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鹧鸪天》

褚望舒：留洋归来的小少爷，24。克制、隐忍的爱；兼年年，现代人，30。

池络：有婚约的小脚女人，19。黑切白；兼昭昭，现代人，21。

褚望舒有俩段文言文，提前看。

池络声线涵盖从小孩到老年，混响地方注意看备注年龄段。没标注的就是当前年龄。

00：05 电梯开门，脚步声

年年：我先去买爆米花，电影快开始了，你取完票，咱们在这儿碰头。

昭昭：好！

00：17 跑步声，打印声

昭昭：票取到了！

00：26 跑步声

年年：（笑了笑）不着急，进去吧。

昭昭：头一回跟你出来看片子，有一点激动。

年年：那……下回还能再约你么？

00：40 心跳声

昭昭：（睁大眼睛）......

年年：哈哈，走吧，入场了。

00：47 脚步声

00：54 老式快门“咔擦”声，音乐起

池络五岁，褚望舒十岁

01：13 脚步声

褚望舒：（小声）池络妹妹，回去可千万别说是我带你溜出来的，要让我爸妈晓得，非打死我不可。

池络：（郑重）我保证，一个字也不说。谢谢你，望舒哥哥，自从我爹出事后，娘就不许我出门了，我都好久没有吃冰糖葫芦了......

褚望舒：下次你还想吃什么，我给你带！

池络：（想了想）嗯......佩兰斋的绿豆糕！还有山楂糕！还有......

褚望舒：哎，下次，下次再说。等我来找你玩的时候，你再提醒我，不然我准忘。不过......我得有一阵子不能来找你了。我妈请了家庭教师，让我学那个......什么英语。

池络：啊，那你能不能快点学完，然后来找我。

褚望舒：（犹豫）可我国文都学不好，这个我......（见池络要哭，话锋一转）我保证！我早点学完，然后给你带绿豆糕和山楂糕。

池络：好！一言为定！

褚望舒：（笑）快进去吧。

02：40 关门声

脚步声

池络：（混响）奇怪，院子里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池母：回来了。（喝茶）

02：54 脚步声停

池络：（害怕）......娘，不，姨娘......

池母：来人，把小姐捆了。

03：03 下人上前

池络：不，我错了，姨娘，我错了......不要，不要......

03：10 巴掌声

池络：......

池母：你怎么就是不长记性？你现在是大夫人膝下的女儿，不准再叫我娘。

池络：记住了......

池母：谁带你出去的？

池络：（沉默）......

池母：你和褚家少爷的婚约已经定下来了。从今往后，不许再出门。如今整个池府能指望的只有你。若是你再溜出去，被褚家知道退了婚约，我也保不住你！

池络：（混响）（成年）我父亲这一生娶了俩个女人。一个是我娘，生了我；另一个就是如今池家的掌权人，她早年意外滑胎落了病根，再也不能生育，便一心吃斋念佛。掌家的名分，就落到了我娘头上。后来我才知道，有的人面慈却不一定心善。我娘生下我后，就被她灌了一碗红花汤......我成了池府唯一的孩子。父亲死后，嫡母不得不从幕后转到台前，撑着池家摇摇欲坠的生意。能和褚家牵上线，离不开她的四处奔走。于我而言，那段时光中，望舒哥哥就是我获得自由的全部希望。幸好是他，只能是他。

池络：（混响）（成年）我娘很聪明，她最擅长的就是忍。她知道无论如何我都是池家唯一继承人，所以她不着急。只要我事事顺着嫡母，她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这个家，迟早都会落到我娘手里。只是......她从未问过我，到底愿不愿意。

05：24 泪滴声

05：26 转场

池络：姨娘，我......我不想缠足......

池母：络儿乖，你还小，很快就好了。你看看有哪个女子不缠足的？听话，忍一忍就过去了。（示意下人）去吧。

05：50 下人上前摁住池络

池络：（哭）不！我不要！求求你姨娘！

池母：这事儿由不得你！络儿，娘能指望的，只有你了。

池络：我......

06：06 骨头断裂声

池络：（惨叫）啊！！！

（八年后）

池络十三岁，褚望舒十八岁

06：14 转场

褚望舒：什么？！婚约！我怎么不知道！

褚父：先前不告诉你，是怕你分心，不能好好读书。再过几年，等池络再大些，你们就完婚。早点成家，也让我跟你妈少操些心。

褚望舒：我不同意！池络才多大！如今都讲自由恋爱，这种包办婚姻早该废止了。

褚父：顶撞长辈，我平时就是这么教你跟父母说话的？

褚望舒：爸！您让我学新思想，怎么您自个儿还这么迂腐......

褚父：怎么，你不喜欢她？

褚望舒：我......那也不能因为这个就捆住她一辈子。她这个年纪，该去读女校，不是早早嫁了人，守在后院过一辈子。

褚望舒：......不对。按您那套利益至上的做派，不该挑她们家结亲啊......池络父亲早死，这一代就剩她一个了......您是想吃下她们家的产业？

07：43 喝茶声

褚父：我怎么想不重要，你不如去问问她怎么想。

褚望舒：她才多大？她能知道自己真正要什么吗？哼。（转身）

07：59 皮鞋脚步声

（三年后）

池络十六岁，褚望舒二十一

08：03 转场

池母：络儿，这是娘前阵子去绣房给你定的嫁衣。去试试，看合不合身。

池络：是，姨娘。

08：18 脚步声

08：21 穿衣声

08：24 脚步声

池络：合身的。

池母：嗯，我家络儿长成大姑娘了。（吸鼻子）到了褚家，自己要当心。

池络：姨娘......

池络：（混响）我不知道该不该恨她。这些年我所有的不幸都与她有关，可她做的一切又都是为了我。若不恨她，我又该恨谁呢？所幸，我就要逃出去了。望舒哥哥......好久没见了，不过很快就能见到了。

09：23 转场

09：29 码头轮船汽笛声

褚望舒：（混响）我还是没法说服父母，也没脸再去见池络。我怕看见她对我笑......不能把她拖进地狱。她该是自由的。这个恶人，只能我来当了。

09：54 脚步声

褚父：望舒！

褚望舒：嗯？（转身）父，父亲......

褚父：你娘放心不下，我来瞧瞧你。决定了要走，就别后悔。

褚望舒：......嗯，我晓得了。

褚父：到了那边，功课别落下。这钱你拿着……一个人在外头，照顾好自己。虽说别后悔，可要是外头过不下去了，就回家。

褚望舒：（含泪）......嗯！那我先走了，爸。

10：39 脚步声

褚望舒：爸，别为难池络。她这个年纪的姑娘，该去读书。她还没见过这世面，如今做的决定不一定就是最好的。如果她想走，就放她走吧。

11：17 转场

池络：（混响）冬去春来，转眼又是三年。日子过得快，快到并没有发觉有什么东西在心底发了芽，生了枝，转眼间就长成了参天大树。

11：47 火车汽笛声

环境音

11：52 皮鞋脚步声

褚望舒：池络？

池络：（笑）望舒哥哥，好久不见。我帮你拿吧。

12：05 衣物摩擦声

褚望舒：不用不用，怎么是你来的？

池络：褚叔叔说你今日回来，我一早就到这儿等着了。回家么？

褚望舒：嗯......先去佩兰斋吧。

池络：（失落）好。

12：24 转场

褚望舒：掌柜的，两斤绿豆糕，两斤山楂糕。

池络：（欣喜）望舒哥哥，你还记得！

褚望舒：那当然，犒劳你来接我。

池络：那我就不客气了。

12：44 接过盒子

褚望舒：我送你回池府吧。

池络：褚叔叔没跟你说吗？我现在......住在你家。

褚望舒：啊？我爹没解除婚约？

池络：（苦涩）说了。但我没答应。望舒哥哥，咱们从小一起长大，这份情谊不是你一句话就能抹掉的。况且你从未跟我说过你有别的意中人，我自然不答应退婚。

褚望舒：池络，你......这事回头再商量。

池络：......好。

13：31 转场

夜晚

13：36 打开盒子，拿起一个绿豆糕

池络：望舒哥哥，你还记得我爱吃的东西，我好欢喜。

13：50 碾碎绿豆糕

池络：只可惜，物是人非了。

13：56 丢进盒子里

关灯

脚步声

14：06 开窗

池络：（深深的呼吸）.......

14：16 敲门声（三声）

褚望舒：池络，能聊聊么？

池络：望舒哥哥，太晚了，明日再说吧。

褚望舒：......也好。

14：32 脚步离去

（池络站在窗边）

池络：（混响）你教会我一个道理——等谁都没用，谁也不会来的。三年前我若不要这桩婚约，池夫人也会把我许给别人。（冷笑）相比之下，对我心怀愧疚的你，倒是最好的人选。

15：08 转场

15：12 来回踱步声（一个来回）

褚望舒：唉......

15：26 坐下

展开信纸

15：31 书写（开始即入词）

褚望舒：（混响，较慢）杨先生道席：学生曾游学海外，深知见闻之重。今有一女子，年十九，性敏而志高，乃学生至交。学生观其才思，不忍囿于闺阁，虚掷光阴。倘蒙收录，许其入学读书，得以开眼界、明事理，实为幸事。彼必勤勉自励，不负所托。专此奉恳，伏惟裁酌。敬颂教安。望舒顿首。

褚望舒：（叹气）......

16：26 装入信封

16：31 关灯

16：35 转场

早晨，鸟鸣声

16：41 下楼声

池络：早啊，望舒哥哥。

褚望舒：嗯，快来吃早饭。

16：51 坐下

池络：你昨晚找我，什么事儿？

褚望舒：小络，我想送你去学堂。

池络：（笑）这事儿啊，我还以为你又要提退婚，吓得我没敢开门。不过，我识字的。池家再落魄，撑死的骆驼也比马大。

褚望舒：读书不只为识字，更是为了明事理、辩是非。

池络：（低头）你还是想赶我走......

褚望舒：我知道这话你听着难受。可你还小，你不懂什么叫（被打断）......

池络：你问过我吗？

褚望舒：（一怔）我......

17：34 音乐起

池络：三年前你说不想耽误我，你问过我，我觉不觉得自己被耽误了么？你问过我愿不愿意等你么？你什么都没问，就走了。

褚望舒：那是因为（被打断）......

池络： 因为你留过洋，晓得自由恋爱，晓得包办婚姻是错的。可你不晓得我过的是什么日子。望舒哥哥，你逃走了，你有大洋、有护照、有洋学堂收你。我呢？我连这扇大门都不能自己打开。

18：23 起身上楼

开门

扑进被子

18：42 敲门声

褚望舒：小络，咱们好好谈谈，成么？

池络：没什么好谈的。你走吧。

褚望舒：对不住。是我太自大了，仗着自己多念了几年书，就把自个儿的想法强加在你身上。

19：04 开门声

池络：进来吧。自便。

19：12 脚步声

19：14 坐下

褚望舒：（沉默片刻）......你说得对，我不晓得。所以我现在想让你去读书，不是为了赶你走，是让你将来能自己拿主意。

池络：（冷笑）拿什么主意？退婚？

褚望舒： 不退婚也行。留在褚家也行。但你先得看看这世道，才知道自己要什么。

池络：五岁那年，我娘给我缠足。我哭着求她，她说这是为我好。其实她是想要池家的产业，想让我跟你们家联姻，这样生意到了我手上，也就到了她手上。十三岁那年，你晓得了咱们的娃娃亲，闹了一阵子，再也没来找过我。三年前，就在咱们要成婚的时候，你跑了。你晓得你对我来说是什么吗？你是那四四方方的院子里，唯一的光。可你亲手把它灭了。

褚望舒：......你恨我吗？

池络：怎能不恨呢？但我没有别的路了，望舒哥哥。

褚望舒：从前没有。往后，可以有了。我不会再提退婚的事。但你得答应我去女校念书。等你毕了业，若还愿意跟我在一起，咱们就成婚。若你改了心意，我随时放你走。这段日子，你仍旧住在这儿，就......就以我妹妹的身份。

池络：（呢喃）......你图的什么呢？

褚望舒：什么？

池络：世上没有人会平白无故对另一个人好。万事万物都早标好了价。望舒哥哥，你究竟图什么？

褚望舒：（沉默）......

池络：我晓得了。

21：54 脱衣服

褚望舒：（慌忙站起，背过身去）你，你在做什么？

池络：（笑了一声）哥哥，你怕什么？

褚望舒：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22：07 跑步声

池络：哈哈哈。

池络：谢谢你，褚望舒。

22：19 风铃声转场

22：25 敲门声

褚望舒：小络，睡了吗？

池络：没有。进来吧。

22：34 开门声

脚步声

坐下

褚望舒：明儿的东西都收拾好了？

池络： 嗯。书包、笔、本子，都齐了。

褚望舒： 学费我已经交了一年的。课本到学堂去领，先生会给你。

池络： 我晓得。你说过好几回了。

褚望舒：这个送你。

22：56 把花盆放在桌面上

池络：这是什么......你送我一盆土？

褚望舒：是苔花。

池络：（笑盈盈）你送我的，我都喜欢。

褚望舒：嗯。有事就找管家，他会帮衬你......

池络：你要走？

褚望舒：出一趟远门。很快就回。

池络：去哪儿？很快是多久？

褚望舒：（沉默）......

池络：（哽咽）你又要丢下我......

褚望舒：我没有。你......好好念书，等我回来，好么？

池络：（破涕为笑）望舒哥哥，这回你没有瞒着我偷偷走掉，我很欢喜。我愿意等你的。

褚望舒：（欲言又止）......不早了，早些歇着吧。

23：55 起身

脚步声

池络：你什么时候走？

褚望舒：就这几日。

池络：......早点回来。

24：06 关门声

池络：（混响）（老年）离别时的承诺，是再见的念想。可念想在真正的离别面前，不值一提。

24：22 风声，铃声

24：34 喷洒浇水声

池络：白日不到处，青春恰自来。苔花如米小，也学牡丹开。还真以为我大字不识，一句诗不会念么？哼。

池络：（混响）我前半辈子，一直在等。这就是我日子里的常事。只是这一回，比起从前没有指望的等，我多了一份承诺。

池络：等到花开，你就回来了吧。

25：19 时钟声（六声）

池络：（老年）我没等来他的归期，只等到了他的一份遗书。

小孩：池老师，信上说什么了？

池络：（老年）他说，只解沙场为国死，何须马革裹尸还。

褚望舒：（混响）只解沙场为国死，何须马革裹尸还。

褚望舒：（混响）父母大人膝下，儿今去矣。生不能奉养，反遗骨肉之痛，不孝之罪，百死莫赎。然烽烟蔽日，举目腥膻。儿每念“皮之不存，毛将焉附”，未尝不中夜泣血。国既不国，家何所托？儿以身许此心所向，非敢忘亲，实不忍见苍生尽为鱼肉。此行无归，亦无所悔。惟愿二老珍重，勿以痴儿为念。儿虽九泉，亦望故土重光、天下为公之日。来生再报春晖。另，代问池络安，世道艰辛，望其余生平平安安，儿孙满堂。不孝儿顿首，绝笔。

池络：（老年）好了，故事讲完了。把今日学的古诗再念一遍。

小孩：白日不到处，青春恰自来。苔花如米小，也学牡丹开。

池络：（老年）苔花如米小，也学牡丹开。

28：11 音乐变为机械音

昭昭：（抽泣）......

年年：散场了。给......（递上纸巾）

昭昭：嗯。我心里好难受。就两个钟头，写不完他们一辈子的故事。

年年：嗯，篇幅限制，再写就成电视剧了。

昭昭：（破涕为笑）哎，你说......池络后来成亲了吗？

年年：不论她成亲还是不成亲，都好。咱们只知道，她的前半生一直在追求自由，最后，最后总算拿到了自己拿主意的本事。也放过了那个困在院子里的自己，往前走，不再一直等着谁的救赎。

（完~）

本文作为后续本子的彩蛋提前放送，想知道昭昭和年年的故事，请关注后续剧本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