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睁开眼睛的时候,比尔博怀疑自己到底有没有睁开眼睛,因为眼前跟闭着眼睛一样漆黑。他的近旁没有任何人。啊!他心中的惶恐可想而知!他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到,除了脚下的石头地之外,他什么也感觉不到。
他慢慢地坐起身来,四肢并用地四下摸索着,直到触摸到隧道的墙壁,但他在墙的上面和下面都找不到任何东西:什么也没有,既没有哥布林的迹象,也没有矮人的迹象。他的脑袋晕晕乎乎的,连自己摔倒之前在朝哪个方向走都根本无法确定。他勉强猜了一个方向,然后朝着那个方向爬了很长一段距离,直到他的手突然在地上摸到一个小小的、像是用冰冷金属做成的戒指。这是他生涯上的转折点,但他自己还不知道。他想也不想就把戒指放进口袋,当时这戒指看来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用场。他没有再往下走,而是坐在了冰冷的地面上,长时间地陷入了自哀自怜之中。他想起了自己在自家屋子的厨房里煎火腿蛋的情景,这其实是因为他的身体告诉他该吃点东西了,可是,这样的想像只能让他越发感到心中悲苦。
他想不出来该做些什么,也弄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或是自己为什么会被大家撇下,又或者,如果他真的被撇下了,哥布林为什么没有抓住他?为什么他的脑袋会这么痛?事实的真相是:他一直躺在一个非常黑暗的死角里,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所以既没被人看见,也没被人想起,就这样一躺就是好久。
又过了一会儿之后,他从身上摸出了烟斗。烟斗居然没有折断,这可真是有点了不得。然后他又摸出烟草袋,里面居然还有一些烟草,这也是让他没想到的。然后,他又开始摸火柴——这回什么也没摸到,这下子把他刚升起的希望给整个击碎了。等他恢复理智之后,他又庆幸自己没找到火柴。天知道在这个可怕的地方,一旦他划燃了火柴,烟草散发出了味道,从那些黑咕隆冬的洞洞里,会有什么样的东西被招引来。即便如此,他在当时还是觉得十分沮丧。但就在他翻遍所有的口袋,浑身上下找火柴的过程中,他的手摸到了身上短剑的剑柄——也就是之前他从食人魔洞穴找来的那把小匕首,他简直都快把它给忘了。不过幸运的是哥布林们也没有注意到,因为他把它藏在了马裤里。
此时,他将匕首拔了出来,匕首在他眼前闪着苍白微弱的光芒。“原来这也是精灵打造的武器,”他想道,“哥布林离得不会太近,可也不会太远。”
但不管怎样他得到了一些安慰。他此时佩戴的可是刚多林打造的武器,是为那场曾有那么多歌谣加以吟咏的对哥布林的战争而打造的,这让他觉得自己身价陡增。此外,他还注意到,当哥布林突然遭遇到这样的武器时,往往会感到分外惶恐。
“往回走吗?”他想,“绝对不行!往旁边走?不可能!往前走?这是惟一该做的事情!继续前进!”想到这里,他站起身来,把短剑拿在身前,一只手扶着墙,快步往前走去,一颗心扑通扑通扑通扑通地跳得好响。
现在,比尔博肯定正在紧要关头,不过,大家一定要记住,同样的情况对霍比特人总不会像对你我这样的普通人要命。霍比特人和我们这些普通人不同,尽管他们的洞府是可爱而又欢乐的好地方,通风状况良好,和哥布林的隧道很不一样,但他们还是比我们更能适应这些地底的隧道,也更不容易丧失在地下的方向感——当然,这得是在他们的脑袋挨撞恢复正常之后。此外,他们也能够悄无声息地移动,轻巧地掩藏行迹,磕磕碰碰之后复原的速度也很惊人。他们还拥有许许多多的古老谚语,人类要不是从来没听到过,就是很早便忘记了。
不过即使如此,恐怕也还是没人愿意身处巴金斯先生此时的处境中。隧道看上去似乎没有尽头,他惟一能够确定的就是,这条隧道依旧在持续向下,虽然其间会来上一个转弯或出现一两个拐角,但大方向一直没变过。时不时地,比尔博凭借手中宝剑的光芒,或是触摸洞壁的结果,可以确定会有通往两侧的岔路。对于这些岔路他基本没有放在心上,除了通过的时候加快些脚步,以防有哥布林或是一半出自他想像的恐怖东西从那里面蹿出来。他不停地走呀走呀,一直在往下。不过走了这许久,除了偶尔有一只蝙蝠从耳边啪啪飞过外,他什么声音也没有听到。一开始蝙蝠拍翅膀的声音还会让他吓一跳,后来听多了也就见怪不怪了。我不知道他这样坚持了多久,不想再走了,却又不敢停下来,只好走,走,走,从累坏了走到累惨了,又走到累翻了。他感觉自己已经从今天走到了明天,甚至已经走了有好几天了。
突然间,毫无征兆地,他扑通一声踏进了水中。呃!这水冰冷刺骨,让他猛地一个激灵。他不知道这究竟是道路上的一小潭积水,还是横贯隧道的一条地底河流,又或是某个深邃黑暗的地下湖的边缘。到了这里,宝剑已经几乎没有什么闪光了。他停下脚步,凝神倾听,可以听见从看不见的洞顶“嗒——嗒——嗒”落到下面水潭里的水滴声,除此之外似乎就没有别的声音了。
“看来,这应该是个水潭或者湖泊,而不是一条地下河。”他想道。但他还是不敢往那一片黑暗中涉水而去。他不会游泳,而且,在他脑中开始浮现出了水中那些恶心的滑腻腻的东西,它们长着突出的盲眼,在水中蠕动着。在山脉底下的水潭里或是湖泊中的确有奇怪的东西:那是一些鱼,它们的祖先不知多少年代以前游来了此地,之后就再也没游出去过,它们的眼睛因为竭力要在黑暗中看清东西,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大、越来越大。除此之外,这里还有比这种鱼更加滑腻腻的东西。即使是在哥布林为他们自己开凿的隧道与洞穴中,也有一些不为他们所知的生物从外面悄悄溜进来,生活在这一片黑暗之中。这些洞穴中有些是比哥布林更早的存在,他们只是将其拓宽,然后以通道相连而已,而这些洞穴原先的主人则依旧躲在一些零星的角落里悄悄行走着,用鼻子嗅着四周的气息。
在这地底深处的一池黑水边,住着一个矮小的、滑腻腻的老家伙名叫咕噜。我不知道他来自何方,也不知道他究竟是谁,或是什么生物。他就是咕噜,黑得就像周遭的黑暗,除了瘦脸上那双大而苍白的圆眼。他有一艘小船,他在湖上寂静地划行,这个湖又广又深,死一般地冰冷。他的两只大脚伸出船舷外拍水前进,却连一点水声都不弄出来,绝对是一点也没有。他用那双像油灯一样的苍白大眼搜寻湖中的盲鱼,再用快捷如闪念的细长手指将它们抓起来。他也喜欢吃肉。如果能抓到哥布林的话,他会觉得哥布林吃起来也不错,但他行事小心,从不会让哥布林发现他的行迹。在他四处游走寻找猎物的时候,若是有哥布林孤身来到水边,他就会从背后一下勒住他的脖子。但哥布林很少会孤身到水边来,因为他们也感觉到在这山底的深处,潜伏着某种不祥之物。很久以前,在挖掘隧道的时候,他们曾经到湖上来过,当时他们发现隧道挖不下去了,所以,通往这个方向的路就断在了这里,因此哥布林是没有理由到这里来的——除非他们的大王派他们来。有时候,大王会心血来潮想要吃湖中的鱼,但好多次,不仅鱼没有送来,就连捕鱼的哥布林也一去不回了。
其实咕噜就居住在湖中央一块潮湿的岩石上。此刻,他正用他那双像望远镜一般的大白眼远远地观察着比尔博。比尔博看不见他,但他却在好奇地琢磨着比尔博,因为,他可以看得出来,眼前的生物不是哥布林。
咕噜跳进船中,箭一般地离开了湖心岛,此时比尔博正坐在水边,脑子里一团乱麻,既不知道该往何处去,也想不出下一步该怎么办。突然间,咕噜就从他眼前冒了出来,用带着嘶嘶的声音对他低语道:
“我的宝贝,祝福我们,为我们洒上圣水吧!我想这是顿精美的大餐,至少可以给我们当一块美味的小点心,咕噜!”当他说“咕噜”的时候,他会从喉咙中发出一种恐怖的吞咽之声。这也是他获得这个名字的原因,尽管他总是称呼自己为“我的宝贝”。
当这种带着嘶嘶的声音传到耳中时,霍比特人差点被吓得魂飞魄散,接着那双苍白的大眼也突兀地出现在他眼前。
“你是谁?”他将匕首伸到身前问道。
“他—嘶嘶—谁,我的宝贝?”咕噜低语道(由于从来没有其他人可以对话,他总是喜欢自言自语)。这是他跑到比尔博跟前来的真正原因,因为他这会儿肚子其实并不是很饿,只是感到很好奇,否则他会先出手把他抓了再跟他说话的。
“我是比尔博·巴金斯先生,我跟矮人走散了,跟巫师也走散了,我也不知道自己这是在哪儿,可我并不想知道这是哪儿,只要我能离开这儿就行了。”
“他的—嘶嘶—手上—嘶嘶—什么?”咕噜盯着比尔博手中的短剑问道,他不是很喜欢这玩意儿。
“一把剑,出自刚多林的宝剑!”
“嘶嘶—”咕噜变得颇有礼貌起来,“或许你可以坐在这里,和他—嘶嘶—说说话,我的宝贝。他喜欢猜谜,也许喜欢,嘶不嘶?”他急着要摆出一副友好的样子,至少暂时如此,以了解更多有关这把宝剑和这个霍比特人的事情:他是不是真的只有孤身一人?他吃起来味道好不好?咕噜自己的肚子是不是真的饿了等等。猜谜是他当时惟一能想到的。出谜语给人猜,有时候也猜别人出的谜语,这是他和那些居住在自己洞穴里的其他有趣生物之间惟一玩过的游戏,但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后来他失去了所有的朋友,被人赶走,孤身一人,往下钻,往下钻,一直来到这黑暗的大山最深处。
“是的,猜吧。”比尔博迫不及待地同意了对方的提议,因为他想更多地了解这个生物:他是不是只有孤单一人,他是否很凶猛,这会儿肚子饿不饿,以及他究竟是不是哥布林的朋友。
“你先出谜语。”他说,因为他一时之间想不出什么谜语来。于是咕噜就嘶嘶地开始说了:
“什么有根却谁也见不到,个子比最高的大树还要高,它直直地插入天际,却从来不长一分一毫?”
“简单!”比尔博说,“应该是大山吧。”
“它那么容易就猜出来了吗?我的宝贝,它跟我们较上劲儿了!如果宝贝出的谜语,它猜不出来,我们就把它吃掉;如果它出的谜语我们猜不出来,我们就满足它的要求,指给它出去的路,就这么着!”
“好吧!”比尔博不敢不同意,为了不让自己被吃掉,他开始绞尽脑汁思考能难倒对方的谜题。
“三十匹白马在红色山丘上,它们先是大声嚼啊嚼,然后用力跺啊跺跺脚,然后它们站定不动了。”
这是他当时惟一想得出来的谜题——因为他满脑子都在想着吃东西。这其实是个相当古老的谜语,咕噜就和各位读者一样熟知答案。“老掉牙了,老掉牙了。”他嘶嘶地说道,“是牙齿!牙齿!我的宝贝,可我们只剩下六颗了!”然后他又出了第二个谜语:
“无嗓却会叫,无翼能飞高,无牙却会咬,无嘴爱叨叨。”
“让我想一会儿!”比尔博喊道,他脑中还在满带懊恼地想着吃东西的事儿呢。所幸的是,他以前曾经听到过类似的谜语,因此心思稍一收回来之后就想出了答案。“是风,当然是风!”他刚一喊出答案,心中就一阵欣喜,因为他顺势想出了自己的第二个谜语。“这下管保叫那个恶心的地底小生物想破头!”他心中暗忖道:
“蓝色脸上一只眼,看见绿色脸上一只眼。那只眼就像我这只眼,第一只眼说,可是它在地来我在天。”
“嘶嘶—,嘶嘶—,嘶嘶—。”咕噜只有“嘶嘶”却说不上话来。他已在地底住了很长很长的时间了,都已经开始忘记这种事情了。但就在比尔博开始觉得这个坏家伙会猜不出答案时,咕噜却唤醒了很久很久很久以前的记忆,那时,他还和祖母一起住在河边的地洞里,“嘶嘶—,嘶嘶—,我的宝贝。”他说,“这是太阳照在雏菊上啊,肯定是的。”
可是,这些简简单单的、在地面上实在是家常便饭式的谜语,对他来说却很是头疼,而且这些谜语也让他想起当年他没有这么孤独、这么鬼鬼祟祟、这么条件恶劣时的生活,这让他不由得光火起来。于是这次他想出了一个更难、更让人听了不舒服的谜语来:
“看不见,也摸不到,听不见,也闻不着。躲在星辰后,藏在山丘下,把空洞填满。它先来一点,再全部赶到,它终止生命,扼杀欢笑。”
也该着咕噜倒霉,比尔博之前听到过这类的谜语,所以答案早就已经喷薄欲出了。“是黑夜!”他连头都没搔,脑筋也没怎么开动,就喊出了答案。
“一只盒子没有铰链、没有销子也没有盖,但金色宝藏却能安安心心在里面藏起来。”
他出这个谜语只是为了争取时间,好想出一个真正难的来。他认为这个谜既老掉了牙,又简单得要命,尽管他对常见的表述稍稍作了些改动。可没想到这竟然把咕噜给难住了。他口中不停发出嘶嘶声,憋了半天也没有说出答案。接着他又低声细语,嘴巴里发出各种声音。
又过了好一阵子,比尔博开始有点不耐烦了:“好啦,答案到底是什么?从你嘴巴里发出的声音来看,你也许在考虑答案是不是煮开了的水壶,那我告诉你吧,不是。”
“给我们一个机会吧,让它给我们一个机会吧,我的宝贝,嘶嘶——嘶嘶。”
“我说,”比尔博在给了他很长的一个机会之后开口道,“你猜这是什么啊?”
可就在这时,咕噜突然想起了很久以前他从鸟巢里面偷东西的经历,那时他坐在河堤上教自己的祖母,教她如何吸——“蛋!”他嘶嘶地喊道:“是蛋!”
然后他出了一道谜:
“活着却没有呼吸,冰冷有如死气;永不口渴,饮水不停;身披鳞甲,却无声息。”
这回轮到他觉得这是个简单得要命的谜语了,因为他平日里满脑子都是这个东西。不过,他因为被那个蛋的谜语弄得乱了阵脚,因此一时间想不出更好的谜语来。但是,对于这辈子尽量避免和水打交道的可怜的比尔博来说,这个谜语倒成了个大难题。我想你们应该是知道答案的,要不然也能像眨一下眼那样很容易就猜出来,因为你们此时正舒舒服服地坐在家里,没有猜错就被吃掉的危险来打扰你们思考。比尔博坐直身子,清了一两声嗓子,还没有说出来答案。
过了一会儿,咕噜开始高兴地嘶嘶着对自己说起话来:“它好吃吗,我的宝贝?有很多汁水吗?还是生脆可口?”他开始在黑暗中打量起比尔博来。
“再等一小会儿。”霍比特人颤抖着说,“我刚才可是给了你很长的一个机会哦。”
“快点,快点!”咕噜说着就开始爬出小船,准备上岸来捉比尔博了。可就在他把有蹼的长脚放进水中时,一条鱼受惊之下从水里跳了出来,落在比尔博的脚趾头上。
“呃!”他说,“真是又冷又黏啊!”——突然他就猜到了。“鱼!是鱼!”他叫了起来,“答案是鱼!”咕噜失望极了,但比尔博以最快的速度出了下一个谜语,咕噜只能悻悻地爬回船上去思考。
“没有腿的放在一条腿上,旁边是两条腿的坐在三条腿上,四条腿的也分到一点。”
这个谜语出得可谓时机不对,但比尔博匆忙间也顾不得了。如果他在别的时候出这个谜语,咕噜可能要动上一番脑筋才猜得出来,可因为他们刚刚才说过鱼,所以“没有腿的”就不是很难猜了,而确定了这部分之后,其余的就简单了。“鱼放在小圆桌上,人坐在圆桌边的凳子上,猫儿在啃鱼骨头”,这当然就是答案,咕噜很快就猜了出来。然后,他觉得是时候来点恐怖的、超难的谜语了。于是他说:
“能把一切都吞下;飞鸟、走兽、树与花;啃生铁,咬精钢;嚼碎硬石当食粮;杀国王,毁城镇,打倒高山成齑粉。”
可怜的比尔博坐在黑暗中,把他听过的故事中所有巨人和食人魔的可怕名字都想了一遍,但没有哪个家伙能做下所有这些事来。他有种预感,答案一定和他想的不太一样,他应该知道,但就是想不出来。他开始害怕了,这对于思考是很不利的。咕噜又开始爬出船来,扑通扑通跳进水里,啪嗒啪嗒朝岸上走来。比尔博可以看见他那双眼睛在朝自己靠近,他觉得自己的舌头好像粘在了嘴里。他想要开口大喊:“再给我一点时间,再给我一点时间!”可从他嘴里迸出来的相连的两个词却是:
“时间!时间!”
比尔博纯粹是被他的狗屎运给救了,因为这刚好就是答案。
咕噜再次大感失望,现在,他已经越来越生气了,也厌倦了这个游戏。猜来猜去的,肚子倒真的饿了。这次他没有走回船上,而是在比尔博身边的黑暗中坐了下来,这让霍比特人怕得浑身不自在,脑子一点思考能力也没有了。
“它还要再问我们一个问题,我的宝贝,嘶的,嘶的,嘶嘶—的。只要再猜一个谜语了,是的,嘶嘶—”咕噜说。
可是,身边坐着这样一个冷冰冰湿漉漉的讨厌家伙,对他又抓又戳的,比尔博哪还能想得出什么问题来。他对自己又抓又掐,可还是想不出个谜语来。
“快出啊!快出啊!”咕噜催道。
比尔博掐了自己几下,又扇了自己几个巴掌;他抓起小剑,甚至用另一只手伸进口袋里一通乱摸,结果摸到了一枚戒指,就是之前在隧道里捡到的那枚,它早就给忘了。
“我的口袋里面有什么?”他大声说了出来,这在他只是自言自语,但咕噜听了以为这是个谜题,一下子有点慌了神。
“不公平!这不公平!”他嘶嘶地说道,“这不公平,我的宝贝,是吧,怎么可以问我们它的脏口袋里面有嘶嘶什么呢?”
比尔博这才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但因为他也想不出什么更好的谜语来,只能硬着头皮就把这个当谜语了。“我的口袋里面有什么?”他更大声地问道。
“嘶——嘶——嘶——,它得让我们猜三次,我的宝贝,三次!”
“好啊!那就开始猜吧!”比尔博说。
“你的手!”咕噜说。
“错,”幸好比尔博刚刚把手拿了出来,“再猜!”
“嘶嘶——嘶嘶——嘶——”咕噜这次前所未有地烦躁起来。他想遍了所有他自己会放在口袋里的东西:鱼骨头、哥布林的牙齿、湿贝壳、一截蝙蝠翅膀、一块用来磨牙的石头,以及其他恶心的东西。他又拼命想别人会在口袋里放些什么。
“小刀!”他最后猜道。
“错!”比尔博不久前把自己的小刀给弄丢了,“最后一次机会!”现在,咕噜的状态比之前猜那个蛋的谜语时更糟糕,他嘴巴里一会儿“嘶嘶”,一会儿“啪啪”,身体时而前后摇晃,时而扭来扭去,双脚跺着地面,但即便如此,他还是不敢浪费掉最后一次机会。“快点啦!”比尔博催道,“我在等着哪!”他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勇敢而又欢快,但心里其实很没底,不知道这场游戏会怎么样收场,无论咕噜猜对还是猜错。
“时间到!”他说。
“线头,或者什么都没有!”咕噜大叫道,他这种做法其实也不太公平,因为他一次猜了两样东西。
“两个都错。”比尔博如释重负地喊道。接着他立刻跳了起来,背靠着离他最近的洞壁,把短剑伸在身前。他当然知道,猜谜是件很神圣的事情,而且有着悠久的传统,即使是心地险恶的坏东西,也不敢在猜谜的时候作弊。但他不相信这个滑腻腻的讨厌家伙会觉得有必要守信。只要能找到一点借口,这家伙便会赖账。再说,根据古老的规定,他的最后一个问题其实并不能算是一条真正的谜语。
但至少咕噜没有立刻向他发起进攻。他可以看见比尔博手中的宝剑,所以他静静地坐着,浑身抖动着,口中不停低声说着什么。
最后,比尔博终于不耐烦了。
“怎样?”他说,“你答应我的事情呢?我想离开这儿,你得给我指路。”
“我们有这么说过吗,宝贝?带那个可恶的小巴金斯出去,是的,是的,有这么回事儿。可是它的口袋里到底有什么呢?不是线头,宝贝儿,可也不是什么都没有。噢,不!咕噜!”
“你别管那么多,”比尔博说,“说话就得算话!”
“它生气了,可真没耐性,宝贝,”咕噜嘶嘶地说道,“但它必须得等,是的,必须得等,我们可不能这么急着出去。我们得先去拿点东西,是的,拿一些可以帮上忙的东西。”
“好,那就快点吧!”比尔博一想到咕噜会暂时离开,心里稍稍松了口气。可他转念又想,这家伙可能只是找个借口,一去就再也不回了。瞧他刚才说了些什么,在漆黑的湖面上他能存放什么有用的东西呢?但他错了,咕噜的确是想回来的。他现在又气又饿,作为一个心地险恶的家伙,他已经想出了一个诡计。
不远处就是他的小岛,比尔博对此一无所知,在这个藏身之处,他放了几样零零碎碎的恶心玩意儿,以及一件非常美丽的宝物,非常美、非常棒。那是一枚戒指—— 一枚黄金戒指,一枚珍贵的戒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