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花·黄河路的灯还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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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宝（男）：从石库门走出来的男人，黄河路上最会做生意的一张脸。

玲子（女）：夜东京老板娘，成年人里活得最清醒的那一个。哭过，输过，又自己站起来。

爷叔（男）：黄河路的见证者，半句话藏着整条路的沧桑。

汪小姐（女）：外滩二十七号的姑娘，心气高，学得快，吃过亏才晓得，码头只能是自己。

上海弄堂环境音，汽车，渐渐淡入

爷叔：现在的黄河路，比以前热闹。人也比以前多。以前的人做生意，还讲一点情。

爷叔：大暑之后必要大寒。一定记住，这是规律。

西装定制店，布料摩挲声 拍打声后入 （ 0:45秒）

（换颜色可换人， 也可一人读所有爷叔部分）

爷叔：外行看门面，内行看后门。

爷叔：上海人做生意，讲究派头、噱头、苗头。这点行头，都是你的派头。这间包房就是你的噱头。

点钞票音效

爷叔：一个男人应该有多少个钱包？三只。第一只就是你实际有多少钱。第二只就是你的信用，人家钱包里的钞票你可以调动多少。第三只就是人家认为你有多少钱。

爷叔：凡事，总要留一手。

爷叔：黄河路最近风头太大，你要小心。

阿宝：风大的时候，才有人看得到。

爷叔：人被看见，不一定是好事。站得越高，掉下来声音越响。

阿宝：总不能一直躲着。

爷叔：我不是怕你输，我是怕你赢得太快。

爷叔：做生意不是比谁赚得多，要看谁活得长。不要想着一步登天，要一步一个脚印，稳扎稳打。

爷叔：有主张、搞得定、摆得平，最后还有一点，要输得起。

— — —

（2分35秒）

饭局，酒杯碰撞，嘈杂人声

对手老板：你真觉得自己赢了？

阿宝：生意场上，今天赢不算赢。

对手老板：那什么时候算？

阿宝：明天还能坐在这里吃饭的时候。

（2分54秒）

门打开 人声

阿宝：（os 混）做生意，首先要学会两个字：不响。不知道的，说不清楚的，没想好、没规划的，为难自己、为难别人的，都不响。做事情要留有余地。

阿宝：出人头地，就是一个被人教训的过程。

（3分30秒）

股市大厅，报价声，嘈杂

爷叔：纽约的帝国大厦晓得吧？从底下跑到屋顶，要一个钟头，从屋顶跳下来，只要八点八秒，这就是股票。想从股票上赚钱，先学会输。

阿宝：市场永远是对的，错的只有自己。冲得太快，逃得太慢，肯定是要吃瘪。头顶在肩膀上，脚长在自己身上，只要保护好自己，机会永远比风险大。

爷叔：心可以热，但头一定要冷。

（4分22秒）

电话铃声2声骤然响起，又骤然停

爷叔：最近赚了不少？

阿宝：消息这么快。

爷叔：赚钱不算本事，守得住才算。

阿宝：你们老一辈讲话，都喜欢留半句。

爷叔：因为后半句，通常都不好听。年轻人最容易犯的错，就是把运气当本事。口气不要比力气大。

爷叔：自己看自己都好得不得了，都是人家的错。其实人家看你，浑身是毛病。乐观是好的，但最坏的打算还是要做的，什么事情都要未雨绸缪。

阿宝：（点了根烟）人情就是欠来欠去的，就跟刷墙一样，刷过来刷过去，所以这个人情才会越来越深厚。

汪小姐：你为什么总是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

玲子：因为在乎没用。哭一晚上，第二天黄河路照样开门。

汪小姐：那你开心吗？

玲子：成年人哪有天天开心的，撑得下去，就算赢。

 （6分15秒）

短暂安静，只有风声

汪小姐：你有没有发现，你很少真正开心？

阿宝：（愣了一下）为什么这么讲？

汪小姐：因为你笑的时候，眼睛是累的。

阿宝：（低声）人长大以后，开心很贵。

（6分41秒）

虹口码头，风声，浪声

汪小姐：（站在风雨中，大声）27号不是我的码头，宝总也不是，我是我自己的码头！

爷叔：年轻人不要总想着一步登天。

汪小姐：可是机会来了，总要抓住。

爷叔：抓机会没错，但你要先接得住。很多人不是输给别人，是输给突然有钱。

汪小姐：（轻声，对自己说）小时候总觉得大人很厉害，后来长大才发现，原来大家都是硬撑。

玲子：你有没有后悔过？

阿宝：后悔什么？

玲子：后悔认识我。

阿宝：（沉默了一会）认识你不后悔，后悔的是——认识得太早。

玲子：（眼睛一下红了）你这种人，讲话最要命。

（7分38秒）

雨声，打在玻璃上

玲子：以前我总觉得，人只要肯等，就会有结果。

阿宝：后来呢？

玲子：后来发现，有的人不是等来的，是错过的。

（阿宝低头抽烟，不说话）

玲子：（看着他，笑了）你每次不讲话，我就知道你心虚。

（8分00秒）

雨越来越大

玲子：你是不是觉得，我永远不会走？

阿宝：你会走吗？

玲子：（笑了笑）以前不会，现在不一定。

阿宝：（沉默了很久）人为什么一定要走？

玲子：因为等太久，会累。

（8点27秒）

老板娘们聚在一起，喧嚣

老板娘：玲子，你到底喜欢阿宝什么？

玲子：（笑了笑）长得好看。

玲子：（停了一下）其实我也不知道。有的人坐在那里，你就会想靠近，但靠近以后，又会难过。

玲子：（一个人坐在店里，自语）以前觉得爱最重要，后来发现，睡得着觉更重要。

玲子：男人嘴里的以后，大多数时候只是今天的好听。女人最大的本事，不是等人回头，是自己站稳。

玲子：女人一旦太懂事，就没人心疼了。

（9分15秒）

电话铃，一声，接通

阿宝：（车里，停在黄河路边，独白，极轻）以前总觉得，有钱就什么都有了。后来才知道，人最怕的——是热闹结束以后，没人讲话。 

阿宝：哪里有那么多真的假的。眼前看到的就是真的，走掉的都是假的。

阿宝：做生意，先做人。做人没声音，生意做不响。上海滩从来不缺聪明人，缺的是肯陪别人走夜路的人。

阿宝：（沉默两秒）做生意不讲感情，会赢得很快，但输的时候，也不会 输的太快。

（10 分20 秒）

（换颜色可换人， 也可一人读所有爷叔部分）

天将亮未亮，第一班电车开来停下

爷叔：（慢慢说）看人，不要看他说什么，要看他失去以后，还剩什么。

爷叔：世界上最难还的，不是钱，是人情。人嘛，总要被一样东西套牢的，不是股票，就是房子。

爷叔：人人心里有杆秤，什么时候可以同富贵，什么时候可以共患难，心里多少都有数的。

爷叔：穷不可怕，可怕的是心气没了。人不能一直站在高处，不然会忘记下面的人怎么活。

爷叔：上海从来不相信眼泪，只相信本事。

爷叔：人这一辈子，能遇到几个真心对你好的人，就已经算赚了。

（11分18秒）

天光渐亮，马路环境音

玲子：你到底有没有喜欢过我？

阿宝：（沉默了很久）喜欢这种事情，讲出来就不值钱了。

玲子：（气笑了）你看，你永远都这样。

阿宝：（低头点烟）因为有些话，讲了以后，人会更舍不得。

（11分48秒）

火柴划燃，烟雾

玲子：你知不知道，你最厉害的地方是什么？

阿宝：什么？

玲子：明明不快乐，还总让别人觉得你赢了。

阿宝：（笑了笑）做人总要体面一点。

玲子：（低声）体面久了，连难过都没人看得出来。

玲子：如果能重新来一次，你还会认识我吗？

阿宝：（看着她）会。

玲子：（愣了一下）为什么？

阿宝：（笑了笑）因为有些苦，躲不掉。

玲子：（气笑了，转过头）你永远都这样。

阿宝：（低头点烟）因为有些话，讲了以后，人会更舍不得。

爷叔：今天的太阳，晒不到明天的衣裳。时间，决定一切。

爷叔：目标从来都不遥远，一步步，一天天，只管全力以赴，剩下的交给时间。

爷叔：只有看到未来，才会有未来。

阿宝：（几乎是自语）当时我看不清楚她的样子，十年以后，我还是没有看清她的样子，但我看清了自己。 

玲子：（店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轻声）黄河路的灯，还亮着。

剧终

后记：

一直很喜欢繁花。

不只是那个年代，是那种劲——

人和人之间，什么都没说清楚，但什么都明白。

写这个本子的时候，想的就是这个。

暗流，克制，和那句永远没说出口的话。

有些感情就是这样，不轰烈，不表白，甚至连名字都没有。

但它在。一直在。

希望你想到这个电视剧的时候，会想起某个人，或者某段，没有结局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