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山岛常住人口不到70人，大部分年轻人已经上岸打工。

●漫山岛出产“太湖三白”：白虾、白鱼、银鱼。居民以捕捉、售卖白虾为主要收入来源。

●漫山岛有不同的制虾方式，可蒸可煮，也可以晒干。

●漫山岛渔民不时会遇到非法电鱼，这不仅损害渔网，也破坏太湖的生态系统。

●近年来，漫山岛开始开发民宿项目，转变经济方式。

太湖的野趣

〔1〕有人说：“要在苏州寻找野趣，最好的办法是出城向西到太湖边的渔村看看。”此言不虚。就在我们一路向东，离长江入海口越来越近，内心憧憬着长江入海口的壮阔景象时，在江苏省苏州市的太湖水域，一个四面环水的湖心岛——漫山岛，成功让我们停下了脚步。

虽说是太湖第三大岛屿，但不踏尽碧波白浪往茫茫太湖的更深处驶去，是找不到这座湖心小岛的。没有通桥、没有路标，不被打扰，这也是为什么很多苏州本地人都不知道它的存在。因此，古时候有人在岛上设立了藏军洞。

〔2〕在地图上看，漫山岛犹如一只两头大、中间细的哑铃横卧在太湖上。南北两头是两座大山，两条细细的长堤连接两处山峰。“漫山”的名称，就是来自两山间地势低洼，湖水总是漫过长堤。

藏军洞就位于南山上，据传是春秋时期建造的，将军队藏在这里，恐怕连苏州本地眼线都发现不了。后来的新四军游击队也借用宝地，训练军队。太湖水就相当于丛林，使军人隐蔽在波涛之中。

〔3〕山顶则是望夫石，传说曾有位女子，在此登高远眺，思念着太湖外的丈夫。她的丈夫也许是被流放，也许是被征发徭役，现在已然不太清楚了。不过这倒也说明了漫山岛和陆地的疏远。

当地人有水稻田、果园、鱼池、菜园，这为他们提供着日常所需的食物。当然，他们也有近千亩的水田，养殖着太湖最出名的螃蟹。每年农历九月，螃蟹生长最好的季节，蟹黄鲜香细腻，蟹膏丰腴滑润。络绎不绝的登岛游客都会来尝一尝这太湖美味。

〔4〕漫山岛还有“太湖三白”——白虾、白鱼与银鱼。白虾是太湖名产，捕捉并售卖白虾是漫山岛居民主要的收入来源。这种特产自古有之，清朝《太湖备考》上就有记载：“太湖白虾甲天下，熟时色仍洁白。”

村民告诉我们，壳薄肉嫩、味道鲜美的白虾，在市场上，价格高的时候一斤70元，低的时候也有一斤40元。一天能捕上10斤左右，对他们来说就是不错的收获。这是漫山岛居民最普遍的生存之道。

漫山岛

渔民的生计

〔5〕从前，还有老渔夫会撑着竹筏舢板在岸边摆渡，一棹一篙，悠游自如，在平静的水面上留下一条长长的弧线。漫山岛上，路边的芦苇热情地招摇着，柔软的纤毛触碰着手背和脚踝，久违甚至陌生的触感被唤醒。一汪清潭、三分屋舍、半幅蓝天，在漫山岛松软的土地上，村民们靠捕虾获得生活的资本，繁衍生息。

如今的村落已经没有当初那么悠闲了，也没有曾经的热闹。年轻人纷纷外出，离开自己的家乡，前往大城市去寻找属于他们的机会。漫山岛只剩下零零散散的老人，还在整日为生计而奔波。虽然鱼越发难捕，但他们依然不肯放弃自己的家园。

〔6〕蒋华兴和黄根仙夫妇二人算是岛上的老渔民了，天刚有光亮时，二人就出船进湖，想着今天能有不错的收获。但非法电鱼打破了他们的愿望，电鱼机电死、电晕的不仅仅是鱼，还会危及鱼卵、微生物的生存，破坏整个湖泊的生态系统。

遇到非法电鱼，一天就会颗粒无收，而渔民们也大多选择了沉默，自认倒霉。黄根仙看着自家的网全被非法渔船拖坏了，有些气愤，觉得那些人“光顾着自己吃饭，不顾别人吃饭”。同村的其他人也遇到了同样的状况。

〔7〕看到自己赖以生存的家园遭到破坏，黄根仙自是气愤不已。她不愿意沉默，拨通了报警电话，举报自己这边的渔网被电拖网全部拖坏了。她选择了报警，因为这是她的家园，她要用这种方式保卫这里，驱赶不法之徒。

报警之后，黄根仙和丈夫带着比往日更多的渔网，再次来到太湖捕虾。没有了电鱼船的影响，夫妻俩应该能有个不错的收获。

另一边的漫山岛东码头，是目送渔民们外出捕虾离开的地方，也是他们满载而归登岛的地方。而这里永远停靠着一艘渔船，不出水，只住家。主人姚小英从小生活在漫山岛，外嫁不久，总觉这里才是放不下的归宿，于是说服丈夫买下这艘两室两厅的小渔船，回到家乡生活。

〔8〕夏天船上很凉快，冬天有些冷，适应一下冬天的温度就好了。别人都说住在岸上好，但姚小英觉得这里就是家。她儿子两三岁的时候，就和自己一起去捕虾。那时候，夫妇两人带着他去太湖一起捕虾，到了晚上，他就睡在船舱里。

船外的盆栽就是姚小英的儿子养在岛上的，平时都由她来照看。在苏州工作的儿子有时会回到船上和家人相聚，姚小英每天会耐心地打理儿子留下的花草，或者预备下晒干的白虾，以迎接每一次团圆。

这次的虾晒得很干，味道不错。姚小英边将晒干的白虾装起来，边念叨着：“把这些装给儿子，让他带到苏州去吃。”虽然姚小英夫妇在岛上不再拥有土地和房子，但这里有丈夫的渔船、有定期回来看望的儿子。湖泊一角小小的避风港，是姚小英永远的家。

老人的家园

〔9〕如果说，非法捕鱼使漫山岛的外部生态受到威胁，那么，人口流失则让村落的内核正在消亡。现在，漫山岛的常住人口不到70人，人口的迅速流失，预示着这个小岛将在不久的未来被人们遗忘。除了打鱼，岛上也开始有了别的生计。

为了保护家园，岛上的居民们也搞起了开发，比如筹建民宿等旅游项目。75岁高龄的陆奶奶在年轻的时候是捕鱼的一把好手，现在虽不捕鱼了，但也闲不下来。不仅要在村子里养四个小孩——三个女儿和一个儿子，而且还动起了别的心思。

〔10〕由于岛上修建民宿，基建工地多了，来了很多务工人员。陆奶奶把自己的家变成了食堂，摇身一变成为了做饭阿姨，为岛上的建筑工人们烧起了饭菜。

忙了一上午的工人刚刚坐下，四菜一汤就摆上了桌面。等到菜上齐之后，他们连声赞叹道，陆奶奶炒的菜和农家乐的味道一样，有过去的味道。其中的一个工人打趣儿道：“革命老酒天天醉，有酒不喝也不对。”

有时，建筑公司送来的都是素菜，面对一桌没有肉的饭菜，工人们很不满意。另一个工人则用谐音梗抱怨道：“全是蔬菜，没有一点荤菜，等人都气昏了，才有昏（荤）菜。”

〔11〕于是，周到的陆奶奶拿出自家的鸡蛋给大家加菜。炒完鸡蛋后，陆奶奶端上桌来，让工人们尝尝味道怎么样。工人们来自不同的地方，她希望这些来自不同地方的异乡客在这里能吃好，也希望自己能一直留在自己的家园。

不久以后，陆奶奶的老房子将会变成民宿，但她不会离开漫山岛。她说她想要为来往的游客们烧菜，和那口用了39年的老灶台，一起守护着独属于漫山岛的味道。

岛屿的未来

〔12〕漫山岛就是一处僻静的去处，虽然离陆地的直线距离不远，却因很长时间没有连通，从而大隐隐于市，隐蔽在苏州闹市的一边。无论是追求恬淡的文人雅士，还是小心躲藏的游击军队，似乎都看重了这里的宁静。

这座太湖流域的小岛，既保留了苏式风情，又去除了江南的喧闹。就好像庄子说的“无用之用”，大家都不关注这座小岛，反而使它保留住了人们的纯真心灵，以及村民们互帮互助、保护家园的理念。这是村子的幸运，也是苏州人的幸运。

〔13〕目下的小岛，也许已经难以维系渔业的繁盛了。渔获越来越少，是时候让太湖水休息一会儿了。漫山岛也渐渐开始转型，倚靠着它的美景，让更多人了解岛上的风土人情。

太湖五十余岛，人言七十二峰。或许，一个岛屿的落败、衰退，只是波澜壮阔历史长河中的一朵小浪花，只是沧海一粟的注脚故事。但对长居于漫山岛的村民来说，这里几乎就是他们所熟悉的全部。

〔14〕所以，他们还是用自己的方式，寻找着留在这里的理由，或许是关于土地，或许是关于记忆，或许只是一种亲切自在的生活方式。正如一位村民告诉我们的：“儿子总是会说，待到工作稳定时，领我们去看世界。可我总是害怕地里的庄稼会荒了，或者邻居的门窗坏了，没人修了。”

当阳光洒在漫山岛的湿地稻田上，白鹭正在青丘上舒展着羽毛。家鹅排队飞入布置好渔网的池塘，开始啄食岸边的绿叶。编织、修补好渔网，漫山岛上的村民们满心欢喜地登上渔船，往湖中驶去，黄色和红色的鱼标指引着他们去接收来自大自然的馈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