氏,本官再问你一句。当日送酒、斟酒,是否是吴山亲为,你亲眼所见?
姜氏:(叩首)民妇亲眼所见。若有半句虚言,甘当同罪。
沈渡:好。(翻开律)《户婚律》——"凡居夫丧期而身自嫁娶者,杖一百。其违律为婚者,各离之。"律注还有一句,你也听清:"违律为婚,虽会赦,犹离之。"
沈渡:顾长礼七七未过,丧期未满,吴山以银钱 买通顾家长亲,强逼热孝之妇改嫁于他。这门亲,始于居丧,成于逼抢。按律,当离。(一笔划下。)
沈渡:"离"字怎么讲,本官说与满城听!不是打今日起,你们不是夫妻。是从那顶花轿进门那日起,这门亲,就不做数。她姜氏,自始至终,不是吴山的妻。她是顾长礼明媒正娶、未曾和离、未曾被休的原配发妻。"吴姜氏"这三字,今日,便销了。
姜氏:(伏在地上,哭)
沈渡:她既不是吴山之妻。杀吴山,便不是妻杀夫。恶逆,不成立。十恶不赦那道门,她不站在里头。
沈渡:那么,她杀吴山,算什么?(继续翻)《礼》云,父之仇,弗与共戴天;兄弟之仇,不反兵。夫妻一体,仇同父母。本朝例律:祖父母、父母为人所杀,子孙擅杀行凶者,除即时格杀勿论外,其事后杀之,杖六十,不以人命抵。
沈渡:吴山,先以砒霜杀顾长礼,后强娶其妻、威逼三载。姜氏所杀,不是无辜,是杀夫的仇人。她以未亡人之身,报亡夫之仇。本官拟照此律,判你杖六十。
沈渡:这六十板子,是王法。王法不许民间自行了断,哪怕是仇不共戴天,也须报官、候断。你等了三年,等的是朝廷的恩典;可你终究,自己先动了手。这六十大板,你认是不认?
姜氏:民妇……认!(叩首,一拜到地)多谢大人,替我丈夫,把"暴疾"两个字洗了;替民妇,把"吴姜氏"三个字去了。这六十板子,民妇领。民妇的儿子,姓顾;民妇,是顾长礼的妻。
沈渡:好。你既有此言,(此处可切BGM)本官便依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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鞭炮 马蹄停止入
沈渡:是赦旨到了,快给本官呈上来!(庄严读给堂下所听)新帝登基,大赦天下!"自诏书到日以前,罪无轻重,无论已发觉、还是未发觉,皆赦之!"
姜氏:长礼……你听见没有?大赦了……朝廷,大赦了……
沈渡:罪已断,恩亦到。这六十板——免。
新音乐入
姜氏:(OS)赦书写了什么,我大半没听进去。我只记着大人堂上两句话。一句,"这门亲,当离";一句,"她是顾姜氏"。三年了,我总算,又姓回顾了。
沈渡:(OS)姜氏这案,先断当离,脱去恶逆之名;再断责罚,罪止杖责;末了,赦旨到,连这六十大板,也免了。当堂开释,一分赎银,不曾要她。
姜氏:(OS)我出了大牢,没回吴家。我去隔壁张婆屋里接念礼。动手那夜,我把孩子托付给她,交代她,我要是没回来,就求她把孩子送到顾家祖坟边,叫他记住,他爹叫顾长礼。念礼看见我,张着小手喊娘。我抱着他说,念礼,走,咱回家。
沈渡:(OS)吴山谋害人命、居丧逼娶,本是重罪,然人已死,依律不究。吴家产业,本官断了一份为念礼抚育之资,余下归还吴家。这满城人,先前都道,姜氏热孝期再嫁、是个不守节的妇人;今日才知,姜氏原是守在仇人身边三年、还能护住前夫骨血的烈女。
姜氏:(OS)我带念礼去给长礼上坟。三年了,头一遭能堂堂正正走到他坟前,不必躲,不必藏。我叫念礼给他爹磕头,孩子小,不懂,只学我的样子,一叩,一叩。
沈渡:(OS)有人说,这案断得稀奇!杀了人,一刀没砍,板子也没挨,风风光光从堂上出去。我没辩,只问他们:这三年,是谁把一个抱着亡夫牌位的寡妇,逼进仇人的花轿;又是谁,把一条被毒害的人命,轻飘飘写成"暴疾"。她那一刀,是错么?按王法,擅杀便是错,不是说她全无错处。可把她逼到只能等一道大赦、才敢替夫报仇的人,不是她。
姜氏:(OS)夜里,我把长礼那两半牌位,用胶细细合好,供起来。我如今点灯拜,敞着门拜,不怕人看。我跟他说,长礼,我们娘俩,替你好好活。
沈渡:(OS)我离县那日,去了趟顾家旧宅。院门开着,姜氏在院里教孩子识字,念礼蹲在地上拿树枝乱画。我进门去抱了抱念礼。这孩子很是可爱,姜氏告诉我念礼的眉眼,像极了顾长礼。
姜氏:(OS)他走远了,我回头,跟念礼说,记住。长大了,做人要学你爹,心实,还要读书,走正道。更要记住,遇上冤屈、也别怕。你娘当年在仇人屋里,藏着你爹的牌位,等了三年,把公道等来了。
沈渡:(OS)顾长礼案——谋。(挥笔改一字)姜氏案——赦。(原是姜氏案——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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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