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原著/玛格利特·米彻尔
编剧/西德尼·霍华德
原著小说《乱世佳人》(又译作《飘》)由美国小说家玛格利特·米切尔创作,发表于1936年,该小说以美国内战为时代背景,讲述南方庄园主欧哈拉家的长女斯嘉丽的成长故事。该小说获1937年普利策文学奖。
1939年导演维克多·弗莱明将其搬上大银幕,著名女星费雯丽和男星克拉克·盖博分饰男女主。该片获12届奥斯卡最佳影片奖。
(剧本以中国对外翻译出版社2006年出版的《乱世佳人》电影剧本为底本,该版本错讹之处颇多,且故事情节有大量删减,故根据唐烨配音的普通话版电影台词进行了较多修改调整)
(《乱世佳人》电影剧本上 本号:546561)
斯嘉丽:CV1 美国南方塔拉庄园的长女。兼任珂琳、妇女甲。
梅兰妮:CV2 阿什利的妻子,斯嘉丽的“情敌”,一生挚友。兼任米德医生太太、皮迪姑妈、苏·艾伦(斯嘉丽的妹妹)、邦妮(斯嘉丽的女儿)。
奶妈:CV3 黑人女奴。兼任贝尔(妓女)、女宾、妇女乙、艾米(威肯森的妻子)
瑞德:CV4 斯嘉丽的第三任丈夫。兼任威肯森(以前的监工、暴发户)、佣人、弗兰克(第二任丈夫)。
阿什利:CV5 梅兰妮的丈夫,斯嘉丽单恋的对象。兼任士兵、北佬兵。
米德医生:CV6 兼任队长、仆人、北方人、狱长、欧哈拉先生(斯嘉丽的父亲)、旁白(可挑选,不必全读)
(因为角色众多,所以根据颜色来走。也可以灵活处理,只要同一CV不撞车即可)
(前情提要:斯嘉丽因为无法和她单恋的阿什利结婚,便匆忙嫁给梅兰妮的弟弟查尔斯。美国内战爆发,男人们都参军作战了,查尔斯在前线去世。斯嘉丽遇到了瑞德。斯嘉丽照顾梅兰妮给她接生,在瑞德的帮助下离开了战火中的亚特兰大。斯嘉丽历经千辛万苦带着梅兰妮回到塔拉庄园。战后斯嘉丽一个人撑起了塔拉和所有家人的生计。)
第七场
战争的飓风席卷着整个佐治亚州。
谢尔曼将军率领北军长驱直入。
为了分化瓦解南方联邦,使之俯首称臣,伟大的入侵者在前进……
将军所到之处,从亚特兰大到沿海各地,方圆六十哩,留下的是一片废墟……
塔拉还幸存……
却面临着战败后的痛苦和饥饿。
塔拉已经一无所有,只剩下那洗劫一空的房子和一片破败的棉花地。为了活下去,斯嘉丽把仅留下的几个黑奴都赶到地里干活,塔拉的小姐们也不例外。
苏·艾伦:(抱怨)我的背都疼了。以前大家都说只要看一双手,便能分辩你是不是一位小姐。现在可管不了这些了。
珂琳:(柔顺地)你歇一会儿吧!我来替你采。斯嘉丽要求我们大家一齐苦干。
斯嘉丽背着一个棉花筐过来,里面已经装满了棉花。
斯嘉丽:我很抱歉,可是,我一个人不可能把塔拉的活全包了。
苏·艾伦:(任性地扔掉了背上的筐)我恨塔拉,我不管!
斯嘉丽跑上前去,抽手打了她一巴掌,苏·艾伦捂着脸痛哭起来。恺玲搂着二姐,瞪大了眼睛惊愕地望着大姐。
斯嘉丽:你敢再说!你恨塔拉就等于恨自己的父母!
天黑了,斯嘉丽拖着疲乏的身子回到屋里。欧哈拉先生坐在一张椅子上,抬头看了一眼斯嘉丽。
欧哈拉先生:斯嘉丽,我要跟你谈谈。我不喜欢你那样对待奶妈,你要对佣人,尤其是黑人厚道一点!
斯嘉丽:我自己干不了的事情,并没有要求他们去做。
欧哈拉先生:(摇晃着脑袋,口中念叨着)我不喜欢。我要去跟郝太太说。
斯嘉丽深深叹了一口气,便向楼梯口走去。只见梅兰妮穿着一件长大的睡衣从楼上下来。
斯嘉丽:(没好气地说)你怎么下床了?
梅兰妮:(惶恐地)你们大家都那么辛苦……
斯嘉丽:(不耐烦地挥手让她上去)你下床过早,以后落了病,不仅帮不了忙,反而更麻烦!
梅兰妮:(怀着愧疚的心情):是啊,我没有想到这一点。
梅兰妮回房去了。斯嘉丽正要跨步上楼,听见前厅大门前有动静。她立即奔上楼去,在自己卧房里梳妆台的抽屉里拿出瑞德送给她的那支枪。她右手事枪藏在身后,心里扑通扑通地跳着,一面缓缓地从楼上下来。
一个北佬的士兵从门外进来,四下瞧瞧没有人,便把手枪插在枪套里向桌上那只首饰盒走去。他打开一看,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当他抬起头来时,恰好看到斯嘉丽从楼上下来,他立即拔出手枪。
北佬兵:谁!不许动!要不我就开枪了!
斯嘉丽不作声。那人看看周围没有人,见斯嘉丽又是个女人,于是胆子壮起来。
北佬兵:就你一个人吗?
斯嘉丽没有说话。
北佬兵:你可不太客气啊!还有什么首饰吗?
斯嘉丽:(怒声说)北方佬来过了,该拿的都拿走了!
北佬兵:好大的脾气啊!怀里藏着什么?
说着,他向斯嘉丽走去。说时迟,那时快,斯嘉丽拔出手枪对准他的前胸开了一枪。北佬兵倒下了,斯嘉丽自己也被这枪声惊呆了。
梅兰妮拖着指挥刀来到楼梯口,看了一眼倒在血泊中的北佬兵,又看看脸色雪白的斯嘉丽
梅兰妮:你把他打死了?
斯嘉丽微微点点头。
欧哈拉先生:(在门外)怎么回事?
梅兰妮:(机灵地从窗口探出头去回答)斯嘉丽擦枪不小心走了火。
欧哈拉先生:(在院子里说)告诉她当心点儿!
斯嘉丽:(终于清醒过来,轻声赞美梅兰妮)你竟然那么平静地撒了个谎。我们把他埋了吧!不然北方佬发现了……。他也许是个逃兵。
二人来到那尸首跟前,不知如何处置它。
斯嘉丽:我们把它埋在菜园里。可是怎么把他弄出去呢?
梅兰妮:咱们俩一起把他抬出去。
斯嘉丽:不行,你太虚弱了。
梅兰妮看着北佬兵的尸体寻思着,意外地发现他身边有一个背包。
梅兰妮:看看那个背包里有没有钱,不丟人吧?
斯嘉丽:(眼睛一亮,似有所悟)你看吧!没关系的。我来摸摸他的兜。
斯嘉丽搜遍了他所有的衣服口袋,终于在上衣口袋里摸到一只鼓鼓的钱包,她的手颤抖了。她胡乱扯开那个包,只见里面都是钱,不由得轻声欢呼起来
斯嘉丽:梅兰妮,你瞧瞧,里而都是钱,你看!
斯嘉丽兴奋地数起钱来。梅兰妮也高兴得苍白的脸上泛起红光。
梅兰妮:现在你别数了!
斯嘉丽:这下子我们有吃的了。
梅兰妮:快点儿,快!咱们不能留下任何痕迹。
斯嘉丽弯下身去,抓住那尸体的靴子,尝试着拖了一拖。只见地上留下二道血痕。如果这般地拖到院子里,地上就会留下长长的两道血迹。斯嘉丽想了想,看了一眼梅兰妮身上穿的那件拖地睡衣,
斯嘉丽:(命令道)把你身上的睡袍脱下来。我要捆在他头上,把他拉出去。(梅兰妮抱着肩膀,犹豫了一会。)
斯嘉丽:别傻呆着!我不会来看你的。这种时候还计较什么!你快上床去吧!这里等我埋了他再来收拾。
斯嘉丽一边尽力拖着尸体往外走,一边自言自语着。
斯嘉丽:我竟然杀了一个人。现在先不去想它,明天再去想吧!
一天,塔拉的男男女女正在田里操作,只见一名骑兵飞马驰来,看到田里的人们,他大声呼喊着战争结束了!我们投降了!
佣人:斯嘉丽,结束了,战争结束了!我们投降了!
珂琳:这不可能。
苏·艾伦:我们为什么要开战呢?
梅兰妮:阿什利要回来了。
斯嘉丽:对,阿什利要回来了。我们可以种更多的棉花,明年的棉花肯定更高了。
衣衫褴褛的骑士们从他们失败的冒险中返回家园……现实是残酷的。他们蹒跚地回到了当年曾经是既优雅,又富足,而如今却是满目疮痕的地方。随之而来的是又一个入侵者——北方的投机商。这比他们曾经较量过的任何敌人更为凶残。
停战以后的那个夏天,塔拉突然变得热闹起来了。因为在那几个月里面,不住地有一批批叫化子样的士兵从山那边爬过来,到塔拉的门口来讨吃借宿。这些士兵都是从联盟州的队伍里遣散回家的。
塔拉的院子里,临时支了一口锅,里面烧着滚烫的开水。离锅不远的地方,用布临时围了一圈地充当临时浴室。凡是身上长着虱子的士兵,奶妈一定要他们脱光衣服,洗完澡才能进屋。他们脱下的衣服她一定要放在锅里煮过,晒干才让他们穿上。
这时,她正冲着弗兰克和一群士兵嚷嚷。
奶妈:把你们的裤子给我,快点儿,要不我来给你们脱。
苏·艾伦站在奶妈身边,眼睛望着弗兰克,含情脉脉。对于奶妈这样做法,很不以为然。
奶妈:他们衣服上全是虱子和痢疾菌。
苏·艾伦:你让人家多不好意思啊!
奶妈:要是你也染上了他的虱子,那他就更难为情了!
苏·艾伦:(脸红着推了一下奶妈)你别说了,他又累又饿。
大门口,一群士兵坐在台阶上,用瓷杯喝着汤。梅兰妮抱着孩子忙里忙外地给他们拿吃的。一个士兵接过孩子,抱在膝上逗着孩子玩,
士兵:现在还能看到孩子,真叫人高兴。再过几年,你也能加入科布军团了。
梅兰妮:你在科布军团服务过?你认识我的丈夫阿什利少校吗?
士兵:(惊愕地看了她一眼)认识,他被俘了。
梅兰妮:(又惊又喜)被俘了?好在没有……我可怜的阿什利当了俘虏!
斯嘉丽在屋里,高声叫着梅兰妮。
斯嘉丽:梅兰妮!
梅兰妮:我就来!
士兵:我来替你看孩子。(他温和地对孩子说)咱们是朋友了,对不对!
斯嘉丽:(把梅兰妮叫到一旁,悄声说)咱们自己都不够吃,你还去管这些流浪汉!
梅兰妮:(苍白的脸上洋溢着希望的微笑,她拉住斯嘉丽的手)我听那士兵说阿什利被俘了。
斯嘉丽被俘?
梅兰妮:是的!每当我给那些可怜的士兵吃饭时,就想到也许阿什利在北方的路上,也会有好心的北方妇女省下饭来给他吃,帮助他回到我的身边……!
斯嘉丽:但愿如此。
弗兰克已经换洗一新。他站在客厅的拐角处叫住了忙忙走过的斯嘉丽。
弗兰克:我有被事要跟你欧哈拉先生商量。
斯嘉丽:(想到神经失常的欧哈拉先生,痛心地说)现在我是一家之主了。有什么事跟我说吧!
弗兰克:(沉默了一会儿,终于鼓起了勇气)我想娶苏·艾伦。
斯嘉丽:(觉得很有意思)你到现在还没有向她求婚?
弗兰克:(嗫嚅着)我想,我年纪比她大得多,而且也不太富裕……。
斯嘉丽:(爽快地说)如今谁有钱啊!
弗兰克:(感动地)我要将全部的爱献给她。如果我们订了婚我打算开一个铺子。
斯嘉丽:你现在就去找她吧!
弗兰克迅速地鞠了一躬,说了声谢谢,飞也似地去找苏·艾伦,差一点与正进来的梅兰妮撞个满怀。
弗兰克:对不起,请原谅!
梅兰妮:(望着他的背影,惊讶地问斯嘉丽)弗兰克先生有什么事?
斯嘉丽:他终于向苏·艾伦求婚了。
梅兰妮:(双手合什,欣喜地说)真叫人高兴!
斯嘉丽:(不屑地撤撇嘴,一边往外走,一边说)我们可以少一张嘴吃饭了!
二人刚来到门外,只见奶妈正望着远处一个人影向塔拉走来。
斯嘉丽:(厌恶地)又是一个,我希望他不是一个饿鬼。
梅兰妮:看来我得再去准备一付刀叉。
梅兰妮刚要转身,忽然,象发现了什么,眼睛只管望着远处那风尘仆仆,满脸污垢的士兵。只见他低着头,光着脚蹒跚地向这边走来。
梅兰妮:阿什利!阿什利!
梅兰妮突然惊叫着向那衣衫褴褛的士兵扑过去,二人紧紧地抱在一起。斯嘉丽一时忘形,也要冲过去,被奶妈一把拉住。
奶妈:斯嘉丽小姐!别过去!斯嘉丽小姐。
斯嘉丽:放开我,你这个笨蛋,放开我。是阿什利。
奶妈:他是她的丈夫。
斯嘉丽被黑奶妈拽住,走不开,眼睁睁望着远处的阿什利,两行热泪顺着面颊滚滚而下。
自从阿什利回来以后,斯嘉丽又多了一个帮手,塔拉上上下下十几口人辛苦操作,总算勉强能图个温饱。
(几天后,一个佣人来找斯嘉丽。)
佣人:斯嘉丽小姐……
斯嘉丽:你回来的正好。你给马上掌了吗?
佣人:是的,小姐。刚刚弄完,斯嘉丽小姐。
斯嘉丽:马都有鞋穿,人却没有。来,帮助搅着汤吧。
佣人:斯嘉丽小姐,我想知道您还有多少钱金币?
斯嘉丽:10块。怎么了?
佣人:那不够呀。
斯嘉丽:你在说什么呢?
佣人:小姐,我看见了以前那个监工威肯森,他现在变成北佬了,他说要让他的朋友抬高塔拉的税。
斯嘉丽:我们得付多少?
佣人:我听那个收税的说300块。
斯嘉丽:300块,300万我们也得去想办法呀。我们去凑钱,就这样。
佣人:是,小姐。怎么办呢?
斯嘉丽:我去问阿什利先生。
佣人:他也没有300块钱呀,斯嘉丽小姐。
斯嘉丽:我问问他总行吧?
佣人:问他也没有用。
斯嘉丽走出前厅,来到后院,心想这一回阿什利正在园里劈柴,她突然跑去找他,一定是神不知鬼不觉。她一定要和他讲几句心里话。
她从一棵石榴树旁边拐过一个弯,看见阿什利举着一柄长斧正在劈柴。柴禾已经堆成老高的一堆。阿什利满头大汗。他已经脱去了那一身破烂不堪的军装。现在身上穿的是一条破旧的本色裤子,上身一件破衬衫,一件外衣挂在树枝上。看到斯嘉丽过来,他放下手里的斧子。
斯嘉丽:阿什利……
阿什利:你瞧,我劈柴的功夫能胜过林肯!我要是一直干下去,没准我也能成事呢。
斯嘉丽:阿什利,北佬要让咱们交300块的税。我们可怎么办呢?咱们的将来又会是怎么样呢?
阿什利:世界的末日降临了。勇敢者能够死里逃生,而懦弱者必将毁灭!
斯嘉丽:天哪,阿什利·卫科斯,你别站在那说这些没用的话了行吗?被淘汰的就是我们了!
阿什利:你说的对,斯嘉丽。我说这些话一点也救不了塔拉庄园。你需要我的帮助,我却没什么给你的。噢,斯嘉丽,我是个懦夫。
斯嘉丽:你,阿什利懦夫?你害怕什么?
阿什利:我害怕无情的现实,我并不怕劈柴。我所喜爱的美好生活已经不复存在了。假如没有战争,我的日子可以过得安谧、幸福。可是,战争已经发生了。我亲眼目睹自己的朋友战死在战壕。我,也竟然开枪杀了人。我所归属的那个世界已经一去不复返了。日复一日,我愈来愈认识到自己是毫无希望了。现在我只是在这个世界里浑浑噩噩地生活着。这一切你是不会理解的。你不知道什么是怕。你正视现实,不想逃避现实。
斯嘉丽:逃避?阿什利,你错了,我也想逃走。我快要烦死了,每天要挣钱,要糊口。我得种地、除草、采棉花、这样的日子我一分钟也不想过了。阿什利,南方死了,死了,变成那些北佬和投机分子的天下了。阿什利,我们走吧,去墨西哥,他们需要军官,我们在那过快快乐乐的日子。我去工作,为了你,我做什么都行。你其实不爱梅兰妮,你在橡树园告诉我的。而且,梅兰妮不能再生了,米德医生告诉我的。而我还可以……
阿什利瞪着那双朦胧的眼睛看着她,脸上泛起了一种无可奈何的神色。
阿什利:咱们忘了橡树园那天行吗?
斯嘉丽:你能忘吗?我忘不了。你能说你不爱我吗?
阿什利:不,我……我不爱你。
斯嘉丽:你在撒谎!
阿什利:即使我在撒谎,我怎么能撇下梅兰妮和孩子不管呢?伤她的心吗?斯嘉丽,你疯了吗?你能不要你的爸爸和妹妹们吗?
斯嘉丽:我要离开他们,我烦死他们了……
阿什利:是的,你烦了,也累了,所以你才这么说话。你为我们大家受累,我应该多帮助你。我保证从今天起,我要尽力帮助你。
斯嘉丽:只有一个法子你能帮我。你只把我带走就行。这没有什么值得我们留恋的。
阿什利:除了我们的荣誉和名声……
听到这里,一阵伤心和疲倦扫过了她,她将头埋在他手里痛哭起来。他从来不曾看到她这般哭过,心里十分痛苦。
阿什利:亲爱的,别哭。你是勇敢的,别哭……
斯嘉丽:你真的爱我,真的爱我……
阿什利:不,别这样。
斯嘉丽:你爱我!
阿什利:我们再也不这样了,不会有下一次了。我要带着梅兰妮和孩子走了。
斯嘉丽:说你爱我。
阿什利:好的。我说。我爱你的勇气和固执。刚才我差点忘了我有世界上最好的妻子。斯嘉丽,我不会再忘了她了。
斯嘉丽:这个世界上再没有什么事情值得我奋斗和活着的了。
阿什利弯下身子,从地上抓起一把红土塞在她的手里,然后将她的五个指头合上
阿什利:还有一样东西,你爱它胜过爱我,你的塔拉。
斯嘉丽:是的,我……我还有塔拉。你不用走。我不会让你们全家饿死的,我不会再这样了。
斯嘉丽掉转身子,踩着红泥向屋子里走去。阿什利目送着她,看着她一路走时两个肩膀挺得笔直。这一种姿势使他深深地感动,比说任何话都感动得多。
第八场
威肯森,欧哈拉先生以前的监工,带着他新婚的妻子来到塔拉庄园。他的妻子就是斯嘉丽的母亲曾经照顾过的艾米,斯嘉丽的母亲为此敢染重病去世。现在他们知道塔拉庄园的困窘处境,想趁机低价买下。
斯嘉丽:艾米·斯来德利?
艾米·斯来德利:是的,是我。
斯嘉丽:站住!
威肯森:(傲慢地)还记得我吗?从前我是这儿的监工。艾米现在是威肯森夫人……
斯嘉丽:(手指着艾米)你这下流的婊子,别过来!
威肯森:你不能这么跟我的太太说话。
斯嘉丽:是吗?你跟她结婚挺及时呀。你把我妈妈害死之后,谁给你们的小崽子们施洗礼呢?
威肯森:我们是来看望老朋友的,另外再谈点生意。
斯嘉丽:朋友?我们什么时候是朋友了?
威肯森:你还是那么高高在上!我都知道了,你爸爸已经变成了个傻子,你们连税都付不起。我想从你们手里把这个地方买下来,艾米喜欢住在这儿。
斯嘉丽:滚开,肮脏的北佬!
威肯森:你这个蛮横固执不讲理的爱尔兰人!我要让你看看现在谁有本事。我买定这个地方了,等你们付不起税,被拍卖的时候,我就来买!
斯嘉丽:买吧,都给你!
斯嘉丽把阿什利给地的那抔土扔到威肯森脸上。
威肯森:你会后悔的,我们还会回来的!
他扬起鞭子,一抖缰绳,驾着马车逃跑了。斯嘉丽看见欧哈拉先生骑着马从后院出来,扬着马鞭子,向着马车驰去的方向飞奔而去,口里高声怒吼着。
欧哈拉先生:我来教训教训你这个北方佬,懦夫!
斯嘉丽:爸爸。回来!
欧哈拉先生:胆小鬼!
斯嘉丽:爸爸!
斯嘉丽想去拦阻已经来不及了。只见他的马纵身跳向木栏,马蹄碰在栏杆上,欧哈拉先生头朝下跌在地上。斯嘉丽飞奔着向欧哈拉先生跑去,只见欧哈拉先生的脖子跌断,当即断了气。
斯嘉丽正为着税款的事一筹莫展。
斯嘉丽:噢,奶妈,奶妈。
奶妈:你一直都很坚强,斯嘉丽小姐,你得坚强下去,像你爸爸一样。
斯嘉丽:我不能想爸爸,我除了那300块钱什么都不想。
奶妈:想也没用。斯嘉丽小姐,现在没有人有那么多钱。除了北佬和那些坏东西,谁会有这么多钱呢?
斯嘉丽:瑞德!
奶妈:谁?是个北佬吗?
斯嘉丽:奶妈,我太瘦了,面色苍白……我也没有好衣服。
她百无聊赖地走到窗前,头靠在丝绒窗帘上,感到又舒适又柔软。忽然,她想起了什么,抬头看了一眼这墨绿色的窗帘,将它的一角披在身上比试着,然后,使劲拽着窗帘,把它扯了下来。
奶妈:(惊讶地看着她)你这是干什么?
斯嘉丽:我要做新衣服。
奶妈:用欧哈拉太太的窗帘子?
斯嘉丽:他们反正是我的了,我要到亚特兰大去借三百元钱。我要打扮得跟王后一样美!
奶妈:谁跟你一起去亚特兰大?
斯嘉丽:我自己去。
奶妈:你休想。我和你一起去,穿着那件新衣服。
斯嘉丽:亲爱的奶妈……
奶妈:斯嘉丽小姐,你不用跟我说好听的,我从你带尿布的时候就了解你了,我说过和你一起去,我就会和你一起去!
(亚特兰大监狱里。瑞德正在和狱长打牌。)
士兵:先生,有位女士要见白船长,说是他的妹妹。
狱长:又一个妹妹?白船长,这是监狱,不是妓院。
士兵:长官,她不是那样的女人。她还带着奶妈呢。
瑞德:是吗?我想见见这位,别让奶妈进来。
狱长:……
瑞德:(耸起了眉毛,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他放下了手里的牌,站了起来)我们看看,今天下午我一共输了多少钱?……340块。我真是债台高筑呀,您说呢?
狱长:(咧嘴笑)好吧。下士,让白船长的妹妹进来吧。
瑞德:谢谢您,先生们,失陪了。
他离开牌桌,兴冲冲地朝门外走去
狱长:很难严格管理他这个人,输了钱脾气还这么好。
在用马厩改建的禁闭室里,斯嘉丽穿着一身墨绿色的拖地长裙,戴着墨绿色的帽子,站在桌边。瑞德喜出望外地走进屋来。
斯嘉丽:瑞德!
瑞德:斯嘉丽!我可爱的妹妹。(对下士说)下士,我妹妹没给我带逃跑的工具来,
看守向四下望了一眼,知趣地走了出去。
瑞德:(对斯嘉丽)我能亲你吗?
斯嘉丽:像个好哥哥那样亲我的前额吧。
瑞德:不,谢谢了,我还是等更好的吧。
斯嘉丽:噢,瑞德,你坐牢我可真难过。我连觉都睡不着了,他们不会要处决你吧。
瑞德:(用手托起了她的脸。他的声音非常温柔,却是略带点颤抖)你会难过吗?
斯嘉丽:噢,瑞德……
瑞德:别担心。北佬们给我捏造了一堆罪名,他们其实真正想要的是我的钱。他们还以为我负责南方的金库呢。
斯嘉丽:你有钱吗?
瑞德:我们还是别谈这个问题了吧。你来看我真好,你还那么漂亮。
斯嘉丽:噢,瑞德,你别再逗我这个乡下姑娘了。
瑞德:我看腻了那些穿得破破烂烂的女人,你打扮得美极了!转过来,你看上去过得真不错。
斯嘉丽:谢谢,我过得很好。大家在塔拉都很好,我就是有点无聊,所以到城里来转转。
瑞德:你这个没心肝的小东西,这也是你的魅力所在。你的魅力简直是无法无天。
斯嘉丽:我可不是到这来听你胡说的。可是,我感到闷得慌,所以,我来看你了。听说你出事了,我真为你担忧。不过,我并没有饶恕你。那时候,你竟那末狠心地把我丢下……。
瑞德:噢,斯嘉丽,别说了。
斯嘉丽:(娇柔地说)我得承认要不是你,我现在就没命了。现在你却被关在一个马棚改造的监狱里,我都快哭了,你却在这儿说笑话。我马上就要哭了。(她眨了眨眼晴,仿佛泪珠马上就要掉了下来。)
瑞德:斯嘉丽,这可能吗……
斯嘉丽:什么可能不可能?
瑞德:你终于有了一颗女人的心?
斯嘉丽:我有,瑞德,我知道。
瑞德:听你这样说,就是坐牢也值了。
他感激地抚摸着她的双手,低下头去想吻她的手心。斯嘉丽生怕被他看出破绽,急忙挣脱,但是,已经来不及了。他的眼晴盯着她这双长满茧子的手。他忽地将她的两只手一扔扔回她怀里,坐回到椅子上,往椅背上一靠,一张面孔傲慢地仰起。
瑞德:(冷冷地说)完全值得!收起你那套假面具吧!你在塔拉生活得很好吗?你的手怎么回事?
斯嘉丽:我就是骑马时忘了带手套了……
瑞德:这不是一双上流社会小姐的手,你在用这双手做苦工。我并不是怪你这个。可我要问你,你为什么要骗我?而我还以为你的感情是真挚的。你说实话吧!你来找我干什么?要钱吗?
斯嘉丽:瑞德……
瑞德:再有一分钟,我就会相信你在乎了。
斯嘉丽:可是我真的在乎!
瑞德:咱们说穿了吧,你想让我帮你,还穿上了好衣服来看我,你到底想要什么呢?钱吗?
斯嘉丽:(面孔涨得绯红)我想要300块钱付塔拉庄园的税。瑞德,我扯了谎,情况很糟,你又有那么多钱。
瑞德:(轻蔑地)那你拿什么抵押呢?
斯嘉丽:耳环?
瑞德:不感兴趣。
斯嘉丽:塔拉庄园……
瑞德:我要个农场有什么用?
斯嘉丽:你不会赔的,明年棉花收成了,我就还给你。
瑞德:没意思,还有更好的东西吗?
斯嘉丽:你说过你爱我,你还爱我吗,瑞德……
瑞德:我还说过我不想结婚。
斯嘉丽:我记得。
瑞德:你不值300块钱,娶了你,男人一定会痛苦。
斯嘉丽:说吧,接着侮辱我,我不在乎。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哦,瑞德,我就不会放弃塔拉庄园,你愿意借给我钱吗?
瑞德:我没办法给你钱。我的资金都在利物埔,不在亚特兰大,我要是发一张汇票的话,北佬们会没完没了地审我。亲爱的,你白费心机了。
斯嘉丽愤怒地扑打着瑞德,瑞德将斯嘉丽制服在自己的怀抱中。
瑞德:住手,你想让北佬们看见你这样吗?
斯嘉丽:(愤怒地)放开我,你这个恶棍!你明知道我的意思,你也知道你不能借给我钱,你还让我羞辱自己。
瑞德:我喜欢听你说的那些话。高兴点吧,你可以来参加我的葬礼,我也会在遗嘱中提到你。
斯嘉丽:我会来参加你的葬礼的,只可惜你死了也救不了塔拉庄园了。
第九场
斯嘉丽走出牢房,只见奶妈站在门口焦急不安地等待着她。不远处,一辆华丽的马车向这边驶来。车门打开,一位红棕色头发的阔太太从车上下来,径直向门口走去。
奶妈:那个人是谁啊?俺从来没见过这种颜色的头发。你认识她吗?
斯嘉丽明知道这就是妓女贝尓,但看到她也是去看瑞德,心里十分恼怒
斯嘉丽:(气恨恨地)不认识!
斯嘉丽和奶妈坐着马车,经过一家商店门前,突然,人丛中走出来弗兰克。斯嘉丽忙叫停车。
弗兰克:斯嘉丽小姐,真的是你吗?
斯嘉丽:天哪!弗兰克·肯尼迪!
弗兰克:奶妈,你也来了……
奶妈:见到熟人真好。
弗兰克:我不知道你们来了亚特兰大?
斯嘉丽:我没想到你在这。
弗兰克:苏·艾伦小姐没告诉你吗?我在这儿开店呢。
斯嘉丽:她可能说过,我记不清了。这是你的商店吗?
弗兰克扶着斯嘉丽下了车,走进他自己的商店。里面的货架子上堆放着一些磁器和用具之类的商品。
弗兰克:你进来看看吧。你可能觉得很没意思,我可是止不住地自豪呢。
斯嘉丽:(眼睛里放出光来)你赚了不少钱吧?
弗兰克:我没什么可抱怨的。情况很不错,人家都说我天生是块经商的料,很快我和苏·艾伦就能结婚了。
斯嘉丽:你干得真不错呀。
弗兰克:是呀,斯嘉丽小姐,我虽然不是什么百万富翁,可已经挣了1000块钱了。
斯嘉丽:还有木材。
弗兰克:那只是副业。
斯嘉丽:弗兰克副业?佐治亚有那么多好松树,亚特兰大又有这么多工程?
弗兰克:木材的成本高,斯嘉丽小姐,我得攒钱买房子。
斯嘉丽:你买房子干什么?
弗兰克:苏·艾伦小姐和我就可以过日子了。
斯嘉丽:你会把她带到亚特兰大来,对吧?(不由自主地说)还是救不了塔拉。
弗兰克:(莫名其妙地)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斯嘉丽小姐。
斯嘉丽:(自知失言,赶紧用话岔开)没什么意思,弗兰克,你送我去皮迪姑妈家好吗?
弗兰克:好的。很荣幸,斯嘉丽小姐。
斯嘉丽:你留下来和我们一起吃晚餐吧。皮迪姑妈人很好,我可能这次要呆长一点。
弗兰克:噢,我很愿意跟你在一起,你给我说说苏·艾伦的事情吧。
斯嘉丽从见到弗兰克后,见他衣服鲜明,手头又有一千块钱,早就下了决心,要把弗兰克夺到手,以便还清那三百块的税款。这时,见弗兰克问起苏·艾伦,便皱起盾头,装作要开口说话而又突然收了回去的样子。
弗兰克:怎么了,斯嘉丽小姐?苏·艾伦小姐病了吗?
斯嘉丽:(向他身旁靠了靠,低声说)没有。我以为她写信告诉你了。她太不像话了,有这样一个妹妹,我有什么办法呢?
弗兰克:你快告诉我,斯嘉丽小姐,到底怎么了,别这样吞吞吐吐的,好吗?
斯嘉丽:(贴近他的耳边)她下个月就要跟郡里的一个小伙子结婚了。她等你等厌了,怕自己变成一个老姑娘……我真不想告诉你这些。
黑奶妈听见这话,惊得目瞪口呆。弗兰克听得愣住了,非常生气。斯嘉丽又把身子往他身边靠近了。她慢慢地把一双手伸进他的怀里,悄声说。
斯嘉丽:真冷呀,我的手笼落在家里了,我把手放在你的口袋里好吗?
斯嘉丽回到塔拉庄园的时候已然是肯尼迪太太了,她筹到了300块钱,却伤了苏·艾伦的心,大家知道了这个消息,也都非常吃惊。
客厅中,阿什利两手抱头,坐在长凳上唉声叹气,
阿什利:唉,你怎么……
斯嘉丽:为了把钱弄到手,我就得……
阿什利:这都是我的错,我应该去抢劫,替你等到这笔钱。
斯嘉丽:我不会让你做这样的事,再说,反正也是这样了。
阿什利:是的,木已成舟了。你不让我去偷去抢,自己却把自己卖给了一个你不爱的男人。你不用再替我担心了。
斯嘉丽:什么意思?
阿什利:我要去纽约的一家银行工作。
斯嘉丽:你不能那样做!我还指望你帮我做木材生意呢。阿什利,我全靠你了。
阿什利:斯嘉丽,我对木材生意一窍不通,我帮不上你的忙。
斯嘉丽:你懂银行,就懂木材。我给你生意的一半利润,阿什利。
阿什利:你真大方。可是我要是还留在亚特兰大的话,我就没有希望独立了。
斯嘉丽:就为了这个吗?你可以渐渐的把生意买过去,不就成了你自己的生意了吗,然后……
阿什利:不行,斯嘉丽。
斯嘉丽:噢,阿什利!阿什利!
斯嘉丽用手捂着脸,放声大哭,同时,两只眼睛却从指缝中偷眼看阿什利的反应。果然,阿什利听到她的哭声,站住了。梅兰妮闻声赶来。
梅兰妮:斯嘉丽,斯嘉丽,怎么了?
斯嘉丽:阿什利真可恶。
梅兰妮:你做了什么?
阿什利:她想让我去亚特兰大。
斯嘉丽:好帮我做木材生意,可是他却不肯帮忙。
梅兰妮:(扶着斯嘉丽的肩头,轻轻拍着抚慰她,一面严肃地指责阿什利)阿什利,你好好想想,要不是斯嘉丽,我早就死在亚特兰大了,我们也不会有咱们的孩子。为了咱们有饭吃,她得去地里拣棉花、种地,我简直……哎,亲爱的!
阿什利:(无可奈何地)好吧,梅兰妮,我去亚特兰大,我没法对付你们两个。
斯嘉丽的生意十分兴隆,店子又扩大了,斯嘉丽站在商店的门口正指挥工人把一块巨幅招牌挂上去。
斯嘉丽:再往左移动一点。
一个北方人:(与斯嘉丽打招呼)你好!生意很兴隆啊!
梅兰妮:(站在一旁惊讶地说)你竟跟这种欺侮我们的北方佬做起生意来了!
斯嘉丽:(不以为然地)我要赚钱,赚得足足的!
弗兰克商店门前,斯嘉丽登上停在门口的马车,准备独自驾车出门。远处,在街道的一隅,几名妇女正交头结耳地议论着。
妇女甲:米德医生看见她在给北方佬送木料。
妇女乙:她让阿什利有失体面!
妇女甲:她怎么敢单独驾着马车……
斯嘉丽只当没有听见,只顾理着缰绳。忽然,她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瑞德:亲爱的肯尼迪太太!
斯嘉丽一抬头,见是瑞德,扭头要走,但瑞德已来到马车边。
瑞德:最最亲爱的肯尼迪太太!
斯嘉丽:(对他怒目而视)你!居然还有胆量来跟我说话!
瑞德:(仍然笑眯眯地看着她,二道眉毛一根高,一根低。)要是你一直等着我,你就能拿到百万财富。啊,女人真是善变啊!
斯嘉丽:(整理缰绳、手套)你要干嘛?我还有要紧事呢。
瑞德:我倒有一个问题请教你,能满足我的好奇心吗?
斯嘉丽:什么?快说。
瑞德:你为什么总是嫁给你不爱的人啊?
斯嘉丽:(红着脸瞪着瑞德)你是怎么逃出来的?他们怎么没有把你绞死?
瑞德:钱能收买一切。你不是也买了可敬的卫科斯先生。
斯嘉丽:你还在恨阿什利?你这是妒忌他……
德瑞:你以为你还是全镇最美的美人吗?每个男人都被你的小把戏吸引,拼命追你?
斯嘉丽:(扬起鞭子)让我过走!
瑞德:去哪儿?
斯嘉丽:去木材厂,跟你没关系。
瑞德:(关切地)一个人去?独自穿过那片贫民窟去珊堤镇很危险……。
斯嘉丽:不用你操心!我身边有枪。
斯嘉丽一抖缰绳,马车疾驰而去。
瑞德:(目送着远去的斯嘉丽,若有所思地笑)什么样的女人啊!
当斯嘉丽的马车来到木桥边时,太阳已经下了山,树林里一片漆黑。木桥两边杂草丛生,荒芜人烟。突然,一个野蛮的汉子向马车冲来,他象野兽似地扑向斯嘉丽,搂住她,粗狂地撕着她的衣服……马车在木桥上,已经有半个轮子滑下了桥面。斯嘉丽一面奋力反抗,一面大声呼救。黑人山姆闻声赶来,冲上去把歹徒推入水中,接着将斯嘉丽送回家。弗兰克得知了斯嘉丽的遭遇。
弗兰克:(对斯嘉丽)现在你先到梅兰妮家去呆一会儿。我要去参加政治集会。
斯嘉丽:(泪痕未干,愤愤地说)你怎么能在我遭到那末大的打击之后,扔下我就走呢?
弗兰克:(把手枪塞进兜里,用责备的目光看了一眼斯嘉丽)你只不过是受了一点惊吓。没什么了不起的。
梅兰妮家的客厅里,太太和小姐们围桌而坐。桌上放着一盏火油灯,将一种幽静的黄光照在她们脸上。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后,有人在门上敲了两下。
梅兰妮的脸都白了。她镇定了一下,走去开门。瑞德一阵风似地闪身进了屋。
瑞德:你们的男人都上哪里去了?
梅兰妮:(踌躇了一会)我们什么也不知道。
瑞德低声地对梅兰妮述说着什么。
梅兰妮:(急切地问)你怎么知道的?
瑞德:我从一些北方佬军官那里听来的,我去看看他们,他们很可能会中敌人的圈套。
梅兰妮:(信任地)他们在苏利文垦植场的地窖里聚会。
瑞德:我这就去营救他们。
瑞德说完便又象一阵风似地消失在黑夜里。梅兰妮心事重重地关上了门。
斯嘉丽:(着急地问梅兰妮)怎么回事?
梅兰妮:为了你今天的事情,我们男人们要去捣毁珊堤镇,许多南方人都支持他们。
斯嘉丽:(直愣愣跑站在那儿,心里感到十分恐惧)法兰,还有阿什利……这不可能!
仆人:( 轻声地)听!马蹄声,他们来了。
梅兰妮:(命令)你们继续做针线!
大家便都低下头,战战兢兢地做着手里的针线。
马蹄声越来越近了,蹄声到门前嘎然而止。一会儿,客厅门口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梅兰妮站了起来,脸上的神情十分镇静。她打开大门,一个北军队长领着一群穿着军服的士兵闯了进来。
队长:晚上好,太太。卫科斯太太在吗?
梅兰妮:我就是。
队长:我找卫科斯先生。
梅兰妮:他不在。
北军队长探头住里张望
奶妈:你不相信吗?
队长:(不理奶妈,只对着梅兰妮说)你敢担保,我就不必搜查了。
梅兰妮:(无动于衷地)你要搜査,尽管查。可是,他在开会。
队长:今天没有政治集会。(向士兵们一挥手)把这住宅四面包围起来!我们等他回来,还有他的朋友。
说完,队长带着士兵退了出去。梅兰妮关上门,回到座位上。
梅兰妮:做活!我来读大卫·科波菲尔的故事。第一章,我出生在……我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门外垧起了醉汉们的吵闹声。她们挤到窗口边,只见外面有几个人影东倒西歪地向客厅门口走来。
斯嘉丽:梅兰妮,他们喝醉啦!
梅兰妮:我来对付他们,你什么也别说!
梅兰妮上前开了门,一帮人跌跌撞撞地走了进来。梅兰妮扶住了阿什利。
梅兰妮:白先生,你怎么又把我丈夫灌醉了?
队长:(指着阿什利)他被捕了。
梅兰妮:你们连醉汉都逮捕?这样下去你们的监狱会塞满的。(梅兰妮不屑地瞥了他一眼,然后命令瑞德)搀他进屋来。阿什利,站稳了身子!
阿什利醉醺醺地坐了下来,趴在桌子上。
梅兰妮:(严厉地对白船长说)现在你走吧!瑞德船长,你以后永远不要再来了!
瑞德:(耸耸肩,苦笑着说)我送他回了家,你就这样来感谢我?
梅兰妮:(又对同来的米德医生发起火)米德医生,我对你的行为感到吃惊。你怎么也做出这种事来?
阿什利:(昏昏沉沉地)我没有醉。
斯嘉丽:送他去睡吧!
队长:(跨前一步,大声说)不许动,他被捕了!
瑞德:为什么?他比现在更醉的狼狈相我都见过。我也见过你……队长。
队长:他今晚带头袭击了珊堤镇。许多人都被枪杀了。我们要教育你们遵守法律。你笑什么?
瑞德:(笑得前仰后合地)他今晚一直跟我在一起。
队长:跟你在一起?在哪里?
瑞德:(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这儿不便说……
队长:说吧!
德瑞:我们出去谈吧!
梅兰妮:你说吧,我有权知道丈夫的事情。
瑞德:(干咳了一声,吞吞吐吐地说)我们……在我的女朋友贝尔家里。我们喝了香槟……
阿什利:(在一旁抗议)你让我在妻子面前下不了台!
瑞德:(对着队长一摊手)她们是决不会饶恕自己丈夫的。
队长:你敢发誓他们一直跟你一起在贝尔家里吗?
瑞德:不信你去问贝尔。
队长:你以自己的名誉向我担保吗?
瑞德:当然!
队长:(犹豫了一下)……那,误会了。很抱歉,请原谅!
梅兰妮:你们请走吧!
队长:抱歉,十分抱歉。走!
他带着士兵离开了住宅。
梅兰妮迅速关上门,然后叫斯嘉丽
梅兰妮:拉下百叶窗!
她扑向阿什利
梅兰妮:阿什利!
米德医生:他肩膀中弹了。我得给他包扎一下。拿些开水来,还有纱布……。
皮迪姑妈:(拉住米德医生问)你们真的去贝尔那里了?她家里是有许多镜子吧?
阿什利痛得晕了过去,大家把他抬到床上。
梅兰妮:(迫不及待地问瑞德)告诉我,出了什么事?
瑞德:他们袭击珊堤镇之后我才赶到那里。这时阿什利已经受伤了。他跟米德医生一起逃了出来。为了对付北军的搜捕,我们设法制造假象,以示阿什利他们与那个行动无关。所以我们就到贝尓那里去了。(他停顿了一下)她接待了我们……我跟她是老朋友。很抱歉,我没能找一个更为体面的地方。
梅兰妮:(十分感激)你又一次救了我们。我决不会对你产生任何怀疑的。也许米德医生还需要什么东西,我去看看。
梅兰妮离开后,斯嘉丽坐到阿什利的床沿边上,眼泪汪汪地注视着阿什利,心里深深责怪自己闯了这个大祸。
瑞德冷眼旁观,嘴角又洼上了一丝讥讽的笑容。终子,他忍不住了。
瑞德:(弯腰对斯嘉丽说)难道你对你丈夫的事不感兴趣?
斯嘉丽:(抬头问):法兰也去过贝尓家吗?
瑞德:没有。
斯嘉丽:那他在哪里?
瑞德:他死了,脑袋被枪弹打穿了!
斯嘉丽惊得差一点喊出声来。
几天后,梅兰妮的家门口,贝尔坐在一辆漂亮的马车上,隔着窗户正与梅兰妮聊着。
梅兰妮:太太,请进屋坐!
贝尔:不,你上我车上呆一会儿。
梅兰妮开门出来,含笑上了她的马车。
梅兰妮:你救了我丈夫的性命!
贝尔:你写信告诉我,说你要到我家来。你这是疯了。无论如何,这是不妥当的。
梅兰妮:叫我怎么感谢你呢……?
贝尔:你不也曾接受过我捐献绐联盟州的钱吗?我忘不了你对我的好意。我同情你,可怜你的孩子,你有一个漂亮的男孩子,我也有一个男孩子……
梅兰妮:是吗?他现在和你在一起吗?
贝尔:不,他不在亚特兰大。他在上学。自从生下他以后,我就没有再见过……我是不会去帮助甘太太的。她很坏,实际上是她害死了自己的丈夫。
梅兰妮:(淡淡地回答)你不该说我弟媳的坏话。
贝尔:我忘了你是最喜欢她的。可是,她不象你。我得走了。我不愿让人看到我的马车停在你家的门口,这对你很不利。你以后在街上碰见我,不必跟我打招呼。我会谅解的……
梅兰妮:我能跟你交谈真是非常荣幸。
贝尔:不,那不敢当。晚安!
梅兰妮:晚安!(梅兰妮下了车,又回过头来)不过,你刚才说甘太太的那些话是不对的。
斯嘉丽身着丧服独自坐在卧室里,心里感到悲伤,痛悔,甚至还有一些恐惧,一种突然醒觉过来的良心的刺激。这种刺激使得她坐卧不安。她拉开柜子的抽屉,拿出一瓶白兰地,看了看身后的门,然后一仰脖,咕嘟,咕嘟喝了好几口。这才觉得心里舒服了一些。
突然,她听到一辆马车停在门口的声音,探出窗口一看,来的正是瑞德。斯嘉丽一下子高兴起来。
奶妈:(在房门外)白船长来了!我告诉他,说你现在很伤心呢。
斯嘉丽:(急忙回答)告诉他,我马上就下楼去。
奶妈惊得瞪大了眼。瑞德在楼下听见乐得嘻开了嘴。
奶妈:(对瑞德)她说她这就来。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见你,但是她马上下来。
瑞德:你不喜欢我,你别跟我争,你就是不喜欢我。
斯嘉丽在房间里忙了起来。她整了整衣服,对镜掠了掠有点蓬松的头发。突然她闻到了自己口里喷出来的浓烈的酒味,赶紧找了一瓶香水,喝了一口,嗽了嗽口,定了定神,这才开门出来。斯嘉丽来到客厅,瑞德笑容可掬地向她迎了上来。他很灵敏地闻到了队斯嘉丽嘴里散发出来的香水和酒的混合味,便摇了摇头。
瑞德:斯嘉丽,这样不好。
斯嘉丽:什么?
瑞德:你喝酒了。
斯嘉丽: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瑞德:你喝酒了,白兰地,还不少。
斯嘉丽:喝了又怎么样?跟你有什么关系?
瑞德:别一个人喝闷酒,斯嘉丽,人家会发现的,也会毁了你的名声。怎么了?弗兰克死了,你在哭弗兰克?不至于吧。
斯嘉丽:噢,瑞德,我害怕。
瑞德:我不信。你还有害怕的东西吗。
斯嘉丽:我现在怕了。我怕死,怕下地狱。
瑞德:你看上去气色不错,再说,也许没有什么地狱。
斯嘉丽:有的,肯定有的。我小时候大人们都这么说。
瑞德:我可没这个本事去纠正你的早期教育。那你干了什么亏心事了。
斯嘉丽:我就不应该和弗兰克结婚。他是苏·艾伦的男朋友,他爱她,从来没爱过我,我把他的生活弄得乱七八糟,最后,又害死了他。是的,是我害死了他。噢,瑞德,我第一次这么后悔。(她又痛哭起来。)
瑞德伸手从兜里掏出一条雪白的手绢塞在斯嘉丽的手里。
瑞德:擦干眼泪吧。要是一切重来,你还会这样做的。你就像一个贼,偷东西时不后悔,坐牢时就后悔了。(瑞德的脸上又露出了戏谑的神色。)
斯嘉丽:幸亏妈妈死了,看不见我这样。我一直想像她那样,安详而又善良……突然,我就变得这么让人失望。(哭)
瑞德:斯嘉丽,你快要哭个没完没了啦,我们还是换个话题,我告诉你今天我为什么来找你吧。
他拉住了斯嘉丽的一只手,眼睛紧紧盯在她的脸上。斯嘉丽不觉惊慌起来。
斯嘉丽:说吧,然后就出去!为什么?
瑞德:今生今世我再也不能没有你了。
斯嘉丽突然将自己的手从他手里抽了回来,连连倒退几步,靠在一根柱子上。
斯嘉丽:(生气地嘴硬)噢,你真是个没有教养的男人,这个时候来说这个……
瑞德:我想好了,你是我生命中唯一的女人,我从看见你的第一眼就知道了。现在你有木材生意和弗兰克的钱,你不会像我坐牢时那样求我了。所以,我只好向你求婚了。
斯嘉丽:(瞪着瑞德)从来没听过这么粗俗的求婚。
瑞德:要是我跪下呢?
瑞德抓住斯嘉丽的手,单膝跪地。
斯嘉丽:放开我,坏蛋,出去。
瑞德:(单膝跪地,表情略显夸张、戏谑)原谅我感情冲动,吓着你了。亲爱的斯嘉丽,哦,应该说,亲爱的肯尼迪太太,您注意到了吗,我对您的友谊已经转化成一种更深、更美、更纯、更神圣的感情,应该说这是爱情吧?
斯嘉丽:(挣脱瑞德的手)你给我起来,我不喜欢这个低俗的玩笑。
瑞德:这可是神圣的求婚,我觉的时机正好。再说,我可不想一辈子看你换丈夫。(用手托起斯嘉丽的下巴)
斯嘉丽:你又粗俗又傲慢。(打掉瑞德的手)今天的谈话太过分了。还有,我也再也不想结婚了。
瑞德:你会的,你会嫁给我的。
斯嘉丽:你……你?我不爱你,再说,我不喜欢结婚。
瑞德:你没想过为了快乐结婚吗?
斯嘉丽:结婚,快乐?算了吧,你是说你们男人的快乐吧。嘘,小点声,别让别人听见!
瑞德:你先是嫁了一个小孩,又嫁给了一个老头,为什么不嫁给一个年龄相当又懂得女人的丈夫呢?
斯嘉丽:你是个傻瓜,瑞德,你知道吗,我会永远爱着另一个人的。(得意洋洋地转身走开)
瑞德:(一把将斯嘉丽拽回来)别说了,听我的斯嘉丽,别再说了。(强行抱着斯嘉丽亲吻)
斯嘉丽:(晕乎乎)瑞德,不行,我要晕了。
瑞德:我就是要你晕。晕了才好呢。你认识的那些傻瓜不会这样吻你的,什么查尔斯,弗兰克,阿什利,都不会。(继续吻)
瑞德:说你要嫁给我,说你愿意。
斯嘉丽:(还是晕乎乎,点头)我愿意……
瑞德:是真心话吗?不会说了不算吧?
斯嘉丽:(继续晕乎乎)不会。
斯嘉丽闭上眼想继续亲吻。
瑞德:(警觉地看着她)看着我,跟我说心里话,说你愿意是不是为了我的钱?
斯嘉丽:(睁大眼,心虚地)哦是,呃,(马上找补)也不全是!
瑞德失望地放开斯嘉丽,走到一边。
瑞德:……也不全是?
斯嘉丽:(急忙追上去)你知道,瑞德,钱是有用的,当然,我也喜欢你……
瑞德:喜欢我?
斯嘉丽:(注视着瑞德)当然,如果说我疯狂地爱着你,那是说谎(低头拧着手绢)你常说我们有共同之处……
瑞德:(打断她)说的对,亲爱的,你爱我多少,我就爱你多少。愿上天帮助真正爱你的人。想要什么样的戒指,亲爱的?
斯嘉丽:(兴奋地)哦,钻石戒指!要买一只特大的,瑞德!
瑞德:(哄小孩般的语气)我要给你买亚特兰大最大最阔气的戒指!我要用我的钱带你到新奥尔良度一次最大最豪华的蜜月!
斯嘉丽:(非常兴奋)哦那真是太好了!
瑞德:我还要给你买很多的嫁妆!
斯嘉丽:哦瑞德太好了!(突然停顿,担忧)可别告诉任何人呐!
瑞德:(笑)还是小伪君子!
他笑着走到门口,斯嘉丽追上去。
斯嘉丽:怎么,不跟我吻别了吗?
瑞德:(笑)怎么,这一个下午还没吻够吗?
斯嘉丽:(傲娇地)哦你真讨厌,走吧,我不在乎!别再回来了!
瑞德:可是我要回来的!(走出去带上了门)
第九场
瑞德和斯嘉丽在新奥尔良度了蜜月,新奥尔良是个新鲜地方,而且非常繁华。新奥尔良还以菜出名,而斯嘉丽又都是没有吃过的。因此,他们在这里度蜜月,每天上最高级的馆子,每餐吃最高级的菜。斯嘉丽一边吃一边回想从前在塔拉咬玉米团的那种日子,便觉得滋味无穷,愈吃愈起劲。但是有一天斯嘉丽做了一个噩梦。她痛苦地在床上挣扎着、惨叫着。瑞德把她紧紧地搂在怀里
瑞德:你又在做噩梦了?
斯嘉丽:我感到又冷、又饿、又疲乏。我在烟雾里跑着,似乎在寻找什么?可是我找不着……
瑞德:你要找什么啊?
斯嘉丽:我也不知道。我要找的东西好象藏在浓雾中。难道有一天我会在梦里找到我要寻找的那样东西吗?
瑞德:过些日子,你就不会再做这种梦了。我要让你过安宁舒适的生活。
斯嘉丽:瑞德,你愿意为我做一件事吗?斯嘉丽仰起了脸看着瑞德的眼睛。
瑞德:愿意!
斯嘉丽:带我离开这里吧!
瑞德:你不喜欢新奥尔良?
斯嘉丽:喜欢的。不过,我想塔拉了。
瑞德:那我们明天就走。塔拉这片土地会给予你力量。
塔拉的土地上,一所新的楼房正在施工建筑中,瑞德和斯嘉丽手挽着手看着工人们搬运木料,打地基。斯嘉丽洋洋得意。
斯嘉丽:瑞德,你真好。为了塔拉的复兴,我什么都肯给。
瑞德:(笑眯眯地看着她)那好,你想花多少钱,就花多少钱!
斯嘉丽:我们还要在亚特兰大造房子吗?
瑞德:要造的,装修时还要采用大理石和彩色玻璃窗。
斯嘉丽:对!要让那些对我们不好的人都妒忌得发狂。
(一年后,他们的孩子出生了。)
瑞德:(深情地望着宝宝)她是世界上最最漂亮的小宝宝……你知道你的生日吗?你已经一个星期了。我要给你买一匹小马,这儿的人都没有。我要送你去查尔斯郡最好的学校……我要拜访南方那些有名望的家庭,到你结婚的那天,你就是个小公主。
斯嘉丽:(不耐烦地)快别傻了。
瑞德:为什么不呢?她是这个世界上第一个完全属于我的人。
斯嘉丽:算了吧,她不是也属于我?
梅兰妮:(在门外)是我,梅兰妮,我可以进来吗?
斯嘉丽:进来吧。
瑞德:(炫耀地)来看看我女儿的蓝眼睛。
梅兰妮:(微笑)白船长,大部分宝宝出生时都是蓝眼睛。
斯嘉丽:(没好气地说反话)你别跟他说,梅兰妮,小宝宝的事他懂的可多了。
瑞德:但是,她的眼睛是蓝色的,而且会一直是蓝色的。
梅兰妮:像邦妮蓝旗子一样蓝。
(注释 邦妮蓝旗帜,指南北战争时南方的旗子,蓝色的旗子上有一颗星。)
瑞德:(若有所悟)我知道了,我们就叫她邦妮吧。
当斯嘉丽能起床时,第一件事便是叫奶妈替她束腰。斯嘉丽拉住了床柱子,奶妈使劲拽着。
斯嘉丽:奶妈,再试试。
束好了,她拿皮尺量了一下斯嘉丽的腰。
奶妈:20英寸。
斯嘉丽:20英寸?我快像皮迪姑妈一样胖了。你得想办法把我弄回到18寸半去。
奶妈:你刚生完孩子。你不会瘦回去了。永远不会了,我也没有什么办法。
斯嘉丽:肯定有办法。我可不想早早地变成又老又丑的模样,我再也不想要孩子了。
奶妈:我听白船长说明年他想要个儿子。
斯嘉丽:告诉白船长我不要出去,我要在房间里吃晚餐。
斯嘉丽坐在梳妆台前,从抽屉里摸出一个小盒子,打开以后,里面是阿什利的一张小照。她呆呆地看着相片,心里顿时升起对阿什利的思念。
正在她沉思默想之际,她听到门被轻轻地打开了,赶紧把照片倒扣在桌上起来。瑞德兴冲冲地走了进来,扶住她的双肩,
瑞德:(和颜悦色地)我昕说你要在房间里吃饭,我也在房间里吃,你不反对吧。
斯嘉丽:不……是的……我的意思是我不管你要在哪儿吃饭,(她摆脱瑞德,走到另一边)瑞德?
瑞德:嗯?
斯嘉丽:嗯,我决定,我希望,我再也不要生孩子了。
(瑞德吃了一惊,向斯嘉丽走去,看到碰落在地上的阿什利的照片。)
瑞德:宝贝,邦妮出生前我就告诉过你,你想要一个孩子,还是二十个,我都无所谓。
斯嘉丽:我知道,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我……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瑞德:我明白。你知道我可以因为这个跟你离婚吗?
斯嘉丽:你真无耻,会想到离婚。你要是有点风度,就会像人家阿什利似的,梅兰妮也不能生孩子了,他就……
瑞德:你下午去过木材办公室了,是不是?
斯嘉丽:这有什么关系?
瑞德:又是阿什利这个小男人,说吧,白太太。
斯嘉丽:算了,说了你也不懂。
瑞德:斯嘉丽,我真替你遗憾。
斯嘉丽:替我遗憾什么?
瑞德:是的,我替你遗憾,好好的幸福你不要,却去追那些不会让你幸福的东西。
斯嘉丽: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瑞德:要是你是自由的,梅兰妮也死了,你终于和你高贵的阿什利在一起了,你真的会幸福吗?你根本不懂他,不懂他在想什么,除了钱,你什么都不懂。
斯嘉丽:别管那些。我想知道的是……
瑞德:我可以不碰你,斯嘉丽,对我来说没问题。
斯嘉丽:你是说你不在乎?
瑞德:天底下的人和事多了去了。我不孤独……我有地方去。
斯嘉丽:好,但是我警告你,万一你改变主意……,我会锁上门的。
瑞德:何必呢?我要是想进来,一把锁能拦得住吗?
他一脚踢开房门,冲了出去。
林荫道上,瑞德推着儿童车与斯嘉丽并肩在街上散步,并频频向路旁的熟人颔首致意。
旁边有两位妇女带着赞赏的口吻谈论开了瑞德。
妇女甲:他不是白船长吗?一个宠爱自己孩子的人,不可能是坏人,你听芬尼说了吗?我们国会已授予他勋章了。他为我们阵亡将士的公墓捐了款,这事儿我以前好象对你讲过了吧?
妇女乙:听说大家要为邦妮的诞辰举行庆祝宴会。
妇女甲:这是我建议的。
瑞德为邦妮买了一匹棕白二色漂亮的小马。又在院子里安装了一个低栏。开始,他带着邦妮只是骑马蹢跶,逐渐是小跑,然后开始跳栏了。
瑞德:很好!你会成为南方的最佳骑手。让爸爸亲亲你!
奶妈:(不以为然)别让她象男子汉那样骑马。
瑞德对她的唠叨只是付之一笑。他给孩子买来了一套蓝丝绒的骑马服。从此以后,父女俩每天在院子里大呼小叫地练习骑马、跳栏。这一天下午,斯嘉丽穿着一身苍绿色丝绸的新衣服,头上戴一顶淡绿色的新帽子,旁边围着一圈儿苍绿色的羽毛,来到了木工厂的账房。阿什利笑咪咪地把她迎了进去。
阿什利:斯嘉丽,你这个时候到城里来干什么?
斯嘉丽:阿什利,我……
阿什利:你为什么不帮梅兰妮组织我的生日晚会呢?
斯嘉丽:阿什利·卫科斯,你不应该知道的呀。这下梅兰妮要失望了。
阿什利:(兴奋)我不会让她失望的。我会假装是亚大兰大最惊喜的人。既然你在这,我还是给你看帐本吧。你看,我是个多么糟的商人。
斯嘉丽:别看什么帐本了。我带着新帽子,就没有看帐本的头脑了。
阿什利:(端详着斯嘉丽)你带上这顶帽子真美,我就更没有商业头脑了。斯嘉丽,你越来越美了,一点也没变,还是当年橡树园里那个被一大堆男孩子围着的女孩。
斯嘉丽:那个女孩已经不存在了。生活跟我当年想的一点都不一样。阿什利,什么都不一样。
阿什利:是啊。我们走过了这么长的一条路。那些慵懒的日子,温暖寂静的黎明,奴隶们的笑声,那些金子般温暖安全的岁月一去不复返了。
斯嘉丽:别回头,阿什利,一回头,你就再也不想向前看了。
阿什利:我不想让你难过,亲爱的,我只希望你快快乐乐。
阿什利拥抱着悲伤的斯嘉丽。斯嘉丽抬起头来,看着他那朦胧的眼腈。终于,他们接吻了。
突然,账房的门被推开了,英地娅等人出现在门口。
斯嘉丽从工厂回来后,急步跑回自己的卧房,匆匆脱下衣服便躺到了床上。家里静寂得很。斯嘉丽回想起刚才的一幕,心里仍在怦怦乱跳。忽然,她听到了敲门声。
斯嘉丽:(勉强应答)谁呀?
瑞德:你丈夫。
斯嘉丽:进来。
瑞德:(讽刺地)你居然允许我进入你神圣的修道院?(冰冷地)你怎么还没准备好,不是要去参加梅兰妮的晚会吗?
斯嘉丽:我头痛,你自己去吧,帮我跟梅兰妮说一下。
瑞德:(生气)你这个胆小鬼,起来,你去参加宴会,快。
他把她一把从床上拖起来
斯嘉丽:难道英地娅……
瑞德:是的,英地娅说了,城里所有的女人都知道了,男人们也知道。
斯嘉丽:那你应该把他们杀了,这样造我的谣。
瑞德:偏偏我不会杀说真话的人。别说了,快起来。
斯嘉丽:我不起!这件事不弄清楚我没法去。
瑞德:你别想剥夺梅兰妮把你轰出去的权利。
斯嘉丽:英地娅恨我,我不能去,我没法面对她。
瑞德:你今天要是不露面,以后就别想做人。我才不管你的名声呢,可是你不能毁了邦妮的将来。为了她,你今天必须去参加宴会。起来穿衣服吧,(他从衣柜里挑出一条裙子,)穿这件,不能穿那些孕妇装。多抹点腮红。你今晚必须光彩照人!
瑞德亲自驾着马车,把斯嘉丽送到梅兰妮的家门口。只听里面传来祝贺生日的愉快歌声。
瑞德:晚安,斯嘉丽!你将独自登台表演。那些狮子们正饿着呢!(说完,他转身便走。)
斯嘉丽:不,你别走!
瑞德没有理她,驾着马车走了。
斯嘉丽硬着头皮走进客厅。大家一经见了斯嘉丽,突然都肃静下来,只有无数的视线集中在她身上。
梅兰妮急急忙忙赶过来招待斯嘉丽,她吻了一下斯嘉丽。
梅兰妮:多美的裙子呀,斯嘉丽!英地娅今晚不能来了。你来帮我好吗?帮我招呼客人们。(她亲热地拉着斯嘉丽的一只手,与客人们一一见面)
梅兰妮:米德太太,亲爱的斯嘉丽来了。
米德太太:(有点生硬地)晚上好。
斯嘉丽:晚上好。
女宾:斯嘉丽,晚上好。
阿什利:晚上好,斯嘉丽小姐。
梅兰妮:阿什利,你去给斯嘉丽拿一杯潘趣酒好吗?
客人们也都客气地和她互道晚安。阿什利傻呆呆地站在桌边,眼睛看着那一块生日蛋糕,脸上毫无表情。
(塔拉,斯嘉丽在自己的房间里)
奶妈:孩子,你在梅兰妮小姐的晚会上玩得开心吗?
斯嘉丽:开心。奶妈,你记住,要是白船长回来了找我,你就说我睡了。
奶妈:好的。
斯嘉丽躲在床上,翻来复去睡不着,便想下楼喝一杯酒。正当她走到楼梯口时,听到客厅里有动静,便走到门前探着身子往里看。
瑞德:请进来,白太太。
斯嘉丽心里怦怦大跳着,但仍然昂着头,走了进去。
瑞德:(已经喝得有点多)过来,坐下。你要是想喝酒就喝吧,我在这儿也没关系。
斯嘉丽:我不想喝酒,我听到了一点声音,所以就……
瑞德:你什么都没听到,你要是知道我在这里就不会下来了。你现在很想喝。
斯嘉丽:我不想喝。
瑞德:来吧,别装腔作势了,我知道你偷偷喝,也知道你喜欢喝酒。我才不在乎你喝酒呢。
斯嘉丽:你喝多了,我去睡觉了。
瑞德:我是喝多了,我还要喝得更多。你也别去睡觉,时间还早着呢!
他生硬地把斯嘉丽拖到自己旁边的一张凳子上。
瑞德:坐下!梅兰妮保护了你,是不是?被你欺骗的女人还保护你,你有什么感觉?你是不是在想她到底知不知道你和阿什利的事,你以为她这么做只是为了保全自己的面子,你认为他为了你去遮遮掩掩是个十足的傻瓜!
斯嘉丽:我不想听。
瑞德:你要听!梅兰妮小姐是个傻瓜,但不是你想的那种。她的高贵不允许她相信她爱的人会做出没有廉耻的事。而且,她是那样爱你,我真不明白她为什么那样爱你。
斯嘉丽:你要不是喝多了,又羞辱我,我也许会向你解释的,可是……(斯嘉丽站起来)
瑞德:你要是再动一下!……(斯嘉丽害怕地坐下来)当然,这里面最可笑的人就是受苦受难的卫科斯先生了。卫科斯先生既不能在思想上完全忠于妻子,又不能有任何出轨,他怎么就不能下定决心呢?
斯嘉丽:瑞德,你……(她猛地站起身,又被瑞德狠狠地按着坐回椅子上去)
瑞德:(从背后环抱着斯嘉丽,伸出手,用力抚摸揉搓斯嘉丽的脸,语气阴沉暴戾)看着我的双手,亲爱的,要是把你撕成碎片能让你忘掉阿什利的话,我情愿这样做。可惜,没有用。或许,如果我用手把你的脑袋夹住,像捏核桃一样拧碎,你就不会再想他了。(他狠狠夹住斯嘉丽的脑袋,斯嘉丽的面部五官都被捏变形了。)
斯嘉丽:(又疼又怕)把你的手拿开,你这个酒鬼。
瑞德:(突然笑起来,放开斯嘉丽)亲爱的,我一直都很佩服你的勇气,特别是你陷入绝境的时候。
斯嘉丽:(站起来瞪着瑞德)我没有陷入绝境,永远不会,别想吓唬我。你长期过着下流的生活,你什么都不懂。就知道嫉妒。晚安。
她转身径自走出客厅。瑞德追上去拦住斯嘉丽。
瑞德:嫉妒?哈,是的,我是嫉妒。我知道你还没有让我带绿帽子,我怎么知道?因为我太了解阿什利和他那高贵的血统,他们是正人君子。对于你我,我只能说这么多了。我们不是绅士,而且声名狼藉。现在你想摆脱我,没那么容易。你想把我赶走,而去梦想阿什利。今天晚上我饶不了你。
他一把抱起斯嘉丽,开步走上楼梯去。
第十一场
第二天早晨,斯嘉丽心情愉悦地醒来,哼着歌。奶妈端来了早点,放在床上。
奶妈:看来你今天早上心情不错。
斯嘉丽:(笑嘻嘻地)是的妈咪是的!
奶妈离开,她舒服地伸了个懒腰。瑞德走进房来。斯嘉丽微笑地看着他。
瑞德:你好。我为我昨晚的行为道歉。
斯嘉丽:(有些意外)噢,可是瑞德……
瑞德:我昨晚喝得太多,而你又是那样迷人,所以我有些情不自禁,难以控制。
斯嘉丽:(有些失落)你不用跟我道歉,你做什么我都不惊奇。
瑞德:斯嘉丽,我一直在想我们的事,也许我们应该承认错误,然后离婚,我相信这样对我们都好。
斯嘉丽:离婚?
瑞德:是的。我们这样纠缠下去一点意思都没有。我给了你很多财产,你也有那么多块地,只要把邦妮给我,你随便提条件。
斯嘉丽:谢谢,我可不想离婚,让家族蒙羞。
瑞德:要是现在阿什利自由了,你才不怕给家族抹黑呢,你会马上跟我离婚。想起这些,我的头都晕了。斯嘉丽,离不离?
斯嘉丽:你能不能走开,让我一个人呆一会?
瑞德:是的,我要离开你。我就是来告诉你我今天就启程去伦敦,很长一段时间不会回来。
斯嘉丽:噢……
瑞德:我带着邦妮跟我一起去,请你马上给她收拾收拾。
斯嘉丽:不许你带走我的孩子。
瑞德:她也是我的孩子。你要是觉得我会把她留在一个连自己的名声都不考虑的母亲身边,你就大错特错了。
斯嘉丽:你倒说起这样的话来了。我会让我的孩子跟贝尔那样的婊子混在一起吗?
瑞德:你要是个男人,我就会把你的脖子拧断。请你闭上你那张愚蠢的嘴,也别再装成个母亲的样子。母猫都比你更有母性。你快收拾她的东西,不然,我警告你,我早就想用马鞭好好抽你一顿了。
瑞德把邦妮带到伦敦居住,但没多久,邦妮就吵着要回家找妈妈。
邦妮:妈妈在哪里?
瑞德:你跟我在这里不快活吗?
邦妮:我要回家!
斯嘉丽的住宅前,奶妈快步走到楼梯下,高声呼唤着。
奶妈:斯嘉丽小姐!白船长!斯嘉丽小姐!宝宝回来了,斯嘉丽小姐。
邦妮:奶妈!奶妈!
奶妈:斯嘉丽小姐,她回来了,她回来了!
斯嘉丽:(高兴地紧抱着邦妮)邦妮,邦妮!宝贝,亲爱的宝贝,回到家你高兴吗?
邦妮:(从欧哈拉先生的手里挣脱出来,飞跑着上楼向母亲扑去)爸爸给了我一只小猫咪!噢,伦敦一点儿也不好玩。我的马在哪?我要去看我的小马去了。
斯嘉丽:你去看你的小马吧。
邦妮跟着奶妈走后,斯嘉丽刚欲上楼去,瑞德进了前厅。他除下帽子,对着斯嘉丽做作地一鞠躬。
瑞德:白太太。
斯嘉丽:奶妈说你也回来了。
瑞德:我只是送邦妮到这来。看来,即使是个坏妈妈也比没有妈妈要好。
斯嘉丽:你是说还要走吗?
瑞德:你看得真准,白太太。马上走,我的行李还在车站呢。你气色不好,最近没有腮红吗?还是,出人意料的,你想念我了?
斯嘉丽:(愤愤地)我要是气色不好,都是你造成的。不是因为想念你,而是因为……
瑞德:请讲,白太太。
斯嘉丽:因为我又怀孕了。
瑞德:真的?那个幸福的爸爸会是谁呢?
斯嘉丽:(怒气冲冲)你明知道是你的孩子。我跟你一样,不想要这个孩子。哪个女人会想要你的孩子?我倒想是别人的孩子而不是你的!
瑞德:别太难过,没准你会流产呢。
在震怒中,斯嘉丽向瑞德扑过去,她脚底一滑,从楼梯上摔了下去,并因此而流产。
瑞德焦急地在斯嘉丽的卧室外等待着,皮迪姑妈走了出来。
瑞德:她感觉好些了吗?问起我了吗?
皮迪姑妈:(伤心地)她在呓语……
卧室里,斯嘉丽疼得在床上扭动着身子。
斯嘉丽:(嘴里含糊地)瑞德,我要瑞德!
奶妈:你要谁呀!
斯嘉丽:(身子突然不动了。她微弱地说)没用了……
梅兰妮从卧室里出来,瑞德急忙问她。
瑞德:斯嘉丽她死了吗?
梅兰妮:没有,她感觉好些了。你放心吧,她很快就会好的。
瑞德:她原来就不想要这个孩子……
梅兰妮:不,任何女人都是喜欢孩子的。
瑞德:斯嘉丽可不同。她不想和我有孩子……我是故意害她的。
梅兰妮:你别说了。
瑞德:我要是知道她有了孩子,我早就会回来的。可是,当她告诉我时,你知道我怎么样,我大笑着对她说……
梅兰妮:不过你并不是那祥想的。
瑞德:(固执地)我是那祥想的,当时我妒忌得发狂。她并不爱我。
梅兰妮:你错了。她是真心爱你的。
瑞德:难道这是真的!那她会饶恕我吗?
梅兰妮:会的,你要耐心等待。
瑞德:可是,你如果知道她真正爱的是谁,你就不会相信了。
梅兰妮:听信那些无聊的闲话是毫无意思的。斯嘉丽的身体会好起来的。她会生孩子的。
瑞德:不!她不要孩子了。
梅兰妮:哦,她会要的!我去跟她谈谈。
瑞德:(连连摇手)不,那太危险了。
梅兰妮:孩子会使生活更富有意义。因此,危险也就显得无关紧要了。
瑞德:你是个与众不同的女子。我祝愿你幸福,并感谢你为我们所作的一切。我衷心地感谢你!
半个月以后,斯嘉丽已经能起床了。这一天天气格外晴朗,斯嘉丽的心情也特别好。奶妈在院子里放了一张桌子,上面放着斯嘉丽爱吃的水果和点心,让斯嘉丽坐在一张圈椅上晒太阳。
奶妈:斯嘉丽小姐今天感觉好多了,瑞德先生。
瑞德:谢谢,我是来求她的饶恕的。希望我们再给自己一次机会共同生活。
斯嘉丽:共同生活?我们什么时候共同生活过了?
瑞德:也许你说的对,可是如果我们努力的话,我们可能会快乐的。
斯嘉丽:我们怎么现在就能快乐起来了?
瑞德:我们有邦妮,另外,我爱你,斯嘉丽。
斯嘉丽: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瑞德:我一直都爱你,只是你不给我机会表现。
斯嘉丽:那你想让我做什么?
瑞德:斯嘉丽,放弃木材厂,我们走吧。我们带着邦妮再去度蜜月。
斯嘉丽:放弃木材厂?为什么呢,木材现在这么赚钱。
瑞德:是的,我知道,可我们并不需要这个钱。或者把它出让给阿什利,梅兰妮是个那么好的朋友。
斯嘉丽:梅兰妮,怎么又是梅兰妮,你怎么就没想过我。
瑞德:我总是想着你,我觉得也许是木材生意把你我隔开了,把你和邦妮也隔开了。
斯嘉丽: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先别把孩子扯进来。是你把邦妮和我隔开。
瑞德:可是她爱你。
斯嘉丽:你想尽了各种办法让她爱你而不爱我,你这么惯着她……
邦妮穿着骑马服,跨着那匹美丽的小马过来。
邦妮:妈妈,爸爸,你们看我!
斯嘉丽:你真美!亲爱的!你是爸爸妈妈的宝贝
邦妮:你们好啊!我现在已经会骑马跳栏了,爸爸!
瑞德:不要跳,邦妮!你才学会侧鞍
邦妮:不,我要跳,我已经长大了。我会跳得更好,我把杆都升高了……
斯嘉丽:(着急地)瑞德,别让她跳!
瑞德:(大声呼喊着)邦妮,你不能跳……你要是摔了,可别跟我哭鼻子责怪我!
摔下来,你可别哭啊!
斯嘉丽:瑞德,去拦住她。
她无可奈何地望着邦妮远去的背影。
瑞德:(急步赶去,一边叫着)邦妮!邦妮!邦妮!
斯嘉丽:她活象我爸爸……(突然想起欧哈拉先生出事时的场景,变得非常惊慌)活象爸爸……
瑞德:邦妮!邦妮!邦妮!
邦妮骑马时摔下马背去世。邦妮死后三天,瑞德仍不让下葬。奶妈无奈,只得请人去找梅兰妮。
奶妈:梅兰妮太太,你来得正好!这个家没有邦妮大变样了。
梅兰妮:斯嘉丽现在怎么样?
奶妈:她悲伤极了。不过,我把你叫来不是为的她。斯嘉丽小姐倒还挺得住。她已经受过不止一次……。但是,瑞德先生使我很不放心。他已经昏了头了。俺还不曾见过象他那样爱孩子的。他听米医生说邦妮的颈子跌断了,就立即开枪打死了那匹小马。看他当时的样子,俺以为他也要自杀了。斯嘉丽骂他是杀人凶手。他也说她从来就不喜欢邦妮。他们互相还说了些令人寒心的事情。
梅兰妮:(难过地)你别说了。
奶妈:(哭着说)从那天夜里起,瑞德先生就把自己锁在孩子的房里,跟孩子的遗体在一起。他怎么也不肯开门。到现在已经整整两天了。斯嘉丽小姐对他嚷着,说明天无论如何要下葬了。他回答说,‘你敢试试,我就要你的命!孩子怕黑,我得守着她!’他不让我们安葬邦妮。你帮帮忙吧!
梅兰妮:(为难地)他关着门,我不能闯进去……
奶妈:(抽泣)你要是进不去,那还有谁能进去呢?
梅兰妮:那我去试试看。
她走到瑞德门前,略略迟疑了一下,毅然地在门上敲了几下。
瑞德:(粗暴的叫唤)走开,别管我!
梅兰妮:(低声说)白船长,我是梅兰妮。请让我进去。我来看看邦妮。
门开了,梅兰妮走了进去,门随即关上。
奶妈:(在门外淌着眼泪)天哪,帮助瑞德先生吧!
过了许久许久,门又开了,梅兰妮精疲力尽地走了出来。
梅兰妮:(吩咐奶妈)去,替我拿杯咖啡来。然后我要到斯嘉丽小姐那里去。白先生同意明天下葬了。
奶妈:梅兰妮小姐,天使保佑您!
梅兰妮踉跄着向前移动了两步,终于倒下了。
第十二场
梅兰妮家的客厅里,大家静静地守候在梅兰妮的卧室门口。瑞德和斯嘉丽匆忙地走了进来。
阿什利捧着脑袋,哭丧着脸坐在一条长凳上,他看见斯嘉丽。
阿什利:她一直问起你呢。
斯嘉丽:(心凉了半截)她不会死的!不会的!
阿什利:她会的。她缺乏你那样的精力。她没有……她只有一颗伟大的心……。
梅兰妮卧室的门开了,米医生皱着眉头出来了。
米德医生:你可以进去了,斯嘉丽!让她平静地死去。我不要你去向她忏悔以宽恕你自己的良心。你明白吗?
斯嘉丽微微点了点头。她轻轻地走到梅兰妮床跟前,在梅兰妮身边坐下。
斯嘉丽:梅兰妮,是我。
梅兰妮无力地睁开眼睛,看到斯嘉丽,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她的声音很微弱。
梅兰妮:答应我,阿什利,……阿什利和你……
斯嘉丽:阿什利怎么了,梅丽?
梅兰妮:替我照顾他,就像你替他照顾我一样。
斯嘉丽:好的,梅丽。
梅兰妮:替我照顾他,但是别让他知道。
斯嘉丽又使劲点了点头,梅兰妮脸上露出一丝笑容,闭上了眼睛。
斯嘉丽:(强忍着眼泪):梅兰妮,还有什么事吗?
梅兰妮:(又微微睁开了眼睛)白先生……你要好好地待她……他是十分爱你的。晚安!
斯嘉丽:好的,梅丽。
梅兰妮重新又闭上了眼睛。斯嘉丽放下她的手,站起身来,轻轻抽泣着回到客厅。
斯嘉丽终于按捺不住自己,痛哭失声。阿什利仍然坐在长凳上,手里拿着一只梅兰妮修扑过的手套,呆呆地出神。
阿什利:我不知道还有一只手套哪里去了?她一定把它放在那里了。
斯嘉丽:(扑向阿什利)阿什利!你搂着我,我害怕,我害怕极了!
瑞德在一旁冷笑几声,转身出了大门。
阿什利:斯嘉丽,我没有她是活不下去的,无法生活下去。她一走,我曾经有过的一切也随之而去了。
斯嘉丽:(恍然大悟)那么,你确实爱她的?
阿什利:她是我在现实生活中永不幻灭的梦想。
斯嘉丽:梦想,总是梦想!你从来不讲现实。
阿什利:你可知道,我曾经受过多少磨难!
斯嘉丽:(不胜懊恼)阿什利,几年前你早就该让我明白你是爱她的。你不应该用那些借口让我心存幻想。可是,你直到如今,梅兰妮快要去世时,方才让我发现,我对于你就像贝尔对于瑞德那样,没有一点意义。原来我所爱的这个人是不存在的。不过,我不在乎。这无关紧要……阿什利,请你原谅我。你不要哭。别让他们发现你在哭!
大家擦着眼泪,呜呜咽咽地走进客厅。
阿什利分开人群,向梅兰妮的房中冲去。
斯嘉丽向四周看了看,这才发现瑞德已不在了。她急忙向外奔去。现在,她是多么需要瑞德啊!
斯嘉丽:(紧张地叫着)瑞德!瑞德!你在哪里?
她气喘吁吁地直奔瑞德的房间。瑞德靠窗坐着,深深陷入一张椅子里,衣服皱得跟搓烂了一般,人显得非常憔悴。当他看着她时,那神气非常平静。
瑞德:进来。
斯嘉丽:瑞德!
瑞德:梅兰妮她,愿她安息。她是我认识的唯一一位真正善良的人,真正的淑女,一位伟大的女性。现在她死了,你如愿了吧?
斯嘉丽:你怎么能这么说呢,你知道我有多么的爱她。
瑞德:这我可不知道。但是对你来说,最终你得感谢她。
斯嘉丽:我当然感激她,她总想着别人,不想自己。她临终的话还是关于你的。
瑞德:她说什么?
斯嘉丽:她说,要对白船长好一点,他那么爱你。
瑞德:她还说什么了?
斯嘉丽:她说让我照顾阿什利。
瑞德:得到了前妻的同意,多方便呀。
斯嘉丽:你什么意思?你在做什么?
瑞德:我要离开你,你只缺一张离婚证书就可以跟阿什利在一起了。
斯嘉丽:不,不!你错了!我不想离婚,瑞德,今晚我才意识到我爱的一直是你,我跑回家告诉你,我爱你!
瑞德:别再说了,给我们的婚姻留一些最后还可以回忆的尊严吧。
斯嘉丽:最后?听我说,这么多年,我一直都爱你,我太傻了,居然不知道自己爱你。相信我。你也爱我,是不是,梅兰妮说过你爱我的。
瑞德:我相信你。那阿什利是怎么回事?
斯嘉丽:我从来没有真正爱过阿什利。
瑞德:你今天早晨给别人的印象可不是这样的。哎,斯嘉丽,我做了各种努力,你要是稍稍给我一点回报……我从伦敦回来还想和你重归于好……
斯嘉丽:我见到你非常高兴,真的,瑞德,可是,你却说那些难听的话!
瑞德:你病的那次也是。我多希望你叫我来,可是你没有。
斯嘉丽:我想要你,非常想要,可是我觉得你不想要我!
瑞德:也许我们一直彼此误会着。现在说什么都晚了,邦妮要是还在,我们还有机会。我总把邦妮当成你,没有经历过战争和贫穷的你。她那么像你。我像宠你一样的宠着她。可是她走了,把一切都带走了。
斯嘉丽:瑞德,别这么说,我很后悔,真的很后悔。
瑞德:亲爱的,你真是个小孩子,后悔管什么用呢?能把过去纠正过来吗?拿着我的手帕,你这辈子出什么事都没带过手帕。
斯嘉丽:瑞德,瑞德,你去哪?
瑞德:我去查尔斯顿,回到我属于的地方去。
斯嘉丽:求求你,带我跟你一起去吧。
瑞德:不。我对这儿的一切都受够了。我想要一个平和的生活,我想知道生活中是不是还有一些优雅美丽的东西,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斯嘉丽:不,我只知道我爱你。
瑞德:那是你的不幸。
斯嘉丽:瑞德你要是走了,我该去哪儿?我该怎么办?
瑞德:坦率的说,亲爱的,我根本不在乎。
瑞德头也不回地走了。
斯嘉丽:我不能让他走,不能。我要想办法让他回来,我得好好想想。可是如果我现在想这件事的话,我会发疯的。我……还是明天再想吧。可是,我必须好好考虑考虑。该怎么办呢?又有什么是最重要的呢?
(她爸爸和阿什利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回响。此处可使用混响)
欧哈拉先生:凯蒂·斯嘉丽·欧哈拉,你说你不在乎塔拉庄园?土地是唯一重要的东西。只有它是永恒的。
阿什利:有一样东西你爱的最深,可你自己却不知道,那就是塔拉。
欧哈拉先生:塔拉,是你力量的来源。
阿什利:塔拉,这片红色的土地。
欧哈拉先生:这片土地是最重要的东西,它是永恒的。
阿什利:你爱塔拉比爱我更多,尽管你不知道。
欧哈拉先生:……是你力量的来源……
阿什利:塔拉,这片红色的土地。
欧哈拉先生:土地是唯一重要的东西……
阿什利:你爱它胜过爱我……
欧哈拉先生:(和阿什利的声音同时)塔拉,这片红色的热土……塔拉……塔拉……塔拉!
阿什利:(和欧哈拉先生的声音同时)塔拉,这片红色的热土……塔拉……塔拉……塔拉!
斯嘉丽:塔拉!我的家。我要回家,我会想出办法让他回来的。不管怎样,明天是新的一天!
剧 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