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山音

编剧/后期/提字/封面：二七十四

插图：空梦

鸣谢干音：

@沙漠孤狼 @钧玥

@折月 @兔砸儿

@群青

人物无过多介绍

蓝音/千暮-随性，洒脱

背景：主角二人青梅竹马。千暮独居在暮山的小崔合院，时常被二姨照料。二人的父母是世交，千暮的父母常年在城市。蓝音每个夏季都会来暮山生活一段时间。

鹰啸，吟唱声入

蓝音：（os）听人说，暮山有灵，常归于心。它们会与山脉融为一体，变成风，变成雾，变成一场落不完的雨。有些迷路的生灵，会在离开之前，把自己的灵魂交给最信赖的那个人。再让那个人，带自己回家...

敲门，开门

蓝音：（看到她张口结舌）

二姨：（低沉，愁容）进来吧

进屋，关门

倒水

二姨：怎么来了

蓝音：来看看您...（拿出茶叶）我记得您喜欢喝茶，带了点

二姨：（没有说话）

二姨坐下

蓝音：（掰着手指）这几年，您过的还好吗？

二姨：什么好不好的，平常日子

蓝音：二姨...

二姨：住哪儿啊

蓝音：（沉默了一下）小崔合

二姨：来的不是时候，今年没扫了。屋子空了几年，湿气重

蓝音：我到时候收拾一下

二姨：回来做什么...

蓝音：二姨，能不能告诉我...

二姨：（打断）去睡吧，回去（顺手拿起茶叶）这个拿走

蓝音：（愣了一会儿，转身）

二姨：山里的雾夏天散得晚，别总往林子里跑

蓝音：...好

出门

钥匙开锁，推开门

蓝音：（搬行李箱）...

千暮：怎么这么晚才到啊？（伸手）来，给我

蓝音：没事儿，我自己来

千暮：你一个人走上来的？来之前也没打听打听什么？

蓝音：（抱怨）谁知道那边修路啊。车明明能开上来的，好大一个空隙，那包工头就是不让上，说什么出意外要被砸死的，怎么，徒步就免疫掉落伤害吗？我又没带金钟罩，还不是好好的走上来了。整整四公里，累死我了

千暮：你倒是早点来啊，这是山里，又不是城市，一个人走夜路，摔一跤连喊人都没人应，看你怎么办

蓝音：那条路我都走了多少回了，怕什么呀

千暮：山里有野猪，当心被拱

蓝音：（笑着摇摇头）

脚步，拿起弓，轻轻拉了一下弦

蓝音：新做的？

千暮：嗯

蓝音：这么轻

千暮：试试？

射了一箭

蓝音：喔，好弓啊，这也太稳了

千暮：（笑）不错吧？青冈木

蓝音：哪儿整来的？

千暮：在山阴被雷劈倒的，外皮都烤焦了，里边儿还好好的，我就给搬回来了

蓝音：这么走运？

千暮：我走运，树不走运。（笑）晾了三个多月，好不容易才修出来的

蓝音：难怪这颜色看着深，我还以为是你染的

千暮：没这闲工夫

坐下

千暮：饿不饿？

蓝音：（摇头）吃了来的，还在二姨那儿喝了点茶

千暮：她跟你说什么了？

蓝音：（沉默了一会儿）...她还在怨我。三年了，我以为会好一点...

千暮：你自己都没放下，还想让别人忘怀？

蓝音：（低下头）...

千暮：（长叹）其实人和动物是一样的，只不过，人的记性要比动物好一点儿。有年秋天，我在山里挖了一个陷阱。第二天就有一只獾掉了进去，前腿卡在竹签上，流了不少血

蓝音：（看向他）

千暮：我给它放了

蓝音：他没咬你？

千暮：他害怕我还来不及。之后又过了几个月，我路过那边，又听见里头有动静

蓝音：不会又是那只獾吧？

千暮：（笑）没错。同一个坑，同一只獾

蓝音：（笑了出来）什么破故事

千暮：这不是故事！我真的抓了它两回

蓝音：好~算你厉害

千暮：我的意思是！它记性不好，过段时间就不记恨我了，甚至连哪里有陷阱都不记得。所以，二姨总有一天也会放下的，还有你。人总是把疼痛记得太牢，可再好的记性，时间也会把它磨平的

蓝音：（笑着点头）嗯

千暮：快收拾一下睡觉，几点了都

蓝音：你帮我收拾呗

千暮：自己动手

蓝音：（开玩笑）哎呀~真伤心，你以前都不会拒绝我的~（在沙发）行吧，那我就在这儿睡吧

千暮：懒死你

蓝音：（笑）睡了，明天还要早起

千暮：干嘛？

蓝音：明天的事情，就该明天知道

千暮：还跟我卖上关子了

蓝音：我醉欲眠卿且去~明朝有意抱琴来~

千暮：（笑）晚安，李蓝音太白

手机震动

蓝音：（醒）...

五声后，接听

蓝母：喂，小音啊

蓝音：（没睡醒，迷糊）嗯...

蓝母：昨晚睡的怎么样？那边蚊子多吗？

蓝音：...还好

蓝母：打算在那边待几天啊？

蓝音：不知道

蓝母：玩几天就早点回来吧，你一个人在那儿妈不放心

蓝音：不是还有二姨他们嘛

蓝母：他们能时时刻刻盯着你呀？（停一下）行了，注意安全，早点回来。哦对，我给你带的那驱虫香要好好用知道吗？

蓝音：哎呀好了好了我知道了（看了一眼时间）妈我不跟你说了，我要吃饭去了

蓝母：你这孩子

挂断

千暮：吃什么？

蓝音：（吓一跳）...你要吓死我啊

千暮：（笑着）这不是还活着嘛

蓝音：迟早

千暮：大早上的别说这丧气话，去，弄早饭

蓝音：（打哈欠）真没礼貌，让客人弄早饭。我包里还有面包，对付一口得了

起身脚步，开门

（山间林下茂密的丛林，伴着蝉鸣十分惬意）

音乐起入

千暮：（os）我叫千暮，暮色的暮。我的父母曾经是这座山里的猎户，后来他们搬到城市里安居，生下了我。只带我回了一次大山后，我就再也没有踏出过这片土地。我不爱城市的喧嚣，我喜欢打猎，喜欢听鸟叫，喜欢在林子里跑。山里的人都说，我是暮山的孩子。我想...蓝音也是，只是他自己还没有发现

蓝音：（os）我做了一段很长的梦。梦里光怪陆离。远处有座大山，山里有座小屋，屋里有个山神。他牵着我的手，走过很长很长的路。他不说话的时候，和山一样安静。笑起来，像是整座山的雾都散开了。他带我踏入无尽夏，带我聆听暮色的回响，让我在这场梦里长眠了许久...

脚步起入

千暮：这么早起来，就为了拉着我在林子里闲逛吗？喂，跟你说话呢，走这么久了，总得告诉我目的地吧

蓝音：（停步）我在找东西

千暮：找什么？

蓝音：（坐下）一块石头

千暮：石头？

蓝音：二姨不肯告诉我，我又问了王叔，他们谁也不跟我说

千暮：所以，你这是要凭自己的直觉行动吗？

蓝音：凭我比较闲啊

千暮：干嘛背这么大一个包，你不嫌累啊？

蓝音：包里都是我的口粮

千暮：（啧笑）你不会要带我把整座山都走一遍吧？会迷路的~别冲动啊孩子

蓝音：这不是有你吗？

千暮：我可不会帮你指路

蓝音：我也没打算让你帮啊

千暮：回去吧

蓝音：在林子里回头很危险，你一定会迷路的

千暮：哪儿来的歪理

蓝音：你教我的啊。我第一回来的时候自己跑进林子，走丢了，害怕得不行。当时天黑了怎么找都找不到路，就蹲在一棵大树底下哭。后来，还是你最先找到的我，大人们都在后面喊，你就一个人从树后面钻了出来，气儿都没喘匀，拉着我就往前走。你说，在林子里一直往前走，就能出去

千暮：你怎么还篡改我的发言啊？我当时说的是，跟着我，一路向前，就能找到路

蓝音：都一样。最后我们居然真的走出去了。从那个时候起，我就总觉得，你和这座山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停一下，转头看向他）话说，山的孩子，有迷过路吗？

千暮：有

蓝音：什么时候？

千暮：（笑着）现在啊

蓝音：（一愣，笑出声）好~我会带你出去的

（安静了一会儿）

蓝音：千暮

千暮：嗯？

蓝音：你这辈子都打算留在大山里吗？

千暮：不出意外的话，会的吧

蓝音：可是，出去了，才能学到很多东西啊

千暮：（平静）山教我的更多

蓝音：暮山也是教书先生啊？

千暮：嗯哼。它教会我，哪条小溪雨天会涨水，哪种云来了，要收弓回家，它还告诉我，哪里有山鸡野兔，哪棵树上的果子最甜。哪一样都比函数什么的有意思吧？（认真）蓝音，山头的风才是最干净的

蓝音：（沉思）

千暮：山里活着的东西，比城里的多，但它们不吵，不急。一天就是一天，该落雨就落雨，该起雾就起雾。人在这里，会觉得自己也是被山养着的，我们能在这里呼吸、奔跑，也有家人叫我们回家吃饭。我只是不去读，又不是不去看，我喜欢在山里看山外的书，可是我偏偏就是不爱往外面跑。不过...有过一次，想要离开这座山

蓝音：因为什么？

千暮：在书里看到过，人山人海的街市，沿着河岸，站在长阶，大家一起点燃长明灯，黑夜，如白昼

蓝音：（微微睁大眼）

千暮：可山上只有阿婆他们，折腾不出那样的光景，所以，还挺想亲眼看看的

蓝音：（沉默一会儿）不就是长明灯吗？我送你

千暮：你？

蓝音：嗯

千暮：你认真的吗？

蓝音：当然。不过，你要先陪我找到我的那颗石头

千暮：什么石头？你什么时候丢的？

蓝音：丢了好几年了

千暮：所以你大老远跑回来就为了一块石头啊

蓝音：别废话，走，不许歇了，不然天黑都赶不回去

千暮：（起身）这几年早干嘛去了

蓝音：（愣了一下）...我没脸见你行了吧！

千暮：噗，说得跟你有过似的

（两人互动）

蓝音：（那树枝扇他）我让你说我，让你说我..！

千暮：噗哈哈哈不说了不说了，别打了，疼！

（远去）

蓝音：去！赶紧走

千暮：暴力猪

蓝音：贱人猴

千暮：暴力猪！

蓝音：贱人猴！

千暮：暴力猪！！

蓝音：贱人猴！！

（边走边笑）

...

篝火，添柴声入

蓝音：（叹气）二姨说夏天雾散的晚，可她没说来得也这么早啊

千暮：噗，还怪上别人了，也不知道是谁，非要一直往前走，拉都拉不住

蓝音：我哪儿知道这雾说来就来啊，而且，我不往前走，怎么找到石头

千暮：石头没找到，人先困在山里了

蓝音：这叫临时歇脚

千暮：你倒是想得开

（安静了一会儿）

千暮：早知道把弓带出来了，还能射几只野鸡吃

蓝音：...雾太大了，别乱射箭

千暮：欸，你怕不怕？

蓝音：怕什么？

千暮：在这儿待一晚上

蓝音：又不是没待过

千暮：（想了想）嗯...口诀

蓝音：...别吧~

千暮：（清嗓子，假装严肃）

蓝音：...（无奈）睡前鞋倒扣，虫子不钻袖，火堆留半宿，灰圈绕四周，有雾别乱走，有风要抬头，一觉到天亮，山鬼不近口

千暮：噗哈哈哈，你还记得啊

蓝音：那是~您教我的东西，我哪儿敢忘啊

千暮：不错不错，你已经懂得暮山的生存之道了！

蓝音：（撇了一眼他，想笑）

（安静了一会儿）

蓝音：怎么这么安静啊

千暮：蓝音

蓝音：嗯？

千暮：问你个问题

蓝音：你说

千暮：暮山对我来说，有很特别的意义。但是，你怎么也每年都往这里跑啊？

蓝音：不知道啊。想来，就来了呗。（突然笑了一下）每次来的前一天晚上，都能梦到你在山门口等我

千暮：（没有说话）

蓝音：来到暮山，就感觉自己离神近了一步

千暮：（浅笑）

蓝音：你听

千暮：（歪头）

蓝音：神在笑

千暮：神明明在哭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

蓝音：我困了

千暮：那...（伸出手）石头剪刀~布！（剪刀）

蓝音：（石头）

千暮：嘶...

蓝音：（笑）你输了

千暮：（叹息）唉~~

蓝音：（躺下）讲吧

千暮：（思考）从前...有一个小朋友，他叫~蓝音。他每年夏天都会来到暮山，整整十九年了。他在山里认识了很多人，吃了山里的百家饭，在山神庙，跪过天，拜过神，成为了暮山庇佑的人。他喜欢在小崔合后面的那棵老树下乘凉，喜欢蒸山薯蘸一点盐吃，喜欢躺在窗户旁的榻上吹穿堂风，还喜欢在干活的时候偷懒。（笑）他讨厌没完没了的喇叭声，讨厌石头底下爬出来的小虫子...

蓝音：（迷迷糊糊）他最讨厌的...是冬天不能来山里看雪

千暮：嗯，所以在他的世界里，暮山只有夏天的样子。他还很喜欢打猎，虽然一天只能打两三只野兔...

蓝音：（打断）他不喜欢打猎

千暮：（愣住）

蓝音：（躺着，闭着眼，难言）他从前为了追一只野兔追了好远，远到山里都起了雾，他看不清...看不清...（皱眉）他笨手笨脚的...根本就把握不好准度...他的弓箭是他最好的朋友亲手做的...可他最后...（哽咽）却把箭射进了他的胸口...（颤抖，蜷缩）所有人...都不喜欢他了...

（沉默了好久）

千暮：晚安

梦魇，脚步追逐，一剑划过，脚步起入

蓝音：（背着千暮，踉踉跄跄）...（吃力）...救他（颤抖哽咽）

琴姐：哎呀...这咋了这是..这孩子，怎么浑身是血呀...

二姨：哎呀...怎，怎么了这是...小千！小千！

王叔：来来来，这，快放下

阿婆：小千啊...醒醒...

蓝音：（抽泣）我...

二姨：（哭喊）都是你...都是你害的！！

惊醒

蓝音：（惊醒，坐起）...！（喘会儿气）

起身

蓝音：千暮...千暮！

脚步，走出山缝

蓝音：千暮！

继续寻找

蓝音：千暮！你在哪儿！！千暮...！

脚步停

千暮：（站在前方，气声笑）

蓝音：（愣了一会儿，眼眶红了）

脚步走上前

蓝音：（忍不住流泪）...对不起...对不起

千暮：（轻声，温和，擦去他的眼泪）干嘛呀...自责了这么多年，搞成这样...也该放过自己了吧

蓝音：（哭着摇头）...都怪我！要是我没有射出那一箭，就不会变成这样...是我杀了你！是我...杀了你...（哭）

衣服摩擦

蓝音：（把头抵在他的肩上）...你也杀了我。你杀了我的暮山...杀了我的夏天...这么多年，我连一个完整的梦都做不了...我每天都在想你，可我不敢回来，不敢回来见你...二姨恨我，琴姐恨我...所有人都恨我，我也恨我自己...千暮...对不起...！我好想你...好想从前跟你待在一起的日子，（泣不成声）在小崔合院...

衣服摩擦，擦眼泪

蓝音：（忽然想起了）长明灯...

千暮：...

蓝音：我带了长明灯！

焦急地拉开包，拿出一张纸灯打开

蓝音：（慌乱）...你以前，总说我性子急，这次，我会慢慢的，把这些灯，一盏一盏地放给你看

千暮：（皱眉，气声笑了笑）

拿出火柴点火

蓝音：（专注）

一滴雨落在地上，随即雨越来越大，点不燃

蓝音：（愣住，绝望，跪在地上，哭）...

脚步两声

千暮：（后退）

蓝音：（一手抓空）千暮..！别走...（起身）

起身，跟上

蓝音：（跌跌撞撞，边走边喊）...我可以！可以给你的夜晚换成白昼！（哭喊）...我可以给你漫天的长明！！可以带你回家...我可以带你回家！！你别让我找不到你！...千暮！

快步，摔倒

蓝音：（摔）呃...！（埋着头，抽泣，喘息了一会儿）

（安静了一会儿）

衣服摩擦

蓝音：（慢慢抬起头）

“千暮之墓”映入眼帘，微风拂过

音乐起入

蓝音：（笑着笑着，哭了）...

千暮：（os，压哭声）暮山有灵，常归于心。那些灵，会与山脉融为一体，变成风，变成雾，变成一场落不完的雨。有些迷失的生灵，会在离开之前，把自己的灵魂交给最信赖的那个人。再让那个人，带自己回家

蓝音：...找到你了

千暮：（os，慢）蓝音，其实我的长明灯一直都在。你入山的那天，暮山就已经有了光。你唤我的每一声名字，都是灯火。唯独跌进的这场雨，是整座山在陪你落泪...所以，起来，别哭

蓝音：（看着他的墓碑，待了好久好久）...

*跋山涉水找的那块石头，是他的墓碑

END

原来，你还愿意把灵魂交给我

蓝音从来都不是一个人。他入山，山刚好起了雾；他走出山缝，外面刚好下了雨；他找到了他，风也刚好拂过...

“只要你踏进暮山，暮山就会替我回应你”

我是风，是雾，是雨

而你，是万家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