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马总:马卫国,50岁。娱乐圈资本操盘手,旗下影视公司、MCN机构、短视频平台股份。靠资源整合起家,从废料生意到选秀节目到元宇宙偶像,什么赚钱做什么。表面豪爽仗义,称兄道弟,实则极度精明,记忆力惊人。迷信,重面子,怕死。对人情账烂熟于心,从不做亏本买卖。
李总:李建业,45岁。教育产业集团董事长,旗下国际学校、在线教育平台、教育综合体、MCN机构。祖父是民国校长,父亲是教育厅退休干部,自己从“教育咨询”起家,做到港澳升学、AI规划、直播带货。表面儒雅谦和,有情怀,张口“教育是良心活”。实则极度务实,精于计算,在意名声甚于钱。
地景: 某私人会所“听雨轩”包厢。墙上挂着一幅《清明上河图》的仿品,虹桥那段,人挤人,船挤船。灯光调到“能看清菜但看不清人心”的亮度。桌上茅台一瓶,中华两包,四碟凉菜四碟热菜。
2026年秋某周五晚环境音
马卫国脚步声停下
坐在主位上/用筷子尖轻轻点着桌沿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马总:(看手机)
新闻:某知名教育集团被曝虚假宣传
马总:(皱眉删掉).....
把手机反扣在桌上
马总:(抬手看了一眼手表"百达翡丽")
门打开
李建业走进来
李总:(笑着)马哥,来早了。
起身握手
另一只手拍了拍李总肩膀
马总:建业,你这西装,新做的?
李总:(低头看了一眼)去年做的,一直没穿。
马总:去年做的,今年还合身,说明没胖。不像我(拍了拍肚子)喝凉水都长肉。
坐下把纸袋放桌上
李总:给嫂子的。朋友从那边带回来的,说是对睡眠好。
马总:(看都没看纸袋,笑着摆手)又让你破费。来,坐坐坐,菜刚上。
两人落座
马总:(拿起茅台)
李总:(伸手要接)
马总:(按住他的手)我来。今天你是客。
李总:马哥,你这就见外了。
倒酒声
马总:见外的话,我就不叫你来“听雨轩”了。这地方,我一般不带人来。
李总:(接过酒杯,闻了一下)好酒。马哥有心。
马总:酒是一方面。主要是(压低声音)这儿的老板,自己人。说话方便。
两人碰杯(浅酌一口。沉默了两秒)
李总:马哥,最近那个……(用手指在桌上画了个圈)听说,风向有点紧?
马总:(夹了一筷子凉菜,慢慢嚼)哪天不紧?紧就紧着过。你又不是第一天干这行。
李总:我是没什么,教育嘛,教书育人,清清白白。
马总:(笑了,用筷子指了指李总)你这话,我信一半。
李总:哪一半?
马总:教书那半。育人的那半(笑)咱俩就别装了。
李总:(哈哈大笑,举杯)马哥还是马哥。来,敬你。
马总:(放下杯子)建业,我跟你说个事。我最近,有点烦。
李总:你说。
马总:我手底下那个“星河少年团”,你知道吧?七个小孩,最小的十六,最大的二十一。
李总:知道,挺火的。我女儿还买过他们的……那个叫什么,小卡?
马总:(叹气)火是火。但你知道现在养一个团,成本多少吗?
李总:(摇头)
马总:(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又翻了一下)这个数,一个月。还不算宣发。
李总:是不少。
马总:可问题是(往前凑了凑)现在这帮孩子,不好带。上个月,其中一个,被狗仔拍到抽烟。刚满十六。
李总:那得赶紧压下来。
马总:压是压了。花了这个数(比了三根手指)。但我跟你讲,这钱花得憋屈。为什么?因为我底下那个营销总监跟我说,现在的狗仔,不跟你谈“封口费”,人家跟你谈“内容合作”。什么意思?就是人家拍到了料,不问你花钱买不买,人家问你“马总,你这料,想怎么用?”
李总:(若有所思)这倒新鲜。
马总:新鲜?这叫反客为主。以前是咱们花钱买平安,现在是人家拿着你的把柄,问你想做成什么“产品”。正面?负面?带节奏?人家有一套完整的“内容解决方案”。
李总:(端起酒杯,没喝,看着杯中酒)所以,你是打算……
马总:我打算,把这几个孩子,往“正能量”上靠。你那边,能不能给个什么……名头?
李总:(放下酒杯,慢条斯理)名头好说。“青少年成长导师”、“校园公益大使”,都能安排。但马哥,我得跟你交个底...
马总:你说。
李总:现在这个“名头”,不比从前了。前几年,随便找个机构,发个聘书,往网上一挂,没人查。现在不行了。现在要“溯源”。
马总:溯源?
李总:就是你这个“名头”,得有个“出处”。谁发的?根据什么发的?发了之后做了什么?这些都要有材料。没有材料,网友一扒,就是“虚假人设”。
马总:(皱眉)那你的意思是?
李总:(笑了)我的意思是,名头可以给,但得配套。你让那几个孩子,真来我学校待两天,不用上课,就在图书馆坐坐,拍几张照片。我这边出个“实践证书”,再找几个教育口的媒体发一发。齐活。
马总:这个好。费用呢?
李总:(摆手)什么费用不费用的。自己人。
马总:建业,你每次都这样。你说不要,我心里更没底。
李总:(笑)马哥,你这话说的。我要是跟你要钱,那不成了买卖了?咱们这是(想了想)资源置换。
马总:行,那你记着,我欠你一个人情。
李总:(举起酒杯)马哥的人情,我记着呢。来。
两人又碰了一杯
马总:(放下酒杯,用纸巾擦了擦光头)
马总:说到资源置换,我也有个事,想请你帮忙。
李总:你说。
马总:你那个“未来领袖”计划,今年还做不做?
李总:(眼神变了,但笑容没变)做。不过……马哥,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马总:有个导演,跟我合作很多年了。他儿子,今年高二。成绩嘛(摇头)你懂的。但孩子不笨,就是不爱学。那导演跟我说,想给孩子“铺条路”。
李总:(沉默了三秒)马哥,这个事,比刚才那个复杂。
马总:我知道。费用不是问题。
李总:不是费用的事。是这个(用手指在桌上画了个“人”字)是这个“人”。现在不比以前了。以前“点招”“特长生”,操作空间大。现在全是“阳光招生”,系统里卡得死死的。分数不够,就是不够。
马总:那你的意思是,没办法?
李总:(笑)马哥,我要是说没办法,你信吗?
马总:(也笑了)不信。
李总:(往椅背上一靠,慢悠悠地说):国内的路,确实越来越窄。但是(顿了顿)港澳那边,还有口子。
马总:港澳?
李总:对。那边有些学校,有“自主招生”名额,对内地学生开放。要求没那么死。只要孩子有个“特长”比如钢琴、美术、体育。再有个像样的“社会实践经历”,基本就能过。
马总:那“社会实践经历”...
李总:我这边安排。找个基金会挂个名,做个“青少年艺术发展计划”,让孩子当个“志愿者”。材料我来做。照片、视频、通稿,一条龙。
马总:费用?
李总:(伸出五根手指)
马总:五十?
李总:(摇头,笑着把五根手指翻了一下)这个数,起。看学校排名。
马总:(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建业,你这比我做艺人还赚钱。
李总:马哥,话不能这么说。我这是(扶了扶眼镜)做教育。
马总:(大笑,指着李总)你呀你呀。行,我回头跟那导演说。但你得给我个底,能不能成?
李总:只要钱到位,材料到位,没有不成的事。我做了十几年了,你见过我砸过谁的招牌?
马总:那倒没有。
李总:那就是了。但是(突然压低声音)马哥,有个事我得提醒你。
马总:你说。
李总:你那个“元宇宙偶像”项目,最近是不是在报批?
马总:(一愣)你怎么知道?
李总:我有个学生,在相关部门做审核。前几天吃饭,他跟我提了一嘴。说你们那个项目,被卡了。
马总:(脸色沉下来)卡哪儿了?
李总:AI标注的事。新规要求所有AI生成内容必须“显著标注”,你们那个“偶像”,用的换脸技术,算不算AI生成?算的话,标了,观众还看不看?不算的话,审核过不了。你底下的人,在这个问题上,没找到“标准答案”。
马总:(沉默了几,秒)
拿起酒瓶给自己倒了一杯
马总:(一口闷)所以我才找你。
李总:(笑)找我有什么用?我又不管审核。
马总:但你管“人”啊。你那个学生。
李总:(摆手)马哥,这个事,我不能直接帮你打招呼。
马总:我知道。你就帮我问问,这个“标准答案”到底怎么找。是找哪个司?哪个处?我让人去对接。
李总:(想了想)这样。我帮你组个饭局。你把你们那个项目的材料带上,不用全带,就带个“内容框架”。我那个学生,我请他来。你们当面聊。至于能不能聊出个所以然(笑)看你的诚意了。
马总:(点头)行。你组局,我来安排。
李总:但是马哥,丑话说前头。这个事,我只管牵线。后面你们怎么聊,我不参与。
马总:明白。规矩我懂。
两人又碰了一杯(这次马卫国主动给李建业倒酒)
马总:(倒完酒,坐回去)对了,你那个在线教育平台,最近数据不错啊。我看新闻上说,日活过千万了?
李总:(笑而不语,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马总:我底下那个MCN,最近签了几个教育博主。要不要让他们帮你带带?
李总:马哥,你那个MCN,不是专门做娱乐的吗?
马总:现在都混着做。家长爱看什么?爱看“学霸妈妈”分享经验,爱看“名师”讲育儿。比我们以前做明星那一套,转化率高多了。
李总:转化率是高。但马哥,我提醒你一句。教育这东西,跟娱乐不一样。娱乐可以炒作,可以黑红也是红。教育不行。教育要是出了负面,家长是真跟你拼命。
马总:(不以为意地摆摆手)知道。所以我才找你嘛。万一有负面,你那些“教育专家”写两篇文章,不比我的营销号管用?
李总:(盯着马卫国看了两秒,然后笑了):马哥,你是真会算。
马总:彼此彼此。
(沉默了一会儿。马卫国突然叹了口气)
马总:建业,你说咱们这么折腾,图什么?
李总:(没说话,看着他)
马总:我有时候半夜睡不着,就在想。我手底下养着两百多号人,编剧、导演、经纪人、宣传、法务。每天一睁眼,就是钱。养着这么多人,拍出来的东西,我自己都不看。你说,我这叫“文化产业”?
李总:马哥,你这话,也就跟我说说。
马总:我知道。所以我才跟你说。
李总:马哥,你问我图什么。我告诉你,我图的是(顿了顿)看着那些孩子,从我这儿走出去,进了好学校,找了好工作,过了好日子。
马总:(看着他,等后半句)
李总:(笑了)至于他们是怎么进去的,谁帮的忙,花了多少钱,这些,重要吗?重要的是,他们进去了。他们的孩子,以后也会进去。一代一代,就这么传下去。这就是(把酒杯举起来)传承。
马总:(愣了一下,然后大笑)传承!好!说得好!来,为传承,干!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马总:(放下杯子,拿起手机看一眼)时间差不多了。我一会儿还有个局。
李总:这么晚还有局?
马总:(起身,整理衣服)某平台的区域总监。约了好几次了,再不去,说不过去。
李总:(也起身)那行,马哥你先忙。回头那个饭局的事,我安排好了通知你。
马总:(走到门口回头)建业。
李总:嗯?
马总:(指了指桌上的纸袋)那个,替我跟嫂子说谢谢。
李总:马哥客气。
马卫国离开门关上
李总:(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拿起手机拨了一个电话
电话接通
李总:喂,是我。刚才说的那个饭局,帮我安排在周四。对,就上次那个地方。名单我一会儿发你。另外(顿了顿)查一下,马总那个“元宇宙”项目,是谁在具体负责审核。我要知道这个人,平时爱去哪,爱吃什么,跟谁关系好。嗯。我知道。小心点,别留痕迹。
挂了电话
李建业坐下来
李总:(把杯中剩下的酒喝完。拿起那个纸袋)
(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一条丝巾,吊牌还在,价格:12800。)
李总:(笑了笑,把纸袋放在桌上,起身离开)
重音闪回
马总:(电话音)……对,李总那边,你盯着点。他那个在线教育平台,数据是刷的,我知道。先别动,留着。哪天用得上,再说。
电话挂断
脚步声远去
李总:(电话音)……对,马总那个团,后援会集资的事,你帮我查一下。不用查全部,就查最近三个月的。对,要细的。钱从哪来,到哪去。……嗯,先不要动。留着。
电话挂断
电梯门开又关上
包厢的服务员推门进来收拾
(看了一眼桌上,两副碗筷,两个酒杯,一瓶茅台,四碟凉菜四碟热菜,几乎没动过。她拿起那根没抽完的中华,看了看,扔进垃圾桶。然后把剩菜倒进泔水桶,把茅台收走。)
服务员:(拿起那个纸袋,看了一眼吊牌,愣了一下)
把它放在旁边的柜子上
继续收拾
收拾完关灯关门
场景: 李建业的办公室。极简风格,白墙,原木桌,一面墙的书架,上面摆着教育类书籍和几张照片。最中间那张照片是黑白的,一个穿长衫戴眼镜的老人站在校门口,身后是“厚德载物”四个字。那是李建业的祖父。
次日早晨环境音
助理小赵敲门进来
小赵:李总,您的茶。
李总:嗯。放那儿。
小赵把茶放在桌上
又递上一份文件
小赵:这是昨天教育展的客户登记表。有意向的一共二十七位,其中十七位留了联系方式。我按意向等级做了分类,A类五位,B类九位,C类三位。
李总:(接过文件翻了翻)A类这五位,什么背景?
小赵:第一位是王姐介绍的,做建材生意的。第二位是某医院科室主任的太太。第三位(顿了顿)是周副主席的侄女。
李总:哪个周副主席?
小赵:就是……原来省政协那位。退了。
合上文件放在桌上
李总:这位,你亲自跟。别让下面的人碰。
小赵:明白。
李总:其他四位呢?
小赵:一个是某影视公司老板娘,说是马总那边介绍来的。一个是做外贸的,孩子在国际学校。还有一个是(犹豫了一下)是某分局副局长介绍来的。
李总:(端起茶吹了吹)分局?哪个分局?
小赵:海淀那个。
李总:(喝一口茶)海淀那个……嗯。这个也让下面的人跟。正常流程。
小赵:好的。
李总:等一下。
小赵:(回头)
李总:(指了指墙上的照片)你知道这张照片是谁吗?
小赵:是您祖父。
李总:对。我祖父。1957年,他被划成“右派”,下放到农场。1968年,死在农场。死的时候,身边没有一个亲人。这张照片,是他唯一留下来的东西。
小赵:(沉默)
站起来走到照片前
李总:(看着照片里的祖父)他这一辈子,就干了一件事,教书。教了一辈子书,最后落了个“右派”的帽子。你说,他冤不冤?
小赵:……冤。
李总:(转身看着小赵)冤。但是,小赵,我告诉你一个道理。这世上,冤的人多了。你祖父冤,我祖父也冤。但冤不冤,不重要。重要的是(走回桌边,坐下)活着的人,怎么活。
小赵:....
李总:你去忙吧。
小赵脚步声离开
李建业拿起手机
拨一个电话
李总:喂,老周。我有个事想请你帮忙。
老周:建业?这么早?
李总:不早了。你那个课题,结项了吗?
老周:结了。但经费还没下来。
李总:多少?
老周:前后垫了八万。学校说,走流程,得等。
李总:我正好有个朋友,在教育基金会。他那边有笔“乡村教师发展基金”,专门支持你这种项目。你要不要试试?
老周:真的?什么条件?
李总:条件不多。填个申请表,写个项目报告,再做一个“成果展示”。基金会那边,我帮你打招呼。
老周:(有些感动)建业,这……太麻烦你了。
李总:麻烦什么。你当年借我五百块交学费的事,我还没忘。
老周: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
李总:多少年也是借。老周,你这个人就是太实在。现在这社会,太实在的人,吃亏。
老周:建业,你做的那些事……
李总:(打断他)我做的都是正经生意。你放心,这个基金是合规的,材料做齐就行。你那个项目报告,我让小赵帮你写。
老周:那……谢谢。
李总:谢什么。改天一起吃饭。
挂了电话
李建业放下手机
李总:(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闪回
老周:(混响)建业,你聪明,以后肯定能成事。但你要记住,知识分子的底线,是良心。
李总:(睁开眼睛,拿起桌上的红茶,喝了一口)老周,良心值多少钱?
放下茶杯
拿起手机,翻到“未来领袖”计划的报名名单。
(名单上,有几个名字旁边用铅笔标注了“马哥介绍”。他拿起铅笔,在那几个名字旁边画了个圈,然后在旁边写了一个字:“缓”。)
放下铅笔靠在椅背上
(拿起那份客户登记表,翻到A类第一位,周副主席的侄女。他用铅笔在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圈,然后在圈里写了一个字:“急”。)
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内线。
李总:小赵,你进来一下。
小赵推门进来。
李总:周副主席侄女那个案子,你帮我约一下。就约周三吧。地点……不在公司,约在“兰亭”。对,就是那个茶馆。告诉她,是我私人请她喝茶,不谈公事。
小赵:明白。
李总:还有(顿了顿)查一下,周副主席最近在做什么。有什么爱好,常去哪,跟谁走得近。
小赵:好的。
小赵离开
李建业站起来走到窗前
拿起手机拨一个电话
李总:喂,王哥。最近怎么样?……嗯,我挺好。那个……上次说的那件事,我考虑了一下。可以做。但有个条件。……对,你那边得先出个“评估报告”。不用太详细,就写“该生综合素质优异,符合自主招生推荐标准”。对,盖章。然后我这边再安排。……嗯,价格还是老规矩。……好,等我消息。
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
李总:(拿起那份“未来领袖”名单,又看了一遍)
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
(里面是几份学生的简历。他翻了翻,抽出一份,上面贴着一个女孩的照片,笑容甜美,穿着校服,旁边写着“某国际学校高三”。)
李总:长得不错。成绩嘛……呵。
把简历放回去,合上文件夹,锁进抽屉。
拿起手机给(马卫国)发了一条消息
李总:(混响)马哥,那个饭局,周四。准备好了通知你。另外,那个导演的儿子,材料先发我看看。
发完把手机放在桌上
重新坐回椅子
李总:(端起那杯凉透了的红茶,一饮而尽)
新音乐渲染
李总:(看着照片,看了很久)
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李总:喂,陈总。我建业。上次说的那个“国际教育论坛”,我这边可以出两个嘉宾。对,一个是我,另一个……我建议请周副主席。对,就是那位。他退休了,但影响力还在。你请他来做个“主旨演讲”,出场费我这边出。……不用太多,就说是“教育情怀”。……好,那定了。
挂了电话站起来走到书架前,
从最上层抽出一本书《教育的目的》。翻了翻,
(里面夹着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一行字,是他父亲的笔迹:“建业,别出事。”)
李总:(看了那张纸条很久,把它放回书里,把书放回书架)
转身拿起外套
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小赵迎上来
小赵:李总,去哪儿?
李总:去学校。今天有个家长会。
小赵:那下午的会……
李总:推了。
走进电梯
小赵回到自己的工位
打开电脑/建了一个新文件夹
(命名为:“周副主席侄女”)
开始录入信息
(某高档餐厅包间。圆桌,能坐十二人,实际只坐了四人。桌上摆着茅台、红酒、果汁。菜还没上,但餐具已经摆好。)
周四晚环境音
马总:(站在包间门口,看了一眼墙上山水画,笑了笑)这画挂得有意思。两个人,一座山,谁也不理谁。
服务员小玲正在摆餐具
小玲:先生您不说我都没注意。这画挂了半年了,您是头一个看出来的。
马总:那说明别人都没仔细看。
小玲:那您仔细。我给您倒茶。
马总:(笑了一声,坐到主位上)
掏出手机翻了两下又锁屏
把手机反扣在桌上
新脚步声传来
李总:(进门先跟马卫国点头)
马总:(回应点了点头)
李总:(扫了一眼桌上的餐具,四副。微微皱眉)马哥,刘处那边……
马总:说好了。六点半。带了个人来,说是他们处里的年轻人,跟着“学习”的。
坐下拿起茶杯
李总:(转一下)学习。
马总:嗯。学习。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再往下说)
小玲端着一壶热茶进来
给两人倒上茶
小玲:两位先生先喝口茶。菜一会儿就上。今天有新鲜的鲈鱼,清蒸还是红烧?
马总:清蒸。
小玲:好嘞。那凉菜先上?
李总:上吧。人齐了再上热菜。
小玲:行。对了,先生,您上次存的酒,要现在开吗?
马总:(愣了一下)我存的酒?
小玲:对,上次您跟一位……(想了想)光头没您亮的先生来,存了一瓶茅台,说下次来喝。
(马卫国和李建业同时笑了)
马总:那不是我存的。你认错人了。
小玲:啊……对不起对不起。那我去拿今天的。
小玲离开
李总:光头没你亮的先生。这姑娘,会说话。
马总:(摸了摸自己的光头)我这是灯泡,自带的。
重音闪回
新音乐渲染
马总:(起身握手)刘处,久仰久仰。建业老跟我提起你,说你是年轻有为。
刘处长:马总客气。
给刘处长倒茶
李总:刘处,今天就是随便聚聚。你别拘束。
刘处长:好。
(小陈站在旁边,有些不知所措。马卫国看了他一眼)
马总:这位是?
刘处长:哦,我们处里的小陈。刚来不久,跟着我跑跑。
马总:(对小陈点头)小陈,坐。别站着。今天没外人。
小陈:(看了刘处长一眼)
刘处长:(微微点头)
小陈坐下来
小玲端着一盘凉菜进来
(拍黄瓜、酱牛肉、凉拌木耳、老醋花生)
小玲:凉菜齐了。热菜马上。酒现在开吗?
马总:开。
小玲开酒给每人倒上
(倒到小陈的时候,小陈用手盖住杯子)
小陈:我……我不喝酒。
小玲(看了马总一眼)
马总:给他换果汁。
小玲:好。(倒了一杯橙汁给小陈)先生,这橙汁是鲜榨的,没加糖。
小陈:(小声)谢谢。
马总:刘处,第一次坐一块儿,我先干为敬。
(刘处长抿了一口。李建业也喝了。小陈端起橙汁,象征性地抬了一下,没喝)
放下酒杯
马总:(夹了一筷子酱牛肉)刘处,你平时有什么爱好?
刘处长:没什么特别的。看看书,陪孩子写写作业。
马总:陪孩子写作业?那你这脾气够好的。我陪不了。我一看那作业本,脑袋就大。
刘处长:孩子嘛,得盯着。
马总:你几个孩子?
刘处长:就一个。男孩。
马总:那跟我一样。我也是一个。我那个,在加拿大读书呢。
刘处长:那挺好。国外教育质量高。
马总:(摆摆手)高什么高。贵倒是真的。一年学费加生活费,够我在北京买套房。
刘处长:(笑了笑,没接话)
李总:(夹了一筷子凉拌木耳)刘处,你爱人是在大学教传媒的?
刘处长:是。教数字媒体。
李总:那跟马哥这行对口。马哥手底下那些编剧,写的东西,有时候真该让你们这些专家给把把关。
马总:(接话)可不是嘛。我前阵子看了个剧本,写的是民国戏。里面有个角色,管他爹叫“爸爸”。我一看就乐了,民国时候谁叫“爸爸”啊?那会儿都叫“爹”。
刘处长:这种细节,确实容易出错。
马总:所以我说,专业的事得专业的人干。我们那帮编剧,太年轻了。整天看短视频,看网剧,以为民国就是旗袍加手枪。
小玲端着一盘清蒸鲈鱼进来
小玲:鲈鱼来了,小心烫。(把鱼放在转盘上)马先生,您要的醋碟。
马总:(看了她一眼)你还记得我要醋碟?
小玲:您上次说,清蒸鱼不蘸醋,等于白吃。我记着呢。
马总:(有点意外,笑了)你这姑娘,有心。
小玲:干我们这行的,记性不好不行。(笑了笑)
小玲离开
李总:马哥,你这“老熟人”挺多啊。
马总:什么老熟人,我就来过两三次。
李总:两三次,人家就记住你要醋碟了。
马总:那是好事还是坏事?
李总:(夹了一筷子鱼肉)这鱼不错。刘处,尝尝。
刘处长:(夹了一块)好。
(马卫国夹了两筷子菜,放下筷子,像是想起了什么)
马总:刘处,你平时看综艺吗?
刘处长:不太看。工作忙,回家就想歇着。
马总:那你夫人呢?
刘处长:她也不怎么看。她做研究,天天看论文。
马总:那你家电视就是个摆设。
刘处长:差不多。
马总:我跟你讲,不看是对的。现在那些综艺,十个有八个是假的。(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开始讲)前两年,我投了一个选秀节目。当时有个选手,唱得特别好,真的,嗓子一亮,全场都安静了。但是(摇了摇头)没进决赛。
刘处长:为什么?
马总:因为她不肯签我们的经纪约。
刘处长(愣了一下)
马总:签了约的,哪怕唱得一般,也能进。没签约的,唱得再好,也得走。你说这公平吗?不公平。但这就是规矩。(夹了一筷子酱牛肉)后来那姑娘自己去了北京,在一家小公司做文员。去年写了一篇帖子,叫《我在选秀节目当炮灰的日子》。阅读量过亿。
李总:然后呢?
马总:然后我花了两百万删帖。
李总:两百万?
马总:先找了家公关公司,报价八十万,嫌贵。又找了个“朋友”帮忙,花了二十万,没删干净。最后只好又花一百万。
李总:你这不是冤枉钱吗?
马总:冤枉?不冤枉。那帖子要是再挂两天,我那个节目就得被上面叫停。叫停了,损失就不止两百万了。(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所以我现在学聪明了。要签的人,先看合同。合同签了,再谈别的。不签合同,再好也不要。省得日后麻烦。
刘处长:(听着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小玲端着一盘红烧肉进来
小玲:红烧肉,肥而不腻,您几位尝尝。(放到桌上,看了一眼小陈)这位先生,您橙汁没了,我给您续上?
小陈:……好,谢谢。
马总:小陈,你平时喜欢看什么?
小陈:我……我看得不多。
马总:那你喜欢看电影吗?
小陈:偶尔看。
马总:那我跟你说个电影的事。前两年,有个导演找我投资。剧本特别好,我看完都感动了。但是(笑了笑)那导演有个毛病。
刘处长:什么毛病?
马总:他不会“来事”。
刘处长:(没听懂)
马总:(解释)就是不会跟人打交道。见了领导,话都说不利索。见了投资人,就知道谈艺术。你说,这种人,我怎么投?我投了,他得罪了平台,片子播不了,我的钱不就打水漂了?
李总:所以你没投?
马总:投了一半。后来撤了。
李总:那导演呢?
马总:去拍网剧了。去年有一部小爆了,但赚的钱还不够还房贷。前阵子找我,说想再合作。我说行啊,但你得先找个“懂行”的制片人。
刘处长:什么叫“懂行”?
马总:就是懂规矩的。
(拿起酒杯,跟李建业碰了一下)
马总:建业,你那边最近有没有什么“懂行”的人?
李总:有几个。回头介绍给你。
马总:行。
小玲端着一盘清炒时蔬和一盘糖醋排骨进来。
小玲:菜齐了。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马上来。
李总:够了。别上了。
小玲:行。那汤还上吗?
李总:上吧。天冷,喝点汤暖和。
小玲离开
马总:(看气氛差不多了,给刘处长倒了杯酒)刘处你刚说你夫人是教数字媒体的?
刘处长:是。
马总:那正好。我有个项目,想请教请教。
刘处长:马总你说。
马总:我手头有个片子,讲的是一个老艺术家。人已经不在了,但我们想用技术把他“请回来”,让他在片子里再演一回。技术团队说能做,但我心里没底。你说,这东西,上面怎么看?
刘处长:马总,我这么跟你说吧。
马总:你说。
刘处长:上面不是不让用技术。上面是怕用技术的人,心术不正。
马总:明白。
刘处长:你这个项目,如果能把“传承经典”这个点做足,把“技术是工具,不是主体”这个立场讲清楚(顿了顿)问题不大。
马总:刘处,你这话,点到我了。来,我敬你。
刘处长:(喝了。放下酒杯,看了一眼小陈)
小陈:(一直在低头看手机)
李总:(给马卫国使了个眼色,对刘处长说)刘处,我听说你孩子今年小升初?
刘处长:是。正在找学校。
李总:海淀那边?
刘处长:对。我夫人想让孩子去十一学校,但……不太好进。
李总:(很随意地)十一学校?我跟他们校长挺熟的。回头我帮你问问。不过,你别抱太大希望,现在都是“阳光招生”,我也只能“问问”。
刘处长:李总,不用不用,我自己想办法。
李总:哎,刘处,你孩子的事,我记着了。成不成,我都给你回个话。
刘处长:那……谢谢李总。
李总:来,喝酒。
刘处长:(端起酒杯)
酒洒了一点在桌上
小陈立刻抽出纸巾
把桌子擦了
刘处长:(看了小陈一眼)
小陈:(微微点头)
刘处长:对了,马总,你那个项目,片头说明,写好了吗?
马总:写了个初稿。
刘处长:我建议别用“AI生成”这几个字。
马总:那用什么?
刘处长:用“数字修复”。或者“经典重现”。这两个词,上面认。
(马卫国和李建业又对视了一眼)
马总:刘处,你这是……
刘处长:(笑了笑,端起酒杯)我什么都没说。我就是随便聊聊。好了,马总,李总,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孩子明天还有课。
马总:我送你。
刘处长:不用不用,小陈送我就行。
小陈也站起来拎起公文包
跟着刘处长往外走
刘处长:李总,那个……十一学校的事,不管成不成,都谢谢你。
李总:刘处客气。
脚步声离开
(包间里只剩马卫国、李建业和阿凯。阿凯站在角落里,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
小玲进来收拾桌子
小玲:先生,这些菜……要打包吗?
马总:不用。你收了吧。
小玲:那酒呢?还剩大半瓶。
马总:存着。下次来喝。
小玲:好。那存您名下?您贵姓?
马总:姓马。
在本子上记了一下
小玲:马先生,存酒一瓶。对了,马先生,您那个醋碟的讲究,我记着呢。下次来,我还给您备着。
小玲离开
马总:(点了根烟,靠在椅背上)建业。
李总:嗯?
马总:那个十一学校的校长,去年就调走了吧?
李总:你怎么知道?
马总:因为我去年也想找他办事,没找到。
李总:马哥,你还是这么了解我。
马总:但你这么一说,他就欠你一个人情。
李总:他不会欠我人情。他会觉得,是我在帮他。
马总:(看了他一眼)
李总:刘处长这个人,我查过了。业务能力一般,但胆子小。胆子小的人,最怕欠人情。他欠了,就会想办法还。他会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给你最大的便利。而且他还会觉得,是自己主动帮你的。
马总:(吸了一口烟)建业,你说你一个搞教育的,怎么比我还懂人性?
李总:(端起酒杯,晃了晃)教育就是研究人的。研究了二十多年,总得有点心得。
马总:建业,我问你个事。你跟我说实话。
李总:你说。
马总:你干这行,有没有觉得……亏心的时候?
李建业放下酒杯
李总:马哥,你知道我祖父是怎么死的吗?
马总:(摇头)
李总:1968年,冬天。农场里开批斗会。有人举报他,说他私藏反动书籍。其实那些书,是他从学校图书馆借的,没来得及还。他被拉上台,跪在碎砖头上,跪了三个小时。第二天,他自杀了。用的是裤腰带。
马总:(沉默)
李总:我父亲那时候十八岁。他亲眼看着我祖父被批斗。从那以后,他就不信任何人了。他考师范,进教育厅,一辈子小心翼翼。临退休,他跟说我一件事。
马总:什么事?
李总:他说,他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没有抓住机会。
马总:什么机会?
李总:他说,八十年代的时候,有人找他合作,他没敢。九十年代的时候,又有人找他,他还是没敢。他说,他这辈子,就输在一个怕字上。
马总:(把烟掐灭)所以你
李总:(打断)所以我不怕。马哥,你说我亏心。我告诉你,我不亏心。因为那些孩子(用手指在桌上画了个圈)他们进了好学校,他们的家长谢我,学校也谢我。至于他们是怎么进去的,重要吗?
马总:(看着他,然后慢慢笑了)建业,你比你爸强。
李总:我爸也这么说。他退休那天,喝多了,跟我说“建业,你比我强。你赶上了。”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马总:走吧。明天还有事。
李总:(起来,拿起外套)马哥。
马总:嗯?
李总:你那个项目,我帮你盯着。但你也得答应我一件事。
马总:你说。
李总:以后你那个团,上综艺、接代言,别碰教育类的东西。教育这块,我来做。咱们各吃各的饭。
马总:成交。
两人握手马卫国先走
拿起手机拨打电话
李总:喂,是我。刘处长那边,可以动了。你让基金会的朋友,下周给他夫人发个邀请函。就说是“数字媒体伦理研讨会”,请她去做嘉宾。对,给个“学术顾问”的名头。还有小陈那边,你盯一下。他今天什么都没说,但什么都听到了。
挂电话
拿起外套走到门口
李总:(回头看了一眼包间)
(桌上,刘处长的酒杯里还剩半杯酒。小陈的座位上,纸巾叠得整整齐齐,放在筷子旁边。那杯橙汁,只喝了一口)
关灯关门
阿凯:李总,马总让我跟您说,那个导演儿子的材料,他明天发您。
李总:好。你告诉马总,收到材料,我这边就开始规划。
阿凯:明白。
电梯来了李建业走进去
阿凯站在走廊里掏出手机
阿凯:李总说,收到材料就开始规划。
把手机装进口袋
小玲从包间里出来
小玲:先生,您同事走了?
阿凯:走了。
小玲:(把打包盒递给他)这俩菜没怎么动,我给您装起来了。扔了怪可惜的。
阿凯:……谢谢。
小玲:不客气。对了,那个光头先生,他下次来,我还给他备醋碟。
阿凯:嗯。
脚步声离开
场景: 马卫国的办公室。一面墙全是落地窗,能看见城市的夜景。办公桌很大,黑胡桃木,桌上摆着一套功夫茶具,一个铜制香炉,香已经燃尽了,只剩一小截灰。桌角放着一个旧相框,里面是一张黑白照片,一个穿工装的男人站在工厂门口。墙角立着一尊关公像,眼睛半闭,面前供着三杯白酒。墙上挂着一幅字,“天道酬勤”。
深夜环境音
马总:几点了?
阿凯:十一点四十。
马总:这么晚了。你回去吧。
阿凯:马总,您还不走?
马总:再坐会儿。
(阿凯没动)
马总:有事?
阿凯:马总,李总那边今天下午发了邮件过来。是那个导演儿子的材料。他那边已经收进去了,说下周开始“规划”。
马总:这么快?
阿凯:李总做事,一向快。
马总:快。当然快。收钱的事,谁不快?
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
马总:(端起茶喝了一口)阿凯,你跟了我几年了?
阿凯:五年了。
马总:五年。你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阿凯:(犹豫)马总,您……是个做大事的人。
马总:(笑)做大事。什么叫大事?
阿凯:...
马卫国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
马总:你知道我第一桶金是怎么来的吗?
阿凯:知道一些。
马总:你不知道。我告诉你。1998年,我在深圳。那时候我住龙岗,一个月房租三百。跟人合租,上下铺。我睡上铺,下铺是个潮汕人,姓林。他在一家电子厂打工,干了六年,存了八万块钱。他跟我说,他想回老家开个小卖部。后来我认识了一个台湾老板,在龙岗开了个电子厂。厂里有个废料回收的生意,一直包给一个本地人做。那个本地人报价高,服务差,台湾老板早就不耐烦了。我打听了三个月,摸清了里面的门道。然后我直接找到台湾老板,跟他说“废料价格,我能比现在低三成。但我要两成回扣。”
阿凯:台湾老板答应了?
马总:他考虑了两天,答应了。然后那个本地人被开除了。接手的,是我。(喝了一口茶)你猜那个本地人后来怎么样了?
阿凯:不知道。
马总:他来找过我。在我住的楼下,堵了我三天。第三天,他跪下了。他说他有两个孩子要养,上面还有两个老人。他说,他干了十年,才拿下那个厂的废料生意。他说“小马,你刚来深圳,你不懂。这行有这行的规矩。”
阿凯:那您怎么说的?
马总:(沉默了一会儿)我什么都没说。我绕过他,上了楼。第二天,我找了两个东北老乡,去他家里“坐了坐”。之后他就没再来过了。
放下茶杯
回到桌前坐下
马总:那个潮汕人,姓林的,跟我合租的那个。他后来知道了这件事。他跟我说“马哥,你这个人,能干大事。但是,你以后睡觉,最好睁着一只眼。”
阿凯:他这是在……提醒您?
马总:不是提醒。是看懂我了。他后来把那八万块钱借给我,让我去投资废料生意。他说“你赚了钱,还我十万。赚不到,就算了。”我拿着那八万,加上我自己攒的,拿下了那个厂的废料承包权。
阿凯:后来呢?
马总:后来我赚了钱。还了他十万。但他没要那两万利息。他说“马哥,你不适合在深圳待。你适合去更大的地方。”
阿凯:那他去哪了?
马总:(顿了顿)他回老家了。开了一个小卖部。三年前,癌症走了。(沉默了一会儿)阿凯,我这辈子,欠过很多人。但欠最多的,是他。
拿起那个黑色笔记本
翻开指着其中一页
马总:你看这个。
阿凯(上面画着各种符号,看不太懂)
马总:这是“人情账”。我记了二十年。谁欠我,我欠谁,都在这儿。
(翻到一页,上面画着一颗五角星)
马总:这个,是李总。五角星,意思是“重点维护”。
(又翻到一页,上面画着一个叉)
马总:这个,是方总监。叉,意思是“已断”。
(翻到最后一页。那一页只有一个圈,圈里写着一个字“空”)
阿凯:马总,这个“空”是什么意思?
合上笔记本锁进抽屉
马总:意思就是,到头来,什么都带不走。
站起来走到墙角那尊关公像前
把供着的三杯酒换掉/重新倒上
马总:这尊关公,我请了十年了。大师说,关公闭眼是“聚财”。但我跟你说实话(凑近看了一眼关公的脸)这眼睛,是后做的。本来睁着的,我让人给磨了。
阿凯:为什么?
马总:因为睁眼的关公,杀气太重。我这个人,杀气已经够重了。摆个睁眼的,我睡不着。
回到桌前拿起手机
翻到一张照片
(是一个男孩,十三四岁,站在一个操场上,穿着校服,笑得很开心)
马总:(看了很久)我儿子。十三了。在加拿大。
阿凯:长得像您。
马总:像吗?我觉得像他妈。
锁屏把手机放下
马总:他每年跟我视频两次。一次生日,一次春节。每次聊十分钟。他跟我说英语,我说中文。他听得懂,但不说。我听得懂英语,但不想说。
阿凯:为什么?
马总:因为我一说英语,他就笑。他说“爸,你别说了,你的英语像卖保险的。”他今年圣诞给我寄了张贺卡。上面写着“爸爸,我希望你少抽点烟。”我看了三遍。
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贺卡后放在桌上
(贺卡是蓝色的,上面画着一棵圣诞树,旁边歪歪扭扭写着中文)
马总:他妈妈,叫陈雅。你知道吧?
阿凯:知道。
马总:她以前是我签的艺人。2008年签的。我给她取了个名字,叫“清纯玉女”。她那时候二十一岁。后来跟了我,没名分。生了孩子之后,我让她去加拿大。她说“马哥,我不图你什么。我就图孩子有个好环境。”(沉默了一会儿)我每年去看他们一次。去年去了,我儿子跟我说“爸爸,你为什么不住在这里?”我说“爸爸要工作。”他说“你工作那么忙,为什么不在多伦多工作?”我没回答。
拿起贺卡放回抽屉
马总:阿凯,你说,我算不算个好爸爸?
阿凯:马总,您已经做了很多了。
马总:做了很多。对。但做得不对。
站起来走到窗前
马总:我这一辈子,做了很多事。有些事,做得对。有些事,做得不对。但我从来不后悔。唯独有一件事
阿凯:什么事?
马总:(拿起那个旧相框,递给阿凯)你看看这个。
阿凯接过相框
(照片里是一个穿工装的男人,四十多岁,站在一个厂门口。厂门口挂着一块牌子,写着“鞍钢”。)
马总:我爸。1978年拍的。那时候他还在供销科。他这辈子,就干了一件事,管物资。但他从来没贪过。他跟我说“儿子,咱家没背景,没人撑腰。你要想出人头地,得靠自己。”
阿凯:您做到了。
马总:做到了吗?(把相框拿回来,放在桌上,盯着看)他2005年走的。胰腺癌。发现的时候已经晚期了。我那时候在深圳拍戏,走不开。他走的那天,我助理给我打电话,说“马总,老爷子不行了。”我说“我明天就回。”第二天,我买了机票。但那天晚上,他就走了。(顿了顿)我回去的时候,他已经躺在殡仪馆了。我妈跟我说,他走之前,一直喊我的名字。他喊“卫国,卫国。”我妈说,他喊了三个小时。凌晨三点走的。
拿起桌上的烟点了一根
马总:我每年清明回去给他上坟。但我从来不敢待太久。因为我在那儿坐着的时候,总觉得他在看我。他不说话,就看着我。我受不了。
把烟掐灭
扔进烟灰缸
马总:阿凯,你回去吧。明天还有事。
阿凯:马总,您也早点走。
马总:嗯。
阿凯:(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马总:(站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那个旧相框,看着照片里的父亲。)
阿凯:马总。
马总:嗯?
阿凯:李总那边……那个导演儿子的材料,我明天发给他。
马总:发吧。
阿凯离开门轻轻关上
马总:(坐回椅子上,看着桌上那堆东西)
(黑色笔记本、旧相框、关公像、那杯凉了的普洱。他把相框放回原处,拿起手机,翻到陈雅的号码。他看着那个号码,手指悬在上面,很久没有按下去。)
马总:阿雅,你说,我是不是该收手了?
唱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