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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17年里,我一直在广电这个“靠说话吃饭”的行当里从业,说到底,发声表达是一门专业技术,而所有的技术都有它的应用场景,想要在具体的应用场景中最大限度地发挥我们的“技术优势”,这就不仅仅和我们的技巧相关了。
我们声音的“动听”,其实也包含着两重意义,第一是声音在物理层面的悦耳动人,这也是这本书前面五大章节致力为大家解决的问题。“动听”的第二重意义,存在于心理的知觉与感受层面。因为人类的表达是一个高度综合的系统,因此,声音技巧的应用和是否“动听”,还与我们的表达方式及心理机制相关。
02
2012年前后,我在某卫视的一档新闻节目里做新闻评论员,这档节目到现在为止,全国同时段收视率仍然常在前三,制片人张翔子是一个真正有新闻理想的人,在这样一档新闻节目里,特意开辟了一个一分钟的评论单元,请来了像凤凰卫视的何亮亮、《中国青年报》的曹林、央视的王青雷等评论名家来担当新闻评论员。非常有幸,我也受邀忝列其中,开始了自己比较正式的新闻评论经历。
我前后在这档节目里做了两年多评论员,每个星期出镜1~2分钟。当我在地面频率频道做主持人的时候,感觉很轻松,几个钟头的大直播也没有压力,但当空间被压缩到一个上星的卫视平台的强势节目的一分钟里的时候,感受就完全不一样了,这一分钟非常值钱,这是一场非常激烈的竞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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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典型的关于发声技巧的用声场景,也是一个典型的关于心理压力的表达场景。
声音是表达的工具。
我们这一章的主题,就是选择一些日常生活中有代表性的、高频的声音应用场景,来谈一谈和发声沟通紧密相关的心理因素,以及我们在拥有了“动听”的物理属性之后,如何在心理层面更好地用声。
说回我的“新闻评论员”经历。
应该说,两年多的评论员生涯,对我的表达有非常非常大的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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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说一个数字,每次为了准备这一分钟,我大概会花6个小时的时间。
这6个小时包括浏览当时的新闻,确定大概的选题。为了保证新闻的时效性,很多时候,是没有办法提前太长时间确定新闻选题的,也就是说,要经常面对临时换题,所以评论员要提前多做功课,了解当天发生的新闻,并且要有一个自己的判断,分析预估各种选题被选中的可能性,同时要做好相应的准备。
选择好了选题之后,还有更深入的考验,那就是作为新闻评论员,观众对你的期待是希望你能够拿出不一样的观点,或者是他不知道的但应该知道的观点,或者是他已经知道,但你思考得比他更加深入、更有价值、角度更独特的观点,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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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这一分钟能够简练、紧凑、满信息量表达,同时又要适应电视媒体的传播特点,易听懂、形象生动、有趣味,这里面确实需要一些方法。
我的机缘在于被这个巨大的压力驱使着,进行了长达两年强度非常高的思维训练和抗压训练,这种训练让我之后再去主持一些省级地面频率、频道的节目,又或者担任其他新闻节目的评论员时,就相当游刃有余。后来的高效,跟这两年的高强度训练是有因果关系的。
本章的第一节,我想就自己的亲身经历来跟你分享一下,发声表达的“心理建设”技巧之一 ——“即兴表达的心理框架”。
06
如何做好一段即兴表达?
即兴口语表达一般分三类,叫复述、描述和评述,我这里专指的是阐述自己观点的评述类表达。
那么,帮助我度过难度极高的卫视评论员生涯的,到底是什么样的方法呢?
我真的琢磨过,还编了一个顺口溜:
引述简准闪,立论开见山;
论点要集中,切忌漫天谈;
明确说白话,段句尽量删;
核心显精华,词语是关键;
推进有层次,不要来回缠;
论证少煽情,理性才客观;
结尾点金句,升华价值观。
07
这个顺口溜的前三句,是讲我们即兴表达的基本原则和形式;后四句,是讲即兴表达的内容结构。按我的经验来看,一段即兴评述,如果按照这个顺口溜的要求来准备,基本上不会出现太大的问题。
下面我们来具体分析。
“引述简准闪”,意思是在发表自己的观点的时候,一般上来会有一个由头,也就是为什么要讲这段话。这就是“引述”,它可能是一个故事、一些数据、一则新闻报道或者一个提问、一个比方,总而言之,这个引述应该简洁、准确,而且非常闪亮。
简洁,很好理解,说了半天啰里啰唆的,观众很快失去兴趣了。
准确,不仅是说事实准确,还包括我们引述所采用的内容,必须要跟后面的核心观点非常精准地对应上,否则,论据不能说明论点,甚至出现逻辑脱节,那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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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的“闪”,就是引述要“亮”,要吸引人。
如果你经常看美剧,一定对美剧每集正片开始前的故事回顾有印象,它通常是一段非常精彩的、悬念十足的闪回,这之后,才是常规的片头、字幕、音乐等。道理是一样的,每个表达的人,都希望在最短的时间内可以抓住观众的注意力,像闪烁的星星那样,让观众难以分神,这就是“引述简准闪”的含义。
“立论开见山”,意思是最好上来就把观点亮明,让人能够清楚了解你到底是要说什么。有了预期,观众就会不那么焦躁,他们就会比较有耐心,给你构建观点和逻辑体系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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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点要集中,切忌漫天谈”,我们在表达的时候,要遵循大脑接收信息的规律,如果扯起来净是枝枝蔓蔓,说了很多,但是东扯西拉毫无关联,就可能导致信息量太大而内容散乱。大脑是特别耗能量的器官,出现了这种情况,它就会下意识地进行自我保护,把大量冗余的信息关在外面,那效果就是“白费唇舌”。
所以,我们在同一时间只论述一件事,说清了、谈透了,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这地方我要多说一句,我们发表议论、做表达跟写散文有点类似,散文讲究形散神不散,看起来是东说一件西说一件,其实情绪和气韵是连着的。而在表达中,我们也可能会组织很多信息进来,但它内在的逻辑关系是严密完整的,这就是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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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确说白话,段句尽量删”,这句话和观众相关,大多数情况下,我们是在面向观众表达,需要把话说得通俗易懂,如果夹杂过多的术语名词,采用了过于复杂的形式,那观众就容易走神。
古文的阅读门槛是很高的,而古代人的平均文化水平又很低,唐代大诗人白居易写诗,是以老妇人都能听懂作为标准的。我们也要有说白话的能力,你看《毛泽东选集》,里面论述的都是非常大的话题,经过深思熟虑的深刻观点,但是,毛泽东的遣词造句,可以让绝大部分国人读通、读懂,知识水平不高甚至不识字的文盲,听了里面的文章,都可以理解,真是了不起。
我们所谓的“段句尽量删”,就是不要出现巨大的段落,不要有太长、结构太复杂的句子,这一点跟现在的微信公众号写作有点像。你肯定已经发现了,现在的微信公众号,往往两三句话就成一段,句子都不会很长,这样可以最大程度上降低阅读障碍,让观点容易被他人吸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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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我们讲述了即兴表达中简练集中的重要性,接下来,我们就借着这个顺口溜的后四句来聊聊,如何组织想要表达的内容。
“核心显精华,词语是关键。”
这句是说,在我们的论述过程中,必定有一个核心焦点,它应该经过了反复推敲,站得稳立得住,我们所有的技巧和词语,都将附着在对它的分析和表达上。
《毛泽东选集》第一卷的第一篇文章,是著名的《中国社会各阶级的分析》。这篇文章的第一句话就是:“谁是我们的敌人?谁是我们的朋友?”
让我们把这句话和《中国社会各阶级的分析》结合起来看,你马上就明白了这篇文章的核心主题:“分清敌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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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话,这篇文章让当时的我悚然一惊,想想自己做这个评论员,拿到一个选题,是不是急不可耐地冲到题目里,到处查资料、组织观点、甄别信息,然后大量行文、反复练习,等等。等意识到自己把99%的精力都放在了具体的事务性工作上,才发现自己并没有真正深入去思考问题,也没有针对评论面对的人群,进行表达上的优化。
不去思索问题的核心,再下功夫,都可能交出有苦劳没功劳的作业来。
这个问题不仅对我有意义,对今天互联网形势下的媒体从业者甚至所有网民,都有特别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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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如果你在一个非常强势的卫视平台工作,评论员都是专家式的、言论领袖的形象,你的功底扎实,节目做得好,得到专业肯定,别人自然就听你的、看你的,你埋头把你的专家当好就可以了。
但是今天,我们面对的是互联网上的用户,他们拥有无穷无尽的选择,如果你不去真正地了解他们喜欢什么、讨厌什么、需要什么、不需要什么,怎么能创造出受他们欢迎的内容产品呢?
《中国社会各阶级的分析》这篇文章,用一个标题加开头的一句话,构成它全文的核心,实在高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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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进有层次,不要来回缠。”
我们经常遇到这样的情况,在亮明观点之后,就开始从某个方面进行论证,这一部分讲完了,讲到下一个点了,又突然想起来,刚才没讲清楚,于是就“我再补充两句”,整个论述又回去了。这样的现象,我叫它“来回纠缠”。
来回纠缠,暴露的是思维上的混乱,这种夹缠不清的表达会直接导致观众在接收层面上出现混乱,会极大地增加信息传播成本,降低效率。
针对这个问题,我们要牢牢把握住论述的层次,是并列关系,还是递进关系?关键信息是什么?把关键信息讲清楚了,就绝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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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证少煽情,理性才客观。”
刚才我们以微信公众号的写作为例,说段落不要太大,句子不要太长,但在我们做评论时,跟当下某些热门微信公众号的写作还是有本质上的不同的。做评论,要强调理性、依靠逻辑,而现在有些所谓爆文,靠的是操纵情绪。
人类的左右脑的决策机制是不一样的,一旦付诸理性,就比较难以被带动。比如说某个公众号写手希望你转发文章或者下单购买,他是不会跟你付诸理性的,因为人一旦进入理性模式,所有的行为都会谨慎,只有不停地去煽动情绪,才容易让人在头脑发热的时刻做出决策。
有足够的事实和证据来证明观点的人往往不会刻意煽情,而那些上来就煽的人,往往藏着见不得人的目的。
就像看综艺节目一样,我们提倡有话好好说,要唱歌就好好唱,犯不着上来就热泪盈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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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尾点金句,升华价值观。”
顺口溜的最后一句很重要,我们在做完整个论述之后,可能几分钟时间已经过去了,观众很可能已经忘记我们前面都讲了些什么,所以在结尾的时候,需要有一句令人印象深刻的话来做总结,帮助观众回忆并记住我们想要传达的核心信息。
这句话还有另一个层面的意义。
我们花费了大量时间摆事实、讲道理,在即将结束的时刻,我们还需要从具体的论述中抽离出来,把蕴含在观点之内的、有关价值的思考和判断进一步表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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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总结一下,我们碰到任何一件需要做出判断、评价的事,要做的第一件事是审题立论,核心观点要尽量简洁精粹;第二件事是确定提纲、内容结构,每个点用一个词来概括就可以了;第三件事,强行记忆,边想边说。在叙述的时候,语言要尽量形象生动,多举例子、多打比方。
其实,哪怕我们准备得再好,也没有办法逐字逐句完全记得,也没有必要,但我们可以强行记住所设定好的提纲的关键字,这些关键字就像灯塔一样,会帮我们标出一个逻辑路径,指引我们表达。
18 杀青段
最后我特别想说的是,每个人都希望成为自己的主人,能够主宰自己的生活,而网络却无时无刻不在希望主宰我们,甚至控制我们。
依靠逻辑工具,我们能更好地观察、比较、分析、评价,让我们离自己想要的生活更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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