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言1　《庄子》其书

战国清流，高级鸡汤教躺平

《庄子》这本书，着实很有趣

1. 从今天开始，和大家一起品读一本有趣的国学经典，《庄子》。“子”，在古代是指那些有道德、有学问的人，比如孔子、孟子、墨子、韩非子等等。翻译成现代白话，“子”就是老师的意思。《庄子》这本书的作者本名叫庄周，人们觉得他说话有道理、有意思，所以尊称他一声“庄子”，庄老师。庄周写的这本书，就以“庄老师”的名字命名了。《庄子》这本书，读来着实有趣。首先，它虽然写作于群雄割据、战火连天的战国时期，却不教人怎么打仗，也不教人如何去拯救苍生、改变世界，而是专门教人家里蹲，让你看看天，看看地，看看花，看看鸟，思考的都是自然的规律，谈论的都是宇宙的哲学。

2. 其次，它虽然自称是无用的学问，整本书都好像在跟你说——别焦虑，别拼命，努力不一定会成功，躺平一定很舒服。可结果，偏偏就是这样一本书，经住了历史的大浪淘沙，两千年下来，历朝历代，都有人对它爱不释手，影响了中国甚至海外的一大批文人。最有意思的是，都说《庄子》很难读，可实际上里面到处是故事，庄老师本人还是个很会讲故事的人，特别是寓言故事。而“寓言”这个词，就是在《庄子》这本书里第一次提出来的。比如用“朝三暮四”里的猴子，来讽刺那些只追求眼前利益的人。用“螳臂当车”里的螳螂，来感叹那些不自量力，企图用自己的力量改变世界的人。

3. 除了寓言，《庄子》一书还提出了另一种讲故事的方法，叫“重言”。所谓“重言”，就是那些身份地位比较高、说话比较有分量的前辈所说的话。用今天的话来说，就是权威言论。庄子认为，这样的“重言”可信度可以达到70%，虽然不如“寓言”来得高，但也相当不错了。所以早在几千年前，他就熟练掌握了“我有一个朋友”这样的讲故事套路。在《庄子》这本书里，出现过的人名有几百个，看起来庄子有几百个“我的朋友”，难道庄子就是那个深藏不露的社交达人？还真不见得。其实《庄子》中提到的大多数人，庄子根本见都没见过。他们有的来自上古神话，有的是大有名气的前辈，还有不少与庄子同时代的哲学家、政治家，整个就是一本战国花名册。

4. 还有一些人，学者们翻烂古书都没有找到。那庄子张口就来的“我朋友说”，又是怎么一回事呢？很有可能就是庄子上下嘴皮子一碰，随口编出来的。别问，问就是为了戏剧效果。以上两个讲故事的套路，是庄老师自己总结的，说起来有点像余华来解读《文城》。后来，还有学者读《庄子》，给他又加了一条：蹭热点高手。庄子非常擅长抓住别人关心的热点，来输出自己的观点。最明显的一点，就是他在讲故事的时候，经常会拉上当时的大红人——孔子。

5. 虽然那个时候，孔子早已仙逝了一百多年，但这一点也不耽误他继续占据思想界的C位，也不耽误庄子拿他当创作素材。在庄子笔下，孔子是一会儿自责，一会儿愧疚，一会儿又感慨自己确实不如人，幸亏孔子听不见了，这要是当时还活着，看到庄子编派了这么多关于他的故事，就算不气个半死，怎么着也会告庄子侵犯了他的名誉权吧。可故事就是这样，越是刺激好玩儿，就越有人爱听、爱读。编一段故事，引用点名人名言，再蹭蹭热点，这不就是现在很多“10万+”公众号的套路嘛。像这么会讲故事的《庄子》，放到现在不火也不行啊。

思路清奇，毒舌套路

6. 如果只有故事，没有干货，大家听个热闹就散场了。《庄子》这本书里，最不缺的就是干货。读了《庄子》最大的收获，就是从此以后，学会换个角度看待人生，顺带还能学到一点与人沟通的毒舌小技巧，微信群聊天时，一言不合就毒舌，尽情释放性感的大脑。庄子说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只蝴蝶，在花丛里飞来飞去，醒了之后，他细细一回味这个梦，细思极恐，他问：“到底是我梦见了蝴蝶呢，还是蝴蝶梦见了我呢？”这个问题庄子本人都回答不上来，至今谁也回答不上来，估计永远也不会有答案。

7. 这就是庄周梦蝶的故事，这故事有什么玄妙的道理吗？只要你听过庄周梦蝶这个故事，你的脑子只怕就会像被庄老师下蛊了一样，一定会情不自禁、不由自主地开始怀疑自己的人生。有人会想——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现在经历的苦难，只是一场虚幻，那还要不要再郁郁寡欢？还要不要沉浸在悲痛中不能自拔？如果，现在得到的快乐，只是一场虚幻，那还有必要再患得患失，不愿接受现实的变化吗？人生如梦，有太多的苦恼是自己给自己加上的。人们常常会说，生活就像一面镜子，你对它笑，它就笑；你对它哭，它就哭。

8. 要是人人都读一点《庄子》，换一个角度看世界，换一种姿势躺平，世界上可能就会少一些迈不过的心坎，多一些快乐的人。《庄子》在《养生主》一章里，特意强调，人来到这个世界上，唯一能一辈子跟着我们的，只有灵魂。与其为了眼前的利益，让七情六欲来折磨我们的心灵，让凡尘琐事打磨我们的棱角，还不如把精神作为最宝贵的东西，好好地保护和修养起来。但是光自己心里看得开，还不够。当你想躺平时，总有人会来催促：躺什么躺？吾日三省吾身，人脉够多了吗？地位稳固了吗？钱挣够了吗？还不快点起来，爱拼才会赢。

9. 这时，你就需要庄老师的毒舌“诡辩技巧”傍身了。就从大家都熟悉的“子非鱼，安知鱼之乐”说起。故事发生在风和日丽的一天，庄子和他的好朋友兼杠精——惠施，高高兴兴地出去散步，走到一座桥上，庄子一歪头，看到水里游过一条鱼，文艺青年附体，说：“呀，鱼儿在水里自由自在地游来游去，真快乐啊。”杠精惠施立刻接上话茬：“你又不是鱼，你怎么知道鱼快乐？”庄子不服气，硬杠回去：“你又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不知道鱼的快乐呢？”惠施决定杠到底：“确实，我不是你，我不知道你知不知道鱼是不是快乐。

10. 但是话题是你先挑起来的啊，你不是鱼，你说你知道鱼是快乐的，就是你无理取闹。”说着说着，好像有点琼瑶阿姨的感觉了，“你无情无义无理取闹”“不，是你无情无义无理取闹”。一般人遇到这种情况，脑子一乱，就被绕进去了，但庄子是谁？庄子可是公认的“诡辩大师”。庄子说：“行，你说话题是我挑起来的是吧？那我就来回答你第一个问题。

11. 你刚才是不是问我，我怎么知道鱼是快乐的？”还没等惠施回答，庄子继续说：“你既然问了我这个问题，说明你已经知道，我是知道鱼是快乐的。那么我现在就来回答你，我是怎么知道的。我就是在这里，在这条河上知道的。”含糊其辞，偷换概念。看看，这就是“诡辩大师”庄子的能耐。熟读《庄子》，跟庄老师学习诡辩技术，有朝一日，指不定也能成为怼人专业户、毒舌大师。

古今奇书，门槛略高

12. 当然，《庄子》绝不仅仅是一本故事集，或者诡辩指南。有的人说，它是一本国学著作，反映了中国先秦时期百家争鸣的文化氛围。有的人说，它是一本哲学宝典，质朴又经典的哲学思想超前千年。还有的人说，这是一本优美的散文集，一本神话故事大全，甚至是一部古老的养生秘籍。这些描述，听上去风马牛不相及，但都是《庄子》这本书能带给我们的精神体验。

13. 是的，怎么描述《庄子》都不为过，因为它是那么的内涵丰富，用“博大精深”四个字来形容，一点也不过分；用“文化思想宝藏”来概括，一点都不夸张。但是，实话实说，要想挖掘《庄子》这块宝藏，还得先拿一块敲门砖。从古代到今天，不少人都在解读《庄子》。人的经历不同、时代不同，解读出来的内容，也就多种多样。但是，无论是谁，从来没有任何一家的解读，能被所有人认可，更没有人敢大胆说，他就是庄子思想的继承人。民国的时候，有一位国学大师叫刘文典，他为了写成一本《庄子补正》，耗费了多年的心血，写完这本书，他近视度数足足增加了500度。

14. 这样的他，才敢在西南联大的迎新会上，说出“全世界能读懂《庄子》的人顶多两个半”的狂言。哪两个半呢？一个是庄子本人，一个就是他刘文典，剩下半个又是谁呢？中国的其他学者，还有世界上所有研究中国的汉学家，加在一起，最多算半个。狂不狂？刘文典这个人，和庄子一样狂，所以他能和两千年前的庄子，达到精神上的交流。不过，这也从侧面告诉我们，《庄子》这本书，真的是太难读懂了。

15. 《庄子》难懂，一个原因，就是它的语言难读。本来光是文言文这一项，就已经把不少人拦在门外。可问题的关键是，它还不光是用文言文写成的，庄子还非常喜欢营造一些华丽奇妙的意境，大量运用排比、比喻、拟人等修辞方式。在当时，这样的文章，那叫一个漂亮，可搁在今天来读，那就是满脸的问号。比如《齐物论》里面讲了这么一段话：“大木百围之窍穴，似鼻，似口，似耳，似枅，似圈，似臼，似洼者，似污者。激者、謞者、叱者、吸者、叫者、譹者、宎者，咬者，前者唱于而随者唱喁。”读起来朗朗上口，是不是？讲了啥？不懂。

16. 仔细一看，前面几个字还认识，后面嘛，真让人怀疑自己是不是认识中国字。那这段话到底说了什么呢？其实很简单，它说的就是当风穿过各种形状的树洞时，会发出各种各样的声音。是不是完全没想到？如果没有一定的古文功底，看到这么一大串奇怪的文字，里面还有各种生僻字、通假字，有时很容易就一眼扫过，略过不读，忽略了庄老师用心给我们奉上的精神大餐。文字深奥、意境玄乎，是《庄子》难读的第一个原因。《庄子》难懂的第二个原因，是《庄子》的思想难懂。

17. 别看《庄子》内、外、杂三卷，统共才33篇，但短短的几万字，凝聚的是直到今天也得叫声“大师”的哲学思考。比如，还是《齐物论》这篇，里面讲到“以指喻指之非指，不若以非指喻指之非指也；以马喻马之非马，不若以非马喻马之非马也。天地一指也，万物一马也”。这是庄老师在说绕口令吗？是给郭德纲、于谦他们写的相声本子？其实，这可能是在和当时另一个叫公孙龙的哲学家对话，里面蕴含着很有意思的思辨。公孙龙不像庄子那么有知名度，但他提出过一个理论，非常有名，那就是“白马非马”。

18. 一匹白马，普通人会觉得，白马就是马。可公孙龙觉得“马”是一个抽象的概念，“马”前面有一个“白”字作为限定，就创造了一个更具体的新概念。两者是不能等同的。如果说白马是马，黄马是马，那不就说明白马和黄马都是马，都一样了吗？如果说白马是马，白马又确实不是黄马，那不就说明黄马和马不一样吗？那为什么白马就是马了呢？这就是战国时候的诡辩术，看得人直晕乎。可庄子不但没晕乎，还打开了思路，来了个大借鉴。他说，你用白马来打比方，说白马不是马，那也可以用别的东西来打比方，说别的东西不是马，所以白马就等于别的东西。

19. 你可以用大拇指打比方，说大拇指不是手指，也可以用别的东西来打比方，说别的东西不是手指，所以大拇指也等于别的东西。诶？这么一画等号，世间万物都可以是白马，世间万物又都可以是大拇指。都是一家人，都是“伐木累”，还分什么你我彼此，还纠结什么是非得失？是不是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又好像讲得很有道理？这就是庄子万物齐一的思想。那么，这么高深、这么玄乎的思想，今天学它还有什么用呢？有，非常有用。在今天这个严重内卷的时代，《庄子》这本书，活脱脱就是一本躺平指南。

战国清流，智慧躺平

20. 《庄子》这书，诞生于战国时期。那个年代，诸侯割据，勾心斗角，打个你死我活。这样的环境里，最不缺的就是能人和狠人，为了争夺有限的社会资源，大家不自觉地就得卷起来。毕竟，当身处狼群中时，除非让自己也变成狼，否则就要天天心惊胆战，生怕哪一天，会被狼群吞没。在这种充满紧张感的社会状态下，《庄子》这本书里表现出的三观和心态，就尤其难得。那么，庄子的心态是什么呢？据说，在已经失传的古本《淮南子》里面，有篇《庄子后解》，讲了一个叫庚市子的圣人。

21. 有一天他在街上，看到两个人为了争夺一块掉在地上的宝玉，打得头破血流。庚市子见状，二话没说，大步流星走上前，一把夺过那块宝玉，“啪”的一声往地上一摔——玉就碎成了渣渣，谁也得不到了。这事如果发生在现在，那就是更加复杂的民事纠纷了。可在古代，就是这一摔，两个打架的人反而都收了手，还握手言和了起来。两人打架，打输了进医院，打赢了什么也得不到。那打架还有什么意义呢？但是再一想，人们为了那一丁点的利益，争得头破血流，又有什么意义呢？往近了说，就算得到了意外之财，也不一定是好事。

22. 就好比2018年的“中国锦鲤”信小呆，抽中了价值1亿元的支付宝大奖，获得了全网的羡慕嫉妒恨。她毅然辞去工作，为了兑现这有时效性的1亿元奖券，两年里奔波在全球各地，每天只睡两三个小时。最后呢？积蓄花光了，信用卡刷爆了，人也抑郁了。这还是值得我们羡慕的生活吗？往远了说，每个人的人生终点都是死亡，两手空空地来，两手空空地走。就算现在给你一万斤海参、鲍鱼，随便吃，你有那么大的胃口吗？再或者，给你送来一卡车的金银珠宝，随便戴，可身上总共就那么点儿地方，就算给全身都镶了玛瑙，也用不了一卡车啊。

23. 这其实就是《庄子》的思想核心，不争不抢，顺其自然，命运自有最好的安排。今天的时代，其实和战国时代有那么一点类似。虽然没有你死我活的诸侯战争，但是科技快速进步，社会竞争加剧，生活压力越来越大，那种弥漫在全社会的紧张感，其实是很相像的。小孩子背负着学习的重担，兴趣班、补习班轮轴转，鸡娃要从娃娃抓起；青年人灌了一肚子鸡汤，再不努力就老了，赶紧跳出舒适圈；年轻人拼命，老年人也消停不下来，攒钱买房，送孙子上学，活到老，累到老。难道这就是生命的意义吗？

24. 我们为之放弃自我、奋斗终生的，到底是真实存在的成就，还是根本就是一个虚幻的骗局？想要金钱，想要权力，想要过上更好的生活，这都是人之常情。但是为了这些身外之物，忽略了身边简单的美好，这样过完一生，真的值得吗？忙忙碌碌一辈子，为谁辛苦为谁甜？想一想，有多久没有静下心来，和家人吃一顿悠闲的午餐？有多久没有不计得失，重拾儿时的梦想？不如，一起来向庄子学习“躺平”。

25. 当然了，这个“躺平”可不是让我们辞掉工作，喝着西北风数星星。而是通过读《庄子》，换个角度看人生，去领略老祖宗的超凡脱俗，感受中国哲学里那些辩证放达的精神，也在纷纷扰扰的世间，给自己留下一片逍遥的净土。相信在读完《庄子》之后，我们会对人生的大事小事，有一些全新的看法，也许也会更有能力去应对生命中的大起大落、大喜大悲。《庄子》这本书就是这么奇特和有趣。那么，写出《庄子》的庄老师，他又是一个怎样的人呢？他家住哪里？有无婚史？还有什么特别的小秘密、小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