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清帝国风云1·鸦片战争》第一章 有心才能办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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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狸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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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
晚清帝国风云系列参阅了国内外丰富的史料,运用多重的观察视角,深入地理解当时历史现场各方的立场,和他们真实人性底色和认知逻辑,试图重新梳理近代史发展脉络,再现一个真实可感的晩清,解读历史的多样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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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章 有心才能办事

千里马

 

1.

“德”只是一个方面,道光并没有忽略官员的能力。在他刚刚登基称帝的那几年,除了拿自己做榜样,倡导“以德治国”外,还没忘记要虚的实的一起来,曾经大力推行实政。

所谓实政,用道光的话来说,就是要“实心实力办事”,只重效果,不求虚名。在倡办实政的大旗下,道光当起了伯乐。

1824年冬,运河大堤忽然溃决,导致运粮的漕船搁浅,这让执政才四年的道光大为不安。从皇家宫廷,到各级官员,再到驻于北方的八旗军队,其粮食大部分都要依赖于南粮北运,一旦运输卡住,大家都得饿肚子。

 

2.

道光赶紧召集文武百官商议,有人提出“暂雇海运”,从海上开辟新的运粮通道。当时大部分官员都反对,理由不是说海运不可行,而是说以前没这个先例,因为谁也没见老祖宗从海上运过粮食。

道光力排众议,旗帜鲜明地支持漕粮海运,并任命陶澍为江苏巡抚,具体经办此事。

陶澍就是得到道光赏识的那一匹千里马。据清代野史记载,出人头地之前的陶澍曾经非常落魄,家里穷到锅底朝天,只能靠做私塾先生度日。不过穷困潦倒也有穷困潦倒的范儿,只要有俩钱他就拿去喝酒赌博,横竖没个能混出头的气象。

 

3.

很自然地,陶澍遭到乡邻们的各种嫌弃,没人叫他大名,而是直呼“陶阿二”,即陶二流子之意,体面一些的人家都不愿意搭理这个二流子。

嫌弃到后来,连老婆都忍不住了。陶澍的老婆崔氏带着哭腔对丈夫唠叨,说这破家也太穷了,简直处处戳我的心哪,这样不行,我不能跟你一块儿饿死。

崔氏提出的解决方案是:要么你把我给卖了换钱,要么直接下一纸休书。

陶澍怎么也不可能下作到把自己老婆给卖了,所以只能“休”,而所谓“休”,说穿了,其实不是陶澍休崔氏,而是崔氏要踹陶澍了。这个女人反客为主,玩的不过是一种主动和被动的关系。

 

4.

可怜陶先生穷得就只剩下和老婆相依为命了,让崔氏如此一逼,那真的是“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喝了一瓶二锅头”。

不离不行吗?陶澍只能笑着,当然是强笑着,劝崔氏回心转意:“夫人的见识也太浅了一点吧,我不过是还没交上大运罢了。前不久有算命的先生给我测过,说我日后必将发达,你不要着急,总有机会跟着我吃香的喝辣的。”

崔氏根本听不进去:你说的交大运得什么时候,让我继续等,等成一具干尸啊!好吧,我相信你是有福之人,自然有女人可以和你同享富贵。我就算了,咱们现在就拜拜,但愿出去后,真能听到关于你的好消息。

 

5.

在老婆的催逼下,陶澍迫不得已,只得离了婚。很多年后,他进京赶考,得中进士,此后一路升迁,真的做到了朝廷大员,据说他那原来的老婆听到后,把肠子都给悔青了。

这就是那个时代的传奇。科举纵有千般坏处,但它毕竟可以使一些生活在底层的寂寂无名者实现咸鱼翻生,从而施展其才华。

陶澍不同于范进那样的迂腐之辈,年轻时所传闻的喝酒赌博,也并不能遮掩他那一颗济世之心。早在不得志时,他喜欢读的就是一些经世致用的“野书”,别人看着都为他着急:你赶快看点“正经书”,争取考个状元什么的吧!

 

6.

陶澍不慌不忙,而且还能洋洋洒洒地给你说出一番道道:“我们读书人的使命是什么,不光是求得荣华富贵,还要转变国运世运,所以我看这些书是有用的。”

如果你还是“陶阿二”,这番高论就只能自说自话,但当陶澍真的做官后,这些曾为大部分士人和官员所轻视的学问,果真令其大放异彩。

古人讲究忠孝节悌,对符合这一要求的“感动帝国人物”,朝廷不仅会下旨表彰,还会按人头下发材料费,用于建造牌坊。各个省的孝顺儿子、乖巧弟弟虽不多,贞女烈妇总是不少,材料费加一块就成了一个不小的数字。在实际操作过程中,这笔钱往往被办事的人所贪污吞没,反过来又狮子大开口,向当事人勒索修牌坊的钱,而材料费也由三十两被无端地提到了百余两之多。

 

7.

陶澍初任江苏巡抚时,便发现了这个问题,他想出一个妙招:索性合并同类项,把你们那贞女烈妇啥的凑一块,我统一给你们建一牌坊得了。

第一块牌坊,上面有五百多人;第二块牌坊,三千多人,既为国家省下一大笔钱,又减轻了老百姓的负担,何乐而不为。

陶澍在自己的辖区内施行后,还怕别的省不知道,特地将这一做法刻印成册,让各省仿照推行。这件事情尽管看上去不大,但却是其他墨守成规的同僚所不愿尝试的,由此也可见陶澍为政之实。

 

 

尚武精神不能丢

 

8.

一开始,推行实政的道光却并不喜欢陶澍。陶澍为官做人不够圆滑,平时爱的就是评点你评点他,尤其身任监察御史时,更是对人丝毫不留情面。说起某人某事,都是一副声色俱厉的样子,乃至于激动到胡子都会当场翘起来。

那时候的道光正鼓励群臣大胆直谏,可作为一个从小接受严格的皇家教育,具备极高涵养的人,他实在看不惯陶澍的有些做派,甚至怀疑此人是不是说一套做一套,纯粹搁人面前显摆来了。

结果私下一查,陶澍言行一致,道光转而对他大加赏识和重用,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你这个人尚有良心,肯说几句正经话。”

 

9.

在陶澍主持海运之前,漕运方面正一筹莫展,乃至于几百万两银子的投资砸下去,连个影子都见不着,这让道光大为恼火,多名官员因此遭到重责。

那些受责官员能够把应试内容倒背如流,也可以写一手漂亮的楷书,他们倒霉就倒霉在对漕运知识一窍不通,说什么什么不懂,乱来。在这方面,陶澍要强多了,也只有他才能胜任如此复杂浩繁且无先例可循的工程:调运和雇用多达千余的粮船,组织水师一路督运护送,监控从兑米到验米的每一个环节。

此次漕粮海运相当成功,属于道光早期办得最为成功的实政之一,对道光和陶澍来说,都称得上是生平的一大政绩。

 

10.

文治是必要的,但武功更不能少。事实上,从乾隆到嘉庆,他们寄望于道光的,也正是这一点。

在年轻的道光皇帝身上,具备很多乃祖的气质,血脉之中,有辽阔的大漠,有驰骋的骏马,乃至那些习惯和语言。按照清代制度,满蒙官员在殿上跟皇帝谢恩请安,一律都要使用满语。可是满人入主中原已经两百多年,说汉语在很多满人中也逐渐形成了习惯,满语倒反而变得有些陌生。有个满人武官回北京,在给道光谢恩时,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紧张的缘故,就忘了这条禁忌,从头至尾都用汉语表述。

道光不是听不懂汉语,但他越听越恼火:满语是我们大清立国的根本,老祖宗打江山时就说这个,多神圣的一门语言。可你连偶尔讲两句都不会,这不是忘本吗?真是个败家玩意儿!

 

11.

得,立命革职。能够进京面见皇帝,差不多是每个地方官的荣耀。那些没运气的或许还得围住这位武官问这问那:说说看,皇宫里咋样儿,带劲不?

可怜遭羡慕的那位已经被吓傻了,脸上的褶子都摞成了一堆,早知道满语这么重要,就该先补习了再上朝。

对于道光来说,满语代表着百年前那个强悍的马上民族,如今虽然从马上到了马下,但尚武精神不能丢,否则就不足以应付类似“林清之变”那样的社会动荡,而呼啸的羽箭也随时可能再次插进皇门的匾额。

挑战终于来了,在道光即位的第六年,爆发了张格尔之乱。

 

12.

早在乾隆年间,南疆就发生过“大小和卓叛乱”,乾隆多次出兵平叛,有名的“香妃故事”即源自这几次军事行动。在晚年乾隆自夸的“十全武功”中,南疆平叛独占三席,而且最为耀眼。后来的史家认为,“十全武功”多有自吹自擂的成分,唯独这三仗名副其实。

南疆叛乱失败后,始作俑者大小和卓翘了辫子,大和卓的孙子随乳母逃到了国外。张格尔便是大和卓那个长大的孙子,这么多年来,他隔三岔五地就要入境滋事,杀哨兵,抢马匹,烧房子。不过一般都是小规模寻衅,而且只要听到一点风吹草动,就会嗖的一下跑掉,驻疆官兵也拿他没什么办法。

 

13.

1826年,张格尔第三次入境,这次他成功地把当地回民煽动起来,呼的一下就掀起了大规模叛乱。当年8月,叛军攻破喀什噶尔(今喀什),参赞大臣庆祥兵败自杀,随后南疆四城全部陷落。西北边陲由此一片混乱,形势之严峻,让人恍然又回到了“大小和卓叛乱”的年代。

道光肩上所要承受的重量,不比当年的乾隆轻多少。在张格尔叛乱中,裹从的回民超过数万,这让他感到十分不解。因为自祖父平定“大小和卓叛乱”后,中央政府在南疆实施的一直是轻徭薄赋政策,真是没向当地人收多少税,征多少役,新疆回部也“久已习为恭顺”,渐渐地服从中央政府了,怎么他们又突然会被张格尔所利用呢?

 

14.

道光敏锐地察觉出了蹊跷,他随即下令内阁首席、文华殿大学士长龄负责查访。经过调查,长龄确认原喀什噶尔参赞大臣斌静贪横不法,民愤极大,是导致张格尔乘隙作乱的间接诱因。斌静被迅速革职拿问,由刑部按照“激变良民”律处以斩监候,后交宗人府“永远圈禁”,这就是震惊朝野的“斌静案”。

道光宣布,对叛乱分子区别对待,胁从者如果能解甲归降,就予以赦免,各归各家,只对一条道走到黑的予以严惩,这就等于最大限度地孤立了张格尔。

 

 

奇奇正正,虚虚实实

 

15.

在道光组建的平叛班子中,长龄有统率之才,遂授以扬威将军。帅之外还要配将,将的人选是陕甘总督杨遇春,授以参赞大臣之职,作为长龄身边的左膀右臂。

此次征讨,道光从吉林、黑龙江、四川三省调集兵力达五万之众,为平定“大小和卓叛乱”时兵力的两倍多,但他仍无必胜把握。

与大小和卓时期不同,张格尔的叛军属于中外混合部队,除当地的一部分死硬分子外,还包括相当数量的浩罕(今乌兹别克斯坦境内)士兵,他们骑着马,挥着刀,嗜血好杀,彪悍善战,非常难以对付。

 

16.

在大军出发之前,道光特地把出征将帅召集到一起,指着地图交代自己的作战方略:“看见这个地方没有,此地名叫阿克苏,乃南疆之要冲,你们的先头部队到达这里后,不要急于冒进,以防中计。”

留在阿克苏干什么?“等!等后续部队全部到达,厚集兵力,才能做到一鼓作气。”

道光的判断是准确的。张格尔在攻克南疆四城后,也把阿克苏视为重中之重,叛军一度距离阿克苏仅四十里之遥,与城池隔河相望。

杨遇春作为先锋官,已先一步到达了阿克苏。作为一个行伍出身的老将,杨遇春一生经历乾隆、嘉庆、道光三朝,大小数百战,嘉庆年间的白莲教、天理教皆由其一手平定,他长于练兵,别人认为熊包的,到他帐下可能生龙活虎,而他的精锐部卒如果归其他将领指挥,倒不一定好使。

 

17.

随杨遇春先期到达阿克苏的一共只有五千陕甘兵,又立足未稳,在面对强敌进攻时,一般人都难免会紧张到手足无措。可是杨遇春毫不慌乱,他打过的仗太多了,猝然间遭遇伏击的事也经常发生,有什么了不起。

冲就是,准保能杀叛军个人仰马翻。这个冲,不是让别人冲,是杨遇春自己第一个冲了出去!

行伍出身,就必须从士兵做起,每升一级都得拿军功出来说事,不是猛人,要想完成从士兵到将军的历程,那是比登天还难。杨遇春打仗从不怕死,像这样身先士卒,一马当先,几乎是家常便饭。不过说来也怪,战场上冲在最前面的人,往往不一定死得最早,尽管周围全是箭矢、火药,连战袍都多次被毁,杨遇春本人却始终毫发无伤,犹如被金刚附体,因此嘉庆曾赞叹他为“福将”。

 

18.

在杨遇春的带头冲杀和直接指挥下,官军两面夹击,总共击毙和俘虏叛军千余人,“大河以北,已就肃清”,河北岸的叛军全给解决了。

这一击非常关键。当张格尔尚准备在大河以南整兵再战时,长龄已率后续部队赶到,并按照道光的部署,实行严防死守,使张格尔夺取阿克苏的企图彻底化为泡影。

得知首战告捷,道光忽然改变了他的军事计划。

按照道光最新发出的密旨,长龄一边向张格尔散布假消息,宣称官兵将按原计划继续驻留阿克苏,短时间内不会立刻进剿,一面却暗暗地分出兵力,对喀什噶尔进行突袭。

张格尔吃了败仗,士气不振,如今正是占他便宜的时候,所以道光才会变“静”为“动”,这就是军事上常说的奇奇正正,虚虚实实。

 

19.

收复喀什噶尔,柯尔坪(今柯坪)为必经之地。张格尔熟知南疆地形,他的眼力也很霸道,你必过,他必守,柯尔坪共有三千叛军用以据守。显然,要啃下这块硬骨头,没副好牙口可不行,长龄和杨遇春都不约而同地想到了杨芳。

杨芳时任陕西提督,他是杨遇春一手提拔的老部下,也可以说是杨遇春帐下最出色的一员战将。

那还是在与白莲教作战的时候,杨芳奉命进行侦察,发现对方一支军队正在渡河撤退。这是发起强袭的最佳时机,但是他这个骑兵侦察小队,包括他在内,一共才九个人,九匹马,而敌人却密密麻麻,足有数千之众。

 

20.

回去报告吧,来不及,没准人家早就乘着船跑了。杨芳当机立断,派两名骑兵回去报信,他自己带着余下的骑兵,大喊一声,纵马直冲过去。

白莲教军队虽人多势众,但大家都急着跑路,军心不稳,这一冲便把队伍给冲乱了。当时已有五艘船只离岸,杨芳搭弓引箭,嗖的一声射了过去。这一射的后果,倒不在于能不能射中目标,而在于让对方受惊,受惊之后,船上的人你推我搡,本来就拥挤不堪的船只吃不住重,立马就翻掉了。

杨芳连发五箭,连翻五船。杨遇春随后驱大军赶到,消灭了这支白莲教军队,此役被称为“军中奇捷”,杨芳也由此得到了杨遇春和朝廷的重视。

 

 

仿生军事训练

 

21.

军中关于杨芳的传奇故事还有不少。某次,一支官军因待遇不公而闹哗变。杨遇春督军平变,却吃了败仗,急得不知如何是好。杨芳对杨遇春说:“这批官军曾是我的部属,大家处得如兄弟一般。现在他们见了我都躲着走,显然仍记着我的好,所以我愿意一个人深入虎穴,去劝回他们。”

说完,杨芳单人独骑去了对方军营。起先,他说道理:你们难得打赢一仗也没什么了不得,该吃亏还得吃亏,如果早点投诚悔过的话,还来得及。

这些人仍然犟着脖子不为所动。见此情景,杨芳又赶紧拿多年的兄弟情说事,而且越说越激动,说得声泪俱下。男儿有泪不轻弹,何况还是老上司,众人大为感动,也跟着流下了眼泪,一场兵变奇迹般地被予以化解。

 

22.

论在朝野间的名气,其时的杨芳不如杨遇春,但他却是最有可能超越杨遇春的人,而南疆平叛给予他的,正是这样的天赐良机。

1826年10月,杨芳奉命突袭柯尔坪,只带了两千多兵卒。他的老本行是侦察兵,因此非常注重侦察,无论行军还是扎营,周围随时都有探马负责察看敌情,即使突袭也不例外。这一招成了他的护身符。在距离营地仅几公里的林丛中潜藏了两千多叛军,为的就是打埋伏,但他们被杨芳的侦察兵提前发现了。一场遭遇战之后,伏击的叛军反而被杀得大败而逃。

第二天,杨芳采取两面夹击的战法,在柯尔坪将叛军牢牢夹住。双方冷热兵器一齐上,真个是杀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这一战,基本将柯尔坪守军予以全部歼灭。

 

23.

柯尔坪的克复,为直取喀什噶尔创造了先决条件,但此时南疆逐渐进入冬季,大雪封山后,道路崎岖难行,官军被迫暂停进攻。

从各地调集的大军陆续集中于阿克苏,这么一块巴掌大的地方,短时间内一下子集中如此多的人马,吃穿成了最大难题。政府的后勤补给点远在陕甘,往新疆运点粮草不容易,相比之下,乌鲁木齐的屯粮倒是很足。道光马上决定将乌鲁木齐设为新的粮台,并派钦差大臣具体督办,就近采买粮食。

从乌鲁木齐到阿克苏,路途比内地近了一半还不止,平叛大军再不用为粮草不继而发愁,长龄等人转忧为喜。

肚子是吃饱了,但天气还是不好,进攻喀什噶尔非得推到第二年不可,此时就明年究竟如何打,君臣之间展开了争执。

 

24.

清代皇家时不时就要举行的“木兰秋狝”式围猎,实际上是一次次向祖先致敬的军事大演习,所谓“围猎以讲武事,必不可废,亦不可无”。正是在这样不间断的仿生军事训练中,道光知道了要如何“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知道了怎样才能“给馈饷,不绝粮道”,也逐步培养出了“连百万之军,战必胜,攻必取”的信心和决心。

自从开战以来,不在第一线的道光,比在第一线的长龄还要忙。为了毕其功于一役,他为来年作战构想了一个出奇制胜的策略,即三路进兵,一正二奇,一路为“正兵”,两路为“奇兵”,从而给张格尔布下天罗地网。

 

25.

可是道光的这一战策也存在不足。张格尔在喀什噶尔驻军不下数十万,官军加起来才五万,很多还没到达,加上又要分兵留守阿克苏,实际能够进兵喀什噶尔的只有两万两千人,这种情况下,兵分得越多其实越不利。再者,若完全按照他的奇兵路线行军,官军要经过长达数百里的大漠戈壁,沿途的少数民族部落又被张格尔所蛊惑,部队一边走一边还要防,效果将大打折扣。

长龄是一个军事行家,他看出了问题所在,因此在收到道光的密折后,毫不客气地给皇帝打了回票。

对他的抗旨不遵,道光没有动怒:“好了,当地情况你一定比我更了解,我不会再遥控指挥,你觉得该怎么打就怎么打。”

 

 

命中克星

 

26.

春暖雪融,到了全力一击的时候。1827年2月6日,长龄主帅亲征,率队向喀什噶尔大举进军。张格尔闻报,急忙在喀什噶尔外围的村庄筑起防线。这个血管里流淌着“恐怖分子”血液的军事首领,非常懂得在战争中利用地形,他事先挖坑设坎,再引水淹没,使得庄外多出了许多不知深浅的水渠,以此来限制对手的骑兵战术。

骑兵过不去,长龄就组织步兵突击。张格尔则把水渠当成屏障,用俄制的燧发枪进行隔河阻击。在近代武器家谱中,燧发枪和鸟枪同属滑膛枪,但燧发枪比鸟枪又前进了一步,其装填和发射速度明显加快。

 

27.

持燧发枪的叛军在火力上明显优于持鸟枪的官军。两方对峙之下,长龄还之以连环铳炮,这是清末官军在火器运用中的一种常用打法,实战时,由鸟枪兵和火炮兵一排排上,交替配合,以保持枪炮连续不断。

连环铳炮反过来压制住了单个的燧发枪。在它的密集打击下,临渠防守的叛军纷纷中弹倒毙,尸体重重叠叠地倒压于水渠之中。

就在双方处于胶着之时,长龄派出的骑兵部队从左右两翼发起包抄,叛军阵营大乱,再也支撑不住。官军乘胜追击,1827年2月29日,他们进至喀什噶尔城下。

 

28.

张格尔图穷匕见,倾巢出动,十余万人临河列阵,黑压压竟长达二十余里。面对着数倍之敌,只能智取,不宜强攻。长龄挑选敢死队,准备实施袭扰战术,以疲惫敌军,但是当晚敢死队出发后,忽然出现了一个谁也没想到的意外状况:平地刮起大风,一时间飞沙走石,别说人,连前面的道路都看不清楚。

看上去这不是好兆头。敌众我寡,假使张格尔借着这阵大风发起反击,官军未必抵挡得住,长龄和杨遇春商量,要不要退营十余里,待风停后再攻。

为什么要退?这不正是老天助官军一臂之力吗?大风一起,张格尔不知道官军有多少兵,又怕官军借机渡河,必然心虚。作为一支客军,打持久战不利,最好的生存方式就是速战速决,杨遇春对长龄说:“我认为,不是退,而是要进,不是用敢死队,而是要大部队!”

 

29.

到底是久经沙场的老将,有见地,长龄点头赞许。当下他就派出千余名骑兵,打马直奔护城河的下游,虚张声势地做出要从那里渡河的假象,以牵制叛军主力,而杨遇春则亲率主力以夜色为掩护,从上游实施抢渡。

一过河,官军再次发挥连环铳炮的威力,炮声夹着风沙,给张格尔上演了一部声光俱佳的立体大片。叛军有性能较好的燧发枪,但缺乏杀伤力大的火炮,不仅城下连营被冲得稀里哗啦,城池也很快就守不住了。

占领喀什噶尔后,官军已取得明显优势,长龄不再害怕分兵会削弱战斗力,除他自己坐镇喀什噶尔外,杨遇春和杨芳分别出兵,将南疆四城全部予以收复。

 

30.

仗是打赢了,但道光并不高兴,原因是张格尔跑了,其后尽管下谕旨再三缉拿,仍然到处都没有张格尔的踪迹,就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自古擒贼擒王,张格尔乃此次南疆之乱的祸首,天生的捣乱分子,三番五次地来兴风作浪,这个人不除掉,南疆还是得不到真正的安宁。道光很生气:“我以前为什么一再强调要出奇兵,不是为了好玩,为的就是要在正兵从正面出击的同时,以奇兵截断张格尔的归路,如果当时那么做,张格尔还能溜得掉吗?”

长龄无言以对,交不出人来,即使挨骂也得受着。

 

31.

张格尔到哪里去了呢?都以为他又逃去了浩罕,没承想这厮跟浩罕国王也闹掰了,人家拒绝收留,于是只好暂时钻进了游牧部落的帐篷里。

如果张格尔就这么做了牧民,看看蓝天,放放牛羊什么的,倒可能没事了,毕竟南疆这么大的地方,长龄也就那么点兵,不可能进行地毯式搜索,更不可能长期驻扎。

可是当不了良民的终究还是当不了良民。道光也深知张格尔的赋性,他不仅“瞒天过海”,故意派人四处散布官军已然全部班师的假情报,而且还使出了反间计。

 

32.

南疆不止一种教派,有对张格尔死心塌地的,自然也有跟他不是一条道的,道光通过积极善后,竭力取得这些教派的支持,并告诉他们:以后你们只要看到张格尔这个到处惹是生非的家伙,千万别客气,记着一棒砸过去就是!

张格尔对道光设下的局深信不疑,而且他的脸一向够大,被扁多少趟也不觉得臊得慌。当年年底,这老兄就按捺不住寂寞,凑了一支五百人的骑兵冒了出来。出来后,确实没看见官军的大部队——杨遇春真的撤回了内地,但却撞见了维吾尔人。

这些维吾尔人就属于跟张格尔不对付的,一瞧,哎呀,是这冤家:就知道你还要出来嘚瑟,受死吧!

 

33.

见维吾尔老百姓密密麻麻,不是热烈欢迎,而是捕捉猎物的神情,张格尔赶紧打马就走。

在道光的“瞒天过海”之中,杨遇春走人是“正”,还有一个“奇”始终在南疆蹲守,率领奇兵之人称得上张格尔真正的命中克星,他就是杨芳。

在得到张格尔终于再次出现的报告后,杨芳发力猛追,在消灭张格尔所率骑兵后,将其本人一举擒获。1828年1月,道光在紫禁城内获知了这一特大喜讯,当即亲笔题写了两个大字:绥边。

平定张格尔之乱的功臣被绘像于北京紫光阁,其中长龄、杨芳、杨遇春居于首位。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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