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与制作》

编剧、后期、美工：花语柴@花期音频后期工作室、大鱼海塘12分社副社长

参与录制：我是一三呀@大鱼海塘社团 人剑惊鸿客@大鱼海塘社团 天尘@大鱼海塘社团

参与测试：我是一三呀@大鱼海塘社团 紫霄@大鱼海塘社团 喵呜@大鱼海塘社团

《人物表》

程艾影——女，23岁，天才女作家，清冷孤高

伍岚正——男，38岁，汪伪政府文官，风流才子

樊晓梅——女，42岁，温婉坚韧的平民女子

闫莹——女，30岁，程艾影的编辑兼好友，樊晓梅兼读也可拆分单角色

00:01 城市夜景 留声机 打开关上抽屉取出照片

（关抽屉入词）

程艾影：（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忐忑）这张照片，是上个月拍的。闫莹说，我该有一张像样的照片，万一哪天出名了，报社要用。我没告诉她，我要这张照片，不是给报社的。

00:40 打开钢笔 书写

（钢笔一开入词）

程艾影：（望着窗外，声音飘忽）这些话，我不敢当面说。说出来，太轻了，像风，抓不住。写下来，又太重了，像石头，压在心上。可我还是写了。我想让他知道——不是让他得意，是让他知道，这世上，有一个人，是这样看他的。

01:17 留声机弹出

重光葵：好好干，大日本帝国不会亏待你的——CV:花语柴

翻译：太君说，好好干，跟着大日本帝国好处少不了的！——CV:人剑惊鸿客

伍岚正：那就多谢太君了。太君，时候不早了，我就不多打扰了。

重光葵：好，请便——CV:花语柴

01:47 离开 进门 放下包

伍岚正：（自言自语，带着笑意）哦？是上海来的。

02:04 拆开信

伍岚正：（声音低下来，带着某种触动）这就是她。比我想象的……要冷。可那双眼睛，不冷。是怕冷。怕冷的人，才会把自己裹得这么紧。

伍岚正：（轻声念出）“见了他，她变得很低很低，低到尘埃里，但她心里是欢喜的，从尘埃里开出花来。”

02:41 写字

伍岚正：（与写字声同入）程艾影，你的花开在尘埃里，那我就弯下腰，看一看。

程艾影： 同入（OS）低到尘埃里。可尘埃里，真的能开出花来吗？

伍岚正： 同入（OS）那我就弯下腰，看一看。

03：33 热闹的街道 空袭警报 惊慌的人群 突然刹车 留声机 音乐起

（音乐起入词）

程艾影：（OS）（声音清冷，语速缓慢）我听说，有些人的人生，是从一封信开始的。也有些人，是从一次封锁。我的故事，大概两者都是。那是一九四三年的上海，电车停在路中央，满车的人像沙丁鱼一样挤着，谁也动不了。就在那样的封锁里，有人读到了我的小说，然后，写了一封信来。

04:51 上楼 敲门

闫莹：（略带兴奋）艾影！艾影，你在吗？有好东西给你！

程艾影：（淡淡的）门没锁。

05:01 开门 进门

（一声脚步入）

闫莹：（喘着气）你猜谁给你写信了？南京来的，伍岚正！就是那个在《古今》杂志上写文章的伍岚正！他在南京政府做事的，文人圈子里名气大得很！

程艾影：（平静地）我看看。

闫莹：（急切地）你怎么一点都不激动？他在信里说，读了你的《封锁》，“像是深夜走夜路，突然看见一盏灯，不亮，但照得见人心的高处和深处的矛盾”。他说想见你！伍岚正啊！多少文人想攀交情都攀不上！

程艾影：（沉默片刻，纸张轻轻放下）放那儿吧。

闫莹：（疑惑）就……放那儿？你不回信？

程艾影：（语气依旧平淡）回了说什么？说“我也仰慕你”？

闫莹：（叹气）你这性子，真是……算了，我走了，稿子校样我放桌上了。你自己看看。

06:01 起身 关门

程艾影：（OS）伍岚正。这名字，我其实见过的。那些杂志上，他的文章总是放在最显眼的位置，谈风月，谈时局，谈人情世故，什么都谈，什么都能谈出些道理来。可我没想到，他会来谈我。傍晚的电车上，那么多人挤在一起，他偏偏看见了我的灯。

06:43 留声机停止 窗帘随风摇摆

06:52 清晨 远处传来悠扬汽笛声 上楼脚步 起身过去捡起 打开信

程艾影：（轻声念出）“我只是来看看，这乱世里能写出如此文字的，究竟是怎样一个人。楼下有家咖啡馆，我等你到五点。伍。”

07:27 再次传来汽笛声 教堂钟声

程艾影：（OS）（五声钟后入、语速略快，透出一丝慌乱）四点三刻。我走到窗前，撩开一角窗帘。楼下梧桐树下，站着一个人，穿一件灰色长衫，手里夹着烟，正抬头看着这扇窗。我像被烫了一下，松了手，窗帘落回去。我靠在墙上，听见自己的心跳。很响。

07:58 时间转换 心跳

08:04 开门 响铃 走过去 坐下

伍岚正：（起身，声音温厚，带着笑意）你来了。我还以为你不会来。

程艾影：（落座，声音清冷）我刚好路过。

伍岚正：（轻笑）承德路离这儿，可不近。

08:19 咖啡端上来

伍岚正：（认真起来）艾影——我可以叫你艾影吗？你的小说，我读了三遍。第一遍读故事，第二遍读人心，第三遍，我读到了一个人。一个把自己藏在文字后面，冷眼看着这世界的人。可是，藏得再好，还是露出了一点破绽。

程艾影：（语气微动）什么破绽？

伍岚正：那篇《封锁》里，电车上那个男人，他说，世上的好人比真人多。这句话，不是一个冷眼看世界的人能写出来的。这是一个曾经想过要做好人，却发现只能做真人的人，才会懂的。

程艾影：（沉默片刻）你倒是什么都敢说。

伍岚正：（微笑）不敢说，就不敢见。见了，就什么都说。你的身世，你那个家，你那个父亲，我都知道一些。你穿这身旗袍，旧是旧了些，可料子是顶好的绸缎，洗得干净，熨得平整。就像你这个人，又新又亮，又有点冷。

程艾影：（语气微微发紧）你在可怜我？

伍岚正：不，我在仰慕你。可怜是往下看的，仰慕是往上的。艾影，我是仰着头看你的。

程艾影：（低声）你仰慕我什么？我的文章？

伍岚正：文章是一半。另一半，是你这个人。你坐在我对面，明明离得这么近，我却觉得你随时会飘走。像一朵云，看着很近，伸手去够，才知道在天上。

程艾影：（叹了口气）你跟我谈这些，不怕我写进小说里？

伍岚正：（大笑）写！尽管写！我巴不得你把我写进去。能被你写进小说里的人，都算是活过了。

10:16 挂钟声

程艾影：（微微一怔）五点了。

伍岚正：你还有事？

程艾影：没有。

伍岚正：那再坐一会儿。我还有好多话想说。你的《金锁记》里那个七巧，我读了，浑身发冷。你是怎么把人心里那些阴暗的角落，看得这么清楚的？

程艾影：（OS）那个下午，我们说了五个小时。其实大多数时候，是他在说。说他的家乡，说他在南京的日子，说他在西湖边看月亮，说他在战乱中逃难的狼狈。他说起什么都好听，平平常常的事，经他一说，就有了颜色，有了温度。我只是听。可我听着听着，就忘了时间。

11:11 十点钟声

伍岚正：（站起身，椅子微响）十点了。我把你留得太久了。

程艾影：（也起身）我该走了。

伍岚正：艾影。（稍顿）因为相知，所以懂得。你懂得我，我也懂得你。这世上，能有一个人懂得，已经很难得了。

13:31 两人离开 开门 门铃 路上的电车

伍岚正：（在门口停住）我送你回去。

程艾影：不用。我认得路。

伍岚正：那我看着你走。

11:43 脚步远去

程艾影：（脚步三秒后）明天……我还在家。

伍岚正：（OS）（脚步消失后入）那一刻我知道，这朵云，飘不走了。

11:55 音乐起入

程艾影：（OS）那天夜里，我没有睡着。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反复想着他说的话。“因为相知，所以懂得。”我这一辈子，从没有人对我说过这样的话。从没有人这样看着我，好像我是一本书，值得一页一页翻下去。我把脸埋进枕头里，我想，程艾影，你完了。你把自己放得很低，低到尘埃里了。可是，心里是欢喜的。那欢喜，从尘埃里开出花来。

  音乐淡去

13:01 打雷 雨声 打字机 敲门

程艾影：（从打字机前起身）门没锁。

13:09 开门 进门 关门

伍岚正：（带着笑意）这雨，说下就下，淋了我一身。

程艾影：（脚步声走近）给你毛巾。

伍岚正：（擦着头发）写什么呢？

程艾影：《倾城之恋》的收尾。白流苏到底跟范柳原回了香港。

伍岚正：（轻笑）到底是团圆了。

程艾影：团圆？一座城的倾覆，才换来两个人的团圆。这代价，太大了。

伍岚正：（走近，声音低下来）那我们呢？我们不用一座城倾覆，我就来了。天天来。

13:47 拥抱程艾影

程艾影：（略微惊慌、跟着拥抱声同入）啊

伍岚正：艾影，我离婚的事办妥了。

程艾影：（微微一动）嗯。

伍岚正：我们结婚吧。

13:57 惊雷

程艾影：（声音有些飘忽）结婚？

伍岚正：怎么，你不愿意？

程艾影：不是……只是，我没想过。

伍岚正：那现在想。我们在一起，写写字，说说话，看看月亮。这乱世里，能有这样一个人陪着，就是福气。

14:23 拉开抽屉 取出婚书

程艾影：（声音平静，但透着一丝颤抖）我写了这个。你看看。

14:33 展开婚书

伍岚正：（低声念出）“程艾影伍岚正签订终身，结为夫妇。愿使岁月静好，现世安稳。”（停顿，声音郑重起来）这是你写的？

程艾影：嗯。

伍岚正：（拿起笔）给我。

14：51 提笔 写上自己的名字

伍岚正：签好了。程艾影，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人了。

15:03 雨声渐出 打开留声机 乐声轻扬

程艾影：（OS）（轻得像叹息）岁月静好，现世安稳。那是他许我的。我信了。我把那张婚书，叠得整整齐齐，放进首饰盒最底层。我想，这一辈子，有这样一句话，就够了。

16:44 汽笛 游行示威人群

听到一声“打倒日本帝国主义”入词

伍岚正：（语气沉重）时局不太好。

程艾影：（倒茶的声音）嗯。

伍岚正：报纸上那些文章，你看到了？

程艾影：看到了。说你是汉奸文人。

伍岚正：（苦笑）汉奸……这个词，听着真刺耳。

程艾影：那你是不是？

伍岚正：（沉默片刻）我是做事的。在日本人的政府里做事，但我做的是文化，不是杀人放火。我只是想在这乱世里，保住一点文脉。

程艾影：（平静地）你不需要跟我解释。

伍岚正：艾影，万一……万一我得走，你怎么办？

程艾影：（微微一颤）走？去哪儿？

伍岚正：还不一定。但风声紧了。我在南京、武汉，都有朋友。万一上海待不住，我得出去躲躲。

程艾影：那我呢？

伍岚正：（叹息）你留在上海。你一个写文章的，没人会为难你。等我安顿好了，就给你写信。

程艾影：（声音依旧平静，但透着一丝冷）岚正，你记着。那时你变姓名，可叫张牵，或叫张招，天涯海角，有我在牵你招你。

伍岚正：（感动）艾影……

程艾影：你去哪儿，我都等着。天涯海角，我牵着你，招着你。

18:22 游行队伍 密集枪声 惊慌尖叫

伍岚正：（枪停入词、 压低声音）我得走了。今晚就去南京。

程艾影：现在？

伍岚正：现在。东西我都收拾好了。艾影，等我。

18：36 脚步慌张 开门 关门 脚步渐远

程艾影：（OS）伍岚正，他走了。可故事还没完。那时候我不知道，他这一走，就把我的心也带走了。我更不知道，在远方，在那个叫温州的地方，还有另一个人，在等着他。岁月静好？现世安稳？我后来才明白，有些人，生来就是要让岁月不静，现世不安的。而我，只是他路过的一站。

19:33 留声机停止

【第一幕·完】

19:41 小雨朦胧 河水潺潺 街上店铺依旧热闹 开门

伍岚正：（长出一口气）这雨，下起来没完没了。

樊晓梅：（脚步声走近，温和地）快把湿衣裳换下来，当心着凉。我给你熬了姜汤。

20:00 喝汤 放碗

伍岚正：（端起碗喝了一口）晓梅，多亏有你。这地方要不是你张罗，我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樊晓梅：（轻声）别说这些。你是我……是文潜的朋友，他走之前托付过我，我不能不管。

伍岚正：（沉默片刻，苦笑）文潜……我倒是借了他的光。他要是知道我现在这样，怕是要笑话我。

樊晓梅：他不会。他是个厚道人。（稍顿）外头风声还是紧？

伍岚正：紧。到处都在抓汉奸。我在南京待不住，武汉也待不住，只能往这偏僻的地方躲。晓梅，我给你添麻烦了。

樊晓梅：（淡淡地）有什么麻烦的。这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你来了，倒有个说话的伴儿。

伍岚正：（放下碗）晓梅，我有个事要跟你说。

樊晓梅：嗯？

伍岚正：我在上海……有个人。

樊晓梅：（沉默片刻，语气依然平静）我知道。

伍岚正：（惊讶）你知道？

樊晓梅：你隔一阵就写信，信封上写的是上海承德路的地址。我又不瞎。（轻轻笑了笑）是个什么样的人？

伍岚正：（停顿，似乎在斟酌）是个写文章的。很有才气。叫程艾影。

樊晓梅：程艾影……我好像听过这个名字。写小说的？

伍岚正：嗯。在上海很有名。

樊晓梅：（温和地）那你们……是夫妻？

伍岚正：（含糊地）算……算是吧。写过婚书。

樊晓梅：（平静地）那你该给她写信。告诉她你在哪儿，别让她担心。

樊晓梅：我去做饭。你写吧。书桌抽屉里有信纸。

21:55 樊晓梅走到厨房 做饭 伍岚正写信

伍岚正：（OS）（混在书写声中，轻声）艾影，我在温州。这里很安全，勿念。每日看雨，听潮，想起你写的那些句子。你说你牵着我，招着我，我记得。等我安顿好了，就回去看你。岚正。

22:21 折好信纸 装入信封

22:30 留声机 展信 圆舞曲

程艾影：（OS）（声音压抑着颤抖）他的信。每月一封。每封都说“勿念”，每封都说“等我”。可是，这已经是第七个月了。七个月，他没有回来。信里只说温州，只说雨，只说潮。从不说什么回来。我把信叠好，放回匣子里。我不敢想，他在温州，究竟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

23:04 火车鸣笛 向温州行驶

程艾影：（OS）（汽笛声后入词）我把首饰卖了，买了这张车票。闫莹说我是疯了，一个单身女人，跑到那种地方去。我说我没疯。我只是要去看看，看看他说的“勿念”，到底是什么样子。火车走了一天一夜，我在硬座车厢里坐着，不敢睡，怕丢了行李。行李不多，就几件换洗衣裳，还有那张婚书。我把婚书贴身放着，隔着衣裳，能摸到那四个字——现世安稳。

24:14 转场 下雨 撑伞

程艾影：（向人问路，声音清冷）劳驾，请问窦妇桥怎么走？

路人：（方言口音重）窦妇桥？往东走，过了五马街，再问人。——CV:天尘

程艾影：多谢。

24:28 雨中前行（往后走就行不用卡音效）

程艾影：（OS）温州的路，全是青石板，高高低低，硌得脚疼。我的高跟鞋踩上去，一路“咯噔咯噔”，像是敲着自己的骨头。雨越下越大，伞也挡不住。我浑身湿透了，可我顾不上。我只想快一点，再快一点。他在信里写的地址，就在前面了。

25:08 江心寺传来钟声 敲门

程艾影：（声音微微发抖）有人吗？

25:20 开门

伍岚正：（声音震惊，夹杂着慌乱）艾影？！你怎么……你怎么来了？

程艾影：（努力让声音平静）我来看看你。你说勿念，可我……念。

伍岚正：（压低声音，紧张地）你一个人来的？路上有没有人看见？你怎么能找到这儿？

程艾影：（微微一怔）岚正，你怎么……不问问我累不累，冷不冷？

伍岚正：（回过神来，语气软化）我……我是太惊讶了。快进来，进来，别站在雨里。

伍岚正：（打量她）你淋成这样……衣裳都湿透了。我去给你找毛巾。

程艾影：（OS）这个屋子，不大，收拾得很干净。桌上有茶壶，有茶杯，有两个。墙角的衣架上，挂着女人的衣裳。女人的衣裳。

伍岚正：给你毛巾。先擦擦。

程艾影：（接过，沉默片刻）岚正，这里还有谁？

伍岚正：（顿了顿）是……是房东。一个朋友托我照顾的。晓梅姐，樊晓梅。

程艾影：晓梅姐？

伍岚正：嗯。她丈夫是我的旧友，去世了。她一个人，我借住在这里，也算有个照应。

程艾影：（轻声重复）有个照应。

伍岚正：（紧张）艾影，你别多想。现在是非常时期，我能有个地方躲着就不错了。她是个本分人，对我很照顾。

程艾影：（平静地）我没多想。我只是……来看看你。

伍岚正：（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你这一路过来，没遇到什么麻烦吧？路上查得严吗？

程艾影：还好。我有良民证。

伍岚正：（叹气）你不该来的。太危险了。万一被人盯上，顺藤摸瓜找到我，那就全完了。

程艾影：（微微一颤）你是说……我来，给你添麻烦了？

伍岚正：（意识到失言）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担心你。你看你，一个人，单身女人，走这么远的路……

程艾影：（打断他）岚正，你刚才看见我的时候，第一句话是“你怎么来了”。第二句话是“路上有没有人看见”。第三句话是“你不该来的”。你到现在，没有问过一句，我这一路走得累不累，饿不饿，冷不冷。

伍岚正：（声音低下来，带着愧疚）艾影……我……

程艾影：（平静地）我住哪儿？

伍岚正：（忙道）我送你去旅馆。街口有一家，干净，老板也可靠。

28:03 走到旅馆 开门

伍岚正：这里简陋，你先将就一晚。明天我再想办法。

程艾影：（环顾四周）挺好的。

伍岚正：（站在门口，欲言又止）艾影……

程艾影：嗯？

伍岚正：（叹气）你早点睡。我明天再来看你。

28:06 出门 关门

程艾影：（OS）（声音空洞）他走了。我坐在这个陌生的房间里，听着隔壁的戏曲声，听着窗外的雨声。我想起他刚才的眼神——惊讶，慌乱，甚至有一点点……不耐烦？我不愿意相信。我告诉自己，他是吓着了，他是担心我的安全。可是，那个衣架上，女人的衣裳，是谁的？

29:04 街上小贩在叫卖 敲门

樊晓梅：（门外，温和地）程小姐？程小姐，我是晓梅。岚正让我来接您，去家里吃早饭。

29:15 程艾影起身开门

程艾影：（略微惊讶）樊……樊女士？

樊晓梅：（站在门外，微笑着）是我。岚正说您来了，我特意做了些温州的吃食，您来尝尝。

程艾影：（礼貌地）麻烦您了。

樊晓梅：不麻烦。您是他……是岚正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走吧，趁热吃。

29:36 离开旅馆 街上人来人往

29:46 摆放碗筷 几人落座

樊晓梅：（张罗着）坐，坐，别客气。这是温州鱼丸，这是糯米饭，这是豆浆，不知道合不合您胃口 

程艾影：谢谢您，太丰盛了。

樊晓梅：您别这么客气，叫我晓梅姐就行。岚正常提起您，说您文章写得好，在上海是名人了。

程艾影：（微微一顿）他……常提起我？

樊晓梅：嗯。他写信的时候，总是念叨，不知道这封信能不能寄到，不知道您收没收到。

程艾影：（试探地）晓梅姐，您和岚正……认识多久了？

樊晓梅：（手上动作顿了顿，随即恢复自然）快一年了。他去年夏天来的温州，那时候他……他情况不太好，我就收留了他。我丈夫以前跟他是朋友，走了之后，我一个人住这房子，空着也是空着。

程艾影：（轻声）您丈夫……

樊晓梅：（平静地）病死的。日本人来的时候，逃难，受了风寒，没挺过去。

程艾影：对不起。

樊晓梅：（笑笑）没什么。都过去了。（稍顿）程小姐，您别多想。岚正他……他是读书人，有大志向的人。我不过是给他做个饭，洗洗衣裳，能帮一把是一把。

31:18 伍岚正进门

伍岚正：（进门，看见两人坐着，愣了一下）哟，都吃上了？

樊晓梅：（起身）你回来啦？我给你盛粥。

伍岚正：（在桌边坐下，看着程艾影）昨晚睡得好吗？

程艾影：还好。

伍岚正：那就好。（低头喝粥，沉默片刻）艾影，你打算待多久？

程艾影：（筷子停住）你……不想我多待？

伍岚正：（抬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这里条件简陋，你住不惯。而且，你上海那边还有事吧？稿子什么的。

程艾影：（平静地）稿子可以等。我请了假。

伍岚正：（沉默）嗯。

樊晓梅：（轻声打破沉默）程小姐，岚正他这几天不舒服，说话冲，您别往心里去。

程艾影：（看着樊晓梅，又看看伍岚正）我知道。

32:17 钟声 程艾影在屋内来回踱步

程艾影：（OS）（三声钟响入词，声音越来越不安）我在温州待了十天。十天里，我每天都去那个屋子。每天，樊晓梅都笑脸相迎，端茶倒水。每天，岚正都陪着我说话，可说的话，越来越客气，越来越疏远。他跟我谈时事，谈报纸上的新闻，谈他以后要去哪里，就是不谈我们。不谈上海，不谈婚书，不谈“现世安稳”。有一次，我看见他给樊晓梅递茶，两人的手碰了一下。那一下，很轻，可我看见了。我的心，像被针刺了一下。

33:21 敲门 程艾影开门

伍岚正：（站在门外）艾影，出来走走吧。今天没下雨。

程艾影：好

33:30 河边

程艾影：（站定）岚正，我有话问你。

伍岚正：（也站住）问吧。

程艾影：你和樊晓梅，到底是什么关系？

伍岚正：（沉默片刻）就是你看到的关系。她照顾我，我住在她家。

程艾影：只是这样？

伍岚正：（叹气）艾影，你何必问得这么清楚？

程艾影：（声音微颤）我千里迢迢来找你，你问我“何必问得这么清楚”？

伍岚正：（转过身，看着她）艾影，你听我说。现在是非常时期，我在逃亡，她收留了我。没有她，我可能早就被抓了。我感激她，你懂吗？感激。

程艾影：感激？还是别的什么？

伍岚正：（语气有些不耐烦）你不要这样小气。

程艾影：（像是被击中）小气？

伍岚正：（放缓语气）艾影，我知道你对我好。我也对你好。可是，人世荒芜，哪里还有安稳？我们能在乱世里活着，能偶尔见一面，说几句话，就已经是奢侈了。你不要……不要要求那么多。

程艾影：（声音冷下来）我要求什么了？我要求你跟我回上海？我要求你只守着我一个人？我只是问一句，你和她，到底是什么关系？

伍岚正：（沉默良久，终于开口）武汉……还有一个人。

程艾影：（声音飘忽）什么？

伍岚正：（艰难地）在武汉的时候，我认识一个人。小周。护士。她……也对我很好。

程艾影：（喃喃地）小周……护士……也对你很好……

伍岚正：（急切地）艾影，你听我说，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我那时候一个人，担惊受怕，她照顾我……

程艾影：（打断他）所以，樊晓梅是现在，小周是过去。那我呢？我是你什么人？

伍岚正：你是我的妻子。婚书还在你那儿。

程艾影：（苦笑）婚书。你跟我签订终身，愿使岁月静好，现世安稳。这就是你说的现世安稳？一个妻子在上海等，一个护士在武汉念，一个房东在温州照顾？

伍岚正：（沉默）艾影……

程艾影：（转过身，面对江水）岚正，我从小就不知道什么是安稳。我那个家，父亲打我，母亲不管我，我一个人在角落里，看着他们吵，看着他们闹。我以为，遇见你，就有了安稳。我以为，你懂得我，就不会让我再受那种苦。可是……

伍岚正：（走近一步）艾影，我对你是真的。那些人……只是……只是逢场作戏。

程艾影：（没有回头）逢场作戏。那樊晓梅呢？她也是逢场作戏？她每天给你做饭，给你洗衣，照顾你一年，也是逢场作戏？

伍岚正：（无言以对）

程艾影：（转过身，看着他的眼睛）岚正，我问你最后一句话。你有没有……有没有对她动过心？

伍岚正：（低声）我不知道。

程艾影：（轻轻点头）不知道。好一个不知道。

36:59 程艾影转身快步离开 伍岚正在身后呼喊

伍岚正：艾影！艾影！

37:07 江心寺的钟声又响了三声

37:19 打开箱子 拿出婚书

程艾影：（OS）（声音很轻，像在对自己说）“程艾影伍岚正签订终身，结为夫妇。愿使岁月静好，现世安稳。”他的手迹，就在这里。可是，他人呢？他的心呢？

程艾影：（OS）（声音空洞）那晚我一夜没睡。我想起他说的每一句话，想起他的笑容，想起他在咖啡馆里说的“因为相知，所以懂得”。我把他从尘埃里捧起来，开出花来。可那花，开错了地方。它开在悬崖边上，风一吹，就落了。

38:10 一滴泪落下 雨声减弱

38:19 清晨 敲门

樊晓梅：（门外）程小姐？程小姐？

樊晓梅：（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个布包）我来给您送点东西。这是温州的特产，橘饼，您带回去尝尝。

程艾影：（看着她，沉默片刻）晓梅姐，您进来坐吧。

38:38 进门 坐下

樊晓梅：（点头）好。

程艾影：晓梅姐，我问您一句话。

樊晓梅：您问。

程艾影：您喜欢他吗？

樊晓梅：（微微一颤，低下头）程小姐……

程艾影：（平静地）您不用瞒我。我看见了。

樊晓梅：（沉默良久，抬起头）程小姐，我跟您说实话。我丈夫走了以后，我以为这辈子就这么一个人过了。可是岚正来了。他……他会说很多话，会念诗，会讲笑话。我听着，有时候想，要是能一直这样，也挺好。可是我知道，他是您的人。他信里写的那些话，我都看见了。“艾影，我想你”，“艾影，等我”。他念您的名字的时候，眼睛是亮的。

程艾影：（轻声）那您呢？您就不想……他也是您的？

樊晓梅：（苦笑）我一个寡妇，比他大好几岁，什么都没有，能想什么？我只是……只是在这乱世里，有个人做个伴，说说话，就知足了。

程艾影：（看着她，目光复杂）晓梅姐，您是个好人。

樊晓梅：（摇头）我不是好人。我只是……认命。程小姐，您不一样。您有才华，有名气，您应该往前走，别被这些事绊住。

44:23 门没关 伍岚正走进来

伍岚正：（看见两人坐着，愣了一下）你们……

程艾影：（站起身，平静地）岚正，我明天回上海。

伍岚正：（惊讶）明天？这么快？

程艾影：（看着他）我在温州待了二十天了。该看的，都看见了。该明白的，也明白了。

伍岚正：（上前一步）艾影……

程艾影：（退后一步）你别过来。岚正，我有几句话，你听着就好。

伍岚正：（站住）你说。

程艾影：（声音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挖出来的）我当初把自己放得很低，低到尘埃里，从尘埃里开出花来。我以为你会捧着那朵花，好好地养着。可是你没有。你把花放在这里，放在那里，放得到处都是。花只有一朵，放得多了，就碎了。

伍岚正：（急切地）艾影，不是这样的……

程艾影：（打断他）岚正，你到底是不肯。你不肯只守着一个人，你不肯给我安稳。我倘使不得不离开你，亦不致寻短见，亦不能再爱别人。我将只是萎谢了。

伍岚正：（喃喃地）萎谢了……

樊晓梅：（站起身，眼眶红了）程小姐……

程艾影：（转向樊晓梅，轻轻握住她的手）晓梅姐，您保重。

41:49 拿起行李 转身离开

伍岚正：（突然喊）艾影！

程艾影：（在门口停住，没有回头）

伍岚正：（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程艾影：（轻轻地说）岚正，那四个字，我收回了。岁月不静好，现世不安稳。就这样吧。

42:05 继续走 没有回头 火车开动 音乐变了

程艾影：（OS）（汽笛声一过就入词）火车开动的时候，我隔着车窗，看着温州在雨里越来越远。那座城，那个庙，那个人，都越来越远。我来的时候，带着一张婚书，带着满腔的念想。我走的时候，什么都没带。我把那朵花留在温州了。它开过，谢了。从此以后，我程艾影，只是程艾影。不再是谁的妻，不再等谁归来。

风铃

【第二幕·完】

42:23 上海的街道 留声机咔哒一声 打字机飞速敲打

（音乐起入词）

程艾影：（OS）（声音比一年前更清冷，透着一股疲惫）从温州回来，已经一年了。这一年，我把那件事压在心底，一个字也不写，一个人也不见。闫莹说我变了，变得更不爱说话，更不爱出门。我只是笑笑。有些事，说不出来，写不出来，只能烂在肚子里。可烂着烂着，也会疼。尤其是在夜里，听着窗外的雨声，想起那个地方，那个人。

44:07 敲门

程艾影：（声音微颤）谁？

伍岚正：（门外，声音疲惫但带着熟悉的语调）艾影，是我。

程艾影：（隔着门，声音平静）你怎么来了？

伍岚正：（苦笑）你先把门打开，好吗？我站了很久了。

44:19 开门

程艾影：（打量着他）你……瘦了。

伍岚正：（站在门口，略显局促）能进去吗？

程艾影：（侧身让开）进来吧。

44:29 走进 关门

伍岚正：（试图轻松）还是老样子。你这屋子，像是时间停住了。

程艾影：（站在一旁，没有坐下）你怎么来上海的？风声不紧了？

伍岚正：（在椅子上坐下）松了些。而且，我想你。就来看看。

程艾影：（轻轻重复）想我。

伍岚正：（抬头看着她）艾影，我知道你在生我的气。温州的事……是我不好。可我真的想你了。这一年，我写了很多信给你，你一封都没回。

程艾影：（平静地）我说过，我不会再看了。

伍岚正：（沉默片刻）那我来，你见吗？

程艾影：（没有回答，转身走向书桌）你喝茶还是喝水？

伍岚正：（苦笑）你还是这样，一紧张就问这个。

44:17 倒水 将杯子放在桌子上

程艾影：喝水吧。我这里没有好茶。

伍岚正：（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艾影，我写了一些东西。这一年，我写了很多文章，还写了诗。你看看？

45:33 打开行李 将文章递给程艾影

（停顿5秒）

伍岚正：（期待地）怎么样？

程艾影：（放下稿纸，语气平淡）还是老样子。你的文章，从来都是好看的。只是……

伍岚正：只是什么？

程艾影：只是空洞。像是一朵没有根的花，插在瓶子里，看着好看，其实已经死了。

伍岚正：（脸色微变）艾影，你这话……

程艾影：（直视他）岚正，你写这些，是为了什么？给谁看？

伍岚正：（沉默）给……给世人看吧。

程艾影：给世人看？还是给那些女人看？

伍岚正：（微怒）程艾影！

伍岚正：（压着火气）我千里迢迢来看你，你就这样对我？

程艾影：（依旧平静）那你希望我怎样？像从前一样，把你当成我的天，我的地，我的全部？

伍岚正：（语气软下来）艾影，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可是……可是我心里是有你的。那些女人，都过去了。小周走了，晓梅……也走了。我现在只有你。

程艾影：（语气微颤）晓梅姐……她怎么了？

伍岚正：（叹气）她回老家了。说是……说是不能再陪我了。她临走的时候说，让我好好对你。

程艾影：（声音压抑）她是个好人。

伍岚正：艾影，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程艾影：（沉默两秒）岚正，你知道我在温州的时候，最难过的是什么吗？

伍岚正：什么？

程艾影：不是你有了别人。是你有了别人，还不肯承认。是你让我觉得自己像个傻子，像个笑话。我千里迢迢去找你，你第一句话是“你怎么来了”，第二句话是“路上有没有人看见”。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就像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伍岚正：（低声）那时候我太紧张了，怕连累你……

程艾影：你怕连累我？还是怕我坏了你的好事？

伍岚正：（急切地）不是的，艾影……

程艾影：（打断）算了。过去的事，我不想再提。你来了，见着了，可以走了。

伍岚正：（愣住）你……赶我走？

程艾影：（平静地）你不是来看我么？看完了。我还有稿子要写。

伍岚正：（沉默2秒）艾影，我给你带了东西。

程艾影：不用。

48:15 把一个东西放在桌上

伍岚正：这是我在杭州淘的，一块老墨。你写字用得着。

程艾影：放那儿吧。

伍岚正：艾影，你变了。

程艾影：人都会变的。

伍岚正：（苦笑）我记得你以前说过，你倘使不得不离开我，亦不致寻短见，亦不能再爱别人。你将只是萎谢了。可你现在……

程艾影：我现在怎么了？

伍岚正：你现在……不像萎谢了。你像是……像是把自己收起来了。收得紧紧的，谁都打不开。

程艾影：你说得对。我是把自己收起来了。因为我不想再让任何人进来，把我踩得粉碎。

伍岚正：（叹气）我走了。艾影，你保重。

49:11 走到门口 开门离开

程艾影：（OS）（声音空茫）他走了。我看着那块墨，黑沉沉的，躺在桌上。我想起他第一次来的时候，也是春天，也是下午。那时候，他坐在我现在坐的位置上，说了五个小时的话。那时候，我以为他是那个懂得我的人。现在，他坐在我对面，我却觉得，我们中间隔着一整条黄浦江。他变了吗？还是我变了？也许，我们都没变。只是我当初看见的，是我自己想看见的他。现在，我终于看见了真正的他。

50:11 清晨 打字机 敲门

闫莹：（门外）艾影！艾影！有好消息！

50:19 停止打字 走过去开门

闫莹：（兴奋地）你看看这是什么！

50:23 展开支票

程艾影：（平静地）支票？

闫莹：三十万！你的小说在香港出版了，这是稿费！三十万啊！艾影，你发财了！

程艾影：（沉默片刻，声音依旧平静）嗯。

闫莹：（奇怪地）你怎么一点都不激动？三十万啊！你可以换个大点的公寓了，不用挤在这里。

程艾影：（淡淡地）这里挺好。

闫莹：（叹气）你呀……对了，还有这个。

50:50 递过一封信

闫莹：南京那边有人带话来，说是……说是伍岚正托人问，你能不能……能不能给他寄点钱？他好像在那边过得不太好。

程艾影：（缓缓地）他……问我要钱？

闫莹：（小心翼翼地）嗯。说是……说是周转一下。艾影，你别怪我多嘴，那个姓伍的，不是什么好人。当初你从温州回来，那个样子，我看着都心疼。你可别再犯傻了。

程艾影：（依旧平静）支票给我。

闫莹：（递给她）喏。

51:26 递过支票 走到桌子旁坐下 拉开抽屉取出信纸 打开钢笔写信

（音效略长听到写字声入词51:43）

闫莹：（惊讶）艾影，你不会真要给他寄钱吧？

（艾影没有回答，开始写字——钢笔在纸上沙沙作响）

闫莹：（走近）艾影，你听我说……

程艾影：（停下笔，抬起头）闫莹，你先回去吧。我写完这封信，就去找你。

闫莹：（看着她，欲言又止）好吧。你自己……自己拿主意。

52：06 闫莹起身离开

属于程艾影的个人高光时刻

程艾影：（OS）这封信，我想了很久。一年半了，从温州回来到现在，我每天都在想，如果有一天，我要跟他说最后的话，我会说什么。现在，终于到了这一天。原来，真的到了这一天，话反而很简单。不用问为什么，不用责怪谁，只是……告诉他，我不喜欢他了。

52:44 将支票和信装了进去

程艾影：（OS）信写好了。连同那张三十万的支票。我看着他写的那些信，那些我从温州回来后一封也没拆的信，整整齐齐地摞在匣子里。我把它们拿出来，连同他今天托人带的话，一起放进心里，然后，一起放下。

53:14 起身 离开家 走到家门口的邮箱 将信放了进去

（音效结束入词 咣啷一声比较明显）

程艾影：（OS）那一声，很轻。可我听得很清楚。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我身体里掉了出来，掉进那个黑洞洞的邮筒里，再也拿不回来了。我站在那里，站了很久。我不知道我在等什么。也许是在等自己后悔，跑回去，把信拿出来。可是我没有。我只是站着，听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然后，我转身，走了。

程艾影：（OS）那封信，我是这样写的——

程艾影：（OS）我已经不喜欢你了。你是早已经不喜欢我的了。这次的决心，是我经过一年半的长时间考虑的。彼惟时以小吉故，不欲增加你的困难。你不要来寻我，即或写信来，我亦是不看的了。”

54:34 划一根火柴 将胡兰成所有的信烧掉

55:00 繁华的美国街道 程艾影关上窗屋子里安静下来 打开留声机

程艾影：（OS）（声音苍老了些，但依旧清冷）很多年以后，我在美国。一个人，住在一间小公寓里。偶尔有国内的来信，我都懒得拆。有些名字，看了就忘了。有些名字，看了，心里还是会动一下。只是一下，像针尖轻轻一刺，很快就过去了。

55:38 邻居敲门

邻居：“Mrs.Cheng? Aletter for you.From Japan.”——CV：花语柴

55:44 开门

程艾影：（起身，开门，用英文）“Thankyou.”

55:48 接过信 关门

程艾影：（OS）是他。从日本寄来的。信里说，他在那边过得不错，娶了个日本女人，还写了本书。信的最后，他写：“艾影，你还好吗？我还常常想起你。想起我们第一次见面，想起你写的那些句子。人生如梦，你到底是我梦里最亮的那盏灯。”

56:20 将信撕碎 抛向空中

程艾影：（OS）（声音平静）最亮的那盏灯。他到现在，还是这么会说话。可是，这些话，我再也不会信了。

56:46 从抽屉里取出婚书

程艾影：（OS）这里头，是我从上海带来的东西。有年轻时候写的稿子，有妈妈留下的首饰，还有……这张婚书。

57:05 展开婚书

程艾影：（OS）程艾影伍岚正签订终身，结为夫妇。愿使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程艾影：（OS）（轻笑一声）现世安稳。这四个字，我花了半辈子才明白。世上哪有什么现世安稳。安稳，是自己给自己的。不是别人许的。

57:31 划一根火柴

程艾影：（OS）（声音很轻，像是在哄自己）从前写小说，总爱用沉香屑开头。点一炉香，故事就开始了。香烧完了，故事也结束了。这一炉香，我点了很久。该烧完了。

程艾影：（OS）（在燃烧声中）我看着他写的字，一笔一划，在火光里慢慢卷曲，变黑，化成灰。那些字，那些话，那些誓言，就这样烧没了。原来，烧掉一段过去，只需要一根火柴，几秒钟。

58:22 远处教堂的钟声

程艾影：（OS）（声音飘忽）那年从温州回来，我在火车上想，我萎谢了。我以为我这辈子就这么完了。可是我没有。我还在写，还在活。只是，不再为任何人开花了。花开给别人看，谢了，也只有自己疼。

程艾影：（OS）生命是一袭华美的袍，爬满了虱子。有些人，是袍子上最显眼的那块污渍。你洗不掉，只能连同一段岁月，一起剪掉。剪掉了，就好了。虽然会留下一个洞，但至少，干净了。

59:20 风内卷走了灰烬 也卷走了记忆

【第三幕·完】

59:25 雷声 美国之音的广播 音乐声响起 火车发动

（听到雷声直接入）

年轻女子：“于千万人之中遇见你所要遇见的人，于千万年之中，时间的无涯的荒野里，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刚巧赶上了，那也没有别的话可说，惟有轻轻地问一声：‘噢，你也在这里吗？’”

【全剧终】

  每个人的内心深处, 都藏着一个如程艾影般的影子, 轻轻唤醒那尘封的记忆；于万千人海中,唯有一人入我心扉, 共我悲喜, 满眼皆是你, 方觉人间值得....愿每个人都能遇到自己的程艾影，爱护她，保护她，留住她。

特别鸣谢

社团简介：大鱼海塘是一个由热爱有声的小伙伴共同发起的温馨社团，“习艺修品性，用声有温度”，在这里我们切磋演播技巧，相扶相携，努力用虚拟世界的美，带来现实生活的好!

大鱼海塘（戏鲸社团）日常活动

房间号：663816 9263409

每日基本功练习（每日早七点、晚七点）

日常组织pia戏活动

日常读文活动（早晚功之后）

不定期举行Pia戏比赛

组织有声特训营，一起打造百变声线

社团内更有配音内容征集哟

每周一社群内Pia戏报名

周二、周三社群内接龙

周四、周五排练扣本

周六，一起疯......

周日，来加入我们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