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剧《怀疑》

第一幕

第一场

（灯光亮起。弗林神父站在舞台中央，面对观众，如同布道。）

弗林神父：我要对你们说的是：怀疑。和确信一样，怀疑同样能让人感到团结。当你感到确定时，你走在一条平静的路上。当你感到怀疑时，你在风中摇摆。但正是这种摇摆，让你与所有正在摇摆的人相连。我给你们讲一个小故事。一个水手，在一次海难中幸存。他抓住一块木板，在海上漂流。白天，太阳灼烤他；夜晚，寒冷包围他。他渴到极点，却不敢喝海水。他望着天空，想根据星星判断方向，可云层密布，一连几周，他看不见一颗星星。他不知道自己是在朝着陆地漂，还是朝着更远的深海。他心里只有一个词：我怀疑。怀疑像一把锤子，敲打着他的理智。他怀疑自己的方向，怀疑自己的力量，怀疑自己是否还能活下去。朋友们，当你迷失，当你不知所措，当你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你并不孤独。怀疑，是我们共同的语言。

（灯光暗。）

第二场

（学校办公室。一张桌子，两把椅子。阿洛西斯修女坐着，正在整理账本。詹姆斯修女站在一旁，紧张、不安。）

阿洛西斯修女：（头也不抬）说吧，詹姆斯修女。你今天心神不宁。

詹姆斯修女：我……我在想昨天的事，修女。

阿洛西斯修女：昨天什么事？

詹姆斯修女：关于弗林神父。

阿洛西斯修女：（停下笔）他怎么了？

詹姆斯修女：昨天下午，他把唐纳德·穆勒叫到了牧师寓所。

阿洛西斯修女：唐纳德？那个新来的黑人男孩？

詹姆斯修女：是。我当时正在走廊打扫，我听见他们在里面说话。然后……过了一会儿，唐纳德出来了。

阿洛西斯修女：他怎么样？

詹姆斯修女：他……他看起来很奇怪。脸色很红，眼睛也很红。而且……我觉得我闻到了酒味。

阿洛西斯修女：（声音平静却锐利）酒味？

詹姆斯修女：我不敢肯定。但真的很像。他从来不会那样。他平时很安静，很乖。

阿洛西斯修女：弗林神父最近是不是经常单独见他？

詹姆斯修女：是……他会叫他去帮忙拿东西，整理圣歌本，还会单独和他谈话。他说唐纳德是第一个黑人学生，需要特别照顾。

阿洛西斯修女：特别照顾。

詹姆斯修女：修女，我是不是想多了？也许只是我误会了。也许只是葡萄酒，圣餐用的酒……

阿洛西斯修女：牧师寓所不是圣餐室。一个神父，单独关起门，和一个十二岁的男孩喝酒。

詹姆斯修女：我不想指控任何人。我只是……心里不安。

阿洛西斯修女：不安是对的。当一件事不对时，你的良知会发出声音。你不应该忽略它。

詹姆斯修女：可我们没有证据。我们什么都没看见。

阿洛西斯修女：我不需要看见。我已经从事教育三十年了。我能闻出来。

詹姆斯修女：闻出来什么？

阿洛西斯修女：罪恶。

詹姆斯修女：修女，您不能这么说。弗林神父在教区里很受欢迎。大家都喜欢他。

阿洛西斯修女：受欢迎不代表清白。温柔的举止，迷人的笑容，这些都是面具。

詹姆斯修女：可如果我们错了呢？我们会毁了一个人的人生。

阿洛西斯修女：比起毁掉一个神父的名声，我更害怕毁掉一个孩子的人生。

詹姆斯修女：那……那我们该怎么办？

阿洛西斯修女：（坚定）我会和他谈。

詹姆斯修女：现在？

阿洛西斯修女：立刻。你留在这里。

（敲门声。）

阿洛西斯修女：进来。

（弗林神父走进来，自然、友善。）

弗林神父：阿洛西斯修女，詹姆斯修女。下午好。

阿洛西斯修女：神父，请坐。

弗林神父：（坐下）有什么事吗？我刚上完体育课。

阿洛西斯修女：我们需要谈谈唐纳德·穆勒。

弗林神父：那个男孩？他怎么了？

阿洛西斯修女：昨天下午，你在牧师寓所见了他。

弗林神父：是的。他情绪很低落。我想安慰他。

阿洛西斯修女：安慰他需要关上门吗？

弗林神父：我不想让其他孩子看见，免得他难堪。

阿洛西斯修女：他出来的时候，身上有酒味。

弗林神父：（表情微变）酒味？

阿洛西斯修女：你给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喝酒了吗？

弗林神父：我给了他一小口葡萄酒。圣餐酒。他当时在发抖，很害怕。我只是想让他平静下来。

阿洛西斯修女：一个神父，用酒精安抚一个孩子？这是教会允许的吗？

弗林神父：这是慈悲。

阿洛西斯修女：这是越界。

弗林神父：修女，你在暗示什么？

阿洛西斯修女：我没有暗示。我在陈述。你对这个孩子的行为，超出了正常的关怀。

弗林神父：你是在指控我虐待儿童？

阿洛西斯修女：我是在说，你的行为不当。

弗林神父：（声音提高）你根本不了解这个孩子！他在学校被嘲笑，被排挤，因为他是唯一的黑人！他在家里也不快乐！我是唯一愿意伸手帮他的人！

阿洛西斯修女：帮助，不等于亲密。关怀，不等于独处。

弗林神父：你太冷酷了，修女。你活在一个没有怜悯的世界里。

阿洛西斯修女：我活在一个必须保护孩子的世界里。

弗林神父：你没有证据！你只有怀疑！

阿洛西斯修女：怀疑足够了。

弗林神父：你想怎么样？

阿洛西斯修女：我要你停止一切单独接触唐纳德·穆勒的行为。

弗林神父：我不会答应。

阿洛西斯修女：那我会向上级报告。

弗林神父：你会毁了我。

阿洛西斯修女：我会保护孩子。

弗林神父：（沉默片刻，压低声音）你真的认为我会做那种事？

阿洛西斯修女：我不认为。我知道。

弗林神父：（站起身）你会后悔的。

（弗林神父转身离开。詹姆斯修女吓得发抖。）

詹姆斯修女：修女……他真的有罪吗？

阿洛西斯修女：（望着门口，眼神坚定）我会证明的。

（灯光暗。第一幕结束。）

第二幕

第一场

（学校办公室。阿洛西斯修女坐在桌后，詹姆斯修女坐在对面，手里拿着苹果，心神不宁。）

阿洛西斯修女：把苹果放下，詹姆斯修女。吃东西会让你分心。

詹姆斯修女：（放下苹果）对不起，修女。我只是……很紧张。弗林神父今天的布道好奇怪。

阿洛西斯修女：他说什么了？

詹姆斯修女：他讲“流言”。他说流言像野火，能烧毁一个人的名誉，还说“没有证据的指控是罪恶”。他一定是在针对我们。

阿洛西斯修女：他在反击。这说明他慌了。

詹姆斯修女：可他看起来那么真诚……我又开始怀疑了。也许我们真的错了。

阿洛西斯修女：（严厉）怀疑自己，是敌人的武器。你看见的、闻到的，都是事实。

詹姆斯修女：但穆勒夫人那边……我们还没联系她。也许她能告诉我们真相。

阿洛西斯修女：我会联系她。但在那之前，你要继续观察。唐纳德有没有什么变化？

詹姆斯修女：他……更沉默了。上课总走神，还会偷偷哭。

阿洛西斯修女：这就是证据。他在承受痛苦。

（敲门声。弗林神父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弗林神父：阿洛西斯修女，我有话要说。

阿洛西斯修女：詹姆斯修女，你先出去。

詹姆斯修女：（犹豫）修女……

阿洛西斯修女：出去。

（詹姆斯修女离开。）

弗林神父：（把信放在桌上）这是我的调职申请。我被调到布鲁克林的圣十字教堂，下周生效。

阿洛西斯修女：（不动声色）逃跑？

弗林神父：保护自己。你在毁了我在这里的一切。

阿洛西斯修女：你若清白，为何要走？

弗林神父：因为你的怀疑像瘟疫，已经传遍了教区。我留在这里，只会让更多人受伤。

阿洛西斯修女：包括唐纳德？

弗林神父：（盯着她）你真的想知道真相吗？

阿洛西斯修女：我只想要正义。

弗林神父：正义？你所谓的正义，是建立在偏见上的。你不喜欢我，不喜欢我的布道方式，不喜欢我和年轻人亲近，所以你编造了这一切。

阿洛西斯修女：我没有编造。詹姆斯修女看见了，我也感觉到了。

弗林神父：感觉？你的感觉能定我的罪吗？

阿洛西斯修女：能。只要我还在这里，我就会追查到底。即使你调走，我也会写信给布鲁克林的教区，告诉他们你的所作所为。

弗林神父：（愤怒）你这个偏执狂！你会为你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弗林神父摔门而去。阿洛西斯修女拿起调职申请，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第二场

（学校办公室。穆勒夫人坐在椅子上，局促不安。阿洛西斯修女坐在对面。）

阿洛西斯修女：谢谢您能来，穆勒夫人。请喝水。

穆勒夫人：（接过水杯，没喝）修女，您找我，是因为唐纳德吗？他闯祸了？

阿洛西斯修女：他没有闯祸。我找您，是因为我担心他的安全。

穆勒夫人：安全？他在学校被欺负了吗？

阿洛西斯修女：比这更严重。我怀疑，弗林神父对他有不当的亲密行为。

穆勒夫人：（脸色骤变）您……您说什么？

阿洛西斯修女：我有理由相信，弗林神父单独和他相处时，做了超出关怀的事。比如，给他喝酒，拥抱他，甚至……

穆勒夫人：（打断她，声音颤抖）不……不可能。神父是个好人。

阿洛西斯修女：好人也会伪装。穆勒夫人，唐纳德是您的儿子，您必须保护他。

穆勒夫人：（沉默良久，低头哭泣）我知道他和神父走得近……但我没想到……

阿洛西斯修女：他有没有跟您说过什么？比如，神父对他做了奇怪的事？

穆勒夫人：（抬起头，眼神复杂）他说……神父会给他讲心事，会拍他的肩膀，还会……抱着他哭。他说，神父是唯一懂他的人。

阿洛西斯修女：这就是越界！

穆勒夫人：修女，您别声张，好吗？

阿洛西斯修女：（震惊）您不想追究？

穆勒夫人：我是黑人，唐纳德也是黑人。在这个地方，我们活得很艰难。他在学校被排挤，在家里，他父亲……他父亲对他很严厉，因为他不像个“男子汉”。

阿洛西斯修女：这不是您纵容的理由！

穆勒夫人：（激动）您不懂！弗林神父是他唯一的希望！如果您毁了神父，唐纳德就又变成孤零零一个人了！他会崩溃的！

阿洛西斯修女：您宁愿让他受伤害，也不愿让他孤独？

穆勒夫人：（流泪）修女，这是我们的命。求您了，别再查了。

（穆勒夫人起身，匆匆离开。阿洛西斯修女坐在原地，愣住了。）

第三幕（终场）

（学校办公室。夜晚。灯光昏暗。阿洛西斯修女独自坐着，手里拿着一串念珠，默默祈祷。）

（敲门声。弗林神父走进来，他穿着黑色的神父袍，脸色苍白，神情疲惫。）

弗林神父：你赢了。

阿洛西斯修女：（抬起头）我没有赢。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弗林神父：布鲁克林的教区收到了你的信，他们取消了我的调职，还要对我进行正式调查。

阿洛西斯修女：这是教会的程序。

弗林神父：程序？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在毁掉一个人的信仰，毁掉一个教区的希望！

阿洛西斯修女：我在保护一个孩子。

弗林神父：（逼近她）如果我没有做呢？如果我真的是清白的呢？你会后悔吗？

阿洛西斯修女：（坚定）我不会。只要能保护孩子，我愿意承担一切后果。

弗林神父：（突然笑了，笑声里充满了绝望）你真的以为，你能战胜怀疑吗？

阿洛西斯修女：我不需要战胜它。我只需要坚守我的良知。

弗林神父：良知？你的良知，是建立在仇恨上的！你恨我，恨我的自由，恨我的一切！

阿洛西斯修女：我恨罪恶。

弗林神父：（沉默片刻，突然说）我小时候，也被神父欺负过。

阿洛西斯修女：（愣住）你说什么？

弗林神父：我十二岁那年，和唐纳德一样，是学校里的“异类”。我很胖，很孤独。有个神父，对我很好，然后……他对我做了不可饶恕的事。

阿洛西斯修女：所以你才……

弗林神父：所以我才想帮助唐纳德。我不想让他经历我经历过的痛苦！我给她喝酒，是因为他被同学欺负后，哭得喘不过气；我抱他，是因为他说，从来没有人抱过他。

阿洛西斯修女：（声音颤抖）你……你为什么不早说？

弗林神父：因为我知道，你不会相信。你已经认定我是罪人了。

阿洛西斯修女：我……

弗林神父：我辞职了。明天，我就会离开这里，再也不回来。

阿洛西斯修女：你不用走……

弗林神父：（摇头）我必须走。这里已经没有我的位置了。

（弗林神父转身，走向门口。）

阿洛西斯修女：（突然叫住他）神父！

弗林神父：（停下，没有回头）什么事，修女？

阿洛西斯修女：（双手紧握念珠，声音哽咽）我……我怀疑。

弗林神父：（沉默）我知道。

（弗林神父走出办公室，门轻轻关上。）

（阿洛西斯修女独自站在黑暗中，身体剧烈颤抖，眼泪流了下来。她抬起头，望着天花板，轻声说：）

阿洛西斯修女：上帝啊，我怀疑……我真的怀疑……

（灯光慢慢暗下，直至全黑。）

（剧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