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何砾：哥哥

- 何穗：妹妹

风，脚步入

何砾：慢点走，脚底下留神碎砖。这边墙都不结实，别往跟前凑。

何穗：嗯，我知道了。

何砾：这边原先是家副食店。上次我路过，看见门口还没堵上，说不定还剩点东西...阿穗？

何穗：（扒拉碎石）哥，你等我一下。

何砾：怎么了？扎脚了？

何穗：不是。你看这儿，土里面埋着个圆滚滚的东西，硬邦邦的。

何砾：我看看。你小心点，别划到手了

扒土的轻响

何砾：（笑）是午餐肉罐头。有点过期了，盖子没鼓起来，密封没坏，还能吃。

何穗：真的？留着晚上再吃吧，咱们再找找，说不定还有饼干什么的。

何砾：嗯。省着点吃。

脚步持续

何穗：哥。

何砾：嗯？

何穗：你说，战争什么时候才能完啊？

何砾：……不知道。

何穗：以前住在隔壁的王叔说，仗一打完，城外就会来运粮车，拉着满满当当的白面、大米，还有水果糖。

何砾：嗯，我也听过他说。

何穗：那等仗真的打完了，我们就能回原来的家了吗？家里的桌子椅子，还有我养的小花，还能在吗？

何砾：先找吃的吧。别的以后再说。

何穗：哦...

脚步渐强后停住

何穗：哥，你看那是学校的黑板吧？上面还有粉笔字呢。

何砾：我看看...上面还有数学题，看着像小学教室的。

何穗：哥，我再问你个事行吗？

何砾：你说。

何穗：未来是什么样的啊？

何砾：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

何穗：就是……随便想想。以后还会有学校开门吗？我还能去上学吗？还能买新的铅笔盒，带橡皮的那种吗

何砾：……不知道。

何穗：哦。

何砾：（顿了顿）会有的。等仗打完了，什么都会有的。

何穗：真的吗？你不骗我？

何砾：不骗你。走吧，再站下去天就更热了，水不多了。

踢到金属的轻响，脚步停

何穗：哎？

何砾：又怎么了？

何穗：你看，半个发卡，粉色的，上面还有朵小花，就是花瓣碎了一半。

何砾：喜欢就捡着吧。

何穗：（轻轻笑一声）我别辫子上了。哥你看，好看吗？

何砾：好看。

何穗：哎，这儿还有个搪瓷碗呢。蓝边掉了大半，但是底没漏，还能用。

何砾：拿着吧，以后煮点粥、接点水都能用。

何穗：嗯！我放包里，和罐头放一块儿。

风声，脚步渐渐停住

何穗：哥？你停下干什么？

何砾：你闻闻。

何穗：闻什么呀……哎，好像有香味儿，淡淡的，甜丝丝的。

何穗：（声音惊讶）哥你快看前面！围墙那边！

何砾：……

何砾：是花。一大片。

何穗：好多啊！粉的、紫的、黄的，一层叠一层的！你快看这朵粉色的，以前妈妈在阳台花盆里种过的，就是这个颜色！

何砾：这是...格桑花。

何穗：哥你快过来啊！你看风一吹，它们都在晃，像花毯子似的。

04：56何穗跑过去

何砾：你慢点儿跑，别摔着。

何穗：哥，以后我们住这儿好不好？我们在坡上搭个小棚子，在这儿种土豆，种白菜，再在周围种满这样的花。

何砾：嗯....好啊。

何穗：再养只黄母鸡，让它天天下蛋，早上你一个，晚上我一个，我们就再也不用到处翻废墟找吃的了。

何砾：好，就养黄的。

何穗：（声音慢慢低下去）……哥。

何砾：嗯？

何穗：我想妈妈了。也想爸爸。

何砾：……

何穗：昨天夜里我梦见妈妈了，她在厨房给我煮面条，还卧了两个荷包蛋，撒了葱花，可香了

何砾：嗯。

何穗：然后梦里突然着火了，到处都是，我就被吓醒了

何穗：你说，爸妈现在在哪儿啊？

何砾：爸妈一定会平安的，会来找我们的

何穗：那我戴着这个粉色发卡，等妈妈来了，她会不会觉得我戴这个特别好看？

何砾：会。妈妈肯定觉得，我们阿穗戴什么都好看。

何穗：（笑）

06：35回忆混响

不用刻意卡，情绪到了就好

防空警报，混乱人群，爆炸声后入

妈妈：阿砾！拉紧妹妹的手！听见没有！千万别松开！

爸爸：贴着墙根走！别往人堆中间扎！

何穗：（混响）妈…… 我怕…… 人好多……

妈妈：阿穗别怕！跟着哥哥！爸妈就在后面，一步都不落下！

何砾：（混响）爸！妈！你们快点！

爸爸：你们先往城外走！去西坡那片防空洞等着！我们随后就到！

爆炸声

何穗：（混响）哥！

何砾：（混响）阿穗抓牢！

何穗：（混响）哥…… 爸妈呢？他们怎么不见了？

何砾：（混响）没事。他们…… 他们被人挤到后面了。咱们先去防空洞等着，他们很快就找来。

何穗：（混响）嗯！

08：09闪回，混响结束

远处传来低沉的嗡鸣，声音渐强

何砾：别出声！立刻蹲下！

何穗：怎么了哥？什么声音啊？

何砾：轰炸机。别抬头！跟我跑！往坡下面跑！快！

何穗：啊，好——

奔跑声入，飞机声持续

何砾：低头跑！别往天上看！

何砾：前面坡底有个防空洞！快进去！

何穗：哥，你也快来！

跑步声停，扑进洞里

爆炸声入

何穗：（带着哭腔）哥……我怕……

何砾：没事，别怕。咱们往里面躲躲，别靠洞口。

何砾：有我在呢，没事。

爆炸声消失，飞机声消失

何砾：好了。飞机走了，没事了。

何穗：（抽泣）哥……外面的花呢？那些花还好吗？

何砾：……

何砾：先别管花了。人没事就好。

何穗：（小声哭起来，压抑着）都没了对不对？那么大一片花，一下子就都炸没了……

何砾：……

何穗：（哭了一小会儿，慢慢收住，声音哑哑的）哥。

何砾：嗯。

何穗：未来到底什么时候才会来啊？

何砾：（沉默了好一会儿）……

何砾：先吃饭吧。

何穗：啊？

何砾：罐头，现在就吃了它。

10：00开罐头

何砾：给，拿着。罐口我擦过了，小心别划到手。

何穗：……你不吃吗？

何砾：我不饿。你吃吧。

何穗：不行哥。你必须吃一口。就吃一小口，好不好？不然我也不吃了。

何砾：……行，吃一口。

（短暂停顿）

何穗：哥，肉香吗？

何砾：香。

何穗：等以后未来来了，我们是不是天天都能吃上肉啊？

何砾：会的。肯定会。

何穗：嗯。我信你。

10：55摩擦声

何穗：哥，你还没睡啊？

何砾：马上就睡。你怎么醒了？冷吗？

何穗：有点……脚凉，像踩在冰里似的。

何砾：（用衣服把妹妹的脚裹好）这样呢？

何穗：嗯……暖和点了。

风声

何穗：哥，你听……是不是有狼叫啊？

何砾：不是。是风声。别怕，狼不敢往城里来

何穗：哦。

何穗：哥，以前这个点儿，妈都该给我讲睡前故事了。

何砾：嗯。

何穗：她总讲那个兔子找胡萝卜的故事，讲来讲去都一样，我以前都听腻了。（叹气）可现在想听，又听不到了。

何砾：等妈找着咱们，让她天天给你讲，讲新的。讲到你听腻为止。

何穗：那爸呢？爸以前总在我睡前给我暖手，他手心可热了，像揣了个暖炉似的。

何砾：爸也会来的。到时候让他给你暖两只手，暖到你出汗。

何穗：（往哥哥的怀里缩一缩）哥，你说爸妈现在睡了吗？他们会不会也在找我们？会不会冷啊？妈出门没带她的灰围巾，她冬天最怕冻脖子了，一冻就咳嗽。

何砾：他们肯定找着稳当地方躲了。爸有劲，会照顾好妈的。

何穗：嗯……

何穗：哥，发卡我没摘。睡觉也戴着呢。

何砾：嗯。小心别扎着脸。

何穗：等妈看见我戴这个，肯定一眼就认出来了。她以前总说，我戴粉色最好看。

何砾：那是。我们阿穗戴什么都好看。

墙塌下来的闷响

何穗：（吓了一跳）

何砾：嘘。别动。

（二人安静，仔细听了一会儿）

何砾：没事。应该是房子塌了。睡吧，啊。

何穗：哥，你别睡太死。要是有动静，你记得叫我。

何砾：嗯。我守着。你睡。

何穗：那你也靠过来点，挤着暖和。

何砾：好。

何穗：哥，等明天……我们再去那坡边看看好不好？说不定……花还剩几朵呢。

何砾：好。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