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大有：华山派六弟子，耿直忠厚，极其敬重大师哥令狐冲

天色向晚，脚步声响，岳灵珊提了饭篮上来。令狐冲急忙迎到崖边。

令狐冲：（大喜，声音发颤，叫道）“小师妹！”

岳灵珊：（不语）……（上得崖来，将饭篮往大石上重重一放，一眼也不向他瞧，转身便行。）

令狐冲：（大急，叫道）“小师妹，小师妹，你怎么了？”

岳灵珊：哼。（右足一点，纵身便即下崖）

令狐冲：（大急，叫道）“小师妹，小师妹，……”

令狐冲：（OS）她始终不应一声，也始终不回头瞧我一眼。（心情激荡，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我打开饭篮，但见一篮白饭，两碗素菜，却没了那一小葫芦酒。

令狐冲痴痴的瞧着，不由得呆了。

令狐冲：（OS）我几次三番想要吃饭，但只吃得一口，便觉口中干涩，食不下咽。（终于停箸不食）小师妹若是恼了我，何以亲自送饭来给我？若是不恼我，何以一句话不说，眼角也不向我瞧一眼？难道是六师弟病了，以致要她送饭来？可是六师弟不送，五师弟、七师弟、八师弟他们都能送饭，为甚么小师妹却要自己上来？（思潮起伏，推测岳灵珊的心情，却把后洞石壁的武功置之脑后了。）

令狐冲：（OS）次日傍晚，小师妹又送饭来，仍是一眼也不向我瞧，一句话也不向我说，下崖之时，却大声唱起福建山歌来。我更是心如刀割，原来她是故意气我来着。第三日傍晚，她又这般将饭篮在石上重重一放，转身便走，

令狐冲：（再也忍耐不住，叫道）“小师妹，留步，我有话跟你说。”

岳灵珊：（转过身来）“有话请说。”

令狐冲：（OS）她脸上犹如罩了一层严霜，竟没半点笑意，

令狐冲：（喃喃的）“你……你……你……”

岳灵珊：“我怎样？”

令狐冲：“我……我……”

令狐冲：（OS）我平时潇洒倜傥，口齿伶俐，但这时竟然说不出话来。

岳灵珊：“你没话说，我可要走了。”（转身便行。）

令狐冲：（大急，OS）她这一去，要到明晚再来，今日不将话问明白了，这一晚心情煎熬，如何能挨得过去？何况瞧她这等神情，说不定明晚便不再来，甚至一个月不来也不出奇，（情急之下，伸手便拉住她左手袖子。）

岳灵珊：（怒道）“放手！”（用力一挣，嗤的一声，登时将那衣袖扯了下来，露出白白的半条手膀。）

岳灵珊：（又羞又急，叫道）“你……大胆！”

岳灵珊：（OS）我只觉一条裸露的手膀无处安放，我虽是学武之人，于小节不如寻常闺女般拘谨，但突然间裸露了这一大段臂膀，却也狼狈不堪，

令狐冲：（忙道）“小师妹，对……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岳灵珊：（将右手袖子翻起，罩在左膀之上，厉声道）“你到底要说甚么？”

令狐冲：“我便是不明白，为甚么你对我这样？当真是我得罪了你，小师妹，你……你……拔剑在我身上刺十七八个窟窿，我……我也是死而无怨。”

岳灵珊：（冷笑）“你是大师兄，我们怎敢得罪你啊？还说甚么刺十七八个窟窿呢，我们是你师弟妹，你不加打骂，大伙儿已谢天谢地啦。”

令狐冲：“我苦苦思索，当真想不明白，不知哪里得罪了师妹。”

岳灵珊：（气虎虎的）“你不明白！你叫六猴儿在爹爹、妈妈面前告状，你就明白得很了。”

令狐冲：（大奇）“我叫六师弟向师父、师娘告状了？告……告你么？”

岳灵珊：“你明知爹爹妈妈疼我，告我也没用，偏生这么鬼聪明，去告了……告了……哼哼，还装腔作势，你难道真的不知道？”

令狐冲：（心念一动，登时雪亮，却是愈增酸苦）“六师弟和林师弟比剑受伤，师父师娘知道了，因而责罚了林师弟，是不是？”

令狐冲：（OS）“只因师父师娘责罚了林师弟，你便如此生我的气。”

岳灵珊：“师兄弟比剑，一个失手，又不是故意伤人，爹爹却偏袒六猴儿，狠狠骂了小林子一顿，又说小林子功力未到，不该学‘有凤来仪’这等招数，不许我再教他练剑。好了，是你赢啦！可是……可是……我……我再也不来理你，永远永远不睬你！”

令狐冲：（OS）这“永远永远不睬你”七字，原是平时她和我闹着玩时常说的言语，但以前说时，眼波流转，口角含笑，哪有半分“不睬你”之意？这一次却神色严峻，语气中也充满了当真割绝的决心。

令狐冲：（踏上一步）“小师妹，我……”

令狐冲：（OS）我本想说：“我确是没叫六师弟去向师父师娘告状。”但转念又想：“我问心无愧，并未做过此事，何必为此向你哀恳乞怜？”因此说了一个“我”字，便没接口说下去。

岳灵珊：“你怎样？”

令狐冲：（摇头道）“我不怎么样！我只是想，就算师父师娘不许你教林师弟练剑，也不是甚么大不了的事，又何必恼我到这等田地？”

岳灵珊：（脸上一红）“我便是恼你，我便是恼你！你心中尽打坏主意，以为我不教林师弟练剑，便能每天来陪你了。哼，我永远永远不睬你。”（右足重重一蹬，下崖去了。）

令狐冲：（OS）这一次我不敢再伸手拉扯，（满腹气苦）耳听得崖下又响起了她清脆的福建山歌。我走到崖边，向下望去，只见她苗条的背影正在山坳边转过，依稀见到她左膀拢在右袖之中，不禁担心。我扯破了她的衣袖，她如去告知师父师娘，他二位老人家还道我对小师妹轻薄无礼，那……那……那便如何是好？这件事传了出去，连一众师弟师妹也都瞧我不起了。（随即心想）我又不是真的对她轻薄。人家爱怎么想，我管得着么？

令狐冲：（OS）可是，没想到她只是为了不得对林师弟教剑，居然如此恼恨我，（心中大为酸楚，初时还能自己宽慰譬解）“小师妹年轻好动，我既在崖上思过，无人陪她说话解闷，她便找上了年纪和她相若的林师弟作个伴儿，其实又岂有他意？”（但随即又想）“我和她一同长大，情谊何等深重？林师弟到华山来还不过几个月，可是亲疏厚薄之际，竟然这般不同。”（言念及此，却又气苦。）

令狐冲：（OS）这一晚，我从洞中走到崖边，又从崖边走到洞中，来来去去，不知走了几千百次，次日又是如此，心中只是想着小师妹，对后洞石壁上的图形，以及那晚突然出现的青袍人，尽皆置之脑后了。

（从头放BGM闪回）

傍晚，却是陆大有送饭上崖。

陆大有：（将饭菜放在石上，盛好了饭）“大师哥，用饭。”

令狐冲：嗯。（拿起碗筷扒了两口，实是食不下咽，向崖下望了一眼，缓缓放下了饭碗。）

陆大有：“大师哥，你脸色不好，身子不舒服么？”

令狐冲：（摇头）“没甚么。”

陆大有：“这冬菇是我昨天去给你采的，你试试味道看。”

令狐冲：（OS）我不忍拂他之意，挟了两只冬菇来吃了。

令狐冲：“很好。”

令狐冲：（OS）其实冬菇滋味虽鲜，我何尝感到了半分甜美之味？

陆大有：（笑嘻嘻）“大师哥，我跟你说一个好消息，师父师娘打从昨儿起，不许小林子跟小师妹学剑啦。”

令狐冲：（冷冷的）“你斗剑斗不过林师弟，便向师父师娘哭诉去了，是不是？”

陆大有：（跳了起来）“谁说我斗他不过了？我……我是为……”（说到这里，立时住口。）

令狐冲：（早已明白，OS）虽然林师弟凭着一招“有凤来仪”出其不意的伤了陆师弟，但毕竟陆师弟入门日久，林师弟无论如何不是他对手。他所以向师父师娘告状，实则是为了我。（突然心想）“原来一众师弟师妹，心中都在可怜我，都知道小师妹从此不跟我好了。只因六师弟和我交厚，这才设法帮我挽回。哼哼，大丈夫岂受人怜？”

突然之间令狐冲怒发如狂，拿起饭碗菜碗，一只只的都投入了深谷之中，

令狐冲：（边投碗边叫道）“谁要你多事？谁要你多事？”

陆大有：（吃一惊，OS）我对大师哥素来敬重佩服，不料竟激得他如此恼怒，（甚是慌乱）

陆大有：（不住慌乱，不住倒退）“大师哥，大……师哥。”

陆大有：（OS）大师哥将饭菜尽数抛落深谷，余怒未息，随手拾起一块块石头，不住投入深谷之中。

陆大有：“大师哥，是我不好，你……打我好了。”

令狐冲：（手中正举起一块石头，听他这般说，转过身来，厉声道）“你有甚么不好？”

陆大有：（吓得又退了一步，嗫嚅道）“我……我……我不知道！”

令狐冲：（一声长叹，将手中石头远远投了出去，拉住陆大有双手，温言道）“六师弟，对不起，是我自己心中发闷，可跟你毫不相干。”

陆大有：（松了口气，道）“我下去再给你送饭来。”

令狐冲：（摇头）“不，不用了，我不想吃。”

陆大有：（OS）我见大石上昨日饭篮中的饭菜兀自完整不动，不由得十分担忧，

陆大有：“大师哥，你昨天也没吃饭？”

令狐冲：（强笑一声）“你不用管，这几天我胃口不好。”

陆大有：（OS）我不敢多说，次日还不到未牌时分，便即提饭上崖，心想我今日弄到了一大壶好酒，又煮了两味好菜，无论如何要劝大师哥多吃几碗饭。待我上得崖来，却见大师哥睡在洞中石上，神色甚是憔悴。

陆大有：（微惊，道）“大师哥，你瞧这是甚么？”

令狐冲：（OS）陆师弟提起酒葫芦晃了几晃，拔开葫芦上的塞子，登时满洞都是酒香。

令狐冲：（当即接过，一口气喝了半壶，赞道）“这酒可不坏啊。”

陆大有：（甚是高兴）“我给你装饭。”

令狐冲：“不，这几天不想吃饭。”

陆大有：“只吃一碗罢。”（给他满满装了一碗。）

令狐冲：（见他一番好心，只得道）“好，我喝完了酒再吃饭。”

可是这一碗饭，令狐冲毕竟没有吃。次日

陆大有：（OS）我再送饭上来时，见这碗饭仍满满的放在石上，大师哥却躺在地下睡着了。只见他双颊潮红，伸手摸他额头，触手火烫，竟是在发高烧，不禁担心，

陆大有：（低声道）“大师哥，你病了么？”

令狐冲：“酒，酒，给我酒！”

陆大有：（OS）我虽带了酒来，却不敢给他，倒了一碗清水送到他口边。

令狐冲：（坐起身来，将一大碗水喝干了，叫道）“好酒，好酒！”（仰天重重睡倒，兀自喃喃的叫道）“好酒，好酒！”

陆大有：（OS）我见他病势不轻，甚是忧急，偏生师父师娘这日一早又有事下山去了，当即飞奔下崖，去告知了劳德诺等众师兄。师父虽有严训，除了每日一次送饭外，不许门人上崖和大师哥相见，眼下他既有病，上去探病，谅亦不算犯规。但众师兄弟们仍是不敢一同上崖，商量了大伙儿分日上崖探病，先由劳德诺和梁发两人上去。我又去告知小师妹，

岳灵珊：（余愤未息，冷冷的）“大师哥内功精湛，怎会有病？我才不上这个当呢。”

（从头放BGM闪回）

陆大有：（OS）大师哥这场病来势着实凶猛，接连四日四晚昏睡不醒。我向小师妹苦苦哀求，请她上崖探视，差点便要跪在她面前。小师妹才知不假，也着急起来，

岳灵珊：（OS）我和六猴儿同上崖来，只见大师哥双颊深陷，蓬蓬的胡子生得满脸，浑不似平时潇洒倜傥的模样。

岳灵珊：（心下歉仄，走到他身边，柔声道）“大师哥，我来探望你啦，你别再生气了，好不好？”

陆大有：（OS）大师哥神色漠然，睁大了眼睛向她瞧着，眼光中流露出迷茫之色，似乎并不相识。

岳灵珊：“大师哥，是我啊。你怎么不睬我？”

岳灵珊：（OS）大师哥仍是呆呆的瞪视，过了良久，闭眼睡着了，直至我们离去，他始终没再醒来。他这场病直生了一个多月，这才渐渐痊可。这一个多月中，我曾去探视了三次。第二次上大师哥神智已复，见到我时十分欣喜。第三次我再去探病时，他已可坐起身来，吃了几块我带去的点心。

令狐冲：（OS）但小师妹自第三次探病之后，却又绝足不来。我自能起身行走之后，每日之中，倒有大半天是在崖边等待她的身影，可是每次见到的，若非空山寂寂，便是陆师弟佝偻着身子快步上崖的形相。（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