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血缘的纽带》
或
《奇怪的人》
没有bgm
人物简介
张:高中生。
陈:工人阶级。用母亲养老金经营一家早餐店。
早餐店/黑桃木/橙灯光
阳光爬进窗,报纸伏桌上
张:你在看报纸吗?
陈:我?
张:嗯
陈:对啊,怎么了?
张:看报纸是一个好习惯
陈:是吗(翻)我妈一次订了十年的报纸,你猜我看多少年了
张:对半,五年
陈:哈哈哈哈哈(狂躁)干!!!
陈:(秒冷淡)她今天早上订的
张:你是不是惹她不开心啊?
陈:没有啊,我也很莫名其妙,早上客人少,我坐在这边看手机。她突然跑过来问我在干嘛,我说看股市,她转眼就跟我讲她已经订了十年的报纸。
张:阿姨不喜欢你看手机?但看股市还行吧,又不是那些没营养的娱乐八卦,而且报纸上面应该也有财经类看吧。
陈:谁知道她在想什么,经常干这种事,莫名其妙。
张:一种习惯?他们那一代人。
陈:没有,我在她身边几十年从没见过她看报纸。她连报纸上面有什么都不一定知道吧。
张:理解,生物课上有学过,基因突变。
陈:我觉得比较像是被人给夺舍了吧,或者跟什么乱七八糟的鬼东西签订契约交换灵魂。
张:我也不爱看报纸。
陈:现在人手一机,哪有人看报纸。
张:但我后来喜欢看。
陈:很装
张:不是
张:只是喜欢报纸带给人的感受。
(沉默)
张:就是触感、排版、气味综合在一起的感受。只是一种感受,我说不出来。
……
陈:所以你不看内容?
张:对
陈:你跟我妈应该很有话聊
张:为什么?
陈:为什么?因为你们两个都很奇怪啊
张:我确实是个奇怪的人。
张:有人说我太封闭自己了,她说其实很多人想接触我,但我总给人冷淡的感觉。可是我自己觉得没有,或许客观来说真的有。可我自己并不认为我很封闭自己。
陈:我也没觉得你很封闭还是怎么样,你蛮开朗的。可能就跟学技术一样吧,一开始生疏,后面慢慢就会变熟练。
张:什么意思?
陈:一开始封闭,学会社交后,慢慢就放开。
张:你有没有最喜欢的书?
陈:我看的上一本书是课本吧?
张:课本不算
陈:那没了。
张:你有没有最好的朋友?
陈:好问题,我上一次联络朋友已经是刚毕业出来找工作的时候了……大概就是那时候吧,借钱不算上的话。
张:那你现在都是自己一个人?
陈:我妈,我弟弟,还有一些有的没的的亲戚。其他就是工作上的人了。
张:不孤独吗?
陈:不会啊。
张:为什么?
陈:就是不会啊。
张:可我跟家人相处就没那么好。
陈:嗯……这个问题。我们家也没有很好,跟父母吵架都是家常便饭,跟弟弟打架更是没完没了。但是你并不会因为这个就跟他们永远分开或是怎样,不管发生什么事,血缘的纽带就在那里。
张:你是说你都三四十的人了还在跟弟弟打架?
陈:对啊,你不跟你弟弟打架?
张:小时候打,长大后……我跟我妈打过架。
陈:你才厉害吧,我都不敢跟我妈打。
张:你是男的,应该更打得过吧?
陈:她一定会报警验伤把我告上法庭,姜真的是老的辣,(摆手)不要跟长辈来这些,你妈肯定是让着你。
张:验伤,也太严重了,你们真的会打那么凶吗?
陈:我现在很怀疑,你跟你妈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做打架。
张:你打我,我打你,不就是了吗?
陈:那不叫打架,你没见过真正的打架。太年轻了。
张:这跟年不年轻没有关系吧?
陈:是没什么关系。
(沉默)
张:那真正的打架,发生在你家吗?
陈:哪里都有啊
张:为什么要打架?
陈:哪有为什么?想打就打了
张:不会难受吗?
陈:打完就不难受了。
张:不疼吗?
张:万一打伤了,打到眼睛了踢到裆了什么的,不是很不值得吗?
陈:身体的痛可以平复心理的痛吧
张:原来如此。
张:我很喜欢你前面跟我说的,血缘的纽带啊什么的。
陈:为什么?
张:我以前一直觉得家是束缚。我觉得家是一种……象征?就不是具体的那种家,而是我认为的家。
张:我一直把我小时候住的那个地方当做家。我还去问别人‘认为家代表的是一个地方,还是一个人?’
陈:当然是人。
张:对,所有人都说,父母所在的地方才是家。家是一种感觉,和一个人在一起的感觉,感到安心了的地方就是家。
张:我小时候是最安心的。后来不管去到哪,都再也没找到过家的感觉,好像总是缺少什么,又找不到。一个家,像一枝吹出去的蒲公英散落,生根、发芽、茁壮成长,一瞬间多了好多家,但不管去到哪个家,我都是客人。
陈:嗯,理解。
张:他们对我很好。
张:就是因为对我太好……
陈:对你好不是很好吗?
张:好,才伤人。
陈:不好更伤人。
张:好跟不好都不可以。但我不知道好与不好之间还有什么了。
陈:同学,你可以去想,你想要的是什么。
张:我不知道,我就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陈:很简单。对你好,是因为喜欢你。
陈:你想的太复杂了。
张:不是
张:不一样的。
陈:有没有考虑学个跆拳道啊自由搏击之类的。
张:打人吗?
陈:打沙包,打到沙包喊∶“袜!好痛啊!你不要再来打我了!”
张:沙包怎么喊啊?
陈:反正你跟沙包总有一个要大叫,如果你不能打到沙包叫出来,你就打到自己哇哇叫。
张:打自己?很难下得去手欸
陈:问你个问题。
张:很严肃吗?
陈:没有,很简单。
张:嗯,听听看
陈:你想给自己一个家吗?不是和父母一起,你是主人的那种家。
张:我一个人吗?
陈:你也可以找一个人,或者生一个人,钱够的话养一个人。你是主人,你可以决定一切。
张:我想过离开家,从来没想过组建家。被你这么一问,我突然好害怕。
陈:有什么好怕。
张:我怕,如果我突然没有家了,这个世界上从此找不到我的家人,没有纽带,没有血缘,那我就什么都没有了。就像你说的,其他的关系都是一根一绷就断的弦,那这个世界就真的没有我的家了,也没有人了。
陈:有家能离开,跟没有家,是两回事。
张:不行,我一定要生一个孩子。就算我知道以后他会变成一个杀人犯我也要生他养他。
陈:太夸张了吧,万一杀的人是你呢?
张:那我就很开心了啊,我永远永远不用孤单了。
陈:你是我第一个见过的比我妈还要奇怪的人。
张:你妈有想过杀掉你?
陈:什么意思?
张:就是你的母亲有没有说过想杀掉你?
陈:什么意思?
张:我就是,想到了。
张: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问题。
……
张:我觉得她不会。如果我们真的都是一样奇怪的人,那她一定跟我想法一样,不会真的去做这种事的。
张:因为,因为看着自己小孩长大是一件很幸福的事。就算是,就算是我痛恨我小孩的父亲。看着小孩一天比一天更像那张令人厌恶的脸,也许我永远无法彻底摆脱痛苦。我还是会养大她。
张:我确信小孩对父母的爱是世上唯一纯粹的爱。
……
张:还是要跟你说声对不起。我失言了。如果伤害到了你……你想怎么辱骂我都可以,我接受。
陈:没有。
张:没有?
陈:你想的太复杂了。
张:你没有生气吗?
陈:我在想
张:想?
张:为什么?
陈:因为你的确某些地方跟她很相似。
陈:并不是从你的言论来看的。
陈:就像你说的,只是一种感受吧。
张:想的太多吗?
陈:她从来不多想。
张:哦……
张:难道你不觉得世界上的人就都是想的很多很敏感的吗?
陈:世界上有各种各样的人,不是所有人都那么胆小。
张:敏感就是胆小?
陈:不是吗?
张:那敏锐呢?
陈:换个词有什么不同
张:嗯……
陈:等你到了我这个年龄,不,不用,就等你三十岁,你就明白了这个世界上的人。
张:全部吗?
陈:大部分吧
张:为什么?
陈:你会学会看他们的出发点。
陈:不会再因为谁的一句话就猜想那么多。
张:有道理,应该看出发点。
陈:有些事也许真如你察觉的那样,但我不会生气。
张:(尴尬)
陈:而是同情你。
张:(不敢再问)
陈:奇怪的人都有病。传染病。一个家出了一个这样的人,全家都会染病,就像你说的蒲公英,一个一个病体孕育出一个一个病态的家庭,风一吹又全部扩散出去,变成一个病态的社会。
陈:就算你很讨厌奇怪的人,你也会慢慢被同化成一个奇怪的人。痛苦没有止境。
张:为什么不去治病呢?
陈:不痛,不会死,也没有意识,谁会去治?没有治的必要。
张:你是这样理解社会的?
陈:我从平民百姓的视角理解社会。
张:那我就是从学生的视角理解社会。
陈:理解得怎么样?
张:发现根本就不理解。
陈:……
张:因为,教育本质就带有一种偏见。
张:教育的局限太多太多了。
……
张:你觉得爱是什么样的?
陈:……
张:我怎么会认为,不存在呢?
张:你是不是猜到了什么啊?
张:我其实一直在说自己的经历。我并没感受到有多么糟糟,也许我连什么才是好的成长环境都不知道。对不起,我没想到你也遭遇过,我不应该用唤起你伤痛的方式去获取你的认同,我很自私。
陈:你的是你的,我的是我的。
张:?
陈:况且,就算两个经历一样的人,也不会塑造成同一种的人格。如果如你所想,那世上就只有一种人了。这个世界不是这样的。
张:我不知道该怎么看待世界了。
张:好像小时候,从来不会去想信任的问题,被骗了也不知道,也不知道去骗别人。
张:对了,你觉得,如果人类的寿命只活到二十岁,会怎么样?
陈:我会投两次胎。
张:那我也快要离开人世了。
陈:是回到呱呱坠地的时候。
张:我真的很奇怪吗?
陈:你没有奇怪的勇气吗?
张:我没有普通的勇气
陈:多活几年就有了
张:那你有吗?
陈:我承认自己普通
张:所以你是比我幸福很多的。
张:那我回去了
陈:生活愉快
张:(门口)生意兴隆。
(END)

《纽带》
亲情
血淋淋地
紧紧
缠绕
。
26.3.3 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