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文灵感来自于马歇尔导演的《艺伎回忆录》,本子里有大量的环境音,希望大家可以跟着林溪的内心活动去感受。
火车鸣笛声
这是林溪第一次出远门。十八岁,一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里面装着三件换洗衣服、一双娘纳的布鞋,还有娘塞给她的两个煮鸡蛋。她站在火车站广场上,看着眼前这座灰扑扑的城市,像一头刚睡醒的巨兽,张着嘴,要把什么都吞进去。
林溪:……这就是城里啊。
哎,走不走啊!挡道了!
林溪:对、对不起……娘说,城里机会多。可……机会在哪儿呢?
她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招聘启事上的字她认不全,问路的时候城里人说话太快她听不懂。她就这样站了一整个下午,直到太阳落下去,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忽明忽暗。
下面不要着急,前段2分21秒。
转场,听见新闻联播在开始
小姑娘,吃啥?
林溪:有……有汤面吗?最便宜的那种。
五块
林溪:一碗。(开混) 五块钱……娘在家里卖一筐鸡蛋才挣八块。我这一口就喝了五块下去。
推门,叮咚声
陈老板:老样子,两碗牛肉面,多放辣!
来嘞!陈老板今天这么早?
陈老板:生意谈成了,高兴!(脚顿了一下)哟,这小姑娘……不是本地人吧?
林溪:我……我是来找活干的。
陈老板:找活干?从哪儿来的?
林溪:青山县,柳河村。
陈老板:山里啊,我年轻时候也在山里待过。怎么,一个人出来的?
林溪:嗯。娘说……说城里有出息。
陈老板:手倒是细,没干过重活。(停顿)会唱歌吗?会跳舞吗?
林溪:我……我在学校文艺汇演跳过《春天在哪里》。
陈老板:(大笑)好!有底子就行!这样,我开了家歌舞厅,叫"夜莺"。缺个服务员,干得好,也能上台。包吃包住,一个月八百。干不干?
林溪:(愣住)八……八百?
陈老板:嫌少?干好了涨。
林溪:我干!我肯干!
陈老板:吃完这碗面,跟我去看看地方。
转场
阿芳:溪妹子,你这运气真是没谁了。陈老板亲自带你进来,这才多久,就能上台了?
林溪:真的吗?我能上台了?
阿芳:你那小身段,跳起舞来跟柳条似的,台下那些老板眼睛都直了。(压低声音)不过你可小心点,别太实诚。有些客人……
林溪:(懵懂)客人怎么了?
阿芳:算了,你慢慢就懂了。对了,今晚你第一个节目,《天涯歌女》,记住了?
林溪:记住了!我练了好几天了!
话筒噪音
接下来,有请我们夜莺的新星——小林!
掌声,口哨声
林溪:(混)我能挣钱了。我能寄钱回去了。娘的风湿腿,能买药了。
天涯呀海角 觅呀觅知音
小妹妹唱歌郎奏琴
郎呀咱们俩是一条心
爱呀爱呀郎呀 咱们俩是一条心
转场
陈老板:溪……溪丫头,过来,坐。
林溪:陈老板,您找我?
陈老板:坐嘛!今天……今天台下那个李总,可夸你了。说你有灵气。来,陪哥喝一杯。
林溪:我不会喝酒……
陈老板:不会喝?在这地方,不会喝可不行。溪丫头,哥对你怎么样?
林溪:您对我好。给我活干,给我住的地方。
陈老板:那就对了!哥现在有个事,需要你帮个忙。签个字,就一个字。这合同,签了,下个月给你涨到三千。
林溪:这……这是什么合同?
陈老板:哎呀,就是个劳务协议,证明你是咱夜莺的人。签了,以后没人敢欺负你。来,签这儿。
林溪:可是……我看不太懂……
陈老板:溪丫头,哥还能害你不成?你在城里举目无亲的,除了哥,谁管你?签了,三千块,下个月就到账。你娘的药钱,不就有了?
林溪:……好。
陈老板:乖。去吧,明天好好跳。
林溪:谢谢陈老板……
关门
那天夜里林溪回到宿舍,躺在上铺,盯着天花板。她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那张纸上写了什么,她一个字都没看懂。但她告诉自己,陈老板是好人。好人不会害她的。
警笛声
所有人原地不动!例行检查!
阿芳:快!后门!从后门走!
林溪:怎、怎么了?
阿芳:查封了!这地方本来就不干净!快走啊!
林溪:我……我不能走。陈老板说,这里是我的家。
阿芳:傻子!警察来了你还讲义气?
已经被带走了
警察:你,叫什么名字?
林溪:林……林溪。
警察:身份证带了吗?
林溪:我……我有这个。这是我在这里工作的证明。
警察: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林溪:是……是陈老板让我签的劳务合同。
警察:这是担保协议。你替这家店担保了八十万的债务,签字的是你!
林溪:……什、什么?
警察:法人跑了。签字的人要承担责任。
林溪:八十万……我……我不认识那些字……
警察:不认识字不是免责理由,林溪,我再问你一遍,这份合同,是你自愿签的吗?
林溪:我……我不知道那是担保。陈老板说,是劳务合同。他说签了给我涨工资……
警察:陈老板现在联系不上。据我们调查,他用你的名义贷了款,然后卷钱跑了。
林溪:(哭)八十万……我要还多久……
警察:按你现在的收入,不吃不喝……大概三十年。
林溪:那我就还三十年。
警察:你说什么?
林溪:我不跑。我签了字,我就还。我娘说,人穷不能赖账。赖了账,脊梁骨就断了。
警察:……行。先取保候审。但你哪儿都不能去。
林溪:谢谢警官。
转场
三年。一千多个日夜。林溪没有回过一次家。她白天在服装厂踩缝纫机,晚上去路边摊帮人洗碗,凌晨回家接手工活——串珠子、糊纸盒、缝裤脚。她把每一分钱都存起来,寄到法院指定的还款账户。
林溪:……这儿都有皱纹了。
敲门声
小林啊,暖气费该交了。不过你要是手头紧,先欠着,反正这大冷天的你也不搬。
林溪:谢谢王姐。这月我攒出来了,给您。
房东大姐:你这丫头……倔得很。当初那事儿又不是你的错,跑了的又不是你。至于这么拼吗?
林溪:是我签的字。签了,就是我的事。
房东大姐:……行吧。锅里我炖了萝卜,一会儿你自己盛啊。
关门
林溪:娘……我还没还清呢。还不能回去见你。
转场
六年。整整六年。最后一笔汇款单上盖着鲜红的"已结清"印章。林溪坐在床沿上,手里攥着那张单子,看了很久很久,久到窗外的太阳从东墙挪到了西墙。
林溪:……终于还完了,该回家了。
转场
林溪回来了。她用最后剩下的钱,把村里废弃的老仓库整修了一遍。刷了白墙,安了木地板,装了一面从县城二手市场淘来的练功镜。她在门口钉了一块木牌,上面用红漆写着三个歪歪扭扭的字——"山雀舞室"。
春天在哪里呀?
春天在哪里?
春天在那青翠的山林里
这里有红花呀 这里有绿草
还有那会唱歌的小黄鹂
林老师!今天教什么呀?
林溪:今天教你们转圈。来,先压腿。一、二、三、四……孩子们,记住,脚尖要绷直。跳舞的时候,眼睛要看远方。
林老师,远方是什么呀?
林溪:远方啊……就是山那边。山那边有火车,有高楼,有广场,有很多人走来走去。但远方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你走到哪儿,都能站得稳、立得住。不靠别人,就靠自己这两只脚。
那林老师去过远方吗?
林溪:去过。去过,又回来了。来,我们开始上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