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时间:清晨
地点:杏花渡,十安医馆内堂
场景描述
- 医馆简朴,药香弥漫。柳十安(二十岁,素衣,散发)于案前碾药,姿态沉静。
- 大门被无声推开,四名玄衣侍卫立于门外。一顶软轿直入馆中,落地。
- 柳暗香(二十二岁,红裙,面色苍白,唇色秾艳)自轿中出,步伐微虚,目光如钩。
[对话开始]
柳暗香:(以袖掩唇,轻咳两声,目光掠过药案)十安妹妹,这当归,怕是多搁了三钱。
柳十安:(手中药碾未停,抬眸)阿姊的病,非当归能医。请回。
柳暗香:(低笑,行至案前,忽伸手抬起十安下巴)多年不见,出落得……越发清冷碍眼了。
柳十安:(不避不让,视线落于她染了蔻丹的指尖)阿姊指缝有血,咳疾入脉,当静养。
柳暗香:(撤手,笑意骤冷)静养?(自袖中掷出一枚木牌,上刻“渡”字)杏花渡三百一十七口人,午时前若见不到你随我启程,这牌子,便会换成他们的牌位。
柳十安:(目光凝于木牌,静默三息)需带我后院的“雪里春”。
柳暗香:不必。(自身侧侍卫腰间抽剑,寒光一闪,削下十安一缕发丝,以帕包裹)人,与我同乘。你的药,我用不惯。
柳十安:(起身,行至内室,取出一旧布囊系于腰间)好。
柳暗香:(剑尖轻挑,指向布囊)何物?
柳十安:(抚过布囊)砒霜。若阿姊失信,或我力有不逮,此物可全你我最后颜面。
柳暗香:(静立片刻,忽而轻笑,笑声渐剧,引动剧咳,以帕捂口,帕上见血)好……甚好!(拭去唇边血,眸光转暗)那便请吧,我的妹妹。
柳十安:(行至轿前,略顿)阿姊。
柳暗香:(挑眉)嗯?
柳十安:(回首,目光平静)你的毒,我能解。但你的病,我医不了。
柳暗香:(笑意尽敛,眼中血色隐现)何病?
柳十安:(转身入轿,帘落前,声轻却清晰)心病。
[幕落]
- 轿起,玄衣人如影随行,离医馆。
- 空留案上半碾药材,与一缕断发于地。
(第一幕 完)
时间:三日后,夜
地点:暗香阁,地底寒室
场景描述
- 石室阴冷,仅一榻、一桌、一药炉。四壁嵌铁链,地面有干涸血痕。
- 柳十安坐于榻边,为昏迷的柳暗香施针。她发间木簪已换成普通银簪,素衣外罩了件暗香给的绯红外衫,略宽大。
- 柳暗香蜷于榻上,浑身颤栗,唇色青紫,冷汗浸透中衣。
[对话开始]
柳暗香:(于剧痛中骤然睁眼,瞳孔涣散,猛地攥住十安手腕)杀……杀了我……
柳十安:(手腕被捏出青紫,面不改色,将一截软木塞入她齿间)咬住。
柳暗香:(挣扎,嘶声)毒……给我“蚀骨欢”……(指甲抠进十安皮肉)给我!
柳十安:(俯身,在她耳畔低语,声冷如冰)那毒,是你自己服的。
柳暗香:(浑身剧震,眼神瞬间清明三分,继而涌上暴怒)你……
柳十安:(取出布囊,在她眼前展开,内有三枚蜡丸)砒霜在此。阿姊若想解脱,我此刻便可喂你。(收起布囊)但往后每月十五,再无人替你施针。
柳暗香:(死死瞪她,口中软木被咬得嘎吱作响,半晌,颓然松口)……针。
柳十安:(点头,继续施针)下次毒发前,需“离人草”三钱,捣汁服。
柳暗香:(气若游丝,闭目冷笑)离人草……需活人鲜血浇灌三月。你要我用谁的血养?
柳十安:(落最后一针)我的。
柳暗香:(倏然睁眼)……
柳十安:(取匕首,挽袖,于小臂划下一刀,血滴入药碗)自今日起,每日三盅。十日后,可暂压毒性。
柳暗香:(看着她平静放血的模样,忽地抬手,死死扣住她流血的手臂)你图什么?
柳十安:(任血流,任她扣)阿姊八岁时,给过我一包松子糖。(稍顿)糖很甜。那铺子,早没了。
柳暗香:(手指微颤,缓缓松开,别过脸去)……蠢货。
柳十安:(以布缠臂,端药碗递至她唇边)喝药。
柳暗香:(不动)若我下次毒发失控,伤了你……(一字一顿)用你那砒霜,了结我。
柳十安:(将药碗又递近一寸)喝药。
柳暗香:(盯她片刻,低头就着她手饮尽,苦得蹙眉)……下次,多放甘草。
柳十安:(收碗)甘草缓药性,于你无益。
柳暗香:(望着她走向药炉的背影)你那木簪,我收着了。
柳十安:(背影微顿)嗯。
柳暗香:(勾唇)若你敢逃……我便将它,一寸寸,烧成灰。
柳十安:(未回头,拨弄炉火)阿姊。
柳暗香:嗯?
柳十安:(声轻)松子糖的铺子虽没了,但镇东李记的杏脯,也不错。
柳暗香:(怔住,良久,将脸埋入枕中)……谁稀罕。
[幕落]
- 炉火噼啪,映着两人身影。
- 柳暗香沉沉睡去,柳十安坐于榻边,静看片刻,自怀中取出一枚银针,针尖隐现幽蓝。
(第二幕 完)
时间:十日后,子夜
地点:暗香阁,顶层暖阁
场景描述
- 暖阁凌乱,药炉翻倒,窗扉洞开,夜风灌入。
- 三具黑衣尸体横陈地面。柳暗香倚在榻边,左肩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血浸透红衣。她右手紧握长剑,剑尖滴血,呼吸粗重紊乱,眼底泛起不正常的猩红。
- 柳十安跪坐于她身侧,正撕开自己衣袖为她捆扎伤口,神色专注冷静。
[对话开始]
柳暗香:(突然抓住她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声音嘶哑带笑)……他们,是来杀你的。
柳十安:(手未停,将布条勒紧)嗯。
柳暗香:(另一只手捏起她下巴,逼她抬头,眼中血丝弥漫)你不问……为何?
柳十安:(平静回视)阿姊树敌太多,我既在此,便是靶子。
柳暗香:(猛地甩开她,踉跄起身,以剑拄地)错!他们是怕……怕我身边,有个能解“蚀骨欢”的人!(骤然咳嗽)我若不死……他们如何安心?
柳十安:(起身,扶她)你毒发了。离人草药力,压不住了。
柳暗香:(一把推开她,长剑横指,却颤得厉害)走……趁我现在……还认得你。
柳十安:(不退反进,一步,两步,直至剑尖抵住自己心口)砒霜,在我怀中。
柳暗香:(瞳孔骤缩,剑尖微颤)……
柳十安:(抬手,握住剑刃,血自指缝渗出)阿姊,要么杀了我,要么……信我。
柳暗香:(死死瞪着她,眼中猩红与清明疯狂交织,喉中发出困兽般的低吼)我……不信……
柳十安:(松手,任剑刃划破掌心,忽地从怀中掏出那个旧布囊,倒出三枚蜡丸,全数放入口中)
柳暗香:(骇然,失声)你——!
柳十安:(咽下一枚,将剩下两枚摊在染血掌心,递到她面前)这是假死药。服下,脉息全无三日。三日后,我带你走。(嘴角缓缓溢出一缕黑血)要么,一起死在这。要么,信我。
柳暗香:(手中长剑“哐当”落地,整个人向前扑倒,被十安接住。她抓住十安衣襟,指尖冰凉)为什么……
柳十安:(将她扶到榻上,拭去她唇边血迹,声音轻柔)我说了,杏脯……还没请阿姊尝。
柳暗香:(意识渐涣散,仍死死盯着她)木簪……我没烧……
柳十安:(点头,将一枚蜡丸放入她口中,自己服下另一枚)知道。
柳暗香:(用尽最后力气,抓住她手腕)若……醒不来……
柳十安:(与她并肩躺下,握住她的手)那便……不醒了。
柳暗香:(极轻地,弯了下嘴角)……还是……蠢……
(话音渐弱,两人同时闭上眼,气息断绝。)
[场景转换:三日后,黄昏]
- 荒郊,新坟旁。
- 泥土松动,一只手破土而出。接着是另一只。
- 柳十安艰难爬出,又将面色青白、气息微弱的柳暗香拖出。她抖着手,将最后一枚解药喂入柳暗香口中,又以银针刺其人中。
柳暗香:(悠悠转醒,睁眼,看见灰头土脸、唇色发紫的十安,怔住)……
柳十安:(探她脉搏,松口气,瘫坐在地)醒了……阿姊,杏脯,下次……一定买。
柳暗香:(缓缓抬手,抚上她冰冷脸颊,指尖颤抖)你的毒……解了?
柳十安:(虚弱点头)解了。你的“蚀骨欢”……(自怀中取出一支细小银针,针尖幽蓝)我用这“锁魂针”,将余毒封在你左臂。每月仍需放血,但……不会疼了。
柳暗香:(看着她苍白却平静的脸,忽然一把将她紧紧抱住,肩头颤抖)柳十安……你真是……天底下……最蠢的……
柳十安:(任她抱着,良久,抬手,极轻地拍了拍她的背)嗯。
柳暗香:(闷声)木簪……我还你。
柳十安:(摇头)阿姊留着吧。
柳暗香:(松开她,直视她眼睛)以后……你去哪?
柳十安:(望了望远处将沉未沉的落日)不知道。阿姊呢?
柳暗香:(沉默片刻,抓起地上泥土,一把洒向那座空坟)柳暗香……死了。(转头看她,眼底血色尽褪,只剩一点微光)以后,只有个……想尝尝杏脯的寻常人。
柳十安:(与她相视,缓缓地,极淡地笑了笑)那……回家?
柳暗香:(握住她血迹斑斑的手,十指紧扣)……嗯。回家。
[幕落]
- 残阳如血,将两人相互扶持的背影拉得很长。
- 那座空坟静静立在一旁,碑上空空如也。
(第三幕 · 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