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年夏季

编剧-鱼姜

任何天塌地陷不过须臾

请在有限的时空里大口呼吸珍视自己。

人物命运设定

·小鱼（陆姜姜）：初三辍学，在南方某城市打工

· 星星（林星眠）：考上县重点高中，准备高考

· 小雯（沈雯镜）：去了深圳读技校，学会计

· 小燕子（苏燕徊）：普通高中

· 小林（陆小林）：客串（只有几句台词）

现在时

环境音：窗外马路上车辆驶过的声音，隔壁房间有人在做夜班前的准备，老旧风扇吱呀吱呀转

陆姜姜：（独白）“我叫小鱼。十八岁。在南方打工，两年了。”

音效：从口袋里掉出几个硬币砸在桌上的动静，廉价凉鞋踢掉的声音，人倒在硬板床上的弹簧响

陆姜姜：（独白）“今天在厂里算错了一个数，被组长骂了一顿。没哭。不是不难过。是从十五岁出来以后，就学会了不在别人面前哭。可晚上躺在这张床上的时候，总会想起来很多以前的事。”

音效：手机微信消息提示音

沈雯镜：（微信语音/开心）“小鱼，我发工资了！给你转两百，别不要。我现在不住宿舍了——在学校附近的海边租了个小单间，每天早上被潮水声叫醒。你那边怎么样？”

陆姜姜：（独白）“小雯。我最好的朋友。在深圳学会计。她以前连算个人支出都算不明白，现在天天跟账本打交道。她说在海边租了房子，挺好的，她从小就很想去看海。”

过去时

环境音：夏蝉声

沈雯镜：（八岁）“小鱼，我不敢……这个坡太陡了。”

陆姜姜：（八岁）怕什么！我看着呢！你往下滑，刹车慢慢放。我小时候学车也是这么摔出来的。”

沈雯镜：（颤音）“我不想学了……”

陆姜姜：不行。你不会骑车，以后读初中怎么去镇上？总不能每次都坐我后座吧。

沈雯镜：其实坐你后座挺好的。

陆姜姜：少废话。快，我扶着后面，你坐上去。

音效：链条哗啦啦响，

陆姜姜：（微跑有点喘气）对，就这样，别怕，我看着呢——”

音效：风声猛然变大

沈雯镜：（尖叫）小鱼！刹不住了！”

音效：自行车失控冲下坡，金属刮擦地面的刺耳声，人摔在地上的闷响

陆姜姜：小雯！！！”

闪回

环境音：蝉声；压抑的哭声

陆姜姜：（喘着粗气））动一下！哪里疼？腿还是胳膊？

沈雯镜：（哭着，抽抽搭搭）“膝盖……破了，流血了……疼……”

陆姜姜：“破了这么大一块。别动，胳膊搭我肩上试试。”

沈雯镜：（抽气）站不起来……太疼了……

陆姜姜：等我。哪儿都别去。我找大人

沈雯镜：你别走——

陆姜姜：（回头喊）马上就回来！你数到一百！我保证九十九之前回来！

音效：奔跑的脚步声渐远

沈雯镜：（断断续续）十五......十六……二十三、二十四……小鱼你快回来……”

陆姜姜：（气喘吁吁）：回来了！小雯！李叔来了！他有三轮车！”

沈雯镜：……九十二。你说九十九之前的。

陆姜姜：我说了马上回来。你数慢一点嘛，呜呜呜，（大哭，有后怕的情绪）

沈雯镜：是你让我数的。

（闪回）

小鱼（独白，现在时）：

“那年我们八岁。小雯膝盖上留了块疤，到现在还在。后来她跟我说，从不觉得那块疤难看。她说那是她的勋章，上面刻着的是我的名字。”

闪回

环境音：开学第一天的嘈杂

音效：上下铺的铁架床吱呀响，脸盆碰撞声

苏燕徊：哦耶！星星！你也这一间！咱俩上下铺！

林星眠：巧了！那你晚上可要老实点，别翻身翻下来砸我。

苏燕徊：我睡觉可老实了，你以为是你呢。

沈雯镜：那边两个好吵。

陆姜姜：习惯就好。住校嘛，都这样。你怕不怕？

沈雯镜：有一点。头一回不在家睡。

陆姜姜：我在呢。你睡我上铺，晚上害怕就敲床板，或者下来跟我一起睡。

沈雯镜：好嘞

音效：敲床板的声音，三下

陆姜姜：记住了。敲三下。一下是害怕，两下是睡不着，三下是有话说。

沈雯镜：（笑）你怎么跟对暗号似的。

陆姜姜：就是暗号。咱俩的。

苏燕徊：喂，你俩说什么悄悄话呢？”

陆姜姜：没说什么，天机不可泄露。

沈雯镜：（抿嘴笑）真没说什么。”

林星眠：我不信。”

音效：四个女孩子笑成一团，铁架床被晃得吱呀响，查寝老师从走廊尽头走来的脚步声

查寝老师：（画外音，严厉）熄灯了！哪个宿舍还在闹！-----（自配）

陆姜姜：（独白，现在时）四年级开始住校。四个人挤在那么小一间宿舍里，觉得整个世界就是这张床的距离。小燕子睡上铺，星星睡她对面的上铺，小雯在我上面。晚上熄灯以后，她有时候会敲床板。三下。我知道，她有话跟我说。”

深夜·闪回

音效：远处狗叫，均匀的呼吸声，敲床板三下入

陆姜姜：怎么了？

沈雯镜：想家了。

陆姜姜：我也是。想你妈妈了？”

沈雯镜：嗯。她今天打电话，说在深圳找到工作了。过年可能又回不来。

陆姜姜：我妈也是。说今年订单多，够呛能回。

沈雯镜：咱俩是不是一样的。”

陆姜姜：差不多吧。可没关系。我有你，你有我。在学校好好的，她们在外面也就不用那么操心了。

沈雯镜：小鱼，长大以后，我们会变成什么样？会不会也像她们一样，去很远的地方？

陆姜姜：也许会去很远很远的地方，也可能留在家乡。可不管去哪儿，我都会记得敲床板。三下。

沈雯镜：（笑了）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喜欢暗号。

陆姜姜：你不觉得挺有意思的吗？就像电视剧演的情节，有些话不用说出来。敲三下就够了。

初中食堂·初二中午·闪回

环境音：食堂嘈杂，不锈钢餐盘碰撞，排队打饭的喧闹

苏燕徊：（兴奋）星星！这边有座！

林星眠：你今天怎么这么快，老师没拖堂？

苏燕徊：后门溜的。语文老师转身写板书的时候，我蹲着走的。

林星眠：你胆子也太大了！

苏燕徊：土豆烧肉不错，尝尝。对，下周月考，听说了没？”

林星眠：（哀嚎）别提了。数学上次才刚及格。笔记再借我看看？

苏燕徊：没问题，请我吃冰棍。

林星眠：“成交。”

初三下学期·小鱼家里·傍晚·闪回

小鱼妈：就这么点，下个月房租一交，还能剩下几个？

小鱼爸：别唠唠叨叨的，我被裁了，下个月没班上。

小鱼妈：（摔桌子音效）你说怎么办，你又干不了重活，我看外面那些招工的都要年轻小伙子。

小鱼爸：叫她回来。

小鱼妈：早该回来了，女孩子念书有什么用，每个学期都交这么多，也不见成绩好到哪里去，

小鱼爸：你去跟她说。

（开门声）

小鱼妈：正好你回来了，你爸的厂子裁人了，你别念书了，去年你表姐也不念了，现在在电子厂上班一个月有四千多，你明天去找找你表姐看她能不能带你进去。

陆姜姜：我还没毕业.......

小鱼妈：毕业证又不能当饭吃，毕业了你也考不上高中，浪费时间，早点去几个月还能早点赚钱回来，你弟明年还要交学费，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读这么多书也没用。

陆姜姜：..........好。（微微哭泣）

小鱼妈：下个月就去，这几天你就去学校把东西带回来。

陆姜姜：过两天就要考试了，我想考完再走，，，，

（很重的关门声）

初三教室外走廊·放学后·闪回

环境音：放学铃声响入

沈雯镜：你最近怎么了？老是走神。上课被点名好几次了。

陆姜姜：没事。就……有点累。

沈雯镜：别骗我。

陆姜姜：真没事。

沈雯镜：咳咳咳，敲三下。

陆姜姜：“……晚上跟你说。”

沈雯镜：不怕嘞，有啥事跟我讲，不管什么事

初三毕业··闪回

陆姜姜：（独白，现在时）中考结束那天，我没考。提前离校了。走之前去了趟教室，小燕子趴桌上睡着了，星星在整理笔记本。小雯不在，她那天请假了。后来她们才知道我已经走了

音效：微信消息提示音

苏燕徊：小鱼你疯了吗！走了为什么不告诉我们！我去你家，你爸说你都上车了！

林星眠：小鱼，你考虑好了吗？这么小就出去上班。。。。

沈雯镜：我等你电话。多晚都等。

陆姜姜：（独白）星星和小燕子发了很多条。小雯只发了那一条。我知道她生气了。可她还是说，等我电话。这就是小雯。她从来不拦我。她只是在那里，等我自己回来。

深夜·现在时

音效：点开语音消息

沈雯镜：小鱼，我发工资了！给你转两百，别不要。我现在不住宿舍了——在学校附近的海边租了个小单间。晚上睡不着就到阳台上坐会儿，听海浪。有时候听着听着，就想起咱们村那片荷塘。你那边怎么样？”

陆姜姜：收到了收到了，你怎么又转啊。我这边还可以嘞，加班多，下个月加班费就能涨。你一个人住海边注意安全，晚上别在阳台上坐太久，海风吹多了怕你头疼。

沈雯镜：知道了。对了小鱼，我现在在学会计。以前我连零花钱都算不明白，现在天天跟账本打交道。老师说这行越老越吃香，你不是老想开个小店嘛~以后等你开个小店什么的，我给你当财务呀~~

陆姜姜：开店？你想得倒是挺远

沈雯镜：不远啊。说不定哪天就成了。

陆姜姜：敲三下。

沈雯镜：在。

陆姜姜：（独白）只要我有话要说。不管隔多远，她都在。

（闪回）

沈雯镜：（独白）小鱼辍学以后，我有段时间不跟任何人说话。不是孤僻，是有些心事不能对别人讲。

沈雯镜：（独白）小鱼，你在听吗。我有好多事情想跟你讲。

闪回

环境音：高中校门口放学的人潮，车铃声和学生说笑声混在一起

苏燕徊：星星！这边！

林星眠：看见了。走走走；校门口那家店，今天有炒粉。

苏燕徊：物理作业写完了没？借我抄最后两道。

林星眠：你又抄。上次不是进步了吗，再努努力。

苏燕徊：就两道。真不会，不是懒得写。

林星眠：行了行了，给你。小鱼最近跟你联系了吗？

苏燕徊：……上个月发过一次消息。她换厂了，说新地方偏，信号不好。你呢？

林星眠：也是上个月。她给我发了张照片，宿舍窗外灰扑扑的，什么都看不清。

苏燕徊：星星。

林星眠：嗯？

苏燕徊：你说小鱼和小雯在外面，过得好不好？

林星眠：小雯应该还行。技校包吃住，她学会计，至少不费体力。至于小鱼……我不知道

苏燕徊：她跟小雯最要好。有时候我觉得，她宁愿自己扛着，也不愿意跟我说。

林星眠：不是的。她只是……不一样了。我们都不一样了。

凌晨·现在时

陆姜姜：(独白）换了三个厂。第一个电子厂，流水线上拧螺丝，一天十二个小时，手拧得发麻。第二个服装厂，粉尘大，干了两个月嗓子就不好了。现在是第三个，做包装袋的小厂，活不算重，工资低........

陆姜姜：（独白）有时候会想，没辍学的话，是不是也像星星和小燕子一样，在教室里准备高考。是不是也像小雯一样，在学校里学一门手艺。可又想，想这些没用。路是自己选的，没后悔。只是有一点遗憾。”

音效：微信信息音效

林星眠：小鱼你睡了吗？我刚复习完。忽然想起来小时候在凉亭分冰棍吃。明天模拟考。你要是没睡，就当我说梦话吧。晚安。

陆姜姜：星星。她总是这样。明明自己考试压力那么大，还半夜给我发消息。以前四个人里，星星最爱哭。她爸妈来接她进城那次，她哭了一整夜，说不想和我们分开。后来她成了我们里面念书最好的。小雯说她现在的成绩，能考一个好大学。

闪回·群聊

音效：微信群突然热闹起来，消息提示音接连响起

苏燕徊：姐妹们！放暑假了！我在凉亭这儿！荷花全开了，比哪年都好看！

林星眠：你就知道说好看。还会不会别的。”

苏燕徊：就是好看！不跟你比文采！

沈雯镜：拍张照片。看看。

陆姜姜：真好看”

苏燕徊：小鱼你也是,啥时候能从外地回来啊，很久很久很久没见到你了

林星眠：等考完的。高考完我就回来。

沈雯镜：你们等我。

陆姜姜：你们等我。

苏燕徊：说好了。到时候谁不来谁是小狗。

凌晨·现在时

陆姜姜：弟，在家吗？

陆小林：在。姐你咋还没睡。又加班了？

陆姜姜：没。睡不着。你在家好好的。姐在外面挺好的

陆小林：“……觉得我会信吗。

陆小林：姐。累了就回来。我攒了钱。

没有结局----青春是一场盛大的流离失所，而疼痛是我长大成人的唯一见证。---自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