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海棠雪

人物

张作霖：奉天督军，五十二岁

脾气暴烈重信义，一心为百姓、护心腹。

十三姨太陶玉卿：二十一岁，原戏班花旦，嫁入张府三年，因不孕终日愁闷。

于显隆：三十八岁，奉天城西民间郎中，医术扎实，精明厚道。

赵氏：于显隆妻子，三十七岁，泼辣爽利，擅操持家事。

护卫长、张府管家、丫鬟、百姓若干 老板

王处长 四十岁 唯利是图，阴险狡诈

第一幕 府中愁云

【场景】民国十一年春，张府后宅十三姨太院中，海棠盛放，屋内静谧，陶玉卿斜卧罗汉床，脸色苍白，眼睛红肿。】

【开场】

小丫鬟：姨太太，该喝药了，这是老大夫新开的温养方子。

陶玉卿：搁着吧，喝了三年药还是没动静，昨天五姨太还笑话我占着窝不下蛋，我哪还有脸。

小丫鬟：督军心里还惦记您，上个月才赏了您翡翠镯子呢。

陶玉卿：惦记有什么用？督军就盼多添儿子，我生不出，迟早被冷落。

【管家进门送新制服，顺势提议请民间大夫】

管家：给姨太太请安，督军后天阅兵，这是新做的制服，您试试尺寸。（瞥向没动的药碗）姨太太身子还是没起色？督军都念叨府里大夫没用，我听说城西于郎中治妇人不孕很有一套，要不请来试试？

陶玉卿：督军不让我随便找外头大夫，怕不安全。

管家：我去跟督军说，为了府里添丁，督军不会怪的。

【转场张作霖书房】

张作霖：（扔笔骂）吴俊升天天来要军火，当我这儿是军械库！（喝口茶缓过来）玉卿怎么样了？

管家：姨太太还是着急，我打听了城西于郎中，治不孕口碑很好，想请他来试试。

张作霖：（沉吟）民间郎中靠谱吗？别是骗子。

管家：行医二十年没出过事，祖上传的方子管用，先请来试试，不行再打发走。

张作霖：行，你明天亲自去请，客气点，真治好他，老子重重赏。

第二幕 草泽医人

【场景】奉天城西济世堂小药铺，于显隆坐诊，赵氏在旁算药钱。】

于显隆：（给老妇人看完脉）老寒腿，三副药内服加药渣热敷，半个月见效，三十个铜板。

老妇人：谢谢于大夫，上次救我儿媳妇难产，我们全家都记恩。

于显隆：举手之劳。

【管家带护卫上门，百姓惊退】

管家：哪位是于显隆大夫？督军府十三姨太不适，请您过府诊脉。

于显隆：（愕然）我就是个乡间郎中，不敢给姨太太看病，出了差错担待不起。

赵氏：（掐他一把上前赔笑）官爷别见怪，我们这口子胆小，能给督军府效力是福气，这就收拾走。

【出门后，于显隆小声埋怨】

于显隆：你疯了？督军府是龙潭虎穴，治不好要掉脑袋的！

赵氏：咱们小药铺赚不到钱，孩子明年要上学，这是机会，你手艺我清楚，肯定能成，治好了这辈子不愁。

【转场张府，珠帘隔诊，张作霖坐旁监督】

于显隆：（号完脉）姨太太是不是小腹冷痛、经期不准、手脚冰凉？

陶玉卿：没错，府里大夫说宫寒，喝了三年温阳药没用。

于显隆：这是早年戏班冬天练功受寒，病根深，普通温药进不了肌理，我开猛药，吃三个月，没效果我提头来见。

张作霖：（怀疑）老大夫都不敢开猛药，你不怕出事？

于显隆：我行医二十年没砸招牌，这方子治好过好几个同款病症，出问题我全家赔罪。

张作霖：（大笑）好！有胆子！真让玉卿怀上，我封你当奉天医政司长，赏五千大洋！

于显隆：（磕头）谢督军，小人一定尽力！

第三幕 妙手回春

【场景】三个月后，十三姨太院中，海棠谢尽满树绿叶，陶玉卿拿着脉案含笑落泪。】

小丫鬟：真怀上了！两个多月了！我这就告诉督军！

【张作霖快步进门，满脸喜色】

张作霖：真怀上了？

陶玉卿：（红脸点头）嗯，大夫说脉象稳，多半是男胎。

张作霖：（大笑拍腿）好！老子又添儿子！于显隆呢？快叫来！

【于显隆夫妇进门跪拜道喜】

张作霖：（扶他起来）好小子！我说话算话，从今天起你就是奉天医政司长，管全省医院医校，赏五千大洋，西四大街宅子一套！

于显隆：（激动磕头）谢督军恩典，小人一定好好干！

赵氏：这是自家做的阿胶糕，给姨太太补身子。

陶玉卿：（接下笑）有心了，以后常来坐。

【转场于公馆，于显隆摸着任命书感慨】

于显隆：跟做梦似的，以前饭都吃不饱，现在住这么大宅子。

赵氏：那是你有本事，督军赏识你，以后好好干别辜负信任，我已经接爹娘过来，咱们在奉天扎根了。

于显隆：（眼神坚定）你放心，以前我只能一个个看病，现在我要建医院办学堂，培养更多大夫，让老百姓都看得起病，不辜负督军信任。

第四幕 风波渐起

【场景】半年后，奉天医政司办公楼，于显隆批医校招生申请，王处长进门。】

王处长：（递烟笑）于司长，我来求个事，医校采购药材器械，我表弟开药行，东西好还便宜三成，能不能把单子给他？

于显隆：（皱眉）采购要公开招标，按规矩来，你表弟合格自然中标，走后门我不敢，督军最恨徇私舞弊，我不能对不起他信任。

王处长：（沉脸放话）于显隆别给脸不要脸！你这司长不就是给姨太太看病来的？这单子你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

于显隆：（扔笔发怒）司长是督军赏的，我做事凭良心，合格就用，不合格谁说都没用！

王处长：（摔门而去）好！咱们走着瞧！

【秘书慌慌张张进来】

秘书：司长不好了！外面十几个老百姓说吃了咱们医院的药吃坏肚子，在门口闹事，说您是靠走后门上来的庸医。

于显隆：走，出去看。

【办公楼门口，百姓围闹，于显隆站台阶上】

于显隆：真要是我们药的问题，我一定负责，把药和病历拿出来看看。

【中年男人拿药包上前】

男人：这就是你们开的药，我娘吃了上吐下泻，你说怎么办！

于显隆：（接过看闻，脸色沉下）这不是我们医院的药，我们黄连是四川货，这是假的，黄芩都发霉了，药包章也是假的，你是受人指使来闹事的吧？

【男人脸色发白要跑，被护卫当场按住。第五幕 暗流翻涌

【场景】奉天省医政司办公楼门口，围观百姓自动分开一条路，张作霖一身貂皮大氅，带着宪兵队阔步走来，皮鞋踩在青石板上咚咚响。】

张作霖：（声如洪钟）这是怎么回事？大白天堵着衙门闹事，反了天了！

于显隆：（提着假药包快步上前，脸色铁青）督军您看，这药根本不是咱们医校附属医院出的——黄连是假的，黄芩都发了霉，药包上的官印也是刻的假模子，明摆着是有人故意撺掇他来坏我名声！

被按住的男人（腿肚子打转，“噗通”跪下去磕响头）：督军饶命！督军饶命！是王处长给了我五十块大洋，让我来闹的！我鬼迷心窍，我错了！

张作霖：（气得胡子都翘起来，抬脚往男人旁边的青石板踹了一脚）好个王秃子！我刚饶他一条狗命，他还敢在这儿兴风作浪！给我把他抓过来！

没等一刻钟，王处长就被两个宪兵捆着押了过来，他早没了当初的气焰，瘫在地上往张作霖脚边爬。

王处长：（哭嚎着）督军！我错了！我就是一时气不过，求您饶我这一次！

张作霖：（一口唾沫吐在他脸上）饶你？显隆按着规矩办事，你公报私仇煽动闹事，要是坏了我建医校救百姓的大事，我崩了你都不亏！拉下去，革了职，发去黑河看守军火库，这辈子别回来了！

张作霖：（转头拍着于显隆的肩膀，声音沉却有力）显隆，你放心干，我张作霖既然用你，就不会让好人受委屈。以后谁再敢跟你玩阴的，你直接报我名字，我给你兜着！

于显隆：（腰杆挺得笔直，拱手抱拳）谢督军！显隆一定不辜负您的信任，把奉天的医事办好，绝不让百姓失望！

第五幕 晴天霹雳

【场景】转年深冬，奉天城飘着齐脚深的大雪，于显隆刚跟工匠量完郊区诊所的地基，往回走的时候，秘书疯了一样从城里跑出来，围巾都跑掉了，脸冻得发紫。】

秘书（拽着于显隆的胳膊，话都说不利索）：于司长！于司长！出大事了！督军的火车……督军的火车在皇姑屯被炸了！

于显隆：（手里的鲁班尺“当啷”掉在雪地里，眼睛一下子直了）：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秘书（抹了一把脸上的雪和泪）：城里都传遍了，大帅当场就没了！少帅现在把持着府里，外面都乱了！

于显隆：（晃了晃，扶住身边的树干，雪落进脖子里，冻得他骨头缝都疼，声音发颤）怎么会……怎么会这样……前几天大帅还跟我吃饭，说等春天了，要来看新诊所……

没出半个月，东北易帜，新官上任，原先跟着张作霖的老人挨个被挤走。王处长花钱打通了关节，又回了奉天当大官，第一天上班，就带着宪兵堵了于公馆的门。

王处长：（斜着眼靠在门框上，摸着八字胡笑）于司长，好久不见啊，别来无恙？

于显隆：（站在客厅中央，背着手冷着脸）我当是谁，原来是你这条漏网之鱼，你还敢回来？

王处长：（拍了拍手，宪兵立刻把宅子围了）我回来，就是来取你狗命的！你当年把我赶到黑河喝西北风，今天我就让你尝尝家破人亡的滋味！来人，给我搜！

宪兵翻了半天，只找出于显隆攒着建诊所的两千大洋。

王处长：（拿起那袋大洋掂了掂，嗤笑一声）哟，这不是贪吞的公款是什么？于显隆，我告诉你，你勾结奉系旧党，贪赃枉法，今天就把你拿下！官撤了，宅子抄了，把你们一家子给我撵出奉天城！

第六幕 客死他乡

【场景】奉天城外的山神庙，破瓦透风，雪片子往屋里飘，赵氏裹着破棉絮，咳得直不起腰，于显隆蹲在她身边，给她拢着棉絮，手都在抖。】

赵氏：（咳了半天，咳出一口带血的痰，攥着于显隆的手）他爹，你别难受……我知道，你没做错……你当初想给百姓建诊所，这是积德的事……

于显隆：（眼睛红得出血，声音哑得不行）是我对不起你……对不起这个家……当初我要是乖乖守着城西那个小药铺，咱们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

赵氏：（摇了摇头，喘着气）我不怪你……就是放心不下……孩儿……他去当兵……也不知道……有没有信……

话音刚落，外面进来一个同乡，垂着头站在门口。

同乡：于大哥……大嫂……不好了……少爷他……他在中原战场上……中了流弹……没了……

赵氏（眼睛一瞪，一口血喷出来，头一歪就没了气）

于显隆（抱着赵氏渐渐冷下去的身子，哑着嗓子喊了两声，没回声，一下子瘫坐在地上，雪落在他头上，半天动都没动）

【场景】七年之后，天津卫城根底下的破鸡毛小店，腊月天，北风卷着雪往窗缝里钻，于显隆躺在硬板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店老板端着一碗热稀粥进来，放在床头。】

店老板：于先生，起来喝口热粥吧，我今天跟街对面药铺的掌柜求情，人家给了我两片干姜，我给你煮在粥里了，发发汗就舒服点。

于显隆：（慢慢睁开眼，喉咙里呼噜呼噜响，半天挤出几个字）老……老板……谢谢你……我……我不成了……

于显隆：（伸手从枕套里摸出半张皱巴巴的纸，那是当年医校的设计图，纸边都磨毛了）你……你帮我看看……这上面……还能看清吗？我当年……要建一百个……乡下诊所……让穷人……都看得起病……张作霖大帅……他支持我……

店老板（接过纸，叹了口气）：我看见了，挺好的一张图，可惜了……

于显隆：（喘着气，眼角流出一滴泪，声音越来越轻）那年奉天春天……海棠开得真好……我家那口子……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怎么就……都没了……

话音落，手一松，那半张图纸飘落在地上，于显隆眼睛望着窗外的大雪，再也没了气息。

【幕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