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场景:许望家客厅,傍晚。人物:小许望(10岁)、许母
00:09广告声,炒菜声
小许望:(对着电视,声音不大对劲——不是兴奋,是发愣那种认真)妈妈!你快过来!
许母:干嘛?——聿明
小许望:你看这个。
许母:(走过来)看什么?——聿明
小许望:这个哥哥,从楼梯上飞下来,滑板都没碰地呢。他还说——(模仿广告腔,但语气不像在学,像在背咒)"快乐不需要长大"。
许母:那是卖汽水的广告。你作业写了吗?——聿明
小许望:(没听见后半句,眼睛没离开电视)他演的时候肯定很开心。
许母:那是演的。望望,你听见没?作业。——聿明
小许望:(转过头看她,眼神是空的——)妈妈,快乐不需要长大。长大了就不快乐了。
许母:(愣了一下)傻孩子,谁教你的?——聿明
小许望:没人教。他自己说的。
许母:(蹲下来)望望,那是广告。——聿明
小许望:不是广告。是真理。
许母:……啥?——聿明
小许望:(低头,小声)别管规则,跑就完了。
许母:(沉默几秒,伸手摸他头)去写作业。——聿明
小许望:(站起来,往房间走,走了两步停住)妈妈。
许母:嗯?——聿明
小许望:我也可以像他那样吗?
小许望:(自己点头)可以。
( 01:38脚步声远去。电视广告还在放,滑板少年在楼梯上飞。)
01:45转场
场景:学校操场边台阶,傍晚。2010年。
01:48哨声、篮球砸地声。
人物:许望(14岁)、陈嘉悦(14岁)
陈嘉悦:(走过来,踢了他鞋一脚)唉!你又躲这儿了。
许望:我没躲。我在这晒太阳呢。
陈嘉悦:太阳都下山了。
许望:哦,那是晒余晖。
陈嘉悦:(翻白眼)这次语文你考多少?
许望:比你好。
陈嘉悦:我92。
许望:我……91。
陈嘉悦:(蹲下来看他)今天第三节你逃课了吧。
许望:我没有。我肚子疼。
陈嘉悦:肚子疼去医务室啊。我看你蹲这儿,不是你蹲这干吗呢?许望,你这周逃了几次了?
许望:哪有几次。
陈嘉悦:周一、周三、今天。三次。
许望:咋,你数着呢?
陈嘉悦:我每天经过这儿都看见你,想不记住都难。你穿那件蓝衣服,全校就你穿那个色儿。跟个路标似的——"许望在此逃课"。
许望:(笑)你嘴真毒。
陈嘉悦: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许望:哪样?
陈嘉悦:就……挺正常的。而你现在天天发呆。上课也在发呆。
许望:我那叫思考人生。
陈嘉悦:你才十四岁,思考什么人生?那个滑板广告我也看了,后来那哥哥摔了,我哥说他摔断了两根肋骨。
许望:切,你哥咋知道的?
陈嘉悦:(急)我哥同学认识那滑板手!说摔得很惨!所以你别学他。
许望:我没说要学他啊。
陈嘉悦:可你每次看完广告眼睛都亮了,第二次换个方向。上周街舞,这周滑板,下周是啥?
许望:……我还没想好呢。快乐不需要长大。
陈嘉悦:看,又是"没想好"。许望,你那个"快乐不需要长大",我听了多少遍了?十岁时说的,现在还说
许望:(声音比刚才低了)你不懂。
许望:(沉默几秒)……你以前不烦这个的?
陈嘉悦:以前我觉得你酷。现在只觉得,你就是懒。懒得长大,懒得想以后,懒得改。天天拿广告当借口。
许望:那不是借口。
陈嘉悦:那是什么?
许望:……是理想。
陈嘉悦:(笑出声)理想?你的理想就是喝汽水看广告?
许望:你不懂。
陈嘉悦:对,我不懂。你每次都说我不懂。那你找个懂的人说去。
许望:……那不是咱俩熟吗。可你管这些干啥?
陈嘉悦:还不是因为我妈和你妈是同事!我们又是邻居,她昨天还问我你在学校咋样,我能说啥?说你天天逃课坐台阶上?
许望:你就说——说我还行。
陈嘉悦:你哪里行了?我家的仙人掌也活着呢!
许望:(笑)你骂我是仙人掌?
陈嘉悦:仙人掌至少不用浇水。你还要喝汽水。
许望:汽水不是水吗?!
陈嘉悦:汽水是你命吧。
许望:你今天到底想怎样?
陈嘉悦:我没想怎样。今天路过,看见你,说两句。说完了。
(站起来,拍裤子。)
陈嘉悦:我走了。明天再逃课,我告诉你妈。
许望:你敢。
陈嘉悦:你看我敢不敢。
许望:嘉悦。
陈嘉悦:(回头)干嘛。
许望:……没什么。路上小心。
陈嘉悦:(愣了一下)……哦。
(走了几步,小声。)
陈嘉悦:笨蛋。
场景:奶茶店门口,傍晚。2012年夏。高考结束。
人物:许望(18岁)、陈嘉悦(18岁)
05:48 转场
陈嘉悦:我考了521。一本线够了。你呢?
许望:(看着远处发呆,两秒后转过来)……啊?哦。412。上大专学电子商务。
陈嘉悦:可你连PS都不会
许望:学呗。网上说了零基础一个月上手。
陈嘉悦:"网上说"。上次街舞视频你收藏二十个,跳了两次就扔了。
许望:我那叫入门期。
陈嘉悦:你怎么每样都是入门期。滑板、说唱、摆摊、炒股——学哪样超过一个月?我数着呢。汽水广告让你不用长大,滑板广告让你觉得能飞,创业广告让你觉得能发财。许望,你活在一个广告合集里。
许望:(沉默几秒)……那又怎样。至少我见过外面的世界。
陈嘉悦:你见的都是广告里的世界。你连家门口超市老板姓啥都不知道。
许望:(笑了一下,慢的)你管得也太宽了吧。
陈嘉悦:我不管你谁管你?你妈昨天又问我说你报啥志愿。我能说啥?说你还在等一个"命中注定的方向"?
许望:(愣住,嘴张了一下没说话)
陈嘉悦:许望,我跟你不一样。我被坑过一次就醒了。高二那培训班,2800,说是包就业,结果屁都没有。我哭了一场,报了会计补习班。你呢?你被坑过吗?
许望:(过了好一会儿)……没有。
陈嘉悦:因为你根本不敢开始。你只敢看广告,不敢真去做。做了怕失败,失败了就没广告里那么酷了,对吧?
许望:(沉默,手指搓奶茶杯塑料皮,搓了很久。突然笑了一下,笑得不对劲)
许望:嘉悦,你是不是喜欢我?所以才记我这么多笔。
陈嘉悦:(愣住,脸热)你——你又来这套!高二你就这么堵我!
许望:(没听见她后半句,自顾自说)那次你说啥来着?哦对,"我图你欠我那块橡皮"。
陈嘉悦:你还记着呢?
许望:记着呢。橡皮早没了,账还在。
陈嘉悦:(叹气)许望,我不是喜欢你。我是看着你心烦。看着你从十岁那个还会跟我抢遥控器的小孩,变成现在这个……拿广告词当人生答案,我受不了。
许望:(没接"我受不了",过了几秒)我没拿广告词当答案。
陈嘉悦:那你以后到底想干嘛?
许望:(看着她,眼神空的)不知道。但肯定不是按部就班地上班下班。
陈嘉悦:那是什么?喝着汽水看着广告等着灵感?
许望:至少我自由。
陈嘉悦:自由?你大专志愿都让你妈帮你填。你管那叫自由?
许望:……
陈嘉悦:(声音压低了)许望,你的人生里不能全是"没想好"。
许望:(又过了好几秒)……那你的全是"想好了"?会计?上班?结婚?生子?你管那叫活着?
陈嘉悦:我管那叫落地。那个滑板少年,他从楼梯上飞下来,然后呢?广告没拍,但我告诉你——他落地了,他摔了,然后爬起来,该干嘛干嘛。不是一直飞。
许望:(很久没说话,眼睛看着奶茶店招牌灯)……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
陈嘉悦:我一直这样。是你以前不听。
(沉默。许望搓塑料皮,搓破了,没察觉。)
陈嘉悦:许望。
许望:(抬头,像刚回过神)……嗯?
陈嘉悦:那块橡皮,你赔我。
许望:(又愣了一下)……你都说了不用赔了。我请你喝奶茶。
陈嘉悦:你请?你钱哪来的?
许望:……压岁钱。
陈嘉悦:(笑)行。这次我喝,下次我请。
许望:(没反应过来"下次"是什么意思,点了点头)……好。
(两人走进奶茶店。许望走在后面,慢了半步。)
00:02 转场
场景:快递站点门口。2014年冬
人物:许望(20岁)、快递站长(画外音)
00:08风声喇叭声
许望:(对着手机)喂?对,我今天能送完。三十单没问题。
许望:哦,我知道路。导航说了往左。行,挂了啊。
00:29 电动车加速声。风声变大
(十分钟后。电动车 00:48急刹声,摔倒声。)
许望:……操。
(站长:"小许,你没事吧)
许望:没事。箱子没坏。
(翻出手机,打开视频 01:06嘀声 ,自动播放广告)
许望:(蹲下来捡快递箱,手在抖)……跑就完了。
( 01:21风声。他蹲在路边,没站起来。)
01:27转场
场景:电话通话。
人物:许望(22岁)、陈嘉悦(22岁)
( 01:30电话接通声。沉默几秒。)
陈嘉悦为电话音
陈嘉悦:……喂?
许望:是我。
陈嘉悦:-----有事?
许望:没事。就……突然想打给你。
陈嘉悦:突然?是啊,你上回打给我还是高二问数学作业。六年了
陈嘉悦:许望,我两年前就不怎么管你了。你没觉着吗?
许望:觉着了。
陈嘉悦:那你还打。
许望:我就想听听你声儿。你以前每天打我,在我旁边经过时,鞋底蹭地那声儿我能认出来。现在听不着了。
陈嘉悦:(沉默好一会儿)……你那边啥声?
许望:哦,电视声。
陈嘉悦:大白天看电视?
许望:我辞了。
陈嘉悦:又辞了。
许望:嗯。
陈嘉悦:(深吸一口气)许望,我跟你说实话。我管不动了。去年我给你介绍那份仓库的活儿,你前天答应了,第二天说"再想想",然后就没下文了。我等了你一周。一周啊。你连个回信都没有。
许望:……我忘了。
陈嘉悦:你忘了。对。你什么都忘。(呼气)许望,我今年考下证了,跳槽了,工资翻番。我真没空了。
许望:……哦。那挺好。
陈嘉悦:我不是让你说挺好!我是说,人是可以变的。我变了。你呢?快递送了三个月,摔了一跤,然后又回去看电视?
许望:(沉默很久)……我也不知道咋了。
陈嘉悦:(声音软了一点,但带着气)……你交社保没?
许望:(停顿)……你不是说不管我了么?
陈嘉悦:我没说不管。我说我管不动了。这是两码事。许望,你是在我隔壁住了十八年的人,我删了你号码也能背出来。
许望:你那不叫管,那是习惯
陈嘉悦:……啥?
许望:(声音低了)我说……跟我的"快乐不需要长大"一样。都是习惯。
陈嘉悦:(沉默很久)……许望。
许望:(突然)我想说……那块橡皮,我赔你。这次真买了。跟你小学那块一样的。我找了好久。
陈嘉悦:……找了好久?
许望:嗯。
陈嘉悦:……寄过来吧。
许望:好。
陈嘉悦:许望。你活着就行。别的……以后再说。
许望:……好。
陈嘉悦:挂了。
04:48转场
场景:医院走廊。2022年。
人物:许望(28岁)、陈嘉悦(28岁)
( 04:53高跟鞋声,停住。)
陈嘉悦:……许望?
许望:(抬头,反应慢)……嘉悦?你咋在这?
陈嘉悦:我陪同事来的。你呢?
许望:(看一眼单子,过了几秒)哦,我复查。
陈嘉悦:(走过来,一把抽过单子看)六颗龋齿……胃糜烂……腰突——许望,你才二十八!
许望:(苦笑)呵---
陈嘉悦:(翻到背面,停住)……你看过几回了?
许望:好几回了,牙做了。胃也在吃药。腰……说让少搬东西。
陈嘉悦:(沉默几秒,盯着他)你瘦了。头发也少了。
许望:嗯,是啊。
陈嘉悦:(把单子塞回他手里,不看他)……那橡皮我收到了。跟你我小学那块不一样。
许望:那款停产了。
陈嘉悦:我知道。我也找过。
许望:(愣住,好几秒)……你找它干嘛?
陈嘉悦:随便找的。许望,你那个滑板少年。广告没拍落地的,现在便利店上班,腰废了。也离婚了
许望:……哦。
陈嘉悦:他没飞起来。跟你一样。
许望:(沉默很久)……我没飞起来过。
陈嘉悦:你那个"快乐不需要长大"——
许望:别说了。
陈嘉悦:让我说完。拍广告的出了钱,滑板手摔了腰,你看广告的烂了牙。谁赚了?
许望:……反正我没赚。
陈嘉悦:知道就好
(走廊 06:49广播叫号。)
陈嘉悦:我同事好了。我得走了。
许望:行。
陈嘉悦:许望。你好好活着。
许望:……好。
07:03走路声
陈嘉悦:(走了两步,停住,没回头)……汽水少喝点。
许望:好。
( 07:11高跟鞋声远去。许望低头看单子,看了很久,折起来,塞进口袋。)
07:20转场
07:23 放东西
场景:公园长椅。2024年秋。风声,远处小孩笑声。
人物:许望(28岁)、陈嘉悦(30岁)
陈嘉悦:请柬收到了吧。
许望:哦,收到了。
陈嘉悦:你会来么?
许望:……我看情况。工作那边,万一排班就---
陈嘉悦:做啥工作?
许望:物流。一百四一天,日结
陈嘉悦:够活?
许望:够。
(沉默)
陈嘉悦:许望,我下个月结婚。
许望:我知道。祝你幸福
陈嘉悦:他是个普通人。每天上班下班,做饭。我们偶尔会吵两句。
许望:那挺好的。
陈嘉悦:你呢?
许望:我也挺好的。
陈嘉悦:你那还叫挺好的?!
许望:(笑)你这张嘴!跟你说实话,我胃没好利索。但没以前疼了。
许望:( 08:29掏一罐,拉开)——无糖的。一天一罐。以前三罐。减了两罐。算进步吧。
陈嘉悦:算。社保在看吗?
许望:找了个能交社保的活儿。管仓库。
陈嘉悦:你以前最烦仓库。
许望: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陈嘉悦:你变了。
许望:没有。我就是累了。
陈嘉悦:累了就好。累了才肯停。
许望:走了。
陈嘉悦:许望。那罐喝完,下回喝水啊。
许望:……我试试。
陈嘉悦:不是试试。是做。
许望:(站起来)……好,我做。
09:28转场
场景:超市。 09:31扫码声
人物:许望(28岁)、店员
许望:(对店员)要这个。
店员:三块五。——聿明
09:38(扫码声)
许望:(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停顿)没味。
许望:(很轻,笑了一声)快乐不需要长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