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渡鸦:厌世孤僻的鸟店老板。貌似是个阴湿男?
白露:温柔纯良的花店老板。貌似是个俏寡妇?
雨声淅沥,掩盖了大部分声响。渡鸦将目标死死按在潮湿冰冷的砖墙上,对方因恐惧和窒息而剧烈颤抖,却发不出像样的声音。渡鸦的眼神空洞而专注,利器割开皮肉的闷响被雨声吞没,目标身体软倒在地。
就在这时。巷口的光线边缘,一个身影撑着伞,安静地走过。渡鸦的动作瞬间凝滞,那双眼睛,似乎只是无意间瞥向巷内黑暗的方向,带着一丝雨夜的朦胧和路人的疏离。
脚步声入
渡鸦:(内心)……她……看见了吗?
巷口空空如也。那个身影,连同那双眼睛,已经消失,仿佛从未出现。只有空气中残留的一丝极淡的、被雨水冲散的花香。
渡鸦:(内心)那双眼睛……真想……挖出来……永远……属于我。
渡鸦伸手推开窗,一只蓝鹊从店里飞出,轻巧的落在白露肩上。他半个身子躲在窗边的阴影里注视着白露,见她抬头,视线交汇的瞬间,渡鸦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随即不自然地侧过脸,避开目光。
推窗声
鸟飞声
渡鸦:是她…蓝鹊倒寻了个好地方停歇。
渡鸦:这双眼睛比记忆中更动人,真想将它们……
白露:(从花束中折出一只小花)喏,给你的小家伙。
蓝鹊喙间叼着小花,飞回渡鸦身边。
鸟飞声
渡鸦:(指腹轻轻碰了碰蓝鹊脑顶)多事。
渡鸦:(内心)一朵花而已,有什么了不起。她只是随手折下,不会有任何意义。
渡鸦看了一眼蓝鹊,它又径直朝着街对面飞去,最后停在白露的花束上,歪着头梳理羽毛。一个完美的借口。渡鸦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厌世的表情。他不紧不慢地穿过马路,在距离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垂眸看着那束花。
鸟飞声
脚步声停入
渡鸦:这花,倒是衬你。
白露:谢了,不过…我还以为,是你这只漂亮的蓝鹊更衬我。
渡鸦:它很喜欢你。鸟不会轻易接近人,除非那个人身上有它渴求的东西……会是什么呢?
白露:哦?是我的花香,还是……别的什么?
蓝鹊叽叽喳喳的叫起来,扑棱着翅膀,稳稳落在渡鸦伸出的手指上。
鸟鸣声、鸟飞声
渡鸦:(低声)又不听话。(目光若有若无地飘向白露)
渡鸦:它很吵,你若不喜欢,我可以让它闭嘴。或者……你喜欢它?
白露:小家伙很可爱,为什么让它闭嘴。生命的声音,无论是什么样的,都该被听到。
渡鸦托着蓝鹊的手,往前递了递,几乎要碰到白露。
渡鸦:它好像很想靠近你,鸟对气息很敏感。它们能分辨出……什么是温暖,什么是冰冷的。
白露:那它从我身上,分辩出了什么?
渡鸦:温暖。所以,要摸摸看吗?
白露:它似乎更信任你,我就不打扰了。
渡鸦:你今日怎么有空在街边逗鸟,花店不忙?
白露:一会有事,所以花店歇业半天。
渡鸦:歇业?真是难得。要去哪里?
白露:是要去见一个……故人。准确的说,是我的丈夫。
渡鸦:故人?
渡鸦:(内心)丈夫……她有丈夫。这个词真碍眼,这个存在,更碍眼。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存在?
渡鸦:他在哪?
白露:……在我的记忆里。
渡鸦:死了啊。那就不算‘是’了,只能算‘曾是’。一个死人,还能拥有什么?连称谓都带不走,更别说……人。
渡鸦:(内心)死了?正好省的我动手了。不过一个死人,凭什么占有她…她的眼睛只能属于我。
白露:我倒觉得,有些东西,只有在逝去后,才能真正化为永恒。
渡鸦:所以,你是寡妇。寡妇的意思是,自由的,无主的,可以被任何人……重新拥有。
白露:你的见解总是这么特别。不过,我从不认为我属于谁,无论过去,还是现在。
渡鸦:(握紧手中的鸟)我的鸟好像被吓到了。它们很胆小,见不得血,也受不了太强烈的情绪。尤其是……悲伤。
白露:我只是去赴一个旧约。
渡鸦:我讨厌悲伤的东西。所以,别在我面前露出那种表情。我不喜欢。
没有再多言,渡鸦径直迈开步子,回到自己店里。他躲在阴影里,对着蓝鹊自言自语。
脚步声
渡鸦:你也觉得很吵吗?‘故人’……一个死了的人,为什么还能这么吵?
渡鸦:你说,我要不要……去帮她安静一下?
渡鸦:你说得对,现在还不是时候。
夜色如墨,白露步履轻盈地走在回家的路上,渡鸦如同融入黑暗的影子,不远不近地跟在身后。
脚步声入
渡鸦: (内心)又是这条路…阳光,花香,平静…完美的令人作呕。她的世界,怎么能如此…干净?没有杀戮,没有血,没有夜枭留下的伤疤。这不公平。我要把我的世界,分给她一点。
白露停在一个住户小院前,俯身整理自己的裙摆。
白露:(轻声自语)影子……拉得有点长了。
渡鸦在她俯身的瞬间,本能地将自己完全缩进小巷的阴影里,屏住呼吸。
渡鸦:(屏息)
在白露即将拐进家巷口时,一个苹果从她手中袋中掉落。就这样,滚向渡鸦藏身的灯柱阴影。
掉落声
白露:渡鸦先生?这么巧?你也…走这条路回家?
渡鸦:(身体微微一僵)
渡鸦脸上瞬间切换上惯常的冷漠表情,慢悠悠踱出来。
脚步声
渡鸦:巧?不,我在找东西。
白露:(目光扫过渡鸦空着的双手)找东西?丢了什么重要的物件吗?需要帮忙吗?
渡鸦:(避开目光,视线飘向巷子深处)一只鸟。蓝鹊。又到处乱飞,不听话。
白露:是那只很漂亮的小家伙?它似乎格外有主见。刚才在店里,它就自己飞到我肩上了。
渡鸦:嗯。多事。
短暂的沉默。巷口的风吹过,带着夜晚的凉意。白露拢了拢披肩。
白露:那…需要我帮你留意一下吗?如果看到它,告诉你。
渡鸦:不必。它认得路。(语气带着刻意的漠然)或者…飞丢了也好。省心。
白露:生命,总归是珍贵的。希望它能平安回家。那我先回去了,渡鸦先生。晚安。
白露不再多言,转身走进了巷子,身影很快消失在拐角处。渡鸦站在原地,没有立刻离开,也没有试图再跟进去。脸上的冷淡面具在阴影中碎裂,眼中翻涌着被看穿行踪的恼怒,以及更深的、无法餍足的窥探欲。
脚步声
渡鸦:(内心)找鸟?呵…拙劣的借口。她信了吗?还是…根本不在意?那双眼睛,刚才…这么平静。为什么?她不怕吗?该死…她家就在里面。很近…很近了…
渡鸦抬眼,目光阴沉地扫过巷口上方狭窄的天空。一只蓝鹊扑棱着翅膀,从附近屋顶的阴影中悄无声息地飞出,盘旋了一圈,精准地落在了他伸出的手臂上。
鸟飞声
渡鸦:(低头看着蓝鹊)去。 (抬手指向白露消失的巷子深处)跟着她。记住那个地方。别靠太近…也别再带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回来。只是…看看她去了哪里。看看她…一个人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蓝鹊发出一声细微的“啾”鸣,振翅而起,迅速滑入巷子上方昏暗的天空,朝着白露家的方向飞去。
鸟飞声
渡鸦转身,身影彻底融入更深的夜色中,回到家的白露,轻轻推开了窗户。
脚步声
开窗声
渡鸦撬开门锁,走进白露的公寓,自顾自地打量着这充满生活气息的空间。
脚步声
白露:渡鸦先生,随便闯入别人的家,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渡鸦:不是闯入,这门……对我而言,没有锁。
渡鸦:而且(靠近)我闻到了我自己的味道。(抬手指向窗边的羽毛)我的鸟,昨天来过这里。它留下了一些不该留下的东西。我只是来……清理门户。
白露:哦?听起来像是要教训不听话的孩子。不过,管教自己的鸟儿,也要挑对地方和时间呢。
渡鸦: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了,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白露:味道,是你身上的血腥味。虽然很淡,但对于闻惯了花香的人来说,还是太特别了。尤其是……夜半时分,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
渡鸦:我的血,味道好闻吗?
白露:我不知道,混杂的血太多了,我分不清哪一种是你的。
渡鸦:……
白露:(笑)逗你的,只是在锁上连了个提醒的小机关罢了。毕竟一个寡妇独自在家,总要有些防范不是吗?以免……一些不听话的小鸟偷偷闯入。
渡鸦:防范不听话的小鸟?可是,再精密的笼子,也挡不住一心飞进来的鸟。不是吗?(走到门边,握住把手)
脚步声
脚步声
白露:(指尖轻轻点了点渡鸦握住门把的手背)可鸟不是向往自由的吗?怎么会有小鸟一心想往笼子里钻?
渡鸦:……
白露:是什么让它这么着迷?是笼子本身的金光闪闪,还是……里面住着让它挪不开眼的人?
渡鸦:笼子……是为了保护。
渡鸦:有些鸟,太脆弱,也太漂亮。外面的世界对它们来说,太危险了。与其让它们飞出去被野猫撕碎,或者被其他的猛禽啄瞎眼睛,不如就待在笼子里。至少,笼子里是安全的。
白露:用剥夺自由的方式来保护?渡鸦先生,你养了那么多鸟,难道不明白,最漂亮的鸟,往往死于最坚固的笼子?那看似安全的牢笼,最终会耗尽它们歌唱的力气。
白露:那只一心要飞进来的鸟,是真的爱上了笼子里的安逸,还是……被某种它自己也说不清的、致命的诱惑所吸引?
渡鸦:你不好奇吗?一心想往笼子里钻的鸟,脑袋里到底在想什么。
渡鸦:或许,它们不是向往笼子。它只是……向往笼子的主人。
渡鸦:(突然出手,紧紧抓住白露的手腕)
摩擦声
渡鸦:(内心)放开,快放开她。不然你会后悔的。你会像对待那些鸟一样,在她身上留下无可挽回的伤痕。
渡鸦:(拉着那只手,将人往自己身前拽了一步)回答我,为什么不怕我?你明明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白露:怕?为什么要怕?
白露:渡鸦,你的刀尖对着别人时有多冷,对着你渴望的东西时,就有多犹豫。你问我为什么不怕?因为你不会伤害我。(目光落在渡鸦微微颤抖的手上)至少……现在、此刻,你做不到。
渡鸦:(喘息)(内心)她看见了。
渡鸦缓缓地松开了手,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那片温热的皮肤上,留下了几道清晰的、泛红的指痕。他看着那几道痕迹,眼神里闪过一丝痛苦。他终究,还是弄伤了她。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猛地拉开门,逃也似的冲了出去,身影迅速消失在走廊尽头的黑暗里。门在身后“砰”的一声关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关门声
回忆
闪回
当渡鸦第一次满身鲜血的完成任务。
渡鸦:夜枭,我没有辜负……
夜枭夺过匕首在他的腹部捅了一刀。
匕首刺入皮肉。
摩擦声
刀声
渡鸦:(压抑的痛哼)呃……
夜枭:记住,永远别停下。停下……就意味着,死亡。
渡鸦:(痛苦喘息)……是。
闪回
回忆结束。
第二天。
白露推开渡羽栖的门,怀里抱着一束桔梗花。
开门声
白露:你的店里,好像还缺了点什么。
渡鸦:……
渡鸦:我这里……不收东西。
白露:不是礼物,是感谢。谢谢你昨天……没有真的拆了我的门。
渡鸦:拿走,这里只卖鸟,不养花。它会死的很快。
白露:所有的花都会枯萎,但它们都曾经盛放过。
渡鸦:(内心)就这样吧。就让它在这里呆一会儿。等它枯萎了,就把它和那天的小花一起,做成标本。这样,它就永远不会离开了。
加密的字符在屏幕上快速滚动,最终定格成一行简洁的文字。
任务目标:云忧花店店主,白露
任务要求:抹杀。
键盘声
水滴声
渡鸦:(内心)不……不可能。
渡鸦:哈。……
渡鸦:(内心)……白露?……目标……是她?为什么是她!为什么偏偏是她?!
拔刀声
渡鸦:杀了她,你是个杀手,夜號。你的任务就是杀人。杀了她,拿到赏金,然后去买更多的鸟,更多的刀。和以前一样,没什么不同。
回忆
闪回
渡鸦十七岁刺杀一个贵妇时。
贵妇:(濒死)你的……眼睛……真像……我走散的……孩子……
渡鸦:(犹豫)……
贵妇藏在指缝的毒针刺入他掌心。
刺入声
渡鸦:(压抑的痛哼)……!
匕首刺入皮肉、液体倒入玻璃容器。
渡鸦:(内心)……眼睛……骗人的东西……就该……挖出来……泡着……永远……属于我……
闪回
回忆结束。
渡鸦:(痛苦的喘息)
渡鸦:(握刀的手不受控地颤抖)闭嘴!……都闭嘴!!
渡鸦靠在潮湿冰冷的墙壁上。
渡鸦:(内心)杀了她,一切就都结束了。不再会有花了,不再有触碰了,不会再有那些让你心烦意乱的东西了。你会回到你原来的生活,干净利落,没有弱点。
脚步声
渡鸦:(站在床边)(内心)动手。夜號,这是命令。(举起匕首刺下去)
匕首声
白露:真是不乖的小鸟。(抓住渡鸦的手腕用力一拽,将刀夺走扔到床角)
渡鸦:(本能扭转身体,借用腰腹发力,顺势翻转,白露压在身下)……
渡鸦:(内心)她的身手?
渡鸦:(备用刀片稳稳地停在白露咽喉处)……为什么不躲。
白露:因为我知道,你……离不开我,你舍不得。
渡鸦:(呼吸微微急促)舍不得?你凭什么认为我舍不得?(刀片下压)这世上没有什么是我舍不得的。
蓝鹊飞进屋里。
鸟飞声
渡鸦:(目光被吸引,从白露身上起来。走向蓝鹊,喃喃自语)不过是一只蓝鹊……
渡鸦:(抓住蓝鹊,双手用力一扭)就像它一样,生命如此脆弱,不过是我手中的玩物罢了。
白露:我死了,你怎么办?
渡鸦:……
白露:你会……很想我。
渡鸦:不可能。
白露:(了然的笑)你以为,你为什么会对我产生那些不该有的念头?又为什么,在举起刀的时候会犹豫?
渡鸦:……
白露:你中了一种很特别的毒,如果超过一天没有见到我,就会满心思念我。
白露:超过三天不见,你的世界会先褪去所有颜色,然后身体力竭,最后……肝肠寸断而死。解药,就是我身上的气息。而这个毒……无人能解。
白露:这个理由,够不够让你放下刀?
渡鸦:……肝肠……寸断?
白露:是啊,难道说…你想和我殉情。
渡鸦:……无聊。
渡鸦:(收起刀)
渡鸦:(内心)是这样,原来……是这样。不是我无法杀死你,而是我根本……离不开你。
渡鸦:(内心)一直以来,我都在被驱赶,被夜枭的训诫、被无尽的任务驱赶着,像一只永远无法落地的鸟。停下,就意味着死亡。可我从未真正畏惧过,我只是……厌倦了永无止境的飞翔。现在,她告诉我,我不必再飞了。我被拴上了一条无形的锁链,锁链的另一端,就在眼前。不需要再自己寻找方向,不需要再恐惧下一次坠落。只要留在这里,就能活下去。而离开,才是真正的终结。
渡鸦:每天都要见到你。如果见不到……会死。
白露:是的,你会因我而生,也会因我而死。
渡鸦:因你而死……
白露:(伸手抚上渡鸦的脸颊)你似乎很高兴?你喜欢这种感觉,对吗?喜欢这种无法逃离的宿命。
渡鸦:(内心)原来,被触摸是这种感觉。没有厌恶,没有警惕。只有……平静。她可以随时夺走我的性命,也可以随时给予我安宁。
渡鸦:嗯。是。
渡鸦:这个……宿命,有凭证吗?还是说……我只要看着你就好了?
白露:我的存在,就是凭证。只要我活着,只要我还在。
渡鸦:那……我以后可以一直这样吗?只要我……想的时候。只要我……觉得快要飞不动的时候,就可以来找你。对吗?
白露:当然,只要你想,随时可以。
第二天。
渡鸦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他的目光穿过透明的玻璃,一动不动地落在白露身上。店里很忙,白露正站在工作台前,低头修剪着新到的花枝。渡鸦就这么看着,看着那灵巧的手指拂过娇嫩的花瓣,看着那专注的神情,看着阳光在白露发梢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他什么都没做,只是看着。
渡鸦:(内心)原来,这就是第二天。没有任务,没有血腥,没有无尽的逃亡。只是站在这里,看着她就好。刺杀任务……已经被撤销了。彼岸天那边没有任何消息,就好像那条指令从未存在过。
风铃声
推门声
脚步声
渡鸦:(看向花瓶里的桔梗)这个……不卖了吗?
白露:没人想要残破的花。如果你喜欢,可以拿去。
渡鸦:它掉在地上过。脏了。
渡鸦:(内心)脏了,就和我一样。
渡鸦:你这里……所有的花都卖吗?就算是……快要枯萎的,也卖?
白露:当然不是,没人会买快枯萎的花,所以我一般都会自己留下。还有……(温柔抚过桔梗花瓣,看向渡鸦)我很喜欢的花,也不会卖。
渡鸦:为什么……会喜欢残破的东西?它……没有价值了。
白露:价值是谁赋予的呢?是花本身,还是看花的人。人赋予的价值,对花来说……重要吗?
渡鸦:(将桔梗别在胸前)这样……可以吗?
白露:(指尖轻点桔梗)它说,它很喜欢你。
渡鸦:(内心)它……喜欢我?一朵花,怎么会喜欢我?我身上只有血腥味和死亡的气息。它应该枯萎才是。可是……她说它喜欢我。
渡鸦:……谢谢。
渡鸦:如果有人想要破坏它,想让它提前枯萎。我可以……保护它,让那些想伤害它的人,永远消失。
渡鸦蜷缩在三楼卧室的阴影里,手里捏着几张纸,是关于“白家”的资料。其中一张是白露的照片,下方标注着她的身份——白家现任家主的独女。厚重的窗帘隔绝了所有光线。房间里只有他压抑的呼吸声。
揉纸声
渡鸦:白家啊……
渡鸦:这个城市,权利的顶端。她是白家的独女。而我……是什么?一个生活在阴沟里的老鼠,一个连阳光都害怕的怪物。
回忆
闪回
幼时孤儿院里,其他孩子抢夺发霉面包时,渡鸦总是一个人蜷缩在窗台喂食受伤的鸟雀。
乌鸦声
渡鸦:(捧着手里的小乌鸦)小影,慢点吃,这些都给你……
粗暴的推搡、乌鸦惊恐的尖叫。
欺凌者:(抓着小影)哈哈哈哈,跟乌鸦做朋友?真晦气!看我不拔了它的毛!
渡鸦:不!小影——!放开它——!
渡鸦猛地扑上去,抠瞎了欺凌者的眼睛。
欺凌者:啊、我、我的眼睛!你、你竟然!
渡鸦:(内心)……血……好多血……那是在别人眼里看到的我……懦弱……只会哭的废物……
自此渡鸦再不愿与人对视。
沉重的铁门关闭。
男人推开锈蚀的铁门,阴影中传来他的低笑。
夜枭:这双挖人眼珠的手,天生该握刀。
闪回
回忆结束
渡鸦:(低头凝视自己的双手)(内心)夜枭说得对,这双手,杀过人,沾满了洗不净的血……
渡鸦:(内心)呵……不过是高高在上的大小姐对阴沟爬虫一时兴起的怜悯。我竟然还愚蠢地以为,这双肮脏的手,能去保护她。
蓝鹊围在笼子边想飞进去。
鸟飞声
渡鸦:飞啊……怎么飞不进金笼子里去?
白露:(回忆)如果你喜欢,可以拿去。
白露:(回忆)它很喜欢你。
渡鸦:(盯着在笼子里的蓝鹊)你说……我是不是很可笑?
渡鸦没有再去云忧花店,他像一只受了伤的动物,把自己彻底锁在了“渡羽栖”这栋三层小楼里。鸟店的门紧紧关着,门口挂上了“暂停营业”的牌子。白天就待在三楼的卧室里,拉上厚重的窗帘,将自己完全隔绝在黑暗中。只有到了深夜,才会走下一楼,给那些鸟添食加水。
渡鸦没去找白露的第三天。
开门声
白露:(推开渡羽栖的门)不要命了是么?怎么不来找我,忘了你身上的毒?
渡鸦:(内心)我逃不掉。我早就该知道的。从我承认我中毒的那一刻起,我就再也逃不掉了。无论飞多远,线都握在她手里。
白露:需要我再告诉你一遍吗?如果你超过一天没有见到我,就会满心思念我。如果你超过三天没有回到我身边,就会身体力竭,肝肠寸断而死。而我的毒,无人能解。
渡鸦:我……(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渡鸦:(内心)疼……真好。至少这疼痛是真实的。不像那个桔梗花,不像那句‘喜欢’……那些都太美好了,美好得……像一场梦。现在梦醒了。
摩擦声
白露:(拥抱渡鸦)告诉我,渡鸦。为什么要从我身边逃走,你都知道了什么?
渡鸦:我……知道了。你是白家的人。
白露:就为这个躲起来?白家的身份吓到你了?
渡鸦:吓到?呵……是恶心。
渡鸦:我们……不一样。你是干净的,你的手是用来种花的,而我的手……
渡鸦:我会……弄脏你。
白露:(摊开掌心)看这双手。沾着晨露,也沾着泥土里的细菌。它们接触过生命最美好的绽放,也…触碰过死亡带来的‘凋零’。
渡鸦:……(动摇)
白露:跟我来。
渡鸦:……去哪?
白露:带你去见见…我‘干净’的过去。看完再决定,要不要继续躲。
白露带着渡鸦来到墓园,将花束放在墓碑前,墓碑下躺着的是她的丈夫。
转场闪回
白露:他是我的丈夫,是一个很好的人…他很照顾我,尊重我,在乎我的感受…他让我知道原来不用伪装,也可以得到真心实意的爱,可是…好人总不长命,他还是死了…死在一场车祸里。
渡鸦:……他……也喜欢鸟?
白露:他不喜欢鸟。而且人是会变的,渡鸦。说好的永恒,往往最先被遗忘。
新BGM
白露:你觉得……为了留住美好的东西,可以不择手段吗?
渡鸦:我会把它们制成标本。
白露:呵呵,是啊。人会背叛,但死人不会。只有他死了,才能是一直爱我的……丈夫。
渡鸦:(错愕,微微兴奋)你……亲手设计的?
白露:嘘……这是秘密。告诉我,渡鸦,知道了这些,你会害怕吗?还会想离开我吗?
渡鸦:我早就离不开了。除非,你身上的‘解药’失效了。或者……你找到了更好的方法,让我像他一样,永远留下来。
白露:不,渡鸦。你和他……不一样,你是独一无二的。
渡鸦:(内心)原来,我不是怪物。或者说,我们都是怪物。这感觉……真不错。
午后的阳光难得没有那么刺眼,斜斜地穿过梧桐树的枝叶,在街道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渡鸦站在自己鸟店二楼的窗后,身体的大半隐匿在窗帘投下的阴影里。这里是他的安全区,一个可以清晰看到对面,又不会被轻易发现的角落。
新BGM
渡鸦:(内心)自由……什么是自由?是飞离地面,还是找到一个可以安心降落的枝头?或许,我的枝头……就在对面。
渡鸦推开云忧花店的门。
风铃声
推门声
脚步声
渡鸦:送你只鸟,插在瓶里,如何?它好像很喜欢你这里的花。
渡鸦:(内心)这只鸟是我的,现在它是你的。
白露:那你呢,你喜欢吗?
渡鸦:喜欢?我不知道那算不算喜欢。我只知道,它们安静,不会吵闹,也不会背叛。
渡鸦:它们被剪下来,插在瓶子里,生命就已经被定格了。无论开得多灿烂,都只是在走向一个已知的结局。我觉得这很好。没有意外,没有逃离。一切都在掌控之中。所以,我大概……是喜欢它们的。
白露:我不喜欢花被困在瓶子里的样子,感觉被束缚,失去了自由,它们应该生在自然,无拘无束。
渡鸦:但你的这家店,开得很好。每一朵花,都被照顾得很好。在它们最美的时候,被人带走。这是一种仁慈。
白露:因为我是养花人,这是我的工作。我只是尽我的能力,让它们能开的更好、更久些。或许有一天我会放弃这一切,打破花瓶,让花能自由地生长。
渡鸦:打破花瓶,是为了花吗?
白露:不,是为了自己。
渡鸦的眼神有一瞬的失焦。
回忆
闪回
匕首狠狠划开木质鸟笼,里面的百灵鸟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疯狂地冲撞着牢笼。
匕首声
渡鸦:你也想出去,是吗?
百灵鸟犹豫了一下,然后迅速地从那个破口飞了出去,在房间里盘旋了一圈,最后从敞开的窗户飞向了外面那片广阔的天空。
鸟鸣声
鸟飞声
渡鸦:(羡慕向往)你自由了……
渡鸦:(阴翳偏执)……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这么轻易的就飞走……你背叛了我、背叛了我们的约定……
闪回
回忆结束
渡鸦:(内心)离开……意味着背叛。
渡鸦:(握着金丝雀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金丝雀感觉到了危险,发出一声惊慌的啾鸣,用小小的身体挣扎起来。这声鸣叫让渡鸦猛然回神。他触电般松开手指,看着掌心受惊的小鸟,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鸟鸣声
渡鸦:(内心)差一点……又差一点,就亲手毁掉了这温暖。要怎么做才能“为了自己”?如果打破笼子,所有的鸟都飞走了,只剩下我一个人,该怎么办?
渡鸦:(将金丝雀举到白露面前)它……能在这里待一会儿吗?外面的太阳,太大了。我怕它……受不了。
白露:想在这里待多久都可以。
渡鸦:……为什么?
白露:(温柔抚过渡鸦的头发)没有为什么,我对每个人都一样的用心,因为每个人都值得温柔以待。
渡鸦:那……快要死掉的东西呢?已经烂了根,再怎么浇水也没用的东西。也值得吗?
渡鸦:(看着手中的金丝雀)你看,这就是我。这就是烂掉的根会做的事。它会下意识地毁掉靠近它的温暖。你说的养花人……应该做的,是把它扔掉,而不是……(看向白露刚才抚摸他头发的手)做这些。
白露:花不会因为自己残缺拒绝生长,养花人也不会。
渡鸦:你……听不懂我说话吗?
白露:养花是我的责任。
渡鸦:那……如果它自己不想活了呢?如果它觉得,活着比死亡更痛苦呢?养花人也要强迫它开花吗?
白露:没有花生来就想枯萎,它只是被花瓶禁锢了,被夺走了向往生的渴望。
白露:我愿意做任何事,只为了花能开的更好。
渡鸦:(内心)不,她不是在强迫。她只是在……给予。给予阳光、给予水,给予一切……她觉得对的东西。
渡鸦:你不像一个养花人。
白露:那是什么?
渡鸦:阳光。
渡鸦:(内心)花需要光……没有光,它会死的很快,会枯萎、会腐烂。但阳光……不会因为一朵花停留。它只会短暂地照亮,然后离开,留下更深的黑暗。
第八幕 无面
住进来的第四天夜晚,客厅只开了一盏昏黄的落地灯。渡鸦的手指很轻地拂过门框的边缘,从上到下,一寸一寸,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藏着东西的缝隙。最后,他的目光停留在那个结构简单的锁上。没有。什么都没有。这扇门干净得就像它从未被任何“机关”染指过。
新BGM
渡鸦:(内心)谎言,从最开始,就是一个谎言。
渡鸦缓缓转过身,走向客厅沙发上那个安静的身影。
脚步声
渡鸦:门上,没有机关。
白露:有你在,还需要什么机关呢。
渡鸦:是吗?那我还真是……荣幸之至。
渡鸦:既然我这么有用……那你或许可以解释一下另一件事。一个需要靠小机关防身的寡妇,又是怎么卸掉我全力刺出的一刀?
白露:渡鸦,你忘了?我丈夫死于一场‘意外’。从那以后,我学了些防身的技巧,这很奇怪吗?总不能每次都指望有只小鸟恰好飞进来救我。
渡鸦:‘防身技巧’?那彼岸天呢?刺杀你的任务,在我失败的第二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什么样的防身技巧,能让彼岸天都为你改写规矩?
白露:渡鸦,规矩是用来束缚弱者的。而我,恰好是制定规矩的人之一。
渡鸦:所以,我亲爱的、需要我来保护的……花店老板娘。
渡鸦:你,到底,是谁?
白露:……
白露:……我?
白露:你想知道我的哪个名字?是花店老板,是白家的独女,还是……往生录上,你的前辈,‘血蔷薇’?
渡鸦:呵,血蔷薇……久仰大名。没想到往生录上鼎鼎大名的前辈,会喜欢玩这种……养宠物的游戏。
白露:不,你不是宠物。宠物只会顺从,而你……会咬人。我喜欢会咬人的东西,那证明你是活的。
渡鸦:那前辈,你告诉我,你费了这么大功夫,究竟是想杀我,还是想……玩弄我?
白露:我想要的……不止于此。
新BGM
白露:你觉得,那朵桔梗,也是计划的一部分吗?
渡鸦:……难道不是吗?一个残破的、被你赋予了“喜欢我”这种可笑意义的道具。
白露:(轻轻摇头,移开目光)
白露:(内心)计划……他以为这一切都只是计划。他不知道,当一个演员演了太久的戏,她会比任何人都渴望一个真实的观众。我扮演“白露”,扮演那个温柔、纯良、热爱生命的花店老板娘,扮演到连我自己都快要信了。我用她的手去触碰花瓣,用她的眼睛去看这个世界,感受阳光,感受雨露。我渴望她世界的宁静,但那份宁静……脆弱得不堪一击。
白露:(对着渡鸦,也像在对自己说)渡鸦,你知道扮演一个人,最难的是什么吗?
渡鸦:……
白露:是在卸下伪装之后,还能找回自己。我有很多张脸,我穿着这些皮囊,游走在不同的世界里,游刃有余。她们每一个都完美,每一个都无懈可击。可是……我累了。
渡鸦:(瞳孔微微收缩,显然没料到会听到这样的话)
白露:渡鸦,你有没有试过,在镜子里看见一张张脸,却怎么也找不到哪一张真正属于自己?我习惯了变化,变化是我的武器,也是我的诅咒。每一次变化,都像是在杀死一部分的自己,然后重生。(试探性地抚上渡鸦的脸颊)
渡鸦:找回自己?前辈,你是在告诉我,你最完美的那张脸,就是现在这张吗?
白露:人是会变的,我习惯了伪装。(指尖停留在他的唇边,像是在感受他的呼吸)可遇见你之后……我发现就这样停留在这里,似乎也不错。
渡鸦:你说得对,人是会变的。我也在变。就在刚刚,我发现了一件……更让我着迷的事。
渡鸦:我发现,我好像……不太想只收藏你的眼睛了。前辈,我想看看,你所有的脸。我想知道,哪一张脸会在我身下哭泣,哪一张脸又会……求我不要停。
白露:呵……野心不小呀,小渡鸦。可惜,我的脸谱再多,此刻站在你面前的,也只想是‘白露’。这张脸,够你看清吗?
渡鸦轻轻夹住白露眼镜的边框,将眼镜从白露脸上摘下来。
渡鸦:(内心)你不躲。你当然不会躲。你在等,等我犯错,等我露出破绽。可惜,我亲爱的前辈,今晚的我,不会再犯任何错误了。
渡鸦:这样……才更清楚一些。我想看清楚,当我说这些话的时候,你的眼睛里……倒映出的,究竟是怎样的我。
白露:那你看仔细了……
渡鸦:现在,你的答案是……杀了我?……还是……
窗外是瓢泼大雨,雨点猛烈敲打着玻璃,仿佛要将世界淹没。渡鸦不再是那个阴郁的鸟店老板或冰冷的杀手,他穿着干净但陌生的衣服——那是白露为他安排的新身份的外壳,但这外壳此刻紧绷欲裂。
雨声
新BGM入
白露:彼岸天的烙印已经洗去。新的身份、新的生活,都在这里。(推了推桌上一个薄薄的信封)“渡鸦”死了。从今以后,你是自由的。彻彻底底的自由。
渡鸦:(新衣服束缚着他,让他感到窒息)自由?呵……白露,你又在玩什么把戏?就像那个该死的‘毒’一样?告诉我,这次又想把我‘绑’去哪里?另一个更精致的笼子?
白露:没有了。渡鸦。通往你渴望的自由之路,所有荆棘都被斩断,所有锁链都被解开。只剩下我。我是你走向自由……最后的牵绊。
渡鸦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他明白了,那平静话语下蕴含的恐怖含义。
白露:(内心)人是会变的,渡鸦。我习惯了不同的面孔和伪装。可是遇见你之后……我开始害怕,也不想再变了。每一次变化都是一次死亡,但只有真正的死亡……才是永恒。只有我永远停留在这里,停在爱你的这一刻,我才能一直是……你记忆里那个‘白露’。那个……爱你的白露。这就是……我的永恒。
白露夺过渡鸦身上的刀。
匕首声
刺入声
渡鸦:不……!你……!
渡鸦下意识伸手接住她下滑的身体,踉跄着跪倒在地。血染红了他的手,也染红了她素色的衣裙。
白露:看……多好……你……自由了……
渡鸦:骗子!白露!你这个彻头彻尾的骗子!你骗我留下!现在……又骗我自由?你……到底……要什么?!
白露:渡鸦……我……爱你……
渡鸦:……
最后一个音节消散在空气中。白露的瞳孔暗下去,彻底瘫软在他怀中,像被狂风骤雨无情摧折的桔梗,瞬间凋零。渡鸦抱着她了无生气的身体,跪在冰冷的地板上,被粘稠的鲜血包围。
雨声
耳鸣声
渡鸦:你……背叛了我。
第三天。
渡鸦站在悬崖边,脚下是翻涌的雾海。他摊开掌心,里面躺着一枚的花瓣——是白露墓前的。像个卑劣的小偷一样,从献给她的新鲜花束中,偷偷摘下的、最后一点属于她的气息。可花啊,这样的脆弱。风一吹,便碎了,像她一样。
脚步声
风声
渡鸦:自由……?
渡鸦:哈哈哈,你说打破花瓶,花就自由了……可我从来就不是花!我是渡鸦!它本该飞翔!可我的翅膀……早就被你的血浸透了!沉得……再也抬不起来!白露!你听见了吗?!沉得……飞不动了!
渡鸦:白露,你给了我自由……可你没问我,想不想要。
风更大了。
脚步声
渡鸦:白露,我中毒了,你忘了吗?这个毒……无人能解。
渡鸦:这次……换我背叛你。
——坠落。
后来,有人在悬崖下找到渡鸦的尸体。
他的手指深深插进泥土,像要抓住什么,可掌心里只有腐烂的花瓣。
而更远的地方——
白露的墓前,不知何时多了一只死去的乌鸦。
它的羽毛漆黑如夜,眼珠却像两粒凝固的血,死死盯着墓碑上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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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GM侵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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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彼岸天是杀手组织。
2、往生录名单:骨菩萨、血蔷薇、纸新郎、缝尸匠、花间醉、镜中人、食餍 、喉骨、夜號。
3、毒是假的,渡鸦白露都知道。
4、死亡和离开对渡鸦来说都是背叛。
5、白露的丈夫确实背叛了白露。
6、白露是真的想让渡鸦自由,但她的成全与渡鸦的需求是错位的。
7、白露的嗅觉很敏锐,第四幕中的机关才是说谎。
8、彼岸天任务是白露自己发布的。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