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特别感谢试本@雪落无声侧听风@猫儿坠⁷感谢两位宝宝的试本支持呀!
· 方慧:心理咨询师,32岁
· 林野( 电话音):来访者,35岁
场景
咨询室等候区。夜晚。方慧独坐,墙上挂着的时钟“嘀答”响着,手机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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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慧:(坐在沙发上,手机握在掌心。犹豫。呼吸。最终她按下拨号键)
拨号,电话刚响就被接通0:15
林野:(秒接,声音很轻)你终于接了。
方慧: 我在。
林野: 我以为你不会接。我打了那么多个……我都准备放弃了。
方慧: 我看见了。十七个。
林野:(轻轻笑了一下) 你数了。但你没接。
方慧: 我不知道接了该说什么。
林野: 那现在知道了?
方慧:(停顿)不太确定。你还好吗?
林野: 不好。我站了三个小时。冷死了。
方慧: 那你进来吧。楼下门禁我没关。
林野:(沉默)……你知道我不会进去的。你说过,任何来访者都不该在非咨询时段见咨询师。这是你自己定的规矩。
方慧: 对。你记得很清楚。
林野: 你教的每一句我都记得。你教我的东西,我一个都没忘。
(安静。方慧抿了一下嘴唇。)
方慧: 那你站在楼下,是想干什么?
林野: 我就是想看看你。隔着一扇窗也好。你那扇窗户亮着灯,我就觉得你还在这里。你摘牌子的时候——我看见了——我突然特别慌。
方慧:(声音放软) 慌什么?
林野: 慌你走了之后,我再也不知道该找谁说话了。以前我有什么情绪,我告诉自己“周四下午可以跟方医生说”。现在周四下午空了。整个周四都空了。整个星期都空了。
方慧: 林野,我帮你联系了周老师,她——
林野:(打断,但语气平缓) 我知道。你给了我三个推荐名单。我收好了。但我还没打。
方慧: 为什么不打?
林野: 因为打过去,就要从头开始。又要从“我跟我妈的关系”讲起,又要从“我为什么会来找你”讲起。那些话我只想跟你说一遍。
方慧: 你只能跟我说一遍。
林野:(苦笑) 你看,你又开始用这种语气了。那种……抽离的、分析的、把我放在一个容器里的语气。
方慧: 那是我的工作方式。
林野: 我知道。这三个月我一直配合你。你分析我,我听着;你引导我,我跟着。你说“你觉得呢”,我就想“我觉得什么”;你说“你的感受是什么”,我就把自己的感受翻出来给你看。我做了所有你让我做的功课。
方慧: 你做得很认真。比很多来访者都认真。
林野: 那是因为我不想辜负你。你花了那么多时间在我身上,我想让你觉得“这个人是可以治好的”。但我慢慢发现,我那么努力地变好,不只是为了离开我妈。我是为了——让你觉得,你教了一个好学生。
(方慧的手指在膝盖上收拢。)
方慧: 林野——
林野: 你先别分析我。就这一次,让我把话说完。我昨天晚上做了一个梦,梦里你站在一扇门后面。我敲门,你不开。后来我发现那扇门根本没锁,我只是不敢推。早上醒过来,我给自己倒了杯水,坐在床边想:如果那扇门没锁,我怕的是什么?
方慧: 怕什么?
林野: 怕推开门之后,门里没有人。
方慧:(声音微哑)有人。但那个人不能是你的咨询师了。
林野: 那你告诉我,那个人是谁?
(方慧没有回答。而是沉默起身走到窗前,正巧窗外有风掠过。)
起身,脚步,风声6:17
林野:(语气缓缓下沉) 我替你回答吧。那个人是方慧。不是方医生,是方慧。你刚才说“门禁我没关”——那句话不是咨询师说的。是方慧说的。你想让我进去,但你又怕我真的进去。对不对?
方慧:(气息不稳) ……对。
林野:(声音柔和了一些) 谢谢你承认。
方慧: 但你还是要走。
林野: 为什么?你给了我一个信号,然后又收回去。
方慧: 因为给你信号的那个人已经违规了。把信号收回来的那个人,是在救她自己的命。林野,你三十五岁了,你应该知道,人有时候不能顺着本能走。顺着本能走的人,最后什么都没有。
林野:(声音稍高) 可你教我的恰恰相反。你教我承认本能,你教我正视欲望,你教我把那些被压了三十五年的东西一件一件翻出来晒。你自己为什么做不到?
方慧: 因为你是来访者!
林野: 明天就不是了!
方慧:(也提高了一些) 明天不是了,但昨天和今天都是。那些档案还在,我的笔记还在,你在我面前哭过三次,我给你递过三次纸巾——这些不会因为明天到了就抹掉。林野,我永远都是那个递纸巾给你的人。你让我怎么从“递纸巾的人”变成“牵着手的人”?
林野: 你试过吗?你试过哪怕一秒吗?
方慧:(呼吸急促) 我试过。从我给你写咨询笔记比你多写三倍的时候,我就试过。我试过告诉自己这不是感情,这是专业兴趣。我试过告诉自己你的个案很典型,值得深入研究。我试了十二周。第十二周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在下班路上会想你。
林野:(沉默,然后轻声) 你想我什么?
方慧:(声音开始发抖) 想你今天有没有被她骂,想你那块手表摘了之后手腕会不会发红,想你有没有按时吃饭。我明明知道这些念头不该有,但它们就是来了。我控制不住。
林野:(吸气)方慧……
方慧: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调走吗?不是因为机构派我去的。是我申请的。我上个月就申请了。因为我再待下去,我会在某一个周四下午,在你跟我说完一句话之后,伸手碰你的手。
林野:(声音震颤)那你为什么不碰?
方慧: 因为我碰了,我这辈子就毁了。你也毁了。你会得到一个人,但你失去了一整个康复的体系。我用了十四年搭建的那个体系——那些理论、那些技术、那些分寸——我一碰你,全塌了。
林野: 可如果我不在乎那个体系呢?
方慧:(几乎喊出来) 我在乎!因为那是我活着的方式!我除了做咨询师什么都不会,林野,我从十八岁就在学怎么帮别人,你让我放弃这些,我就什么都没有了。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只有呼吸声。方慧看着窗外的那道身影)
林野:(平缓下来,像从很高的地方慢慢落地)我没有要你放弃。我只是……想听你说一句真话。你说了。这就够了。
方慧:(缓缓开口) 你恨我吗?
林野: 不恨。我怎么会恨你。你把我从一个泥潭里拽出来,然后告诉我你要走了,我不能跟着你。疼是真的,但疼不代表你错了。
方慧:(眼泪流下来) 你比我想的成熟。
林野:(自嘲地笑) 你教的嘛。
方慧:(破涕为笑) 别什么都赖我教的。
林野: 不赖你赖谁。我脑子里现在有个小小的方慧,穿着白衬衫,坐在我旁边,一直在说“林野,你可以的”。我走哪儿她都跟着。
方慧:(声音很轻) 那就让她跟着吧。她不会害你。
林野: 那你呢?你会想我吗?
方慧:(深吸一口气)会。我会想你。想你现在这句语气,想你站在路灯下面的样子,想你说“你教的每一句我都记得”的时候,我那种又高兴又难过的感觉。
林野: 我也是。
(两人同时沉默。钟声填满间隙。)
林野: 我该走了。你明天还要赶火车。
方慧: 嗯。
林野: 你还会做咨询吗?换个地方?
方慧: 会。但我不会再接和你类似的个案了。
林野: 为什么?
方慧: 因为我会想起你。
林野:(停了一下,声音有些潮湿) 那也挺好的。至少你会记得我。
方慧: 我不会忘记你的。你教会我的那件事——
林野: 我教会你什么了?
方慧: 你让我知道,一个咨询师能对来访者动心。在那之前,我一直以为那是教科书上的案例。在那之后,我每次给同行做督导,都会讲你的故事。当然,匿名的那种。
林野:(笑了,真心实意) 我会成为反面教材吗?
方慧: 正面教材。你教会一个人怎么在疼的时候还往前走。你自己可能不知道,但你每一步都是硬扛着走的。我看着你走过来,我就知道,这条路我能陪你走到一半,剩下那一半你得自己走。
林野: 我现在知道怎么走了。
方慧: 真的?
林野: 真的。你给了我一整套工具。虽然我可能偶尔还会想用这些工具来敲你的门,但至少我知道那些工具本来是干什么用的。
方慧:(微笑) 那就好。
林野: 那我真的走了。
方慧: 等一下。
林野: 嗯?
方慧: 如果以后有一天,你在别的城市、别的时间、别的情境下遇见我…不是咨询师和来访者的那种遇见…你可以跟我打招呼。
林野:(沉默了很久,声音发颤)……你说真的?
方慧: 说真的。但前提是,你已经不再需要咨询师了。你已经是一个“好了的人”。你再遇见我的时候,你是作为林野来的,不是作为来访者来的。
林野:(轻轻地) 那我会努力好起来。为了……为了那个“可以打招呼”的资格。
方慧: 不是为了我。是为了你自己。
林野: 一半一半吧。
方慧: 你真是……
林野: 难缠。你以前说过我难缠。
方慧: 我现在也这么觉得。
林野:(笑) 那我走了。方慧。
方慧: 再见,林野。
林野: 再见。
电话挂断17:28
(电话挂断。但方慧没有放下手机。她看着窗外,路灯下的身影站着,仰头,然后缓缓抬手——轻轻挥了一下。)
(方慧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她抬起手,对着那扇玻璃,也挥了一下。)
(身影转身。走了。)
(方慧低下头,翻开手机。草稿箱里有一条写好的短信——)
(她看了一遍,没有删,也没有发。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整个人靠进沙发里。)
(钟摆声持续。灯光缓慢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