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名门正派容得下郭靖，容不下杨过、令狐冲？

01.

大门派有个最根本的价值观：骐骥一跃，不能十步；驽马十驾，功在不舍。

Ⅰ

今天我们来写金庸笔下的大侠，写写郭靖、令狐冲、杨过。

比较这几位的成长轨迹，可以发现有一个有趣的规律：没有一个人在名门正派里一步步熬成大侠。一开始，他们几位都出身名门，令狐冲师承华山派，杨过被送到全真派。但是，这几位却没有一个能在大门派里待得下去。

名门正派的人，好像也都看不上他们：嫌练的武功不地道，嫌交的朋友不正派，嫌爱的女人出身坏。后来，令狐冲、杨过或是被迫或是自愿，都脱离了师门。

然而，离开“组织”，却成了他们成为大侠的第一步。

从此以后，不再有长幼分明、正邪两立，只有酒逢知己千杯少的狐朋狗友；不再有武林正气、门派清誉，只有“见之不忘、思之如狂”的红颜佳侣。他们带一身胆色与热肠，寻自我、觅真情，纵情山林与草莽，不再理俗世欣不欣赏。骑最烈的马，喝最烈的酒，爱最烈的女人，纷纷成了游离于组织的“编制外”大侠。

只有郭靖是个例外。

他逆潮流而行，完成了从边缘人向“主流”的转变。他从江南七怪的奇技杂学，转向了中原武林的正宗根脉，从塞北大漠的金刀驸马，成了带病御敌的大营统帅。

为什么大门派里容不下令狐冲、杨过，郭靖却能成为例外？

Ⅱ

02.

先从令狐冲说起。

作为华山派的大弟子，令狐冲前途一片光明。师娘疼、师妹爱、师父器重，如果在华山派安安分分、勤勤恳恳，二十年后，掌门非他莫属。思过崖上，岳不群曾许下愿景：“你是本门大弟子，我和你师娘对你期望甚殷，盼你他日能为我们分任艰巨，光大华山一派。”

但是，令狐冲不大有“觉悟”。

他与淫贼田伯光斗酒，与桃谷六仙结交，与任盈盈牵扯不清。五霸冈上群雄聚会，令狐冲一鸣惊人，风头大有压过岳不群之势。令狐冲的这些“出格”行为，不仅抢了岳不群的声势，还危害到他的利益----家大弟子结交魔教，自己还有什么立场号令武林、当上五岳盟主？

表面上，岳不群隐忍不发。背地里，他早就容不下令狐冲。于是，岳不群在令狐冲昏迷时上演一出好戏---大义灭亲。

03.

在少林寺醒来的令狐冲，看到的是一封逐徒信：

顷以敝派逆徒令狐冲，秉性顽劣，屡犯门规，比来更结交妖孽，与匪人为伍……兹将逆徒令狐冲逐出本派门户。

刚得知被逐出师门时，令狐冲“又是伤心，又是惭愧，恨不得一头便即撞死”。悲伤过后，他胸中又有一股倔强之气勃然而兴：师父不要我，将我逐出了华山派，我便独来独往，却又怎样？只想喝他几十碗烈酒，什么生死门派，尽数置之脑后。

来吧！投入命运万劫火，哪得哪失怎去量？

既然做不了翩翩伪君子，索性就当个肆意少年郎。自此之后，他不顾群豪围攻，与向问天把酒言欢，五战梅庄好汉，进入西湖地牢，练成吸星大法，经历少林三战，连挫东方不败、任我行，成为笑傲江湖的大侠。

被逐出华山派，简直是发生在令狐冲身上最好的事情。

Ⅲ

04.

杨过在名门正派里的经历，比令狐冲还要惨。

按理说，能够跟着郭大侠来到桃花岛，总比躲在嘉兴的破窑里偷鸡摸狗混日子强。不用忍饥挨饿，还有年纪相仿的三五玩伴一起玩耍，简直是中了头彩。可刚一上岛，杨过就被郭芙和大武、小武联起手来欺负。练过上乘武功的武氏兄弟，三下五除二把杨过压倒地下，郭芙在旁边呐喊助威：“用力打，打他！”

等后来黄蓉出来时，郭芙一头钻进她怀里，哭着把过错全推到杨过身上，自己撇得一干二净。

小孩玩闹，可以说少年脾性不懂事。可成人们对杨过，也并不怎样。柯震恶自然对他厌恶至极，黄蓉也对杨过心存芥蒂---我就怕他聪明过分了。不得已，郭靖送杨过上终南山，寄希望于全真派武学正宗，让他“日后做个正人君子”。

05.

可惜，刚出龙潭，又入虎穴。

赵志敬让杨过记了一肚皮口诀，却不教丝毫实在功夫。到比武时，故意点杨过出来挨打。打不过，他便呵斥道：“你懒惰贪玩，不肯用功，拳脚自然生疏。”

杨过那点市侩小聪明，怎么斗得过这些人的“老谋深算”？他怎么会知道什么是绵里藏针，什么是秋后算账，什么是借刀杀人，什么是钝刀子割肉？他只知道：郭伯伯对我好，郭伯母对我不太好，全真派的臭道士对我很不好。

斗不过，只好逃。

于是，名门正派容不下的杨过，屁滚尿流地滚下终南山，一头扎进了活死人墓。再往后杨过和小龙女如何互生情愫，想必大家也都清楚。只是，神雕侠侣也没少受名门正派的讥笑谩骂。

陆家庄一战，前一秒他们还是抵御外敌的英雄，后一秒，面对的却是唾沫横飞的斥责和“寝其皮食其肉”的疯狂愤怒。纲常礼教、尊卑长幼，是名门正派自诩的“道德高地”。

叛逆者杨过，自然被大门派唾弃。

Ⅳ

06.

说到这里，不得不由衷佩服郭靖。

只有他，是“超我”般非人类的存在。

他似乎没有令狐冲和杨过的叛逆、自私、怨恨、不忿等一切负面情绪。他一视同仁、以德报怨，真善美、高大全。

郭靖这种“三好学生”“红花少年”，最受大门派喜爱---资质平庸但是勤勤恳恳，尊敬师长、任劳任怨、愿意干脏活累活还不争功请赏。大门派自然容得下郭靖。他们受不了令狐冲的一鸣惊人、后生可畏，容不下杨过的不守尘俗、不敬长辈。

大门派，讲的是长幼有序、按资排辈，而不是武功能力，更喜欢平平庸庸又态度端正，而不是出类拔萃却桀骜不驯。

07.

大门派，有个最根本的价值观：骐骥一跃，不能十步；驽马十驾，功在不舍。它从本质上最反对个人英雄主义！它没有供骐骥跳跃的天地，只留下让驽马拉车的土壤；它没有让鸿鹄飞翔的胸襟，却给了燕雀一片挡风遮雨的安乐臼巢 。

说到这，也就弄清了为什么大门派出不了大侠，或是留不下大侠。因为，驽马们总是心无旁骛地拉着车，骐骥们却总在不同的槽间跃跃欲试。

而当年那些风驰电掣的小红马，在大门派里挨过几年敲打、吃过几年干草后，最终都变成了再也无力跳跃的老黄牛。

08.

你14岁，翘掉最后一节课，和前桌的二狗、后排的三胖溜进了录像厅。

你第一次来录像厅。青春的荷尔蒙刚刚开始燃烧，几乎任何裸露都能让你迅速地进入状态。而这却是一个雾蒙蒙的寒冷冬天。于是你来到这里，心跳如雷地等着白花花的大腿出现，但音乐响起，屏幕上来的却是一只又怪又丑的疯猴子。

“这是啥？”二狗张口就喊，“老板，换片！”老板透过油腻腻的帘子露出半张脸：“严打，现在就这，爱看不看。”

二狗和老板争吵，你和壮硕的三胖站在他身后，透出成年人一眼就能识破的虚张声势。

在这场毫无悬念的争吵里，你的眼睛时不时地瞟向屏幕，你听见有人说：“悟空你也太调皮了，月光宝盒是宝物，你把它扔掉会污染环境，要是砸到小朋友怎么办？就算砸不到小朋友砸到那些花花草草也是不对的！”

“你想要啊？悟空，你要是想要的话你就说话嘛，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想要呢，虽然你很有诚意地看着我，可是你还是要跟我说你想要的。你真的想要吗？那你就拿去吧！你不是真的想要吧？……”

“算了，给老板个面子，”你故作老成地拉下二狗的手，“就看这个吧。”

后来，二狗乐得从座位上滑下去，三胖笑开了他爹给的劣质皮带。你也笑，笑得惊天动地、无所顾忌。那天要有人从录像厅经过，就会看到三个乐成傻子的二货。

09.

你18岁，高中毕业。录像厅要拆了，你们去看最后一场。

有二狗、三胖，还多了个女孩叫小丫。

她就坐在你和二狗中间，每次她转头和二狗说话，黑黑的马尾辫就甩在你的脸上。有点痒，有点疼。这场电影你看得心不在焉，眼睛总往小丫的脸上瞟。女孩瞪大了眼睛，乌黑的瞳孔比月光更亮。

那场电影，小丫的眼圈红了数次。

你画过那双眼睛无数次，却不知道如何处理那双眼睛里的泪水，你慌不迭地把目光收回到屏幕：“你又明不明白我已经不再是神仙了！我只明白一件事：爱一个人是那么痛苦！”“我的意中人是个盖世英雄，有一天他会踩着七色的云彩来娶我，我猜中了前头，可是我猜不着这结局……”

紫霞飘走的时候，你第一次看电影时落泪。你恼怒地想，这让你显得一点都不男人，直到旁边的小丫在黑暗里握住你的手。

10.

你22岁。大学毕业。

你和宿舍的兄弟喝得半醉，你们把系里的女孩名字全吼了一遍，直到你开始喊“小丫”。

你们在三个月前分手。你还记得她闪亮的眼睛盯着你，记得她嘴唇的温度，记得你对着少女柔软的身体绘画，每一笔颜料都是流动的爱意。而你们的最后是对着彼此大吼，她倔强地望着你。

“你要我怎么办。”你听见自己的声音，一夜苍老，“我不可能回去。”

那年夏天，你放下了心爱的姑娘，独自一人去了北方。

走之前你和二狗、三胖见了面，二狗去闯荡广州，三胖留在了家乡，成了你们母校的老师。想想那个每门课都不及格的三胖，你真替祖国的花朵着急。

北方这个古老的城市大得不可思议，却好像容不下一个小小的你。

你住着地下室，每天的早点是3毛的豆浆，5毛的油条，偶尔打些零工，钱都用来了买画画的工具。你带着自己的画见了很多人，然后，你带着画离开他们。愤懑出诗人，然而也许你注定不是艺术家，因为贫穷让你的灵感匮乏。你的大脑没有《星空》《呐喊》，而是红烧肘子、油焖大虾。

直到那天你听到上铺传来熟悉的音乐，于是你画了一只又怪又丑的疯猴子，他的背影在这个庞大的宇宙是个渺小的笑话。

那是你画的最后一幅画。

11.

你26岁，在某家公司。

你学会了打领带、穿西装，知道和老板一起出去要先开门，和前辈出去吃饭要抢着结账。学生时代累积的酒量终于发挥了作用，你把来自东北的甲方老板喝到宾主尽欢，他揽着你的肩膀喊兄弟，开开心心地签了合同。

就在那个时候你接到了三胖的短信。他要结婚了，新娘是小丫。

你又笑了敬两轮酒，讲了三个带色儿的笑话，你妥妥帖帖地把每个人送出酒店，然后在大厅里吐成了傻子。

12.

你34岁，跳槽到东北老板的公司，成了最年轻的部门经理。

你娶了一个漂亮的幼儿园老师，她为你生了一个儿子。你为他半夜换尿布，听他牙牙学语，最大的梦想是赚足够的钱，让他把人生浪费在美好上。你的儿子早早显露出绘画天赋，你心情复杂地为他报了最好的绘画班。半个月后他带回来了自己的作品，歪歪扭扭地画了一只拿着金箍棒的猴子。

这一年夏天，你带着儿子去看那部被捧上天的动画片。放映厅里都是你的同龄人，他们和你一样，忙着呵斥吵闹的孩子或者制止孩子吃过多的爆米花。

你看着没有紧箍的孙悟空，手上缠着镣铐；你看着江流儿一脸仰慕地说，“齐天大圣孙悟空，身如玄铁，火眼金睛，长生不老，还有七十二变”；你看着孙悟空腾跃奔跑，却身在囚笼，注定跑不出这座山。

最后的最后，依旧是英雄的宿命：失去，绝望，重生。

13.

大圣融岩石为盔甲，如同凤凰涅槃，那段音乐和《大话西游》里一模一样，燃爆了你的整个青春。你想起二十年前，你看着屏幕里的至尊宝戴上紧箍化身大圣，脚踏七彩祥云，万夫莫敌。那是紫霞猜到的开头，那也是齐天大圣的结束。从此人世间的情爱再与他无关，从此再也没有了齐天大圣，只有归顺了的孙行者，走着这条漫漫取经路，一难复一难，一程又一程。

你忽然明白，头上的紧箍，手腕上的镣铐，本质上是一种东西。

瞬间的辉煌背后，是落满虱子的长袍，就像至尊宝实际是个孤独的别扭男人，而紫霞嫁给了歌手，此生与他不复相见。

14.

至尊宝和大圣，是某种前因后果或者轮回不休。也许像你，像我，像芸芸众生。戴上紧箍变成了挑着担子的成人，而绝少有人能再挣脱镣铐，如大圣般归来。

你想起小时候的英雄梦，想起你爱过的女孩，想起那时你穷得只有青春，却以为自己将如齐天大圣般扬名立万、无所不能。

“那时我们有梦，关于文学，关于爱情，关于穿越世界的旅行。如今我们深夜饮酒，杯子碰到一起，都是梦破碎的声音。”

“他好像条狗啊。”记忆里的夕阳武士说。

而屏幕上，微弱的童声在喊：“大圣？”

灯亮起来，你拉着儿子的手。他问爸爸，怎么啦？

你摸了下脸，一片湿滑。

Ⅰ

15.

金庸老爷子在武侠小说里，为我们描写了无数个武林门派。

通常，人们用“正”和“邪”这一标准把它们划分成两大类—一是所谓的名门正派，北崇少林，南尊武当，西南有峨眉，西北有昆仑，中间有丐帮，再加上泰华衡恒嵩五岳剑派。另一种，自然是不入正派人士青眼的邪门歪道，比如星宿派、日月神教、五毒教、黄河帮……

其实，一个门派好与不好，跟它是邪是正没多大关系。

所谓正邪，不过是屁股决定脑袋，立场决定观点。许多名门正派也不过是徒有虚名，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要判断一个门派是好是烂，光看名号叫不叫得响是没用的。因为名声只代表过去，不一定代表如今光景。就好像华山派大名鼎鼎，可岳不群独创过什么盖世武功吗？没有！做过什么对武林革命性的创举吗？没有！名声还不是靠风清扬那一辈创下的？

如果你冲着华山派的名头去了，恭喜你，即将投入伪君子的怀抱。

Ⅱ

16.

在职场江湖中，想要判断一个门派的好坏，关键要看它如何对待门下弟子。更关键的是，它如何对待骨干弟子。

在金庸笔下的门派里，有少数几个可以称得上是模范。比如《神雕侠侣》里的少林，《倚天屠龙记》里的武当。这些门派掌门德高望重，门下人才济济。可以说是“内有法家拂士，外有敌外患者”。就说武当派，宋远桥、俞莲舟等能力出众、品行端正的人成名成家。宋青书这样有武功、没底线的人则被清理门户。

好门派里，有本事的人可以成为“武当七侠”，靠钻营投机的人会死得很惨。

烂门派里，则又是另一副光景。

说起烂门派，星宿派是当仁不让的反面典型。因为它实在是颂圣文化的集大成者。丁春秋但凡出场，必然是旌旗摇动，赞歌冲天--—星宿老仙，法力无边，神通广大，法驾中原。每看到丁春秋摇着扇子一脸陶醉的样子，是不是都有一种臭不可闻之感？

Ⅲ

17.

对星宿派的这种溜须拍马的坏风气，大家似乎把账都算在了丁春秋头上。

可是，最该怪的，不是那些投其所好的始作俑者吗？一开始，丁春秋也只是耳根子软，喜欢听几句奉承话而已。然后，便有投机分子想利用这个捷径尽快变现。一吹十，十吹百。吹过二十年后，丁春秋已经分不清什么是奉承，什么是现实了。他只知道：“倘若哪一个没将他吹捧得足尺加三，他便觉得这个弟子不够忠心。”

在星宿派里，一开始，批评是罪过；再后来，不赞美是罪过；到最后，赞美的不够大声、不够用力，都成了罪过。在颂圣文化里，没有什么“能者上、庸者下”，只有拍得好的上，拍得不好的下。

只消看看星宿派是如何对待骨干弟子就知道了。

阿紫不过是一位武功平平的小姑娘，只因为她能拍到痛处、挠到痒处，拍得沁人心脾、别出心裁，便深得丁春秋喜爱。如果她自己不作死去偷神木王鼎，她可以靠拍马屁长期成为领导身边的红人。

而一位“颇有能耐”却对丁春秋“不甚恭顺”的弟子是什么下场？“囚禁在石屋之中，呻吟呼号，四十余日方死。”

什么人能成为骨干？如何对待骨干？便是好门派与渣门派的最大区别。

好门派里，是金子都会闪光；烂门派里，劣币驱逐良币。

Ⅳ

18.

当然，武当派和星宿派都是极端状态。大部分门派，处在两者之间。

里面既有勤恳靠谱的郭靖、俞莲舟，也有巧言令色的阿紫、全冠清。关键看，这两种人会受到怎样的对待。大部分门派都宣称他们奖勤罚懒、优胜劣汰，郭靖和宋远桥们会得到重用。

可实际是，他们的重用，是重重地用、死命地用。

啊，郭靖来了，家里的大牲口都歇了吧。

安排任务的时候，会被优先考虑。急难险重，会被优先考虑。论功行赏的时候，抱歉，郭靖是谁？这种门派的价值观是对郭靖们的路径依赖：能者多劳，但多劳并不多得。那些在掌门面前溜须拍马的，莺语环绕的，哭鼻子抹泪的，叫屈喊冤的反倒被优先考虑。

谁懒谁有理，谁闹谁有理。

就像王熙凤协理宁国府时指出的弊病一样：事无专执，临期推诿，任无大小，苦乐不均，有脸者不服钤束，无脸者不能上进……管仲说，管理得最差的状态：得贤而不能任；用而不能终；与贤人谋事而与小人议之。

以上种种，正是当今许多门派的常态。说了这么多，好像好门派的表现没怎么说，坏门派的症状说了一大堆。那又能怎么办呢？只能说，好门派都是相似的，坏门派却各有各的坏。

诸位仁兄，自求多福吧！

19.

开篇就问你一句话：工作别扭不？

如果不，请出门右走。如果是，请接着往下看。

今天，我们来谈一谈，工作这件让人如泣如诉、千回百转的小事。

朋友聚会，聊起工作，每个人都是苦大仇深：年薪最高的销售经理，说自己笑脸陪到僵、喝到胃溃疡；受人尊重的医生，说自己站了7个小时手术台，出门就被医闹骂全家；青年平面设计师，被甲方虐到内伤，还在做“终版最后一稿修改7反馈版”；整天见明星的电视台女制片，连夜彩排三天没回家，只能躲到卫生间铺上厕纸坐在马桶上眯10分钟……

不管工作在别人眼中如何光鲜亮丽，干起来才知道什么叫“人模狗样”—大家都是工作狗，搬砖狗、IT狗、金融狗、销售狗、自媒体狗……

上班是国贸、华贸、金茂，下班亦庄、莘庄、大黄庄；上班是大卫、劳拉、凯瑟琳，下班是建国、李莉、张小芬；上班是“这个project的schedule有问题”，下班是“煎饼果子来一套，少放葱花多放酱”。

20.

然而，所有的狗，最终都会化为同一种—加班狗。

没有在深夜加班过的人，不足以谈人生。

当你在北上广某个春风沉醉的晚上或是没有蝉鸣的夏夜，在秋风萧瑟的夜晚或是大雪纷飞的冬日加班到深夜，遍寻App而不得、把手挥成招财猫依然打不到车的时候，你只得围着公司门口秃噜皮的那棵洋槐树心生喟叹—

月明星稀，乌鹊南飞，绕树三匝，何枝可依？

打开朋友圈，赫然看到在办公室360度无死角一阵自拍后就溜掉的同事发出了一张以办公室为背景的美颜自拍，写着—加班女人也美丽。

点赞列表里，看到大中小boss的名字。

前几天，有读者看到出差的推送后，在后台留言说，好想工作，可以出差，可以去好多地方。

哎，作为一个“长者”，我有必要告诉他们一点人生的经验……

出差跟旅行是天差地别的两码事，出差是你在某个城市的“到此一游”，机场、酒店、会场，然后拜拜。

21.

如果你有幸陪着老板出差，恭喜你，吃饭变成应酬交际，喝酒变成冲锋陷阵，去景点是当“伴游”—拎包、拿水、拍照，赞美领导手机随手拍的高超技巧……平时好歹有上下班，出差则变成了24小时在线。

还在读书的人，难免对工作有一种浪漫的想象。工作意味着没有作业、考试和paper，意味着财务独立和更大的人身自由。

职场就像是未经开垦的处女地、不曾涉足的伊甸园，静谧、魅惑，闪耀着朦胧的神圣光辉。只有经历过的人才看得清楚，苹果后面盘踞着毒蛇，伊甸之后是伊甸之东，会议室里躲藏着明枪暗箭，茶水间里掀起舌尖风暴，格子间里隐匿着方寸江湖。

工作让人增长了很多从前不屑的“情商”，让人痛恨却又不得不承认这一句—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

22.杀青段

就像工作群里叮咚响，老板一条条地发文章：《这12种员工不能留》《你的问题是努力太少抱怨太多》《感恩工作的八大原因》……虽然根本不会点开看，最后还是随着同事们点个例行的赞。

就像面对甲方一秒一变的奇葩要求、堪比垃圾的修改意见，虽然脑袋里竖满中指，可你的脸还是要笑成一朵灿烂的菊花，称赞金主爸爸一针见血、慧眼如炬。

工作让我们面带微笑地狂翻白眼，措辞文雅的扯皮，让阿朱变成了阿紫，让王语嫣变成王夫人。

工作是真正的成人礼，它让你懂得：一切让你得到的东西，都带着一个或明或暗的标价，等着你拿出等值甚至超值的东西来交换。

你以为那是一个花柳繁华地、温柔富贵乡，满是机遇、遍地黄金等着人来拾取，其实，那地上的金子，在等待你将它捡起，铸成一个金箍。

然后，你将它高高举过头顶缓缓戴上，说：从此这世间再没有齐天大圣，只有一只西行的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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