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说》

BGM声音较小，建议拉到60％到—80%左右。BGM2记得往下调音量哦。自备水和食物

第一幕

夜晚，被绑在绞刑架上的女人。

（音乐起入）

拉弥娅：（有气无力）嘿，小鬼。看够了吗？

米娅：（一惊）没…我没在偷看你。

拉弥娅：（轻笑）好看么？

米娅：……天太黑了，我看不清。

拉弥娅：那就走近点。

米娅：他们说你很可怕。

拉弥娅：我又不会咬你。至少今晚不会。

米娅：可他们说你的嘴里长着倒勾的毒牙，一口下去人的骨头都会被化掉。

拉弥娅：你信么？

米娅：（鼓起勇气走了几步）好吧，你……看起来好像也没那么吓人。

拉弥娅：怎么看的？

米娅：用眼睛看的。

拉弥娅：你不是看不清么？小瞎子。

米娅：我不是瞎子！只是天太黑了……我站得太远了。

拉弥娅：（低低地笑了一声）胆子不小。村里其他人呢？那些大人们呢？怎么就派了你这么个小东西来盯着我？

米娅：他们没派我来。他们……他们都在睡觉。

拉弥娅：睡觉？

米娅：嗯，他们说你是被神遗弃的东西，不值得再费神看守。反正明天……

拉弥娅：反正明天我就要被烧死了，对吧？

米娅：……

拉弥娅：所以他们连最后一夜的看守都省了。真够懒的。

米娅：（忽然抬头）你就是那个女巫？

拉弥娅：（声音变得很轻）不是。

米娅：那你为什么被他们绑在这儿？

拉弥娅：给我口水喝。

米娅：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不会是想把我骗过去…吃了我吧？

拉弥娅：…我不吃小孩。

米娅：我不是小孩子，我已经十六了。

拉弥娅：（打量，嗤笑）看起来就像个十一二岁的干巴小孩，瘦得硌手，啃起来估计都塞牙。

米娅：……所以你为什么会被绑在这里？

拉弥娅：你想知道？

米娅：嗯。

拉弥娅：给我口水喝我就告诉你。

米娅：那……喝完你得告诉我。不许骗我。

拉弥娅：（仰头吞咽水声，喝完水发出舒服的喟叹）

米娅：还要么？

拉弥娅：不用了。

米娅：所以是因为什么呢？

拉弥娅：因为一个男人。

米娅：因为男人？

拉弥娅：嗯。

米娅：然后呢？

拉弥娅：没有了。

米娅：你！…果然女巫都很会骗人。

拉弥娅：（轻轻笑了）男人才会骗人。

米娅：为什么这么说？

拉弥娅：明天再带点吃的来，我就告诉你为什么。

米娅：可是你明天还在吗？他们说明天要烧死你…（声音渐渐小下去）

拉弥娅：在那之前，我还有一点时间，足够了。

米娅：那你要是再骗我怎么办？

拉弥娅：不骗你。真的。

米娅：（沉默了一会）……那我明天来。你要吃什么？

拉弥娅：什么都可以。我不挑食。

米娅：（点点头，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她没有回头，声音闷闷的）……我叫米娅。

拉弥娅：（轻声）……我知道。

第二幕

第二天早上

米娅：（小小声）喂。

米娅：（声音大了一点）喂！你…你还活着吗？

拉弥娅：（缓缓抬起头，声音干涩）还以为你不会来了。

米娅：我昨天答应过你的。我答应的事就一定会做到，喏，给你。快点吃，别被他们发现了。

拉弥娅：你吃一半。

米娅：你快吃吧，我不饿。

拉弥娅：你昨晚也没吃东西吧。

米娅：（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拉弥娅：瘦成这个样子，风一吹就倒了。你要是倒下了谁去给我偷饼？

米娅：不是偷的，是我在厨房里拿的。

拉弥娅：好，所以趁着还没被发现，快吃吧。

米娅：（犹豫着掰下一小半饼塞进嘴里，咽下最后一口饼，舔了舔手指上的碎屑）说吧。为什么男人才会骗人？你答应过会告诉我的。

拉弥娅：……靠过来点。

米娅：（看见拉弥娅颈部的鳞片）你…你脖子上这是……

拉弥娅：先回答你昨天的问题。为什么男人才会骗人。

米娅：（盯着那些鳞片，声音发紧）好，你说。

拉弥娅：我说的“男人”，不是长着喉结和胡子的那种。我说的是人心底的欲望。他们想要你时，你是神女；不想要时，你就是巫女。从头到尾，他们只相信自己编的故事。这不是骗人，是什么？

米娅：可他们说你是女巫，生来就是坏的。女巫的血是黑的，心是冷的，只会给我们的村子带来灾祸。

拉弥娅：他们说我是神女的时候，你怎么没来问我？

米娅：（愣住了）…什么？神女？你说你是……神女？

拉弥娅：十年前，也是这个村子，也是这群人。他们跪在我脚下，膝盖磨出血，额头磕出茧。他们对着我祈雨，求丰收，渴望平安幸福。那时候他们叫我神女，说我是神的女儿，说我口中的每一句话都是神谕。

米娅：你…你是神殿里的那个…

拉弥娅：（闭眼，声音像是在梦呓）神殿里那尊石像，身穿白袍，手捧着麦穗，脚下踩着蛇形。那是我。

米娅：（倒吸一口气）那是你？！可是……可是那尊石像已经立在神殿里好多年了，比我的年纪还大。我从小就看着它，村里的人说那是古时候的神女。

拉弥娅：（苦笑）古时候。十年前就已经是“古时候”了。人这种东西啊，翻脸比翻书还快。

米娅：可神不是无所不能的吗？你怎么会……怎么会变成这样？

拉弥娅：（声音变得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起初，他们只求风调雨顺，吃饱穿暖。我给了。

米娅：后来呢？后来发生了什么？

拉弥娅：后来，他们开始求别的东西。有人求我诅咒仇家，有人求我帮他抢夺别人的财富，有人求战争庇佑，去烧毁别人的村庄。

米娅：（嘴唇发白）你……你答应了吗？

拉弥娅：我拒绝了。

米娅：然后呢？

拉弥娅：然后？然后我就不再灵验了，我没用了。

米娅：就因为他们求的东西你没给？

拉弥娅：对，他们说我被“污染”了，“圣女”成了“巫女”。他们说我的力量来路不正，说我其实一直在吸村子的气运。他们说我根本不是神的女儿，而是一条盘踞在神殿里的毒蛇。

米娅：可你明明没有变啊。

拉弥娅：可他们需要我变，不变，他们就没有办法恨我。

米娅：所以他们砸了你的神像。

拉弥娅：对，用锤子，用锄头，用石头。先从脸开始砸，因为他们不敢看我的眼睛。然后是手，这双……曾经给他们“赐福的手”。最后是脚下的蛇，他们砸得最狠，好像砸烂那条石蛇就能证明什么似的。

米娅：然后又把你绑在这里……

拉弥娅：把我绑在这里，每天喂馊水，喂烂菜叶，喂一切他们认为“肮脏”的东西。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米娅：是为了…羞辱你？让你求饶？

拉弥娅：不，因为他们相信，用污秽的东西可以“污染”我。污染了我的身体，就能污染我的力量。污染了我的力量，他们就能够重新掌控我。不再是跪着求我，而是拴着我。像拴着一头牛、一匹马、一条听他们话的狗。

米娅：（眼眶红了，但声音生硬）那你怎么证明你说的都是真的？我又怎么知道你现在不是在骗我。

拉弥娅：你过来。看我的尾巴。

米娅：（惊呼）你的尾巴…怎么会伤成这样！

拉弥娅：这些疤痕…最上面那道，是铁匠割的。因为他说要“取一片神女的鳞”镶在他女儿的项链上，当护身符。下面那道，是老祭司烧的。他说火能“净化罪孽”。最深那道…是米娅的父亲砸的。

米娅：（一愣）我的父亲？

拉弥娅：（没有回答她，继续说）你父亲砸的时候，你就在旁边。你哭得很厉害。他把你抱起来，说“别怕，这不是人，这是只怪物”。

米娅：不……我完全不记得……我不可能不记得这种事…

拉弥娅：你记得。你只是不知道你砸的是我。

米娅：…砸了，我也砸了。

（沉默良久）

（切第二幕BGM2）

拉弥娅：（声音很轻）你现在信了吗。

米娅：对不起。我骗人了…我说我不记得，我记得的…我记得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有火把在晃，我记得锤子砸下去声音…闷闷的，重重的，但我真的不知道那是你…真的。我以为他们在砸石头，我以为那条蛇只是石头做的。

拉弥娅：我知道。

米娅：对不起…对不起。

拉弥娅：你不需要对我道歉，孩子。人就是这样的。需要你时就把你捧上云端，你满足不了他们的胃口了，就要把你推下深渊。用刀割，用火烧，用石头砸，他们以为砸烂一条蛇的尾巴，蛇就咬不了人了。可他们不懂。

米娅：不懂什么？

拉弥娅：不懂一颗种子不需要尾巴。不懂有些东西，你越是砸，它就越往土里钻。钻到所有人都看不见的地方，然后静静的等待着。

米娅：就像从你身上落下的鳞片一样吗？落到地上，就会…长出新的东西？

拉弥娅：原来你知道啊。

米娅：我猜的。母亲以前跟我说，有些蛇会蜕皮，蜕下来的皮虽然死了，但是蛇还活着。你的鳞片…还会长出新的你么？

拉弥娅：不会长出新的我了，但是会长出别的。

米娅：你想让我做什么？

拉弥娅：看着我。米娅。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他们会发现我死了。他们会把我的尸体烧成灰，把灰烬撒进河里，让水流冲走，冲得干干净净。好像从来没有过我这个人。

米娅：（拼命摇头）不，你不会死的。我再去偷吃的，我去找水，我去求他们——

拉弥娅：（打断她）从他们砸碎神像那天起，我就已经死了。那个身穿白袍、手捧麦穗的神女，已经死在锤子和石头下面了。撑到今天…只是想见你最后一面。

米娅：为什么是我？村子里那么多跪拜过你的人……为什么是我？

拉弥娅：（轻轻的笑了）因为你来了。因为在所有人都躲得远远的时候，你走近了。因为你说“天太黑了，我看不清你”，因为你走近，不是因为不怕，而是因为你想看清楚。

米娅：因为我想看清楚……

拉弥娅：米娅。

米娅：嗯。

拉弥娅：（声音又低又轻）我要你记住我的名字，拉弥娅。这是我留下的种子。

米娅：（怔怔地重复）拉弥娅…

拉弥娅：很久没人叫过这个名字了。久到我自己都快忘了。

米娅：拉弥娅，米娅。……我们的名字，很像。我是你留下的种子吗？

拉弥娅：是。

米娅：那我长大了也会变成你这样吗？被绑在这里，被火烧？

拉弥娅：不会，你会不一样的，因为你知道被人绑着的滋味。

米娅：拉弥娅，米娅。…我会记住的。

拉弥娅：（费力喘气）走吧。天快亮了。

米娅：如果我成为了那颗种子……我需要做什么？

拉弥娅：活下去。记住我。

米娅：记住你……然后呢？

拉弥娅：然后，等你长大了，告诉下一个走近你的孩子——你的名字，留下属于你的种子。

米娅：我记住了。拉弥娅。我记住了。不只是名字，是所有的事。

拉弥娅：你在做什么？

米娅：（捡起地上的鳞片）天亮以后，他们会烧毁这里的一切，什么都不会留下，但是这些鳞片可以。一片就够了，我会把它留下。

拉弥娅：你知不知道被人发现了，你会落得和我一样的下场。

米娅:他们不会发现的，我把它放在我母亲的圣物箱里，他们不敢碰死人的东西。我母亲会保护我的。她活着的时候说过，圣物箱里放着的，都是被祝福的东西。你的鳞片…也算吧？

拉弥娅：……你这小鬼。

米娅：我不是小鬼，我叫米娅。你留下的种子。是你的名字让我活过来的，现在该我了。

远处传来人声（无音效）

拉弥娅：走吧。

米娅快跑几步停下（无音效）

米娅：我母亲告诉我，天最黑的时候，星星才会最亮。以前我不懂，现在我懂了。拉弥娅，我会告诉下一个孩子。你的名字，和我的名字。还有——被绑在这里，是什么感觉。

作者有话说：一个莫名其妙的想法，一个难以描述的场景，总觉得应该记录点什么，留下些痕迹。

感谢后期瑶妹和美工南啵兔的技术支持，感谢沉默的蟋蟀的试本与陪伴支持。感谢努力创作致力于让小小的我们留下自己的名字的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