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吧 奥德修斯【期待诺兰电影奥德赛】
剧本ID:
612681
角色: 5男1女 字数: 37613
作者:咻·托夫撕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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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
第二次特洛伊战争二十年后,奥德修斯和他的战友们在喀耳刻岛遭遇海难。他的英雄事迹使他的名字成为了一个传奇。然而,年事已高、身材矮小的奥德修斯却无法辜负它。于是,他被迫“交易”自己的神话。
普本现代命运成长抗争
角色
奥德修斯
职业英雄。不再是无所不能的英雄,而是一个被自己的传说所绑架的凡人。他的挣扎极具现代性:如何在被神化的自我与真实的、有缺陷的自我之间找到平衡。他的“坦白”既是复仇,也是解脱,更是一种对虚伪社会秩序的终极嘲讽。
利桑德罗斯
唯一没有背叛奥德修斯的人。奥德修斯最忠诚的追随者,近乎愚忠。他的存在,既反衬了奥德修斯的孤独,也体现了在谎言与背叛的汪洋中,一份纯粹但盲目的情感的可贵与可悲。
皮罗斯
他们是一群被战争和漫长归途耗尽耐心的普通人。他们的反复背叛,反映了普通人在宏大叙事与个人生存之间的摇摆,是对“忠诚”这一传统美德的解构。
阿里斯托斯
他们是一群被战争和漫长归途耗尽耐心的普通人。他们的反复背叛,反映了普通人在宏大叙事与个人生存之间的摇摆,是对“忠诚”这一传统美德的解构。
旁白
这个角色非常的神秘,他的简介遗失在星辰大海~
菲拉莱托斯
这个角色非常的神秘,他的简介遗失在星辰大海~
克里托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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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尔皮诺拉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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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伽西阿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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珀吕克拉提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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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菲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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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福安德罗斯
现实政治的完美化身。他清醒地认识到神话对于统治的必要性,并不择手段地维护“奥德修斯”这个符号的纯洁性。他与奥德修斯的交锋,是“实用政治”与“个体真实”之间的激烈碰撞。
克丽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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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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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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扩音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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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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喀耳刻
被政治和舆论塑造的“理想情人”。她对奥德修斯的爱,完全建立在虚构的传说之上,当真实的奥德修斯出现时,她感到恐惧和厌恶。这象征了大众对偶像的消费方式——只爱其光环,不接纳其肉身。
摄影师们
这个角色非常的神秘,他的简介遗失在星辰大海~
尼基阿斯
木马计真正的发明者。他的出现是剧作的关键转折点,直接击碎了奥德修斯最核心的荣耀,迫使他必须面对自己“盗贼”的本质,并最终走向“自我毁灭式坦白”的道路。
服务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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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交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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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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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子
这个角色非常的神秘,他的简介遗失在星辰大海~
佩涅洛佩
他们几乎以幽灵般的形象出现,沉默地观察。他们代表了“伊萨卡”的意志——一个已经因奥德修斯的神话而获得实际利益(如旅游业)的现实国度,最终选择与政治权力合谋,将真实的奥德修斯“封存”为一座无害的雕像。
正文

回家吧,奥德修斯

作者:希腊剧作家雅科沃斯·卡贝内利斯

它并非荷马史诗《奥德赛》的简单复刻,而是一个将古代神话框架移植到现代社会的寓言,探讨了英雄主义、身份认同、真相与谎言、政治操纵以及个人与集体记忆之间的复杂关系。

咻·托夫撕鸡:初心是想参考人艺版剧本围读做BGM,但听到中场摇滚换场一时没有适应上,然后人艺围读角色每幕都有换,人人都可能是奥德塞斯以至调换的时候不限男女,我突然感觉这是个多么跳脱出框架的本,不管从内容还是表演形式,所以后面的集会那里也不想放多么“身临其境”的BGM了,当然我也得承认,“不想放”里面有我懒得成分:)。所以全文只有开头一个BGM,喜欢有BGM的朋友不要放太多期待哈:)

ps:人艺版围读开头坐轮椅登场的形式我始终没领略到其寓意,有自己观点愿意分享得同好可私信我交流,(比耶-

第一幕

本剧发生在当代, 笫二次特洛伊战争二十几年后。

第一场

BGM 1

旁白:海滨。有一处平台 , 是一个废弃了的、略显过时的海滨娱乐中心 。破碎的玻璃、坏了的凳子、斜着的一块牌子上写着“海滨冷饮部 一 奥德修斯”。

旁白:皮罗斯坐在平台边沿上钓鱼, 菲拉莱托斯在不远处吃东西 , 手中拿着一盒打开的罐头。

旁白:埃尔皮诺拉斯站在菲拉莱托斯身旁,用孩子般渴望的目光盯着红色的罐头盒。克里托斯远远地蹲在一 旁,戴着眼镜 ,认真地读着一张破烂的报纸。

旁白:阿里斯托斯弹着一把小布祖基琴,阿伽西阿斯在投骰子 。所有人都穿着身上露有破洞的海军制服。这时,传来利桑德罗斯的 声 音, 他喊道 : (BGM1停)

利桑德罗斯:上将先生…… 上将先生,上将先生......

菲拉莱托斯:利桑德罗斯先生!……

克里托斯: 别管他, 好好享受你的! …… 他把咱们弄到这儿来, 他简直让咱们头疼死了!……

菲拉莱托斯: (向埃尔皮诺拉斯)你像条狗似的看什么呢,你没吃饭吗?

埃尔皮诺拉斯: 我想要那个罐头盒子。

菲拉莱托斯: 你要它干什么?

埃尔皮诺拉斯: 玩儿。

克里托斯:你什么也别给他……把它扔海里去……他都收了五百多只盒子了……船上臭得跟垃圾堆似的。

利桑德罗斯:上将先生——(气喘吁吁地上 ,一边还擦着汗。他自豪地穿着海员制服,手里拿着一本会计账本 )他在哪儿?

阿伽西阿斯:谁?

利桑德罗斯:奥德修斯!

阿伽西阿斯:你问我吗?

利桑德罗斯:我好像听到了他的声音。

阿伽西阿斯:一定是听惯性了的错觉。

利桑德罗斯:这回是真的, 我耳朵里一直听到他的声音。皮罗斯船长……

皮罗斯:什么事?

利桑德罗斯: (怯声地)鱼钓得怎么样?

皮罗斯:时候不对啊 , 利桑德罗斯先生, 连鱼都对咱们失去了信任 。

利桑德罗斯:是啊,是啊!

克里托斯: 我之前从报纸上读到说, 战后鱼都变得狡猾了。

利桑德罗斯:这是怎么回事,克里托斯先生?

皮罗斯:是那些淹死了的人让它们开了眼 。在这场战争中, 利桑德罗斯先生, 可淹死了不少的人 。

利桑德罗斯:可我们,作为人,我们可不能狡猾!我们不是鱼!

菲拉莱托斯:我们就是被淹死了的。

利桑德罗斯:我在找奥德修斯……你们中或许有谁看到他了?

阿里斯托斯:估计他正躺哪儿睡觉呢 。

利桑德罗斯:(反应强烈地)他没在睡觉 , 他是在思考。他从来都不睡觉 ,他整日整夜地在思考。

阿里斯托斯:他在睡觉。

利桑德罗斯: ( 气愤地 )他就算睡觉 ,也是应该的。他也是人, 他也会累。

皮罗斯:一个人越是聪明, 他就越容易累。

利桑德罗斯:大脑真是个奇妙的东西。

克里托斯:最近啊, 你看到的, 大海好像也招惹他了似的。

利桑德罗斯: 他厌烦大海了,你们想让他怎样呢?他自小儿就天天跟大海在一起, 他去世的奶奶曾跟我说 , 他还没学会走路 , 就已经能像海豚一样游泳了。

阿伽西阿斯:可暴风雨把咱们给甩到哪 儿去了, 他告诉过你吗?

利桑德罗斯:岛上啊……

阿伽西阿斯:哪座岛?叫什么名字?

利桑德罗斯:圣· 玛丽亚·拉 · 多洛罗萨……

阿伽西阿斯:胡说!地图上根本没有这么个岛。

利桑德罗斯:既然奥德修斯这么说, 那就一定有。

克里托斯: 没有, 你这个木头疤疼! 醒醒吧!你的上将在骗我们所有人呢......

利桑德罗斯:又来了! ……

皮罗斯: 当初他被海浪卷走 , 你们就该让他像狗一样被淹死 …… 我这倒霉的人向你们喊“把他扔了喂鱼去”!可你们这群傻瓜却把绳子扔给了他,把他给拖了回来……他呀,他可不仅是把我们坑惨了……他早晚有一天还得把咱们的故乡伊萨卡也给毁了。

伊萨卡 :位于希腊爱奥尼亚海的一座岛屿 ,奥德修斯的 故乡。 因力荷马史诗《 奥德赛 》以及奥德修斯归乡的故事“ 伊萨卡” 一词在 西方语境 中也被喻为“精 神故 乡”

利桑德罗斯: (气愤得颤抖)上帝啊!……

克里托斯: 不幸的是伊萨卡还蒙在鼓里 。我之前读到报纸说 , 他们用公共筹款的钱给他又立了座雕像 , 也就是说, 用穷人们可怜的血汗钱。

利桑德罗斯:他们做得好。他是第二次特洛伊大战中的头号英雄 ,全世界都知名的。

皮罗斯:这些都是为了迎合外国 ,对咱们自己吃紧的经济没什么用 。

利桑德罗斯:在特洛伊, 他们给他授了那么多的勋章,是不是这样?

皮罗斯:在特洛伊, 他们拿这些勋章玩儿打仗呢。奥德修斯向墨涅拉俄斯拽了一块, 墨涅拉俄斯就向奥德修斯拽两块 。奥德修斯向总统帅拽了三块, 总统帅就向奥德修斯拽四块。

利桑德罗斯: (忍无可忍地)我禁止你们再说这些难听的咒骂!尽管咱们都是同伴,但奥德修斯高千一切!……

菲拉莱托斯:哎, 那你到这儿来干什么, 赶紧滚回你主子那里去吧!

利桑德罗斯: 我哪儿都不去! (气愤地)我想知道你们在做什么打算?

克里托斯: 那你坐下来,让我们全都告诉你!你先坐下,可别给我累着!你也算是战争中负过伤的呢。

利桑德罗斯: 负过伤, 是啊。但我并没有像你们一样 , 变成一个无政府主义的无赖。我没有用抹布抹去那光荣的历史 , 再给英雄们的脸上抹黑。

克里托斯: 是啊, 当然啦, 你有光荣的历史 , 可我们没有! 你们是参加过阿伽门农大撤退的, 难道不是吗?

利桑德罗斯: 我就是在那里打仗的, 在那里负的伤。

皮罗斯:对你来说那当然是正确的 。因为你是搞经济的, 因为大撤退是证券所使的一个手腕儿, 为的是让“阿开奥斯铅业公司” 的股票贬值。

阿开奥斯 ( Achaios) : 特洛伊战争时泛指希腊人 。

利桑德罗斯:这是诬陷!……

阿伽西阿斯:听听这畜生!

阿里斯托斯:听听这马屁精!

皮罗斯:你老了,可老了还没长脑子!

利桑德罗斯:你们不害臊!至少你们要尊重我身上的伤口,我身上有三处被子弹打穿了呢。

菲拉莱托斯:(激动地)我有五处呢! !!

利桑德罗斯:也就是说,我住了六个月的医院,还有我得的十字战斗勋章, 都是为了使股票跌下来,好让将领们去购买?

皮罗斯:他们买了,难道不是吗……?

利桑德罗斯:要是奥德修斯听到你们这么说,他会气昏过去的!……

菲拉莱托斯:上帝保佑! !! 我想回到伊萨卡 , 我要回家 , 你明臼吗? 我想见到我妈、我爸…… 我希望我还来得及见到他们……

利桑德罗斯:难道奥德修斯就不想见到他的家人吗? 菲拉莱托斯不!他不想! !!

所有人:他不想!

阿伽西阿斯:他现在已经习惯了伟大的生活,心里再装不下小小的伊萨卡了, 佩涅洛佩太太他也装不下了。

利桑德罗斯:(惊吓地)皮罗斯船长……

皮罗斯:他生来就是个机会主义者!可我们想要回去 , 我们漂泊在外, 老了, 真他妈的!……

利桑德罗斯: ( 处境两难 , 既害怕又感慨 )难道我没老吗?我不想回去吗? 但要是我们不再把他 当作英雄, 我们怎么回去呢? 我们要是不按应该有的方式返回,他又该如何给咱们这些失踪多年的人弄到 一份像样的退休金呢?你们每天坐在阳光底下,弹着你们的布 祖基琴, 坻毁着他 。可他呢, 正拼着命地想法儿让你们的未来能变得更好。

菲拉莱托斯: 先回去再说吧, 我们可不要什么未来 。我们有手, 可以自食其力。

利桑德罗斯: 他告诉我说, 我们一踏上伊萨卡,他就会把市中心所有的烟草店和政府部门里的咖啡馆儿都交给咱们管理 。如果议会不批准过户,他就关闭这些倒霉的店铺,然后使用强制法再分配给我们。难道你们看不上这 一切吗? 你们还想要什么啊……?

旁白:他停了下来 , 因为珀吕克 拉提斯走了过来。他的脸上和村衫上都是机油, 用一团麻絮擦着手。利桑德 罗斯一看到他好 像立刻 说不出话 来, 他慢慢地离开,一边像开始时那样喊着“上将先生……“克里托斯和 菲拉莱托斯走近珀吕克拉提斯 。

珀吕克拉提斯: (向埃 尔皮诺拉斯)你干吗呢?

埃尔皮诺拉斯: 玩儿呢。

珀吕克拉提斯:(从兜里掏出一只橙子,递给埃尔皮诺拉斯,然后对所有人 说)发动机修好了, 咱们随时可以出发……

所有人:(除了皮罗斯)太好了!

珀吕克拉提斯: ( 看着又去钓鱼的皮 罗斯)咱们都同意了吧?

皮罗斯:这是第十七次起义了, 你们还没闹够吗?

珀吕克拉提斯: 第十七次 , 也是最后一次! 同伴们, 这是唯一的机会了! 这次咱们不是在码头, 而是身处无人之地。这儿既没有巡抚营 气 也没有警察局! 他得不到任何人的帮助。

皮罗斯: ( 将信将疑地 )也不会从我们中间得到帮助吗?

(停顿。)

珀吕克拉提斯: 咱们得以名誉来起誓, 你们是男人的, 就把手伸出来!

皮罗斯:扯蛋!难道那十六次咱们没发过 誓?

珀吕克拉提斯: 难道你听说过 , 有哪场革命是第 一次就成功了的? 读读历史去吧, 看看革命都需要怎样的准备。

(皮罗斯走过来, 脸上多少带有些冷漠 。)

珀吕克拉提斯:“我们凭着圣神的故乡伊萨卡起誓,凭着正等待着我们的家人起誓 "

所有人:(跟着重复)

珀吕克拉提斯: “我发誓至死忠实千这次起义,不要被奥德修斯的晇叨、恐吓 或花言巧语所蛊惑……"

所有人:(跟着重复)

珀吕克拉提斯:“ 愿我不要可怜他 , 如果需要, 我会把他打烂撕碎。让我一刻也不要忘记,我们虽是七位同伴,但我们大家同心同德!”

所有人:(跟着重复)

珀吕克拉提斯: 打倒暴君!

所有人:打倒!

珀吕克拉提斯: 他在哪儿?

(长时间的 沉默, 没有人知道该说些什么。)

菲拉莱托斯: 没人看见他。

皮罗斯:就连利桑德罗斯也是一大早就在找他 。

(停顿。)

珀吕克拉提斯: 好吧, 没关系。( 向皮罗斯)你、克里托斯和其他的人 , 你们在岸上找……我和埃尔皮诺拉斯去树林看看……无论找到什么,以五声口哨为信号……船上会合……都同意吗?

所有人:同意。

(皮罗斯、克里托斯、阿里斯托斯、 阿伽西阿斯及菲拉莱托斯下。)

珀吕克拉提斯: (向埃尔皮诺拉斯)咱们找奥德修斯去……明白了吗? (看向众人 离 开的方向 , 小声嘟嗦 )…… 你们何必在 乎是第十七次还是第一千次!…… 难道你们还有什么别的事可做吗?

旁白:珀吕克拉提斯也离开了。 埃尔皮诺拉斯走在他前边, 低头看着地 , 像猎犬一样嗅着。

旁白:奥德修 斯打开了娱乐中心 的一扇窗 户, 跳到平台上 。他穿着海军军服, 脖子上挂着望远镜和相机 。他伸了个 懒腰, 打着哈欠, 拌禅身上 , 整理衣服。他看看四周, 看到了写着自己名 字的娱 乐中心的 牌子, 感到十分惊喜 。然后举起望远镜 , 看向远方 。

旁白:奈菲丽是一个中年女子, 但看上去很年轻, 穿着颜色鲜艳的衣服。看到奥德修斯 , 感到有些吃惊 , 小声嘀咕 着。

奈菲丽:怎么又有人! ……

奥德修斯:您早上好……

奈菲丽:今天这儿是怎么了? 你们都是从哪儿来的啊?

奥德修斯: 我们是沉了船的水手。

奈菲丽:你们就不能到别的地方去沉船吗?我在这儿游泳呢,我得晒太阳......

奥德修斯:如果打扰了您 , 我离远点儿。

奈菲丽:嗯, 当然打扰啦!我游泳可是全裸的, 晒太阳也是全裸的。

奥德修斯: 我这就离开。

奈菲丽:那赶紧着, 我十二点得回去上班呢。

奥德修斯: 您工作吗?

奈菲丽:不然我怎么生活? 我又不是沉船的水手 , 也不是游客。

奥德修斯:(指着牌子,像是要问什么……)

奈菲丽: (充满美好回忆地)海滨冷饮部---“奥德修斯”!过去的辉煌啊! 过去这里可是车水马龙的 , 我们排着长队等位子。

奥德修斯:它关门了?

奈菲丽:旅游业发展到另一块海滩上去了 , 像这样的地方就都关张了 。你看, 人们的喜好变了,年轻人需要摩登的店铺,不要这些老古董!行了, 你走吧, 现在, 我要脱衣服了。

奥德修斯:我能不能留下来,我不看你,咱们说说话?

奈菲丽:你经常这样得逞的吧?

奥德修斯: 我以我水手的荣誉向您保证……

奈菲丽:(大声笑起来)你瞧瞧……这种话我可听得多了……什么水兵啊、陆军海战队的啊……

利桑德罗斯:(喊) 奥德修斯, 上将先生…… 上将先生——

奥德修斯:怎么……?

奈菲丽:(一只耳朵注意地听着利桑德罗斯不断呼喊奥德修斯的声音,显得有些恍惚)水兵和陆军海战队,我太知道你们是怎么回事了……

奥德修斯: (向利桑德罗斯的方向喊)这儿呢! (向奈菲丽)您有怨言?

旁白:奈菲丽吃惊地上下打量着奥德修斯 。而奥 德修斯显得很得意的样子, 这样的打量对他 来说似乎很 正常。奈菲丽扑 向他, 拥抱他 , 不停地亲吻他。

奈菲丽:(并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我的奥德修斯,我的奥德修斯,我的快乐,我的阳光,我的心肝……

(利桑德罗斯上场,看到这一切,行了个军礼,又下场。)

奈菲丽:你为什么消失了?……我这个可怜的人等啊、等啊……我做错了什么, 竟让你一去不再回头?

奥德修斯: (努力地挣脱她的拥抱,害怕地后退,惊慌地看看四周)……你是谁?你是谁啊……?

奈菲丽:你一点儿也想不起来我了吗?

奥德修斯: ( 颤抖 着, 绝望地环顾四 周, 小声嘟嗳 )伊萨卡 …… 伊萨卡……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想要跑开)

奈菲丽: (突然大笑起来)我说你等等……你以为自己在哪儿?

奥德修斯:在……在伊萨卡?

奈菲丽:我亲爱的,你别激动……我们离伊萨卡还远着呢!

奥德修斯:你发誓!……

奈菲丽:我干吗要骗你啊?

奥德修斯:我以前来过这儿?

奈菲丽:我想你不会来过。

奥德修斯: 那我究竟是在哪里?

奈菲丽:在喀耳刻 @的岛上。

奥德修斯: ( 高兴地 )在喀耳刻的岛上! 你从哪儿知道我的?

喀耳刻 , 荷马史诗《 奥德赛》中的魔女, 据说在意大利和西西里之间的海上。喀耳刻曾经以美食诱惑奥德修斯的水手 ,使他们变成猪。

奈菲丽:咱们在别的地方认识的。

奥德修斯:别的什么地方?

奈菲丽:( 开始边跳边唱 ) “在那港湾,在那沙滩,年轻的勒托气寻找着她的爱恋 ……"

奥德修斯:(非常兴奋地与她一同唱起来) “我会在某个夜晚,来到你的身边, 在你的臂弯, 让我来躲藏,我小小的优雅的勒托……"

奈菲丽: ( 感动地 )现在你想起来了?

奥德修斯: ( 同样感动地 )米蒂利尼岛 ! 在那个叫 "疲惫的水兵” 的酒吧。

奈菲丽:那可是我最辉煌的时候!……(学着主持人的样子)“现在,由奈菲 丽给我们献上不朽的爱国作品《水兵来信》" 。

奥德修斯: 奈菲丽!舰队的小情人儿, 娱乐圈的头牌女郎 。

奈菲丽: 别说了, 你都快让我哭出来了! 你呢, 你也是最迷人的 军官。我们认识的那天 , 正好在开伤兵义 卖会。 你给我买了一盆枙子花, 花盆上还刷着带有米诺斯风格的花纹。记得吗?

奥德修斯: 都过去多少年了啊!……

奈菲丽:我不要知道多少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时你为什么要离开我, 那么突然?我一直都不明白!

奥德修斯:因为我们在打仗。

奈菲丽:可是,我们就是在战时结识的啊,要是你愿意,我们本可以继续的。

奥德修斯: 还是让你突然之间失去我好一些, 不然的话, 我还得给你找些愚蠢的借口。

奈菲丽:但至少我能知道……

奥德修斯: 那样会更糟的…… 对这种事, 我还是很有经验的。我们无法为我们做出的最正确的决定找到合适的理由,而所有的解释都是那么 的可悲。我离开了你, 是这样的, 但是, 我给你留下了一个完美的疑惑, 任何美丽的解释, 都无法与它匹敌。

奈菲丽:你跟我说过要与你妻子离婚, 然后娶我。而我也一直坚信你会和我结婚的。

奥德修斯:如果我告诉你,那时候我都相信什么……

奈菲丽:这第二次特洛伊大战毁了太多的人。

奥德修斯: 可是我们赢 了。

奈菲丽:我并不是想让你负责,但毕竟,因为你的原因,我走上了一条错误的道路。

奥德修斯:我也没有要你负责, 尽管你是第一个让我背叛了我妻子的人。因为你, 我也走上了另一条路。

奈菲丽:好路还是坏路?

奥德修斯:也不能说好 , 也不能说坏。就只是“另一条路” 。

奈菲丽:刚才我拥抱你,你为什么那么害怕呀?你把我当成谁了?你妻子佩涅洛佩 吗?

奥德修斯:你真把我胆都吓破了。( 高兴地搓着双手 )那么说, 这里是喀耳刻的岛屿! 太好了!你无法想象, 当我第一次踏上一片土地的时候, 这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我重生啦!

奈菲丽: 你知道吗,在这里,他们可把你供作神明呢?他们崇拜你!他们有以你的名字命名的大街,还有酒店、私立学校、巡洋舰、小说…… 都叫你的名字。就是在伊萨卡, 也没有他们这么对你的 ……

奥德修斯: 但愿是这样 。我非常需要既不认识我 , 我也不认识他们的人 。当你与相同的人生活久了,你会感到四周一片死寂……你对任何事都不再确信……那么,好啊!谁可以去通知他们,我来了?

奈菲丽: 我去。

奥德修斯: 现在马上去。

奈菲丽:(收拾自己的东西,准备离开,又停住脚,问道……)你没有打算回伊萨卡去吗?

奥德修斯: 现在还不是时候。

奈菲丽:并不是艰难险阻妨碍了你回去,是吗?那些都只是传说,对吗?

奥德修斯: 现在还不是时候。

奈菲丽:可我记得,你从来就没想过要回去……

奥德修斯:那时我是因为其他原因才不想回去 。

奈菲丽:那么现在又是什么原因?

奥德修斯: 已经不是同样的原因了 。原因嘛, 也会跟着我们 一起老去的。它们也会患上哮喘、血糖,得个失眠症,还会感到不安、疑虑什么的。

奈菲丽:可是你想想,可怜的民众们还一直以为,你为了伊萨卡、为了佩涅洛佩、为了忒勒马科斯伤心欲绝呢……

奥德修斯:民众嘛, 他们有他们自 己喜欢的那套 。如果哪些事他们不喜欢 , 他们就不会去相信 。你可能认为我欺骗了那些幼稚的人, 而实际上, 我们根本不知道到底是谁欺骗了谁 。现在快去吧 , 去吧, 咱们都晚了。

奈菲丽:你想让我去告诉谁呢,是喀耳刻本人,还是总理本人?

奥德修斯:你行吗……?

奈菲丽:我就在王宫里工作。

奥德修斯:在王宫……?

奈菲丽:打扫房间的。

奥德修斯:在总理那儿。当然啦, 咱们以前就认识这事, 是咱们自己的事儿, 可别让别人知道……

奈菲丽:我跟他们说过的, 这样我才在王宫找到的工作 。

奥德修斯: 我亲爱的, 咱们别再耽搁了。

(奈菲丽刚要走,又停住脚步 问道。)

奈菲丽:刚才要不是我认出你,你会认出我来吗?

奥德修斯:不, 我认不出来。你呢?

奈菲丽:我要不是听见他们喊你,永远也认不出来!……

奥德修斯:我们变化都挺大的,嗯?

奈菲丽:看样子是的。

奥德修斯:你的背原来长得多漂亮啊!……你睡觉的时候,还一直爱把脸蒙在枕头里吗?

奈菲丽:根本不可能了 …… 我有点儿哮喘 。你呢, 还是拿那个弹簧做健身吗?

奥德修斯:做,不过又有什么用呢?

奈菲丽:你还一直那么快乐吗,成天吹口哨,讲那些奇闻趣事吗?

奥德修斯: 一直是。只要是我自己能掌控的 , 我都没变。可是, 你看, 并不是所有的事情我们都能掌控……

奈菲丽:你喝咖啡还放那么多糖吗?

奥德修斯:一点儿糖都不放了 …… 我血糖高。

奈菲丽:不, 这不可能, 奥德修斯不可能血糖高。

奥德修斯: 最后一次测试时 , 我血糖 1.40 呢。

奈菲丽:别呀…… 你要把我弄哭了… … 想来杯冰咖啡吗? 我保温箱里有。

奥德修斯: 来点儿吧…… 然后把窗户关上,把 灯也关上。

奈菲丽: (感动地)窗户?

(奈菲丽给他倒 咖啡。奥德修斯 轻声唱哼唱)

奥德修斯:现在快去吧,咱们都晚了,晚了!

奈菲丽: 我有汽车, 一点儿都不会晚的。

(奈菲丽下。)

奥德修斯: (喊)利桑德罗斯!

利桑德罗斯:( 上场)上将先生, 请您下命令。

奥德修斯: 那些家伙在哪儿哪?

利桑德罗斯:我想他们正在岛 上到处找你呢。

奥德修斯: 他们一刻都离不开我, 嗯?

利桑德罗斯:我担心他们又在策划什么坏事了 。

奥德修斯: 太妙了!

利桑德罗斯:他们简直就是卑鄙之人, 上将先生! 您就应该把他们都送进监狱里去。

奥德修斯:那我到哪儿再找别的人去啊……?

利桑德罗斯:今天他们看上去比以往更加疯狂 ……

奥德修斯: 你说他们回来了,他们在找我……?

利桑德罗斯:是的, 上将先生。

奥德修斯:那你再过这边儿点儿来, 好让他们看见咱们。

(向前走了几步, 未到更显眼的位置 。)

奥德修斯:但问题的关键是,利桑德罗斯先生,关键是咱们两个人怎么做, 而不是那些人怎么做。

利桑德罗斯:下命令吧 , 我的奥德修斯。

奥德修斯:你看见刚才跟我说话的那个女人了?

利桑德罗斯:仅仅从远处, 上将先生。

奥德修斯:那是个坏兆头。咱们现在在喀耳刻的岛上 , 就是说离伊萨卡远得很。

利桑德罗斯:我们以前来过这里吗?

奥德修斯:从来没有。

利桑德罗斯:这样的话, 我们倒是可以贷款把船修好, 再买些燃油。

奥德修斯:什么船,利桑德罗斯?这条破铜烂铁的船吗?

利桑德罗斯:可你早上还说……

奥德修斯:你没看到它都坏成什么样了吗?你下去看过发动机了吗?

利桑德罗斯:对发动机我一窍不通啊。

奥德修斯:船头的挡水槽漏水了,泵不能工作了,发动机的两个轴承烧坏了, 还有油泵也废了。

利桑德罗斯:就是说一团糟啊……

奥德修斯:这次, 咱们没有什么船了。如果这些蠢货、这些倒需的职业水手再闹出点儿乱子, 走不出五海里咱们就得被淹死。

利桑德罗斯:你得去劝劝他们。

奥德修斯:能劝得动吗?

利桑德罗斯:这又不是第一次了。

奥德修斯:我还能说些什么新鲜的?我哪儿他妈总能找到新的办法?这不是一次两次的了! …… 我都平息了十六次起义了! 我就一个脑子 , 到底让我先干什么?

利桑德罗斯: 那就让他们用这艘破船 , 让他们自己走吧。

奥德修斯:他们不能走!没有我,他们不能回去!因为那样的话,他们将面临一个残酷的问题:你们把奥德修斯丢在哪里了?你们怎么能不带着奥德修斯就回来了呢 。这无论对他们, 还是对我们 , 可都是个大麻烦。如若不然 , 多少年前我 早就把他们甩掉了 , 他们和咱们也早就都自行解脱了。

利桑德罗斯:这些社会的败类!

奥德修斯:但是,在这个地方,利桑德罗斯,我们却可以一劳永逸地把问题解决哮。如果我能有几天的时间 , 我们就可以坐上全新的船出发 , 而且还有他们的舰队来护航 。在这里, 人们都很崇拜我呢!

利桑德罗斯:在哪里人们都崇拜你。

奥德修斯:他们用我的名字命名街道 、学校、巡洋舰。

利桑德罗斯:那咱们可得不惜 一切代价留在这里 , 好让咱们的船进船厂去修理。

奥德修斯:你真是个目光短浅的人……!咱们要乘着全新的船离开,要在一百声欢送 的礼炮中离开 。所以我才说我们真不走运 , 这条破船本该在咱们撞上礁石的时候就碎成碎片,粉身碎骨才是,而不是 现在这样, 像个苏丹女皇似的立在船底板上。现在呢, 我们距伊萨卡一步之遥, 却面临着即将沉船的危险 。因为我们下一个即将停靠的码头,就是伊萨卡了,利桑德罗斯!

利桑德罗斯:哦,不,上将先生!无论是上帝还是魔鬼,都不希望这样!你的意思是,咱们受了这么多年的折磨,就是为了在伊萨卡门口被淹死?

奥德修斯: 而且我觉得轴承已经 裂了, 就在连接变速装 置的那个位置。难道方向舵没失灵吗? 它总是把我甩出三四十度呢。

利桑德罗斯:是的! 皮罗斯也是这么说的 , 我们向一个方向起航 , 却在另一个地方落铀。

奥德修斯:那他们干吗还坚持要离开?他们是想用细绳儿把轴承和泵绑起来吗?

利桑德罗斯:你说得对!这讨厌的东西早就该被撞碎了!

奥德修斯:本来是可以这样了结了的。

(停顿。)

利桑德罗斯:上将先生 …… 俗话说“有了雅典娜, 也得自己动动手” 啊。

奥德修斯:你什么意思?

利桑德罗斯:咱们别什么都指望着运气啦。暴风雨和礁石把它们能干的都干 了, 剩下的, 得咱们来干了。

奥德修斯:你心里在想……?

利桑德罗斯:我在想,我们到底该想船啊,还是伊萨卡?

奥德修斯:我们在那上面消耗了那么多年!

利桑德罗斯:我们是在消耗我们的生命!

奥德修斯:那些好时光我们都忘了吗?

利桑德罗斯:我从来就没喜欢过它! 它是个倒运的家伙 , 上将先生。

奥德修斯: (充满情感地)它是我们的船啊,利桑德罗斯!

利桑德罗斯:一艘破船!

奥德修斯:( 装作为这个想法而感到 恐惧的样子 )一桶柴油和火?

利桑德罗斯:两桶柴油。

奥德修斯: ( 不停 地向四 周张望 ,很 不安的 样子)我好像听 见了什么 …… 别担心,你干完之前,我来应付他们……但你要小心,要、小、 心…… 你能打开柴油桶吗? 当心点燃的麻絮 你得先跳出来,然后再把麻絮扔进去 。听见了吗?最后再扔点燃的麻絮!

利桑德罗斯: (此前所有的激动都不见了)我吗,上将先生?

奥德修斯:那还有谁,我吗?

利桑德罗斯:可为什么是我啊?

奥德修斯: 那为什么是我呢?

利桑德罗斯:可我……

奥德修斯:我也是。

利桑德罗斯:啊、啊、啊, 不能是我。

奥德修斯:得, 那也不能是我。

利桑德罗斯:( 泄气地 )听您的命令。我回来之前 , 请您帮我保管好我的本子。

奥德修斯:财务上你怎么样啊? (打开利桑德罗斯交给他的账本)

利桑德罗斯:一团糟。那些失踪的、走丢的和死了的人 , 该怎么办啊 ……?

奥德修斯:上帝饶恕他们……

利桑德罗斯:不是宗教上的, 我的意思是, 财务角度怎么办。你看看, 情况是这样的:他们预支了大量的工资,然后他们战死了、失踪了, 他们就这样把事情弄得一团糟, 然后给财政留下一大摊子赤字 。我既没有收据,也没有死亡证明……为了这些悬而未决的事, 我会进监狱的。

奥德修斯: ( 猛地合上账本 )这些人都是为了祖国而牺牲的 , 利桑德罗斯! 而你,你在做什么?这是最不可原谅的财物悬案!

利桑德罗斯:听您的命令, 上将先生 。(向他行 军礼, 然后心情 很不平静地 离开)

奥德修斯:小心啊!

利桑德罗斯:您也当心。( 小声地 )他们来了!, '

( 利桑德 罗斯下 。)

旁白:同伴们拿着武器围住奥德修斯 , 但保持着一定的距 离。 奥德修斯装作看着利桑德 罗斯留下的账本。人们不知道该 如何开口, 就都沉默着。珀吕克拉提斯把 手中的一 根绳子扔给埃 尔皮诺拉斯, 示意他去绑奥德修 斯的手。奥德修 斯把本子放下, 伸出双手 , 准备 让他们绑 。埃尔皮诺拉斯开始捆绑奥德修斯 。

珀吕克拉提斯: 我是为了你好, 你别试图做任何反抗 。

奥德修斯: (很听话地)你们看到了, 我并没有反抗。

皮罗斯:如果你保持理智的话 , 你就没有什么可害怕的。

奥德修斯: 有什么理由让我不保持理智呢?

菲拉莱托斯:可要是你胆敢逃走 , 我就开枪崩了你。

奥德修斯: 我不会逃走的。

(停顿。)

珀吕克拉提斯: 船员们起义了。

奥德修斯: 好的。

珀吕克拉提斯: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奥德修斯: 没有。

珀吕克拉提斯: 为什么?你是哑巴吗?

奥德修斯:让我说什么呢?

珀吕克拉提斯: 我说, 船员们起义了。

奥德修斯:我听到了。

珀吕克拉提斯:那说话呀……

奥德修斯:你们到底想要我说什么?

珀吕克拉提斯:难道你要我们告诉你你该说些什么?

克里托斯:可你, 上将先生 , 你一直是个说起话来滔滔不绝的人! 你现在居然找不到话说啦?

奥德修斯:没话说, 这不允许吗?

克里托斯:允不允许我们说了算。

奥德修斯:不管怎样, 我没话可说。

( 停顿。)

珀吕克拉提斯: ( 生气地 )你给我听着, 你要是反抗的话 …...

奥德修斯:我跟你们说了, 我一点儿都不会反抗的。

珀吕克拉提斯: 为什么?

奥德修斯:什么为什么?

珀吕克拉提斯: 你为什么一点儿都不想反抗?

奥德修斯: 因为我不想。

珀吕克拉提斯: 我们起义了, 是兵变, 是革命, 难道你还没意识到吗?

奥德修斯: 这个我们说过了。

珀吕克拉提斯: 那么?

皮罗斯:那么, 如果你表现得理智的话 , 你不会受到伤害 ……

奥德修斯: 这些咱们都说过了, 咱们完全达成了共识。

( 停顿。奥德修斯搓了搓鼻子。)

阿伽西阿斯:不许动。

奥德修斯:我挠鼻子呢。

阿伽西阿斯:不许再挠了!

奥德修斯: 有苍蝇! 这是夏天……

阿伽西阿斯:我说不许再挠了! 你原来那套没用了。

(停顿。)

菲拉莱托斯:说,你想什么呢?

奥德修斯: 关于什么……?

菲拉莱托斯: 什么关于什么?

奥德修斯: 我没在想……

珀吕克拉提斯: (粗暴地)他简直把我气死了!

皮罗斯:也气死我了, 这个奸诈的家伙 。

珀吕克拉提斯: 我知道你想干什么! 你想让我们丧失意志。

奥德修斯: 哪儿能啊……

珀吕克拉提斯: 你不一直是这样的吗?

奥德修斯: 我这可怜的人…...

阿伽西阿斯: ( 粗暴地打断他)你才不是可怜的人, 你是伟大的奥德修斯· 拉埃尔提阿狄斯 ! ……

珀吕克拉提斯: 来自伊萨卡岛的了不起的奥德修斯!

克里托斯: 第二次特洛伊大战中的头号英雄!

菲拉莱托斯:打败了特洛伊人的希腊人 。

埃尔皮诺拉斯: (瓮声瓮气地)那个奥德修斯!

奥德修斯: 我现在什么也不是。

珀吕克拉提斯: (爆发地)不许再说“什么也不是"!如果你以为用这种装可怜的方式就可以让我们放下武器,那你可真是太不了解我们 了!

奥德修斯: 同意。

珀吕克拉提斯:你又同意啦?

奥德修斯:这不正是你们想要的吗?

珀吕克拉提斯: 给我听着,他妈的!我们起义,是因为我们与你之间意见不合!这怎么突然我们又一致了?

奥德修斯:你自己不也说, 起义是因为有不同意见 。那么现在你应当高兴啊 , 咱们达成一致了 。

( 停顿。)

珀吕克拉提斯: (向其他人)咱们肯定哪儿搞乱了……

阿里斯托斯: 我要是你, 就让埃尔皮诺拉斯搂他一顿。

埃尔皮诺拉斯:搂吗?

珀吕克拉提斯:我们是在闹起义!你现在处境危险!这你到底明白还是不明白?

奥德修斯:我怎么能不明白呢? 咱们已经说过了啊。

珀吕克拉提斯:那你想做什么?

奥德修斯:咱们都已经达成一致了, 还要我做什么?

(停顿。)

珀吕克拉提斯: (向 着同伴们 , 语气肯定地 )就是在这儿搞乱了 。

(停顿, 大家有些不知所措 。)

奥德修斯: 可否允许我帮一点点小忙?

(停顿。 大家看着他 , 没做回答。)

奥德修斯:我觉得你们把角色搞混了 。是你们闹了起义! 是不是这样? 我是敌人, 是被制服了的那个 , 失去了能力, 被扫清了。你们是主动的, 我是被动的。因此, 该做点什么的是你们! 而不是你们 等着我来做什么。

皮罗斯: (小声地向其他人)他说得对……

珀吕克拉提斯: 胡说八道!他这么说都是为了使我们丧失意志。他就是为了这个才装傻充愣,不然的话,他早就该以他的英雄气概进行反抗, 并试图逃走了。他装作被动, 目的就是想瓦解起义。

菲拉莱托斯: (向奥德修斯 )赶紧坦白。

奥德修斯: 能允许我说说吗?……珀吕克拉提斯的这番话,可以被认为是已 经承认起义失败了 。因为这好像是在暗示我, 我应该做点儿什么 , 来帮助你们去做点儿什么!可我呢,我并没有义务去做任何事! 不信你们去读 一读《革命法》, 问一问随便哪个宪法专家! 你们会看到, 我完全没有义务去做任何的反抗! 因此, 分析一下你们想从我这儿得到什么 。你们是在要求我 , 就是说, 要求我去做那些你们禁止我做的事……!

珀吕克拉提斯: (向皮罗斯)他说什么呢?

阿里斯托斯:我还是认为, 一顿暴搂比什么都有用。

埃尔皮诺拉斯: 搂吗?

旁白: 传来汽车发动机的声音 , 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 , 朝那个方向望去 。

菲拉莱托斯:(指着那边)那不是汽车吗……?

( 汽车发动机的声音越来越近了 。)

皮罗斯:是两辆汽车……!

珀吕克拉提斯:快躲起来。( 向奥德修斯)走啊。

奥德修斯: 别推…… 别推我。

珀吕克拉提斯: 赶紧走……

奥德修斯: 这样没用,他们已经看见咱们了!

珀吕克拉提斯: 我说躲起来!

奥德修斯:大家待在这儿 , 他们是为咱们而来的。

皮罗斯:你怎么知道?

奥德修斯: 是我通知他们的。

(同伴们停住脚步。汽车更近了 。)

克里托斯:他说的是真的, 汽车正朝这儿开呢。

奥德修斯:把绳子解开。

珀吕克拉提斯:什么?

奥德修斯:这什么样子嘛?你们想让咱们在国际上成为笑话吗?

(珀吕克拉提斯示意埃 尔皮诺拉斯, 让他为奥德修斯的双手松绑。)

奥德修斯:你们想拿着这些破步枪见人吗?

(同伴们 把枪藏在身后 ,汽车的声音停 了下来 。)

奥德修斯: 你们没刮胡子, 没洗澡, 简直一塌糊涂! 退后点儿…… 赶紧退后点儿…… 我说你们退后些 。( 同伴们走向舞台 深处)再过去点儿......再来点儿......还得过去点儿. !

( 奈菲丽急匆匆地、兴奋地上场。)

奈菲丽:你瞧我们多快就来了啊……

奥德修斯:那位先生是谁?

奈菲丽:总理本人!……

旁白:埃福安德罗斯和克丽奥出现。 两位穿着便 衣的警察站在稍远的 地方。奥德修斯朝他们走过去 , 奈菲丽跟在后边。埃福安德罗斯和克丽奥 看见奥德修斯感到很不知所措 , 停住脚步。

奈菲丽:上将先生, 这位是政府的主席气奥德修斯主席先生……

埃福安德罗斯:(依然显得不知所措,木然地与奥德修斯握手,并说)这位是公共关系处的克丽奥小姐。

奥德修斯:幸会!

埃福安德罗斯: ( 看着奥德修斯的 同伴 )您忠实的同伴们?

奥德修斯:珀吕克拉提斯、皮罗斯、克里托斯…… 埃福安德罗斯(猛然地)好了!我们回去!

奈菲丽: (非常失望地)主席先生……

埃福安德罗斯: 我是多么的轻率,竞然把您的话当真了!……

奈菲丽:可, 主席先生! ……

埃福安德罗斯: (气得直发抖)您应该找警察来,而不是我!……

奥德修斯: 这到底是怎么了?

埃福安德罗斯: 骗子!

奈菲丽:克丽奥小姐……(与她耳语)

埃福安德罗斯:立刻通知警察, 还有海岸巡警。

克丽奥:主席先生 ……(与他耳语 。停顿)

埃福安德罗斯: 您疯啦,克丽奥小姐?我怎么能相信这样的证据呢?

克丽奥:我已经问过第二办公室了,这是真的!

(停顿。)

埃福安德罗斯: ( 向奥德修斯)您肚跻下边长了 一颗黑色的疮子?

奥德修斯: 这是谁告诉您的? (看向奈菲丽)

埃福安德罗斯: 我能看看吗?

奥德修斯:这都什么情况……

埃福安德罗斯: 简而言之,我的先生,我怀疑您是否是奥德修斯!有那么多人冒充奥德修斯,以至千我有充分的理由不相信……

奥德修斯: 您借一步……

旁白:奥德修斯转身背向观众 , 埃福安德罗斯 凑过去, 看那颗疮子 。看到的那一刻他更加惊慌了 , 与之相反的是奈菲丽, 她感到很高兴 。

埃福安德罗斯:(向克丽奥)他是!……

奥德修斯:我是!……

埃福安德罗斯:您怎么这样不照会一声就来了?

奥德修斯:我感到很惊喜……这位女士告诉我,这里的人都很崇拜我!……

埃福安德罗斯: 正因如此,我们本应有时间,做充分的准备!……

奥德修斯:这您不用担心,我是个非常简单低调的人……

埃福安德罗斯:您也许是一个简单的人 , 我也很简单的 ..…· 可目前产生的 情况却丝毫都不简单……我向您肯定,我的处境十分可怕……

奥德修斯:我如何可以帮到您?

埃福安德罗斯:恐怕什么都无济于事了 。况且, 您自己也正处千同样可怕的境地。

奥德修斯:我吗?

埃福安德罗斯: 正常来讲,我本应该要求您立刻离开这里!尽可能地悄声离开!您这突然之间的造访应该被忘掉,就像从未发生过一 样!只有这样, 我们大家才能避免危险 。

奥德修斯: 危险?

埃福安德罗斯: 是的。

奥德修斯: (失去了耐心)您听着,我的先生!……刚才您怀疑我是否是奥德修斯,可现在呢,轮到我怀疑您了,我怀疑您是否真的……真的是总理。

奈菲丽: 这就是总理本人。

埃福安德罗斯: 我就是这个国家的总理 。我问您, 您有什么权力不提前照会一声就来到这里?

奥德修斯: 看来您并未明白我到底是谁 。

埃福安德罗斯: 您是奥德修斯·拉埃尔提阿狄斯,第二次特洛伊大战中的头号英雄,肚胪下边有颗疮子,要去、去、去往他挚爱的家乡 伊萨卡, 但又回不去。这些, 我比您自已知道得还清楚。可是, 现在您本人就在这里 , 活生生的, 却是这副样子。您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奥德修斯: 我还是没明白您的意思。

埃福安德罗斯: 这很简单。刚才你们聚在 一起站在那里, 我还以为奥德修斯是那位高个子……(指着埃尔皮诺拉斯)

奥德修斯: 埃尔皮……

埃尔皮诺拉斯: 嗯? (向前走了一步)

埃福安德罗斯: 您看到吗?就连我也误以为是他!……当然,我错了……但这并非出千无知 , 因为我是掌握了信息的 。我出错, 是由千习惯, 由于成见 …… 克丽奥小姐, 请您告诉我 , 您第一次看向这里的时候,首先注意到的是谁?

克丽奥: 您的这位同伴!他叫什么……?

奥德修斯: 埃尔皮诺拉斯。

埃尔皮诺拉斯: (高声喊)到!

埃福安德罗斯: 你看到吗?公共关系处的克丽奥小姐也是掌握了信息的!……可是但是,她也错了……

奈菲丽: 这是埃尔皮诺拉斯,是个可怜的家伙……

埃福安德罗斯: 这是另一码 事。况且, 我们既然不知道 , 所以也就不 重要。而重要的是,我们的目光投向了哪里!投向了什么样的外在 形象!

奥德修斯:这是个误会……

埃福安德罗斯: 虽然只是个误会!但是,口头传说与民间想象、无知与距离, 却像放大镜 一样, 具有巨大的冲击力 。我只想对您说 …… 尤其是民间的想象 , 简直就像下水道 一样, 是一个可以吞噬各种欲望的杂食怪物! …… 如果您完全是另外 一种样子, 那一切该是多么容易啊!……

奥德修斯: 如果我是另外的样子了,我就不是我了……

埃福安德罗斯: 这我同意,不过我们要谈论的是问题的本质……我们在谈论公众到底有什么需求 。您本应该是个子更高一些的 。难道不是这样吗,克丽奥小姐?

克丽奥: 至少要高出三四十厘米!

埃福安德罗斯: 更漂亮些, 更强壮些 ……

克丽奥: 还要更年轻些 ……

埃福安德罗斯: 要足够年轻些……

克丽奥: 年轻十五岁到 二十岁吧! 脸上应该更男性化 一些, 更英俊, 并且还要同时有点儿野性……就是人们常说的那种神秘的雄性……

埃福安德罗斯: 克丽奥小姐此时讲话像专家 一样。对于此类课题 , 她是具有极其丰富的学识和经验的……

奈菲丽: 但他还是非常有魅力的!我向您发誓,主席先生,他是我认识的最有魅力的男人。

埃福安德罗斯: 论魅力,有室内魅力,就像室内音乐;也有广场魅力,就像市政府爱乐乐团演奏的音乐会 。它们是完全不同的 。不过我们别在这儿咬文嚼字了,我们最好还是来看看如何扭转局面吧。

克丽奥: 他的这身衣服给他降了分 …… 太过时了 …… 如果他穿件更紧身一些的外套,多点儿垫肩,再来条更合身的裤子……(向奥德修斯)…… 请您转过点儿身来……

奥德修斯: (非常气愤地)不,我不转!这里发生的事简直也太……请您告诉我,您到底是政府的主席,还是个挣小钱儿的裁缝,或者缝裤子 的?您到这儿来是为了迎接一位尊贵的客人, 还是为了给他量背、量腰、量裤档?我是否有一米六,是英俊小生还是丑八怪,是年 轻力壮还是老年痴呆,都只关我自己的事!

埃福安德罗斯: 这是唯一一件不仅仅关乎您自己的事的事! ……

奥德修斯: 我是奥德修斯 · 拉埃尔提阿狄斯 , 这才是本质 , 这对你们来说应当已经足够了……

埃福安德罗斯:不要再说什么本质和它的足够性了 。您根本不知道那是怎么回事! 您参加了战争 , 成为英雄, 漂洋过海, 却让这个 叫作什么本质的娘子在那里折磨别人…… 我从政整整三十五年了,我亲爱的朋友,政治生涯让我的头发都臼了,但我从未看明白这个所谓的本质到哪里才算结束,哪里又是它的延续......

奥德修斯: ( 非常 气愤地 )够了! …… 就算我从没来过, 也从没踏上过这片缺德的土地, 更没跟哪 个住在这里的 神经病说过话! (向同伴们) 各就各位! 我们立刻启航! ……(向埃福安德罗斯)我会努力忘记您刚才说过的刻薄的话! 但是我会回来的! 您听见了吗? …… 我会回来,而且完全以我现在的这个样子!……

埃福安德罗斯: 那么好啊, 您走吧…… 这对我们大家都好!

奥德修斯: 但我会回来的 , 您听见了吗? 我会再回来的! …… 我重申一遍完全以我现在的这个样子! 您回去吧, 政府的主席先生。

埃福安德罗斯: 最后我想补充一下, 我是多么的难过 ……

奥德修斯: 您先别急…… 我很快就会给您机会, 让您难过得更厉害的。

(他们离开。)

(奥德修斯转向他的同伴们 。)

奥德修斯:我跟你们说过上百次了 , 不要让这怪物走出船舱 !……(停顿) 那个自负的家伙 气 他用他叨逼叨的粗俗话语侮辱了你们 。然而, 你们并没有掺和进去 , 这很好。你们以这种方式展现出深深的尊重、信 心和信任, 这些都是在艰难时刻最必需的品质 …… 你们都已经看出来了,我们必须马上离开……这里的这片土地上,很明显,居住着愚蠢的人,被流氓统治着……我们还是走吧,越快越好……我们在海上,总要比在这疯狂的陆地上更好些……(突然想起)利桑德罗斯呢……利桑德罗斯呢!……(大喊)利桑德罗斯……利桑德罗斯!……(欲向外跑去,但又停住,绝望地看着远处)

旁白:同伴们从各自的位置上跳了起来。大家喊着火啦! ……我们的船!……赶快到船上去!……所有人都到船上去!……所有人都向船跑去 。传来爆炸的声音和杂乱可笑的噪音, 仿佛垃圾桶在滚动和玻璃打碎的样子 。

利桑德罗斯:(当其他人下场时,偷偷地走上来,站在奥德修斯面前,脸上带着兴奋的光芒,向他行了个军礼,说道)我光荣地向您报告, 船已经彻底陷入火海了!……

(奥德修斯晕倒在利桑德 罗斯身上, 利桑德 罗斯努力扶住他。)

(噪音仍继续。)

(伴随着船上着火的 声音 , 传来鼓掌声 , 以及人 群在室内 发出的 吵闱声。[ 收光。后换景, 中间没有间断 , 直接暗转至下一场景 。)


第二场

( 一束光打向埃福安德 罗斯。他站在一个看起来像议会似的 演讲台上 ,身旁放着一杯水 。埃福安德罗斯喝了一口水, 继续发言。)

埃福安德罗斯: …… 截止至此, 同僚先生们, 今天早上发生的 一切就算结束了。针对这一严峻的、特殊的形势 , 我们将实施 一系列的措施。我希望, 这些措施能够通过大家的审核 。在我结束讲话之前, 我认为, 有必要提醒大家以下这些问题 一 而这些问题呢,大家也应当已经是有所认知的了:我荣幸地在诸位的 支持下,成为党的领袖,继而又担任了总理一职,因此我也 要面对一系列重大的国家问题 。我们国民的信仰已经被颠覆了。政府的威信多年来缺失于民众 , 对千一个国家来说 , 这就好比人体缺失了 性功能 。我们, 大家看到, 很遗憾, 这么多年来,我们仍未出现过任何军事上或者政治上的领军人物, 没有谁曾经拥有具有冒险精神的、辉煌的历史,没有谁能激 励大众, 能以翻倍的能 量调动起人民的想象力 。民众, 同僚先生们, 民众永远是崇拜偶像的 。他们热爱好战的人 , 热爱活跃的行 动, 民众是喜好壮观场面的 。那些堂吉 诃德式的、带有欺骗性的壮观的表象,总是可以成为民众的偶像,成为 他们的大麻,从而使他们自然而然地,把自己的信仰,深深 地嵌入进那些被叫作国家或者民族理想的理念之中去 。在这种大麻的麻痹下 , 民众会毫无怨 言地接受任何权力的统治! 而我们 , 我们使用权力时却是具 有高度的责任感的 。但是, 由千我们还未成就壮观的事业, 所以我们的民众便认为我们的权力系统是压抑的、非人性的、强暴的, 简而言之, 就是一架随时可以吞噬他们的机器 。千是, 这种常年缺少领袖人物的状况 , 导致我们陷入了恶性的无政府主义状态中 。所以, 同僚先生们 , 我才有了利用奥德修斯的灵感 。相比千偶像, 他要高级得多。他就是一部历史, 充满了可利用的元素 : 冒险、爱情、对故乡的挚爱 。他并非本地人 , 却被公认为国际上最激动人心的 爱国主义者, 全世界知名的人物 。千是我利用所有的宣传和推广手段 , 使他被我们的民众所认可 , 被他们所崇拜 。我成功地使每 一个公民都相信, 他们自己内心深处也是一个奥德修斯, 并把我们的土地视作那敬爱的伊萨卡。这天才的做法是如此之成功 , 以至于不少疯子都开着他们的破船在码头外边转弯儿 , 扮出无法归 家的样子。我的辛苦和付出为我们的国 家带来了安宁。可现在, 这个混淆视听的家伙却出现了,把一切都摧毁了! (喝水)当然,这部神话的产生过程中, 也会出现错误或者夸张的部分。有家报纸 , 属千严肃类的那种报纸,就曾毫不怀疑地报道奥德修斯的身 高有两米四 , 还说他一拳就打翻了电车的杆子 , 还说没有 一个女人成功地与他对视过四十五秒以上 。我们曾不断地要求 他们在这方面不要 夸大其词, 他们却回答我们说 , 若是没有八卦, 报纸的发行 量就会下降。然而, 同僚先生们 , 民众与奥德修斯之间的关系 , 只是问题的 一部分。问题还有另一部分, 那就是你们都知道的 : 喀耳刻与奥德修斯 。对于我们年轻的女王,我不仅是她的摄政顾问,也是她的监护人,负责 她的教育。但遗憾的是 , 我们这位姑娘从未拥有任何理想和抱负, 对千何谓美好、何谓优雅 , 也从未有过任何感受 。她这辈子没读过半本 书, 对音乐也是 一无所知。就有关什么是我们所说的“理想” 这一概念, 我向她阐述了数月之久 , 但她依然认为那是瓶香水儿!那么,难道她不应该拥有哪怕是 一种“理想” 吗?我们所有人 , 每个人多多少少都会有一些 理想的。于是我想,我要帮助她去恋爱。一位专家曾教授她《奥德赛》, 从早到晚的 , 以至千她都爱上了那位专家 。我们看到了, 赶紧让那专家走人了 。以这样的方式, 我们使她对奥德修斯燃起了那种大家都懂得的狂热的激情 。借助千她所读到的,她开始放飞自己的想象,开始听音乐,看电影,甚至节食减肥 。她整个变了一个人! (停顿,喝水)那么,如果她看到了我今天早上看到的景象,同僚先生们,结果又会是怎样呢?我提醒大家注意,当我离开那个荒芜的海滩的时候,我以为奥德修斯会待在自己的船上 , 离开这里。但事情却另有发展:奥德修斯居然留了下来!我在此之前以为危险已经过 去了, 但不曾想危险却再一次出现了 , 而且表现得更加尖锐 。因此, 我唯一能做的, 就是实施以下月敢的设想 。既然奥德修斯无可动摇地留在了这里,那就让我们接受他的到来!但 是,他必须以我们需要的方式到来,以符合有关他的传说的 方式到来!下边就是我建议采取的措施:

(哑剧表演讲话)(热烈的鼓掌)


第三场

旁白:再喀耳刻的 宫殿,奥德修斯的同伴珀吕克拉提斯、皮罗斯、菲拉莱托斯、阿伽西阿斯、阿里斯托斯正在着装, 他们身穿上燕尾服 , 戴上高高的 帽子。克丽奥小姐在一旁监督 着。 广播里不停地播放 着新闻以及指南类的 内容。

广播:所有车辆的驾驶人员 , 请尽快驶离伊索门附近的街道 。” 克丽奥请大家快点儿,快点儿!

广播: “车行自卫城街和自来水厂街的十字路口,请驶向墨涅拉俄斯国王街、克诺索斯。 街、织布厂街、战神 街和学院路等处。”

克丽奥: 请大家赶紧弄完 , 市长还在城门口等着呢!

珀吕克拉提斯:让他等着……!

广播: “游行队伍将穿过女王阿格莱亚 @ 大街、奥德修斯大街及美利坚援助大街, 向木马门前进气 依然在职的陆军将领们, 请到城门的右侧集合 。"

克丽奥:请快点儿吧, 你们不应该最后才到。

珀吕克拉提斯: 我们愿意什么时候去, 就什么时候去。

姑娘甲: ( 急匆匆地上 )克丽奥小姐, 我没有鼓掌的声音!

克丽奥:可我们已经弄了这么多来 。

姑娘甲:所有的光盘都录的是人潮的声 音, 但是没有鼓掌的声 音。

克丽奥:您给广播电台打个电话,让他们赶紧送来……!

姑娘甲:好的……(跑着下场,同时克丽奥也与同伴们一起下场)

广播: “现在我们再次连线现场播报 。”(换了一 位播报人员,这里不换CV了 )“我在木马门现场向大家播报 。广场、街道已融为一片旗帜的海洋 , 旗帜装点着这座城市的中心。政府内阁、外交使团 、以及部队将领均己就位 , 恭候着我们尊贵的客人 。市长及市政参议员们已站在观礼台之上 , 奥德修斯将在这里被授予城市金钥匙 , 以及荣誉市民称号。人行道上站满了民众, 人们高喊着万岁 。我已经可以看到 , 美利坚援助大街尽头 , 喀耳刻座驾前面打头阵的马队 。而在杜鲁门总统雕像附近 , 欢呼的声音此起彼伏,我看到群情激奋的人潮在涌动……为奥德修斯领路的游行队 伍从大街的尽头走了过来……人们从阳台上抛下的鲜花像倾盆的雨 水, 洒向一条条道路。同时, 宪兵队和海军乐队演奏着乐曲 …… 这真是激动人心的时刻……"

旁白:人们的欢呼声和 乐曲声斩高 , 盖住了播音员的声音。此时, 利桑德 罗斯小心地走上。他蹑手蹑脚地查看一圈四周, 发现并没有人后 , 转回了刚 才上场 的地方, 打手势示意 。奥德修斯上 , 一副可怜兮兮的 样子。他浑身肮脏 ,穿着一 身破衣服, 从下巴那里包了一条长布带 , 向上直系到 头顶 , 在头顶打 了个结 。走起路未显得身体僵硬, 而站住时好像也要费很 大力气才能站稳 。

奥德修斯:我会奋力斗争的!

利桑德罗斯::你先坐下, 稳住嘐, 你现在可是太衰了, 我可怜的人。

奥德修斯: 我要奋力斗争!

利桑德罗斯:你要不要去看个医生, 给你拍个 X 光片?

奥德修斯: 我要奋力斗争!

利桑德罗斯:你可能是哪里骨折了。

奥德修斯:我要奋力斗争!

利桑德罗斯: 你真该看看他们是如何把你打倒的 , 又是怎么集体一起上来搂上 你的。( 哭起来)

奥德修斯:坚强些,利桑德罗斯……

利桑德罗斯:看到你现在这副糟糕的样子,你叫我怎么能坚强……

奥德修斯: 我糟糕吗……?

利桑德罗斯:咱们离开这里吧 , 我的奥德修斯。

奥德修斯:你疯了吗?如果我们离开这里……不,我不离开这里!

利桑德罗斯:可我告诉你 , 这里的人都 已经串通好 了要反对你 。那些强盗, 咱们的同伴们, 他们一定是投靠了政府, 不然怎么胆敢这样动手打你。

奥德修斯:我要奋力斗争。

利桑德罗斯:咱们还是走吧。

奥德修斯: 绝不!现在这些盗贼和他们的同伙就要到了,我必须在这里,以证明我是谁, 看看他们又是什么人。

利桑德罗斯:可没有人会相信你的。

奥德修斯:我会奋力斗争的!

利桑德罗斯:那些人, 我亲爱的, 他们只会关注他们的利益 。

奥德修斯:我也会关注我的。

利桑德罗斯:上将先生, 你对他们来说没有价值。

奥德修斯:给我拿把刷子来 , 再拿条干净的毛巾、 一把梳子、一面镜子, 我要让你看看!

利桑德罗斯:我去哪儿弄这些东西?

奥德修斯:你去问奈菲丽要。

利桑德罗斯:她说让我们待在这里别动。

奥德修斯:可你他妈凭什么觉得他们不会相信我?我到底是不是奥德修斯?

利桑德罗斯:你是。但是, 那些人只期待着一位奥德修斯 , 现在突然出现了两位,他们选择了比较好的那个,这不也很自然吗?

奥德修斯: 那个就更好了吗?

利桑德罗斯:反正他们选择的是另一个,是不是呢?

奥德修斯: 赶紧让我洗漱。

利桑德罗斯:你就听我一次吧, 这里是个狡诈的地方, 咱们走。

奥德修斯:我要奋力斗争。

( 利桑德 罗斯在 某处坐下 , 他扶着奥德修斯 , 让他坐在 自己 的腿上, 像对一个孩子似的。)

利桑德罗斯:你哪里疼啊?

奥德修斯:哪儿都疼!

利桑德罗斯:还要不要片阿司匹林?

奥德修斯: 我要奋力斗争。

利桑德罗斯:他们还会打你的 。

奥德修斯: ( 思考地 )那一刻我有一丝感动。

利桑德罗斯:什么时候?

奥德修斯:他们用脚踩踏我之前。他们向我高喊“万岁! 万岁", 我还以为他们是认真的。这使我记起了过去的好时光 , 那时候欢呼刀岁的 声音还很让我惊奇……

利桑德罗斯: 人们向你高呼过多少万岁啊!

( 远处传来欢呼的声音 。)

奥德修斯: 那时我是靠我的功绩赢得的欢呼 , 那欢呼是来之不易的 。我曾经很恐慌 , 我怀疑自己是否配得上这些赞 美。我浑身冷汗, 眼神迷离, 好像看到人们在黄色的光影中漂浮 。

(再次传来欢呼的声音。)

奥德修斯:我似乎又听到了那种声音! …… 我似乎看到了像山峰 一样高举的双手, 兴奋地挥舞着, 渴望触碰到那伟 大的英雄。从那时到现在, 已经过了上千年了吧……

利桑德罗斯:你为什么不再吃片儿阿司匹林呢?

奥德修斯:别告诉任何人我要对你说的话:我累了!

利桑德罗斯:连你也老了, 我可怜的朋友, 今天我才第一次发现。

奥德修斯: 是啊, 但是刚才我说的话你不要告诉任何人! 好吗?

( 欢呼声更近了。)

利桑德罗斯:我们都成了两个可怜的老家伙了 。我们用了一生的时间 , 去寻找伊萨卡 , 直到如今还在各种 经纬度中迷茫地四处游荡 , 被遗忘在上帝的悲悯之中 。

奥德修斯: (追忆地)我经常听到早年间的那些“万岁”声,它们来了又去, 就像一阵阵突然间吹来的飘忽不定的微风。你还记得吗?

利桑德罗斯:我怎么记得,我连半旬这样的话都没听到过。我能有什么办法呢!但至少别让我摊上财政上的那些亏空啊。

奥德修斯:到底是因为什么呢,利桑德罗斯?

利桑德罗斯:都是因为预支。

(欢呼声更近了 。)

利桑德罗斯: ( 跳起未)这些欢呼声就在外边了 。( 跑去向外边张望 )他们来了!

奥德修斯: (尽量保持良好的状态等待着)我这样子还好吧?

利桑德罗斯:过来, 咱们去那后边躲起来 。

奥德修斯:你去吧。

旁白:利桑德 罗斯 害怕地 躲了起来, 奥德修斯挑衅地站在 大厅中间。外边传未欢呼的声音,之后乐队演奏进行曲的声音,同时可以听到军队的口 令声。 一阵静默之后 , 传来扩音器里边 播放的致辞, 回响很大, 以至于有些听不清致辞的 内容。

扩音器: ” 尊敬的阁下 , 我谨带着无限的感动 , 无限的荣幸, 无限的骄傲 , 在此时此刻 , 向您表达 : 欢迎您的 到来。您的到访, 是我们的荣耀, 也充分证实了我们两国之间坚 不可摧的紧密关系 。对于您本人 , 我谨向您以及您领导下的勇敢的人民,致以亲切的问候,我祝愿…… 祝愿......祝愿......祝愿......祝愿.....祝愿 祝愿。

(姑娘乙慌张地 上场, 向奥德修斯问话。)

姑娘乙: 您知道控制台在哪里吗?

奥德修斯:什么控制台?

姑娘乙:调音台, 音控室…… 您没听到吗? 致辞被卡住了。

奥德修斯:致辞……?

(姑娘离开。)

(“祝愿 祝愿"的声音停止 了 , 传来乐队演奏舞曲的声音 。舞台深处,奥德修斯的同伴们走了出来,还有埃福安德罗斯、克丽奥,以及 其他宾客 。奥德修斯站在远处看着他们。)

(喀耳刻和埃 尔皮诺拉斯走进 来, 奥德修斯也藏了起 来。舞台深处 聚集的人们开始散去 ,直到所有人都离开。)

喀耳刻:这些游行啊授桂冠啊什么的 , 可真是累人。总的来讲, 那些社会关系都很烦人。您不同意吗?-

埃尔皮诺拉斯:嗯!……

喀耳刻: 您弹钢琴吗? 很遗憾, 我不会, 尽管我是懂得欣赏钢琴的 。钢琴是个美妙的乐器 。总的来讲, 音乐也是这样 。我觉得, 在钢琴被发明之前, 人类一定是生活在一种半野蛮状 态中的。生活在一个没有音乐,没有其他乐器的时代,真是太可怕了……

埃尔皮诺拉斯:嗯!

喀耳刻: 我希望您会玩儿孔坎纸牌句, 我们这儿每天都玩儿。也就是说, 每天晚上, 一年四季, 春夏秋冬都玩儿 。孔坎纸牌的好处是它从无变 化, 这么多年一直是同样一种玩法。咱们能一起玩儿吗?

埃尔皮诺拉斯: 其他人都去哪儿了?

喀耳刻:其他人当然也玩儿啦 , 孔坎就是得大家 一起玩儿的。您想象一下啊, 人类曾经没有钢琴,没有纸牌,没有香水!我是指,人类住在山洞 里的时候, 他们赤身裸体地走在街上 , 吃的只有罐头食 品。那时什么其他的东西都没有,没有农业,没有餐厅,也没有家具。

埃尔皮诺拉斯: 嗯!……

喀耳刻:您别害怕, 没有人听咱们 说话, 政府已经替咱 们都安排好了 。总理下了命令 , 咱们的谈话不做备案 。只要我们向报纸发表一份联合声明, 让人们可以读到就可以了 。如果您连这个也不 希望有的 话, 那就不做。您千万别担心, 在我们这里, 我们想做什么都可以。

埃尔皮诺拉斯: (高兴地笑起未)

喀耳刻:总的来讲, 我们在这里过得很愉快 , 您会亲眼看到的。我们的人民很幸福,每一个家庭都拥有自己的家具!家具产业发展迅速,几乎 每个月我都得去参加一家新家具厂的开幕典礼 。政府非常看好家具制造, 给予了很大的支持! 发放贷款, 减免税收, 每年有五百位家具制造商靠政府津贴前往国外 。

埃尔皮诺拉斯:嗯!……

喀耳刻:家具对千一个国家来说至关重要 。我相信, 当一个国家拥有了和谐. 与友爱, 一切就都会往好的方向发展 。而钢琴、孔坎牌和家具被发明之前, 人类是多么的 痛苦啊。过去, 世界上充满 了不幸。战前, 房屋都是空的 , 既没有门, 也没有窗 …… 人们根本无法在穿堂风中驻足。战前时期的大风似乎没完没了 , 不停地吹。您看, 那时的气象服务还没有现在这样的设备 。此外, 当然啦, 那时候人们走在街上, 也不用香水, 人人看起来都那么的可怜…… 幸好, 社会进步了, 现在人们可以好好地坐在自己的家里, 玩儿着纸牌。

埃尔皮诺拉斯:他们吃饭, 他们还在里面吃饭 ……!

喀耳刻:我们吃得很好 , 我们这里的烹任非常棒 。食物是最大的幸福 。我们有专门的节日和比赛 , 看谁吃得最多 , 我们还给他颁奖 。当然, 我呢, 我在节食, 但我也吃东 西! 而在其他地方呢 , 不是所有人都有吃的, 只有一半的人可 以吃上饭。相反, 在我们这里人人都有饭吃 , 因为我们不希望有富人和穷人之分。在伊萨卡有穷人吗?

埃尔皮诺拉斯:伊萨卡……? 唔…… 有冰激凌 …… 还有船……!

喀耳刻:每个地方都有自己的习惯 , 就是医生们所说的道德与习俗。也许在伊萨卡穷人们是好人 , 但在我们这里 , 他们都曾经是恶棍 , 无论男人还是女人。他们想把我们杀光 。一开始, 大家把那些穷人全都关进了牢房。后来, 一位哲学教授说, 最好 把他们都赶到其他地方去! 千是, 我们就把他们赶走了。就这样, 负面的东西得到了整治 。您有自己关注的社会问题吗?

埃尔皮诺拉斯:呃, 啊……?

喀耳刻:我们都有, 所有的人都得有 , 这是必须的。政府说, 我应当做出表率, 因此我开始关注民间足球 。作为表率 , 这是很有益处的 , 它可以使我降下身段 , 与民众处千同一层面 。人们都说, 在战争 之前, 足球发展得可没有现在这么好。

埃尔皮诺拉斯: (显出不安的样子)

喀耳刻: 您别害怕, 这儿就咱们自己 。总理认为 , 我的内心有您的影子 。这一点上, 全体内阁都很认同。夜里我无法 入睡, 我感到燥热不安, 有个声音在对我说……他来了……他来了……!

埃尔皮诺拉斯: (挠痒痒)

喀耳刻:因此, 我一看到您, 便喊道:“ 他来了。“ 我突然觉得自己赤身裸体的,越是看着您,就越觉得自己赤裸若!我希望您不要误会,况且 我现在是穿着衣服的。

埃尔皮诺拉斯:嗯……

喀耳刻:(闭上眼睛)您要知道,当两国的政治关系落到如此地步,我感到多么的羞愧。但我也是一个女人 , 我有权利去生活 。也只有这样 , 闭着眼睛, 我才可能与您谈话。我等了你多少年啊……!

(奥德修斯从藏身之 处出来 , 靠近喀耳刻。 埃尔皮诺拉斯惊恐地 看着他, 奥德修斯示意他走 开。)

奥德修斯:多少年……你的意思是在我寻找你的这么多年里?

喀耳刻:是的。

奥德修斯: 我就是要到这里来呢。

(奥德修斯亲吻她 , 喀耳刻欲睁开眼睛。)

奥德修斯: 别, 别睁开你的眼睛。

喀耳刻: 我想看着你亲吻我。

奥德修斯: 先别,先别……(再次亲吻她)你确信是谁在亲吻你吗?

喀耳刻: 是奥德修斯……!

奥德修斯: 我的爱人。( 悄声向埃 尔皮诺拉斯 )出去! (向喀耳刻)你没有出卖过我吧? 你从未背叛过我吧?

喀耳刻:从来没有!

奥德修斯: 我的宝贝! 那你也绝不会出卖我 , 永远不会拒绝我吧?

喀耳刻:永远不会, 永远不会!

奥德修斯:原来这一切都是为了你! …… 那些罢工、利诱、特洛伊的 毁灭、对梦的追逐, 还有把我抛向了你的 怀抱的那场海上风 暴?

( 威胁性地向埃 尔皮诺拉斯示意, 让他 离 开。)

喀耳刻:您写诗吗?

奥德修斯:写很多呢…… 我的可人儿! 再告诉我 一遍我是谁?

喀耳刻:奥德修斯! 你是我的奥德修斯! ……

奥德修斯:再说一遍!……

喀耳刻:我的奥德修斯, 我的奥德修斯, 我的奥德修斯! ……

奥德修斯:现在你发誓, 说你睁着眼睛也要这样叫我 ……

喀耳刻:我永远会!…… 现在让我再看看你吧。

奥德修斯: 别, 你先别 急! 你有的是时间尽情享用我呢 。但首先注意听我要对你说的话 在我身上 , 发生了一些奇怪的事。闭着眼睛 , 人们可以轻易地找到我 , 可一旦睁开 , 便会失去我。

喀耳刻: 我不要失去你。

奥德修斯: 这可完全取决千你自己…… 既然你不是瞎子, 你也不可能永远闭着眼睛, 因此你得好好消化消化我刚才说的话 ……

喀耳刻:我永远不会失去你的!

奥德修斯:真相在睁眼时看到的是虚假的 , 而闭眼时, 又是迷醉的! ……

喀耳刻:我不能再不睁眼看看了 ……

奥德修斯:现在睁开吧,但是要小心睁开你那美丽的双眼哦……

喀耳刻: (睁开眼睛。有些错乱, 看着奥德修斯 , 问埃尔皮诺拉斯)这位是谁?

奥德修斯:我还是他?

喀耳刻: (向埃尔皮诺拉斯)这位是谁?

奥德修斯:我是跟你说话的人 , 是亲吻你的那个人……

喀耳刻:亲我的人是奥德修斯 。

奥德修斯: 我就是奥德修斯。

喀耳刻: (大叫)谁让这个且八怪进来的?

奥德修斯: 快闭上你的眼睛, 你会失去我的!……

喀耳刻:你是谁?

奥德修斯: 奥德修斯。

喀耳刻:救命啊!那他又是谁?

奥德修斯: 假的, 流浪汉, 无政府主义者。 你等着瞧吧 , 看他们什么 下场。

(去搂埃尔皮诺扛斯)

喀耳刻: 救命啊!……

奥德修斯: (向喀耳刻)我提醒过你……!

利桑德罗斯: ( 跑上)这没有用 , 你看到了, 咱们走吧。

奥德修斯:(大声)我是谁?

利桑德罗斯: 奥德修斯·拉埃尔提阿狄斯,第二次特洛伊大战的头号英雄, 木马计的发明者。

奥德修斯: (向喀耳刻)我还有其他证人,我也有证明,有证据。我有你喀耳刻,还有我给了你的亲吻。(向埃尔皮诺拉斯)你去亲亲她,让她 感受一下不同!

喀耳刻: 救命啊!……(向外跑去,但又中途站住,因为埃福安德罗斯、奥德修斯的同伴们和其他人过未了……)

埃福安德罗斯: 发生了什么事?

喀耳刻: (指着奥德修斯)这个人……

埃福安德罗斯: 他是怎么进来的……? 谁让这个 …… 这个 …… 这个( 突然想到)这个疯子进到这里来的? (向喀耳刻)他袭击您了吗, 陛下?

喀耳刻: 他是谁?

埃福安德罗斯: 别害怕,陛下,他不会伤人的。这就是个可怜的疯子,但是毫无杀伤力!

喀耳刻:他说他是奥德修斯。

埃福安德罗斯: 我知道, 他很多年都是这么说的。

奥德修斯: 我就是,而且我会证明的!

埃福安德罗斯: 当然,当然!……

喀耳刻: 吓死我了! ……

奥德修斯: 谁要是肚跻下边长了颗疮子,把它亮出来!……(开始解扣子)

喀耳刻: ( 刚才的 恐惧过后 , 发自内心 地笑了起来。其他人也哈哈 大笑起 来)

埃福安德罗斯: 赶紧帮他一下, 把他从这儿带走 …… 他可是有本事把自己脱个精光呢……

喀耳刻:这可怜的家 伙。你们干吗不把他送医院去呢?

埃福安德罗斯: 他就是从那儿跑出来的…...

喀耳刻:他怎么了?

埃福安德罗斯: 狂想型精神分裂症。

喀耳刻:如果他不具危险 性, 就让我们把他留在这里吧。他挺惹人喜欢的。

埃福安德罗斯: 这种狂想型精神分裂症最近非常猖狂!克丽奥小姐……?

克丽奥:在市中心的医院我们已遇到十 二起病例, 在郊区有七起。

喀耳刻:这是什么意思?

埃福安德罗斯: 医生们认为,这是由自我无限膨大与自卑感之间的冲突引起的。其结果是导致他们产 生一种 理念, 以为自 己是拿破仑、恺撒、希特勒、斯大林。这位可怜虫就 以为自己是奥德修斯。(向埃尔皮诺拉斯)尊敬的阁下,我认为我们应当对这类事情 表示接受。您看, 您连疯子都拥有了。这是个划时代的时刻 。从此, 您将走向永生。奥德修斯万岁!

众人:万岁!……

奥德修斯: 难道我不是奥德修斯吗?我的身份证在哪儿呢? (在身上寻找) 他们居然把我的身份证也偷走了!……(向喀耳刻)但我依然是有铁的证据……(把手伸进兜里,拿出一只像儿童玩具一样的小马)你看到这匹小马了?我们就是靠它赢得了战争……你就这样拨弄这个弹簧, 这样, 这样, 这样 (跪下身子)然后奇迹就要发生了。( 把小马放在地上 , 让它奔跑, 自己 四肢葡 匐在地上跟着小马,说道)你看到了吗?现在它要停了……它肚子下的一个小门儿即将打开,希腊人会从那里出来……看到了吗?这是我的作品, 这就是木马计。正是因为有了它 , 我们现在才可能玩儿着纸牌, 拥有家具和钢琴 。现在你确信了吗? ( 转身看 向大家。人们围成一圈,喀耳刻站在中间,因此奥德修斯只能看见他们的背部。他们说着话, 听起来嗡嗡的 )这么说我不再是奥德修斯了? 那请问我到底是谁……?我能知道我是谁吗?

(人们继续谈着话, 笑着, 走开了。)

利桑德罗斯:我们完了, 上将先生。

奥德修斯:别说了……

利桑德罗斯:他们不相信你……

奥德修斯:别说了 …… 我需要思考。语言没用, 证据也没用 , 都是垃圾, 破纸,烟雾......

利桑德罗斯:说好的他们对你的崇拜在哪儿呢?

奥德修斯:别说了,我需要思考… !

利桑德罗斯:现在我们可怎么回去啊?

奥德修斯:他们认为我是疯子?

利桑德罗斯:这正是让我感到惧怕的,因为要是你有了这样的名声……

奥德修斯:说我疯了容易, 但是要想取代我, 是不可能的。

利桑德罗斯:可人家已经造出了自己的奥德修斯了啊… !

奥德修斯:我跟你说别说了!我在思考!

利桑德罗斯:咱们走吧。

奥德修斯:他是一个奥德修斯 , 我是另一个, 一共有俩。你还没明白我不能离开这里吗?

(两位摄影师跑上 。)

摄影师们:他在哪儿……?奥德修斯在哪儿 7

利桑德罗斯: ( 指着舞台深处 )在那儿。

( 在摄影师离开之前 , 奥德修斯扑向利桑德 罗斯, 一把勒住他的脖子 。)

奥德修斯:奥德修斯在哪儿?嗯?你这个不忠诚的、不光荣的叛徒,奥德修斯在哪里?

利桑德罗斯:在这儿……这里……这里……

奈菲丽: (上场)别呀,你会勒死他的!

( 奥德修斯放开利桑德 罗斯。)

奥德修斯: 你看到了吧,你这个叛徒,这就是我为什么不能离开这里!只要我一走, 就连你也会背叛我!

奈菲丽: 现在你就是想走也走不了了 。我来是要告诉你 , 他们给卫兵下了死命令, 哪怕是窗户边都不允许你出现 。

奥德修斯: 一个疯子, 还被禁足了 ……!!

奈菲丽:我猜想, 他们还要对你做更坏的事。我听说他们要召开 一次国际性的会议, 承认另一位的身份。

奥德修斯: 你不会听错了吧, 不可能发生这样的骗局 。

利桑德罗斯: 怎么不可能,太可能了!难道这样的骗局你参加得还少吗?你们没把白天说成黑夜,把黑夜说成白天?上将先生,你完蛋 了! (哭了起来)

奥德修斯:不, 利桑德罗斯 , 不会的, 我的朋友, 我亲爱的利桑德罗斯 。我告诉你为什么……!奈菲丽,你也听看……!听着,利桑德罗 斯……! 第一: 我并没有完 蛋, 就是因为, 很简单, 我没有完蛋。第二: 我是否完蛋了, 这个问题只有我自己才是有可能知道答案的入。第三: 既然头一个奥德修斯不招他们 喜欢, 于是他们按照自己的喜好造了第二个。那么同样, 我也要按照我的喜好再造出第三个来。这样的话 , 我就拥有了两个奥德修斯 , 而他们只有一个!第四:我现在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有奥德修斯的自我感 觉。第五: 我们已经跌入低谷 , 情况不可能再糟了 , 我甚至已经听到了胜利的脚步 。而他们呢 , 他们这些新手儿 , 还在虚幻的泡沫里飘着呢。第六: 利桑德罗斯!

利桑德罗斯:(既神往又担忧地)下命令吧,上将先生!

奥德修斯: 见你的鬼,赶紧相信我!

利桑德罗斯: 我还能做什么别的吗?

奥德修斯:奈菲丽……

奈菲丽: (佩服地)这是什么样的口才啊! 奥德修斯相信我吧!

( 埃福安德罗斯上场 。)

埃福安德罗斯: 请让我们单独待一会儿 。( 奈菲丽和利桑德罗斯离开, 埃福安德罗斯靠近奥德修斯)这真是艰难而又令 人疲惫 的一天啊。(递给奥德修斯一支烟)您抽烟吗? (奥德修斯接过烟,埃福安德罗斯递过火去)喀耳刻正和奥德修斯一起准备晚上的庆 典。我不说您也知道 , 那畜生赢得了所有人的喜爱 , 人们认为他就是他们期待的那个样子 。您的同伴们像野兽 一样大吃大喝过后, 现在正在瓜分那些因背叛而获得的 银币。现在是我唯一可以喘口气的时候, 终千能安安静静地抽根烟了 。

奥德修斯:(激情地)您听我说……

埃福安德罗斯: 别, 够了!今天您已经把我折腾得够痛苦的了 。

奥德修斯: 您痛苦?为了我?

埃福安德罗斯: 比任何人都多!……

奥德修斯: 但是是您首先……

埃福安德罗斯:是我首先扛起了这个重担, 而且还一直扛着 。

奥德修斯: 是您首先拒绝我的。

埃福安德罗斯: 那您想让我怎么做?

奥德修斯: 您还把我定性为疯子。

埃福安德罗斯: 一件事引发了另一件事。

奥德修斯: 可要我说, 一件事引发了另一件事; 另一件事还会 引发很多其他的。

埃福安德罗斯: 阁下, 我是位哲学博士。我的人生是从 最高贵、最 精彩的梦想开始的一—然而但是- 正如您今天早上所说的那样- 我却像个挣小钱的裁缝似的, 去处理您的 身高和裤档。您希望我对您诚实 , 或者说, 您希望我帮助您 。可我要是有这个本事, 我早就用在我自己身上了。

奥德修斯: 您来是想对我说……

埃福安德罗斯:我来, 是因为您是奥德修斯 。我至今从未有过如此的荣幸, 能亲眼见到您, 还与您谈话 。但是您不明白 , 我们所需要的, 其实和您本人并没有多大关系 。尊敬的阁下 , 您必须去适应 , 用平静的眼光看待事物 , 而且是远观。您所真正拥有的东西, 和您之所以为您 , 其实完全是两码事 。您真正能拥有 的东西并不多, 比如您的苦恼、您的 罪恶、您的 祈祷。诸如此类。就我个人而言, 我认为真正属于我的东西 , 是那些诗作, 那些当我厌烦了其他 的工作时 , 所创作出来的诗作。我想说的意思是, 既然您的故 事不由您所 把控, 您就不用为它负责。所以, 它也就不再是您的了, 它成为公众产物 。因此您也就没必要再对它抱有多大的期待值 。干吗还要痛苦 呢? 远远地欣赏着就 可以了。这就像一个孩子 , 用石头在海面 上打出水漂, 然后看着水圈越来越大 , 越来越大, 越来越大。那石头, 曾经是属于孩子的, 但水圈, 却从不属于他。

奥德修斯: 那么水圈是属于谁的呢?

埃福安德罗斯: 谁都不属于, 或者说, 是大海的。

奥德修斯: 您到底是诗人, 还是行刑的剑子手?

( 克丽奥手里拿着文 件上, 身后 跟着两位 摄影师。)

克丽奥:我可以打断您一下吗, 主席先生?

埃福安德罗斯:很急吗?

克丽奥:想请您过目一下庆典的流程 。

埃福安德罗斯: 您念一下。

克丽奥: ( 读)第一部分: 大批民众自发地在大广场聚集 。喀耳刻与奥德修斯自王宫阳台现身,并向人群致意。群众回以震天的欢呼,喀耳刻落泪。

埃福安德罗斯: 非常精彩。

奥德修斯:精彩啊……

埃福安德罗斯: 其实呢, 这一切本都是为了您而准备的 。

克丽奥:自议会大厦、国家银行、宙斯大酒店楼顶燃放烟花 。第二部分: 授勋仪式及外交使团表演。高中女生朗诵、《特洛伊妇女》表演。退伍老兵协会火炬游行 。民间舞蹈团体 自发地组成游行队伍, 人民欢快的庆典持续到天明。

埃福安德罗斯: 太精彩了, 克丽奥小姐。

奥德修斯:精彩。

克丽奥:摄影师们等着呢。

埃福安德罗斯: ( 向摄影师 )请你们过来。

奥德修斯: 他们来做什么?

克丽奥:我们需要您的照片。

(摄影师们不停地 从各个角度为奥 德修斯拍摄照片 , 奥德修斯试图躲避他们。)

埃福安德罗斯: 您不用担心, 照片配的文字说明会很清楚 , 而且很奏效的 。

奥德修斯:什么意思?

埃福安德罗斯: 文字会解释清楚,您是不具危险性的。这样对我们会有帮助, 比如要是您哪天逃跑了的 话。而且对您也会有帮助 , 比如要是您落入了愤怒的人群之中的话。

奥德修斯: 这些都会发表吗?

旁白:突然,扩音器里传来一组女孩子们朗读《奥德赛》的声音,声音听起 来很单调,毫无生气,完全是学校式的背诵……“请为我叙说,缪斯啊,那位机敏的英雄, 在摧毁特洛伊的神圣坡堡后又到处屎旧, 见识过不少种族的城邦和他们的思想;他在广阔的大海上身受无数的苦难,为保 全自己的性 命, 使同伴们返回冢因。”

埃福安德罗斯:人们为您写出过如此精彩的诗句,您还有什么其他可求的呢!

姑娘甲: ( 向埃福安德罗斯)对不起, 主席先生, 我们在调试扩音器。

埃福安德罗斯: 非常棒! 但是请你们注意 …… 我要求达到最完美的效果 。

姑娘甲:大厅坐满人后,效果会更好的,因为那样会有吸音。您听一下鼓掌的声音。(向里面喊)好了。

(扩音器里传 来很难听的、嘈杂的鼓掌声 。)

埃福安德罗斯: ( 不满意地皱了一下脸 )有点儿不对 , 但我也不知道 该怎么形容。

姑娘甲:我们将与现场的鼓掌做混音。

埃福安德罗斯: 我委任您来负责这件事!

(匆忙地离开,姑娘甲、克丽奥及摄影师们紧随其后)

旁白:奥德修斯独自一 , 目 光注视了那些 人一会儿。尼基阿斯突然出现 , 吓了奥德修斯一跳。尼基阿斯充满敬意地问候奥德修斯。

尼基阿斯:晚上好, 尊敬的阁下! 我等了很久, 才等到您单独一人。

奥德修斯:你是谁?

尼基阿斯: 我叫尼基阿斯, 我在宫里做事, 在无名战士广场喂鸽子。

奥德修斯: 你于什么关我什么事?

尼基阿斯: 我很清楚您是谁, 这总关您的事了吧。

奥德修斯: 你很清楚我是谁?

尼基阿斯:非常清楚!

(停顿。)

奥德修斯: ( 换了一种语 气)那么你以为我是谁?

尼基阿斯: 向您致敬, 您是奥德修斯· 拉埃尔提阿狄斯 。

奥德修斯: 错! 我是“想是谁就是谁“ 先生。

尼基阿斯: 你认真看着我的眼睛。你可知道你都让我想起了什么 ……!

奥德修斯: 是里面的人派你来的?

尼基阿斯: 我是萨摩斯岛 的尼基阿斯。打仗的时候 , 我是一名志愿军, 去了特洛伊。我就是在那里认识你的。

奥德修斯: 我无法记住所有的人。

尼基阿斯: 那时你是奥德修斯啊! 而我呢, 只是个人群中的无名小辈。

奥德修斯: 这样反而更好 。一个人到了那么高的地位 , 却得被陨品取代。你看我现在还剩什么了 , 一个伟大的什么都不是 。

尼基阿斯: 一个令人震撼的什么都不是 。

奥德修斯: 感谢你的好意!

尼基阿斯: 你不需要我的好意。

奥德修斯: 你看起来是个诚实的人。

尼基阿斯: 我尽可能做到。

奥德修斯: 你一定已经知道都发生什么了!

尼基阿斯: 知道。

奥德修斯: 这帮混蛋 。你曾在特洛伊战斗过 , 你胜利了, 为他们确保 了安好的和平, 但你得到的感谢又是什么呢? 他们让你去喂鸽子! 而我呢,他们居然给我定性为疯子!

尼基阿斯: 我就是为这个来的, 来问问你是否能帮到你 。

奥德修斯: 让我握握你的手吧 。当一切扭转过来以后 , 你会看到我将给你委派什么职务的。

尼基阿斯: 我什么都不要。

奥德修斯: 别固执。

尼基阿斯: 我什么也不缺。

奥德修斯: 你还记得被我们烧毁的特洛伊吗?

尼基阿斯: 主要是你 ……

奥德修斯: 我们在特洛伊焚烧, 烧的首先是我们自己啊。你是后备军官吗?

尼基阿斯: 只是个普通士兵, 在服役三年后被授予中士 。

奥德修斯: 是陆军海战队的?

尼基阿斯: 第三工程营。曾经有一天, 我去找你, 请求拜见。

奥德修斯: 我召见你了?

尼基阿斯: 我带了些图纸给你看……

奥德修斯: (被触动地)图纸?

尼基阿斯: 还有一个小模型…… 一个这么大小的小马……

(奥德修斯后退。)

尼基阿斯: 那是一个有关木马的主意。你一看到, 就很中意 , 告诉我十天之后再来见你, 说这期间你会向军事参谋部介绍这个想法 。可还没等十天过去, 我就被发配到利姆诺斯岛 做海警去了。

( 停顿。)

奥德修斯: …… 你听我解释……

尼基阿斯: 我并不是在发泄不满 ……

(停顿。)

奥德修斯: ( 好像有什么在让他窒息 )我不是贼…… 我这么做是为了我们大家好! 我必须这样做!

尼基阿斯: 那是自然…… 那是自然……

奥德修斯: 如果我说出那主意出自 一个普通的士兵 , 没人会认真对待它的! 你嘛, 当然, 你现在可以说:“ 但是奥德修斯先生 , 如果你在成功地运用了这个主意并取得了胜利之后 , 把真相说出来 , 那么大家都会对那个普通的士兵表示尊敬的 。” 对, 没错。但是已经晚了 , 所有的人都已经相信了木马是我的想法 。我是领导, 真相会使整个领导层的声望遭到动摇, 而那时, 战争还尚未结束。

尼基阿斯: 我没有不满, 我们的目的是取得胜利 。木马的荣耀归给了一位将军, 而不是一个中士 , 这并不重要, 况且这也是常态。不管怎样, 我把欢喜埋藏在心底, 我知道那是我的作品 , 而且成功了。你看, 就像现在, 你知道你是奥德修斯, 而那一位, 是个天大的谎言。

奥德修斯: 好痛心啊!那么你现在是来帮我的?

尼基阿斯: 如果我不帮你,谁又会帮你呢?

奥德修斯: 可我曾偷过你……!

尼基阿斯: 话是这么说 。但是, 人们总是在盗取他人 , 而人生呢, 人生总是在不断的盗取中度过的 。

旁白:奥德修斯的 同伴们踉踉 跄跄地走上。他们佩戴着勋章 , 喝得半醉 , 手里拿着威士忌的 酒瓶, 嘴里还唱着 "蒂珀雷里 ” 的曲子。“去往伊萨卡道路漫长你走上 那, 遥远的征途此一起啊彼一伏,你走啊走啊不再回头,此一起啊彼一伏,你走啊走啊不再回头”

旁白: 他们从奥德修斯身边经过 , 但根本没有理会他就走开了。 奥德修斯感到气愤和抱 怨, 靠在尼基阿斯身上 。

奥德修斯:盗取一个老人的英雄传说 , 这就是犯罪 …… 我盗你的时候你还年轻!你的面前还有大把的时光!可是我现在老了,我没有时间再 从头开始了。而伟大的传说不是靠做慈善就能创造的 。你要把灵魂交给陇鬼, 可灵魂却无法赎回 , 一旦你交了出去 , 就再也收不回来!再说我也不是生来就有两个灵魂的 , 我只有一个啊。

尼基阿斯: 唉,我太理解你的感受了……

奥德修斯: 这一切, 我的兄弟, 一切都是从那个被诅咒的特洛伊开始的! 第一次的成功之后 , 我就必须再成功再成功再成功! 我的荣耀如同一只怪兽, 我必须不停地喂养它 。而后, 在没有得到我的允许的情况下, 所有的人都开始喂养它! 星期日的早上你逛过动物园的 , 你看到过那些热爱动物的游客们 , 一簇一簇地给动物喂食 , 直到它们撑死为止吗? 他们也是这么对待我的 荣耀的。他们喂养它 , 直到它的嘴里像仓库 一样塞满了东西 。而现在呢, 我迷失在了我自己喂养的怪物的口中,它已经准备好了随时要把我吞噬掉,然 后把我消化掉, 再把我拉出去 , 排泄掉。

尼基阿斯: 你不要害怕!无论他们怎么做,你还是那怪兽的灵魂,如果它吞噬你, 它也会死的。

奥德修斯:(脑海中突然涌现出一个想法)那为什么不让它死呢?为什么不让它发出恶臭, 以至千所有的人都捂住鼻子躲开呢?

尼基阿斯: (搓 着双手 )你一点儿都没变!接下来你计划怎么办?

奥德修斯: 就让我的灵魂随着偷盗者和傻瓜们一同死去吧!

尼基阿斯:你行吗?

奥德修斯:(沉浸在疯狂的喜悦中)怎么不行……!

尼基阿斯: 咱们还是好好想想吧!

奥德修斯: 高潮马上就要开始了 。烟火、火炬游行、舞蹈 、电影、有关我的生活和我的功绩的演讲、民众的觉醒!哈哈哈!民众将涌上街道 和广场。我们就到那里去 , 在这些烟火和音乐中 , 把一切的真相都告诉给他们。而且不用花一分钱, 都是公家的开销。

旁白: 这时, 外边开始传来人声、 音乐声 、 口哨声和烟花燃放的声音 。这些声音一直持续到本场结束 。奥德修斯极度兴奋 , 走到利桑德罗斯 和奈菲丽下场的 那一边 , 不停地呼喊他们 。

尼基阿斯: 他们知道什么? 他们能说什么?

奥德修斯: 很多! (奈菲丽和利桑德 罗斯上 。向尼基阿斯 )你第一个开始! 你们都听着……谁是木马真正的发明者?

尼基阿斯:我!

奥德修斯: 那我是什么?

尼基阿斯: (闭嘴不语)

奥德修斯: 我是什么?

尼基阿斯:贼!

奥德修斯:贼!

利桑德罗斯:上将先生!

奥德修斯: 贼。

利桑德罗斯:不可能!……

奥德修斯: (向利桑德罗斯)今天早上,是谁把我们的船烧毁的?

利桑德罗斯: ……

奥德修斯: 今天早上,是谁把我们的船烧毁的?

利桑德罗斯:我!

奥德修斯: 是谁派你去烧的?

利桑德罗斯:你。

奥德修斯:我为什么要派你去烧船?

利桑德罗斯:为了不让我们离开。

奥德修斯:(向奈菲丽)在此之前 , 我是不是与你确认过, 我在这里会过得很好?

奈菲丽:是……

奥德修斯:你们听见了?

利桑德罗斯:撒谎!……

奥德修斯: (向奈菲丽)当你刚跟我开口说话的时候,我怎么以为来着?

奈菲丽:你以为你回到了伊萨卡。

奥德修斯:那我做什么了?快说我都干了什么?

奈菲丽:你惊慌失措, 汗毛竖起。

奥德修斯: 我跟你说我不回伊萨卡去?

奈菲丽: 你从没想过要回伊萨卡去。

奥德修斯: 你们听到了, 我从未想过要回去。

尼基阿斯: 天大的笑话啊 , 我的上帝, 什么样的骗局啊 ……

利桑德罗斯:上将先生…… 你这个叛徒、卑鄙、恶心!

(利桑德 罗斯伤心地哭起来。)

奥德修斯:你们看到了吗? 还有哪个奥德修斯能有这么 多指控他的证人? 我是最厉害的那一个, 不是吗?


第二幕

第四场

( 一束光再次打向埃福安 德罗斯, 他站在议会的讲台上讲话。)

(喊声的时候其他CV配合一下)

埃福安德罗斯:…… 至此为止, 同僚先生们 , 无论这可怕的 一晚发生了什么, 一切都结束了。为了应对这一非理性的状态 , 我们将实施 一系列的措施。我希望, 这些措施能够通过大家的审核 ……(抗议的声音 。)请安静 .....安静! ......(喊声)请允许我继续! 这已经是你们第二十次打断我了 ……!(喊声。)不, 我不下去…… 我还要继续讲, 你们也要继续听我说…… 你们可以去演讲名录上报名登记, 然后等着轮到自己再发言……(喊声。)我要请求议长先生 , 让警卫离开大厅 …… 同僚先生, 您说什么? …… 我是子……?…… 这个请记录在案, 并且, 我要求您收回您的话 ……!(喊声。)同僚先生们,我呼吁大家……(喊声)……我呼吁大家……如果你们仍继续喊叫……如果你们仍继续喊叫……如果你们仍继续喊叫……你们这是在投不信任票吗?……我非常乐意接受……这届政府辞职了!!!!!辞职 了! !!!! (喊声)辞职了! ! !!!(喊声渐小 )。即便如此, 但我们设想, 如果政府再一次做出牺牲, 不去辞职…… 但是,同僚先生们,如果你们继续以这种卑劣的方式攻击政府,政府将申请解 散议会, 并在四十五天内举行大选 。到那时候, 可就是大难临头各自飞啦! 请你们选择吧,同僚先生们……(大厅里一片死寂 。)我内阁的部长们和我自己 , 被指责没有能力处理这一状况 。事后评判总是容易的。但是我想间问大家:有谁曾想到,事情居然会发展到如此的这个 地步? 我们把他定性为疯子 , 目的是为了捣毁他的个人价值。这是一种策略。这样,如果某个时刻我们又需要他了,我们可以对他说“对不起,我们搞错 了",然后再把他放回原来的位置!但是谁曾想,同僚先生们,这个职业英 雄、这个贩卖自己荣耀的人、四处兜售勋章的推销商, 谁曾想他竟然就这样突然之间把一个价值连城的神话给颠覆了?最糟糕的是:谁能想到,我们的民众,他们曾经期望他是个两米四的大 汉, 英俊如好 莱坞的 明星, 强健如美国健美 先生。谁能想到 , 同僚先生们, 这个身材矮小的家伙就这么出现了,声称自己是"悔过自新的奥德修斯”。我再重申 一次, 谁能想到啊 , 人们竟一反常态地拜倒在他的脚下,把他奉为新时代的先知? 当然啦, 这一切都显示出人民对圣人的渴望! 但是我们政治家又有什么错? 这是我唯一没有许下过的诺 言! 我既没有在竞选宣 言中承诺,也没有在政府规划中承诺!圣人,我们从未许愿给民众带来圣人!因此, 对千这种不合理的要求 , 民众应当负全责! 而我们看到 , 对千一个健全的政治领导阶层,团结一致是十分必要的:因为,现在国家所面临的危险己 经比内战还要具有破坏性! 内战之中, 人民是分成两派的 。因此我们总能找到办法, 使其中一个阵营站在我们的 一方! 而今日, 全体的人民 ——同僚先生们 全体人民联合在 一起反对我们, 如一团无边无形的红尘! 我请求大家, 接受我们为了扼制这种“传染病” 而采取的措施。(喊声。)是的, 我说这是“传染病” ! 大家再想一想, 如果我们不果断采取行动, “ 传染病” 便会跨过 边境,“ 病毒” 便会被传播到世界其余的 地方。到那时, 不仅是我们的国家将被毁千这种该诅咒的疾病,而且我们还要对这种向国际 范围延伸的灾难承担问责 。在我从政治层面去分析这次危机之前 , 我恳请大家仔细聆听公共健康部总长的讲话……(喊声。)同僚先生们……(喊声。)同僚先生们,我们讲了这么久,难道大家没明白吗……?(喊声。)同僚先生们……同僚先生们!


第五场

( 议会里的叫喊声逐渐被城 市的嘈 杂声所覆盖,汽车、呜笛的声音等一— 慢慢地, 广播里一位女播音员的声音显了出来 。)

广播:现在发布公共健康通告第 三号令。全体人员请尽快前往就近的学校或卫生站, 接受天花疫苗注射和再次疫苗注射 。第一: 如有人员出现发热或皮疹等症状 , 请立刻就医 , 接受体检。第二: 出现症状人员使用过的一切物品, 必须经过消毒处理 , 包括内衣和其他衣物 。第三: 病患居住的房间须使用福尔马林进行消毒。第四: 凡与天花病患发生接触者,必须立刻接受隔离,并交由医护人员观察……国家公共健康 部, 特此通告。

旁白:外交官坐在其中的一张桌前,认真地听着公共健康部的通告,手里紧 紧地拿 着一只 黑色的 大公文包。 克丽奥 小姐急 匆匆 地自外边的入口走进来, 又急匆匆地 向舞台深处 走去。在大楼入口 处, 她险些撞到 正拿着托盘走 出未的服务 生。服务生举着托盘准备给客人 送咖啡。外交官很有涵养地看着这一切。

克丽奥:记者们已经来了,他们在里面吗?

服务生:不知道。

克丽奥:他们把有关天花疫情的海报带来了吗?

服务生:不知道。

克丽奥:主席先生还在这里,还是已经走了?

服务生:不知道。克丽奥小姐, 您去问问前台。

(克丽奥自舞台深处下 , 服务生举着托盘来到外交官身边 。)

服务生:您的咖啡。

外交官:如果我可以问的话,她是谁?

服务生:那是克丽奥小姐, 总理得力的助手。

外交官:请您告诉我:这个传染病天花,已经有很多感染者了吗?

服务生:屈指可数。

外交官:什么意思?

服务生:都是道听途说, 没人看见。肯定是有人暗中操纵的 。你是外国人?

外交官:外国人。

服务生:卖走私货的?

外交官: (惊慌地)您说什么?

服务生:卖走私货的?

外交官:您怎么可以这样说?

服务生:你怎么了?

外交官:我怎么了?首先,你这样不对我使用尊称说话,太过分了!其次, 你不知道你这样直截了当地间别人是不是 卖走私货的, 这也太……

服务生:你什么时候来的?

外交官: 今天。

服务生:嗯, 那你慢慢会习 惯的。

外交官:习惯什么?

服务生:在这里, 人们说话都很自由 , 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从不遮遮掩掩的。人们说的都是心里想的。

外交官: (停顿)一直都是这样的吗?

服务生:从上个星期二开始的。

外交官:这是怎么回事? 就这么突然之间?

服务生:啊, 原来您什么都不知道。您没听说过奥德修斯的事?

外交官:听说了,但是不了解细节……

服务生:您看看这个……(从兜里掏出一本小册子,读上面的标题):《 五块钱。 看奥德修斯的可耻行径 》…… 您拿去吧。您看, 我们误会了这个人!他既不是英雄, 也不是巨人!他就是个普通的人!

外交官: 你从哪儿得出的这个结论?

服务生:他自己说的。你知道吗, 木马计是别人的想法 , 是他从人家那儿偷来的?

外交官: (慌乱地)请你小点声!

服务生:干吗小点儿声?我说的这些, 是个人都知道 !……

外交官:这太不像话了!

服务生:你可知道, 库克洛普斯是位老实的商人, 是奥德修斯欺骗了他 , 毁掉了他?

外交官:是他自己揭露这一切的?

服务生:他自己跑到街道上和广场里大声说出来的 , 说得异常真诚。而那时, 天空中正绽放着节日的烟花 。你真应当在场, 亲眼看看都发 生了什么。人们一开始吓傻了, 死寂一般地沉默着 , 只有军人的乐队还在奏着进行曲。 忽然之间, 人们都开始大声地坦白, 交代出各自一生中所犯下的恶行。这是一次如地震般的意识的震颤 , 一直持续到第二天清晨。天亮的时候, 由千大量震天的呼喊和释放了那么多的罪恶,空中积满了云,还下起了倾盆大雨!

外交官:简直不可思议!……

服务生:至千另一位奥德修斯嘛,那个可怜的高个子,他们把他藏了起来, 以免人们未经审判就弄死他。

外交官:也就是说,人们更喜欢那个自己承认是盗贼、骗子和衰人的人? 服务生 我们赞美他……

旁白:靠路边的那一侧传未卖报人的叫 卖声 ……“特刊…… 十点钟特刊 …… 最新爆料,最新细节,特刊…...特刊,十点钟特刊·…..".. ….外交官支起耳朵倾听。

外交官:新的爆料……! (向服务生)他们还允许他继续说啊……?

服务生:他该说的都说了,其他的就是人们的想象了,还有解读啊,研究啊什的!......

外交官: (停顿)你到底是做什么的?

服务生:打工的大学生。

外交官:我懂了 。你跟我说说, 既然大家现在都说实话 ……

服务生:不只是说实话,还有很多人因为太过热衷千说实话,而说了假话!

外交官:怎么又说假话了?

服务生:是的, 不过是另外 一种方式。诚实的人, 打个比方 , 诚实的人不用什么理由即可承认自己是坏人、恶棍 , 是虚伪的。而现在与以往却有着极大的不同:人们说假话并不是为了要隐藏什么,而是因为无 法控制揭露事实的欲望 。

外交官:多么歇斯底里啊!……

服务生:的确! 这是一种压抑已久的爆发, 我们一直期待着呢。

外交官:你们期待着?

服务生:我们年轻人真是翘首 以待呢, 我们早已厌倦了旧日传承给我 们的遗产! 时代需要新的思想 , 生活必须重新展开!

外交官:这个恶魔都做了些什么啊!

服务生:我相信, 如果哪天突然要我 们都去接受法庭的审判 , 那被告席一定会成为黑市上的紧缺货了呢。

外交官:所以你们的监狱人满为患了?

服务生:空着呢, 连个人影儿都见不到。

外交官:气死我啦, 你们不是都叫喊着自己是盗贼、恶棍、混账的吗!

服务生: 是啊, 可是有谁又会真正去关 心身旁的人呢? 你去找警察, 跟他说: “ 我有罪! ”“ 没有谁是无罪的", 他这样回答你, 眼里噙着泪水, 然后, 然后就不再理你了。

外交官: 警察?

服务生: 是的, 警察。他们中大多数都在大街小巷中奔跑哀求 ,“ 我们呢, 难道没有人来逮捕我 们吗?” 这就是警察。

外交官: 这可真是一种前所未有过的疯狂。

服务生: 这是一个新的时代。

( 埃福安德罗斯急匆匆地 从外边的入口上。)

埃福安德罗斯: 记者们到了吗?

服务生:不知道。

埃福安德罗斯: 你们怎么不把广播打开, 里面正播放很有意思的讲话呢 。

服务生:不知道。

埃福安德罗斯:又在逆反, 哪儿哪儿都在逆反。( 向深处走去)

服务生:我们的总理!!!

外交官:谁?( 像是要跟着他跑过去似 的, 但忽而又改变了 主意 向服务生)那政府在做什么 , 政府是如何面对这 一切的?

服务生:政府每隔一段时间就罢上 三五个小时的工。但有谁在乎呢! 更别说我们还发现, 当政府罢工的时候, 国家机器反而运转得特正常。

外交官:胡说八道!我想,政府是不会也感染上这种诚实病毒的!

服务生:我们可随时恭候着呢 。不然的话, 它就会完全失去民众的信任 。如果它不赶紧改变形象,把自己的丑闻公之于众,那么,在两个月后 即将举行的大选中 , 它必将面临落选的危险 。反之, 如果政府可以公布它过度消费的所有细节 , 那么它获得多数票的可能性 一定会高达百分之九十九。

外交官:这一切哪怕是听听都让人觉得无法忍受。

旁白:奥德修斯的 同伴们身穿燕尾服, 手里拿 着黑 色的公文包。 他们走过的时候, 广播里传来另一份公共健康通告。

广播: …… 第四: 所有政府部门、银行 、以及公共安全机构 , 需依照命令无限期放假。第五: 建议民众滞留家中 , 尽量避免参加社交活动 , 如婚礼、洗礼、生日 会、命名日庆典, 直至疫情 缓解。国家公共健康 部, 特此通告。

服务生: (向外交官 )他们是奥德修斯的同伴 们, 您知道, 他们现在正在与政府合作。

外交官:幸好这样。

服务生:这帮畜生。

外交官:奥德修斯在哪里?

服务生:他一会儿就会下来喝他的牛奶 。这些天他起得很晚 , 他们说他睡得很安静, 很香。

外交官:他行动还自由吗?

服务生: (指着前方)您看见那些在花园里放飞思想的先生们了?他们是秘密警察组织的。

外交官:为了防止他逃跑?

服务生:这也是原因之一。不过, 有很多狂热的极端分子想杀死他。

外交官:什么叫“极 端分子”, 气死我了。你管有头脑讲道理的 、有正常逻辑的人叫极端分子? 整个人生和历史都是建立在妥协和退让之上的 。可你们这些歇斯底里的人们,现在却想来颠覆那些已经被公认的、 被大众所接受了的原则?哪条道德标准给了你们这个权利?

服务生:我有说过道德吗? 我相信, 所有发生的这 一切, 都是因为无聊而引起的。

外交官:无聊和我们所说的这些有什么关系?

服务生:我不知道你们村儿里是怎样的,反正我们这里,无论是社会、政治, 还是道德、历史, 总的来讲都无可救药地无聊。

旁白:奥德修斯从里面出来。他还是穿着原来的 衣服, 但是更加破旧了 , 而且也没有了肩 章。利桑德罗斯跟在他身后, 腋下总是夹着账本。

奥德修斯: 大家早上好……

服务生:早上好 ……

奥德修斯: (向外交官)您早上好……

外交官: 早上……

奥德修斯:我能要一下我的牛奶吗?

服务生:马上。

奥德修斯:再多给些面包干, 我饿了。

服务生:知道。(走向里面 )

奥德修斯: (嘴 里哼着歌 , 一边寻找在哪张桌子边坐下好 )

利桑德罗斯:坐这里吧 , 这里有阴凉。

奥德修斯: ( 现在才注意到 他)你怎么又在这儿?

利桑德罗斯:我该去哪儿?

奥德修斯: 你干吗不去找其他的人?他们给了他们那么多钱!这里的人们或许既没有神庙, 也没有教堂 , 但是他们有的是钱。

利桑德罗斯:我做不到……!我梦想的可不是那样,上将先生!

奥德修斯:那样的话你便可以填上赤字, 兴许还能给你自己剩下 一些呢!

利桑德罗斯:我不要。当我们顺利地回到伊萨卡 , 上帝会显灵的 ……(忧郁地从外边的楼梯出去)

外交官:这么说,您要回伊萨卡去?

奥德修斯:我是伊萨卡人, 那可真是个好地方。您去过吗?

外交官:我知道那个地方。您离开很多年了, 嗯?

奥德修斯:很多年了。

外交官:现在您想回去了?

奥德修斯:是时候了……!

(舞台深处的 入口处, 悄声走出一位年迈的妇女 , 还有她的儿子, 大约十六岁的样子 。他们在深处的一张桌子旁坐下。)

外交官:你在那里有家室吗?

奥德修斯:家人、房子,一切……

外交官:我想问您几个问题。

奥德修斯:非常非常乐意接受 。

外交官:如此的话, 我便有很多的问题。

奥德修斯:问多少都行。每天早上十点到一点我都坐在这儿 , 回答各种问题。您不知道,回答问题让我感到多么的释放和松快!

外交官:我可以想象。

奥德修斯:您想问什么就问什么吧。听着…… 您问的问题越大胆越好。

外交官:您到底遇到了什么事, 使您决定揭露这些真相?

奥德修斯:当时我必须自卫。他们要剥夺我的名 字, 还要霸占我的全部 一我的荣耀。他们过着我的 生活, 却把我定性为疯子。而我呢, 也给他们凭 空弄出这么一个奥德修斯作为回敬 , 千是他们立刻就把偷我的东西还了回来。( 笑)

外交官:那么现在您是谁?

奥德修斯:现在, 我这辈子第一次成了真正的奥德修斯 。而另一个呢, 那个被人们所崇拜的奥德修斯,我没见过,别人也一定没见过,因为他根本就不存在。也许会有另一个奥德修斯, 但那反正不是我!

外交官:你在说什么啊,胡言乱语的,你在说什么啊,你这个危险的人?

奥德修斯:你想让我怎么做? 他们以他们的 喜好来想象我 , 那是为了他们的方便。但也得替我想想吧 , 总不能把我说成是疯子呀。千是我狠狠地给了他们 一个回击, 让他们从舒适的 云端, 直接掉入 泥潭。而我早就从天上回到地上 , 站在人行道上等着他们, 兴致勃勃。

外交官:兴致! ! !你不再当英雄,就是因为一个兴致!你知道后果是什么吗?你不再是英雄了! !!

奥德修斯:不是, 我不再是了。原因很简单, 因为我从来就没是过!

外交官: ( 严厉地 )你曾经是。

奥德修斯: 我不是。

外交官: ( 威胁地)你曾经是。

奥德修斯: 谁更知道, 我还是你?

外交官:你以为你曾经可以,或者说你现在可以成为你想成为的人?快打消这个念头吧。无论是过去还是将来 , 你都只能是条件需要你去成为的那个人。

奥德修斯: 我没有权利选择吗?

外交官:当你第一次接受掌声和“万岁" 的欢呼声的那天 , 你就失去这种权利了。那些 愉悦和荣耀是对应着某些责任的。但你并没有尊重这些责任, 所以只好由别人替你来尊重 。

奥德修斯:可是, 这是唯一一次我终千有些像英雄了!

外交官:那伊萨卡呢 , 你这个叛徒, 你从未想过伊萨卡和你的家人 。难道你一刻也没有想过, 你把他们都丢进了什么样的泥潭?

奥德修斯: (不安地期盼着)这事在伊萨卡也传开了?

外交官:那里永远不会知道这些事!

奥德修斯:不可能不会知道啊……

外交官:你在这里说过的话,这里曾经发生的事,都会过去,也会在这里被遗忘掉! 不会有任何事情传出去 。一切都将被封锁进 一个密封的铁盒子里。

奥德修斯:你怎么能如此确定?你是什么人?

外交官:我才是提问的, 不是你。

奥德修斯:我在这里说过的话,在伊萨卡我也会说,我从没有想过要隐瞒什么。

外交官:那么…… 你要知道, 你就再也别想回伊萨卡去了。

奥德修斯:谁会来阻止我?

外交官:伊萨卡会! 它会筑起一道通天的高墙, 阻止你过去……

奥德修斯:胡扯!

外交官:它会在四周燃起火焰 …… 开凿出沟渠, 如同深深的悬崖!

奥德修斯:你简直是个疯子!

外交官:海水将淹没战壕 , 整个岛屿将被通了电的铁丝网所覆盖 。

奥德修斯:你这个挨千刀的疯子!

外交官: (停顿)真遗憾!那边的太太和她的儿子希望近距离地看看您,可以吗?

奥德修斯: (转身,看着他们)你们到底都是谁?

外交官:反对派。很简单, 就是反对派。

(那位女士与儿子走近 , 围着奥 德修斯绕了一圈 , 哀伤地看着他 。服务生 (举着一只大托盘上)

外交官:够了!咱们走吧。(向女士 )你们现在去逛商场 , 还是下午去?

女士:最好还是下午吧。

外交官:你们看过自己的房间了吗?

女士:孩子的那间一点儿阳光都没有。

(他们向舞台深处走去。)

奥德修斯:(向服务生)他们是谁,你知道吗?

服务生:他们今天刚到的, 一定是乡下人!

奥德修斯:吓死我了。

服务生:过来吃饭吧……

奥德修斯:我回不去,他说,他说我回不去伊萨卡了,伊萨卡会阻止我……

服务生: (密谋地)他们很快就会失望的,很快!

奥德修斯: 有什么进展?

服务生:一切都准备好了, 我们半个小时后出发。快吃吧!

奥德修斯: 通知他们了?

服务生:快吃!渔船已经到了 , 汽车从洗衣店到这儿也就 二十五分钟。你还记得该做什么吗?

奥德修斯:全都记得。

服务生: 咱们再重复一遍,你边吃边说……

奥德修斯: 我装作回房间的样子 , 我进去, 然后马上再出来。我走到走廊尽头, 员工电梯那里。那儿会有两个客房女服务员 , 正在往电梯里装脏床单。我钻进电梯, 服务员把我藏在脏床单里 。

服务生: 很好!然后呢? …… 赶紧吃啊。

奥德修斯: 电梯下来, 洗衣店的员工接上我, 把我装进汽车。

服务生:然后汽车不会开去洗衣店 , 而是抵达 一处荒无人烟的海滩 。不错。唯一不好的是, 渔船是偷来的 , 而我们的朋友中, 没有一个是水手。他们中一个是会计, 一个是麻醉师, 而我是法学院的大学生 。但是, 由你来担任船长, 我希望我们能成功。你带若地图呢, 对吧?

奥德修斯: (不安地)你们没有找到地图?

服务生:我跟你说过的 , 他们把所有地图都收走了 , 商店里一张也没留下 。你有一张地图的啊, 在哪儿呢?

奥德修斯:( 把手伸进兜里)这儿呢…… 但这上边没有伊萨卡啊 。所以我告诉你们去找另一张地图来。

( 服务生从他手中拿过地图, 打开。)

奥德修斯:你找找吧, 也许你会更幸运。

服务生:它应当在哪儿?

奥德修斯: 在爱奥尼亚海域这块儿。

服务生:那这是怎么回事,它怎么会没有了?

奥德修斯:这简直是个谜。

服务生:你真记得以前它是在上边的?还是你们根本就没把它印上去?

奥德修斯:我记得非常清楚。

服务生:你看到过它,在这儿,在这个位置?

奥德修斯:多少年了我一直看到它, 我们就是凭着这张地图去的特洛伊 , 你看啊:《伊萨卡国家制图局一 等等,等等……

服务生:你什么时候发现它没了的?

奥德修斯:不少年了。

服务生:那你都怎么办来着?

奥德修斯:事实上, 我很害怕, 我尽量避免去想这件事。

服务生:真奇怪, 一点儿痕迹都没留。你怎么解释呢?

奥德修斯:也许是油墨掉了 , 或是被虹虫啃了 , 掉在柜子里了? 我实在是都搞不明白。

服务生:一定不是被蛙虫啃了 。要是那样的话 , 连纸一块儿也得给啃了 , 可现在纸好好的。

奥德修斯:太可怕了,啊?咱们现在怎么办?

服务生:无论如何, 咱们现在必须离开, 一切都准备好了。

奥德修斯:咱们当然要走。况且伊萨卡 , 真实的伊萨卡 , 它依然在它的位置上, 在爱奥尼亚海上!

(奥德修斯看到那位女士和她的儿子走过 来, 便终止了谈话。两人又围着奥德修斯转了一圈 , 忧伤地看着他。然后他们从外边的楼梯下场。)

奥德修斯:这些人真奇怪……

服务生: ( 看看手表 )我们还有十三分钟 。

(埃福安德罗斯、克丽奥以及奥德修斯的 同伴们 抽着雪茄烟从舞台深处走来。同伴们 站在稍靠后的 地方, 埃福安德 罗斯和克丽奥走近奥德修斯, 服务生拉开一些距离。

埃福安德罗斯:让我们开门见山吧 。媒体的代表们再 一次聚在里边 , 等着您呢。

奥德修斯: 让他们走开!

埃福安德罗斯: 这么说您没有改变主意!

奥德修斯: 您改变了吗?

埃福安德罗斯: 我提醒您, 这个机会不会持续太久的。

奥德修斯: 我憎恨机 会, 它们让我联想起打折和廉价的兜售。

埃福安德罗斯: 我建议您再想想。如果您推翻您说过的话, 如果您能驳回一且让我这么用词 一 驳回那些可恶的揭露 , 以一种忏悔的方式, 表明您所公之千众的那些事情 , 都是一种心灵的、灵魂的修炼……(停住)总之, 我们会找到 一种合适的 说法的。我们将恢复您的自由,您将再次成为最初的那位奥德修斯, 我们还要帮您回到伊萨卡去……

奥德修斯: 我会用我自己的方式回到伊萨卡去的!

埃福安德罗斯:我恳请您认识到形势的严重性 。

奥德修斯: 形势什么时候没严重过? 我来之前, 形势就已经严重了! 难道不是吗?

埃福安德罗斯: 很严重。

奥德修斯: 那我来的时候, 又是严重的?

埃福安德罗斯:悲剧般严重!

奥德修斯: 现在又是严重的!

埃福安德罗斯:无可救药的严重。

奥德修斯: 您看到了?形势它喜欢严重。可对我们来说, 却意味着死亡。所以, 我从此就不再严肃了 ! 我既然已经超脱, 就绝不会再回到从前。

埃福安德罗斯: ( 大声地 )您太顽固了! 当时我们说您是疯 子, 您要死要活的, 那般悲伤。而现在呢, 您竟把这种疯狂当成了旗帜。

奥德修斯: 您不感到高兴吗?您当时临时把我从我的位置上推了下去,我现在却永远地辞职啦!

埃福安德罗斯: 我也拒绝再继续这荒谬的谈话 , 我已经无法再与您沟通了。

(同伴们靠近奥德 修斯。)

克里托斯:那么,你到底在计划什么,上将先生?

皮罗斯: 你以为,上将先生,你以为从特洛伊回来的那些人,都会一五一十地说出他们在特洛伊干了些什么,又在回去的路上于过些什么吗?

珀吕克拉提斯: 上将先生,看着我的眼睛!你想让我告诉你其他那些将领们都是怎么做的吗? 让我们从那只老狐狸涅斯托耳也 开始吧......

埃福安德罗斯: 这些我们都知道 , 都知道, 没有必要再多说了 。况且, 历史并不是由那么多细节写成的,它也不会在乎我们身上有什么 弱点。历史由概述书写而成, 只关注我们正面的形象。

奥德修斯: 哦,我的天啊!难道连祈祷也要带有政治色彩吗?

埃福安德罗斯: 社会不会因我们的祈祷而被煽动 , 但却会被路上的传 言所蛊惑。而您呢, 您跑到路上、跑到广场上去做您的祈祷!

奥德修斯: 是您导致我去的!

埃福安德罗斯:您浪费了我全部的生命 , 我把一生都用在了您的身上 。我现在必须挽救这个崩溃的国家,为我的人民再次找到可以依托的信仰, 他们已不再信任任何东西。克丽奥小姐 ……

克丽奥:人们参观英雄的雕像,怀疑地看着它们,为雕像的脑袋做头部测试, 一边阅读着犯罪心理学和龙勃罗梭 的著作。

埃福安德罗斯: 如果您仔细思考一下,您就会发现,您的坚待根本就是不值得的。您揭露自己, 说自己曾经一直是个 非常不道 德的人。可您决 定道出真相 , 并不是因为需要赎罪 , 而是为 了复仇。由此可见, 一切都是出千 一个简单的动机 。那么为什么还要缠着这件事不放,还把自己装成什么改革者的样子呢?

奥德修斯: 您说得有道理, 事情就是这么发生的。都是巧合!在正常情况下 , 这种事情永远不会发生 , 我也永远不会有勇气那么干 。可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 , 我要是把它毁了就太可惜了 。我老了, 没有余地和时间再浪费了……

珀吕克拉提斯: 可你从来都是嘴上说 一套, 行动做另一套的啊 …… 行了, 赶紧顺应形势, 我们一起回家去吧。

阿伽西阿斯: 咱们一起出的发 , 一起受的罪, 也让咱们一起回到伊萨卡去吧......

奥德修斯:如果我们说的是同一个伊萨卡, 大家就该想一想我们是如何离开的。那时我们还年轻, 生活在我们面前展开, 未来如鲜花般绽放。舰队上彩旗高悬,伊萨卡全民出动,从码头到堤坝,到处是涌动 的人流,口中高喊着“英雄,英雄!……“当我们驶出大海,再 回头望向我们已经远离的故土 。它是那么的美丽 , 沐浴在阳光之下, 让我们 为之倾倒。你们还记得吗? 那一刻, 有人说:“ 伊萨卡不会在乎特洛伊 , 伊萨卡在乎的是我们 。我们要为了伊萨卡前往特洛伊。我们将在特洛伊战斗 , 但心中为了伊萨卡 。我们的生命、我们的思想、我们的呼吸 , 一切都将是为了伊萨卡 。伊萨卡是我们的庄严, 是我们的神圣。伊萨卡让我们离开 , 是为了使我们归来时成为更好的自己 。“ 你们还记得吗? 那我们怎么可以像现在这样狼狈地回去呢?我们成了盗贼、骗子、不敬神的人,我 们把灵魂出卖给了魔鬼……我们欺骗了我们所经过的所有的国家 和人民, 难道我们还要去欺骗伊萨卡吗? 伊萨卡在等待 一个完美的奥德修斯,而我已在离开时便被耗尽……丢掉的远远超过所剩 的。伊萨卡会向我索要我的那些辉煌的功绩 , 我却只能用谎言来掩盖!这就是我这么多年来四处游荡,不断给自己增添各种更多 的谎言的原因, 也是唯一的原因。因为我既不想欺骗伊萨卡 , 也没有勇气说出真相。但是现在我可以了 , 我已经找到了勇气 。我要回去, 当然不是以更好的自己 , 但至少不会是虚伪的, 不会去欺骗伊萨卡。之后呢, 他们总应当知道 , 他们派我们去的那个特洛伊到底意味着什么 。一个对那里发生了什么一无所知的伊萨卡, 还不知有多少新的特洛伊在吸引着它呢!可是你们,你们期待回到怎样的伊萨卡去呢?一个舒适的、我们容易糊弄的伊萨卡,然 后把我们的时光悠闲地消耗在报摊和咖啡馆里 ? 还是一个精明的伊萨卡,与我们同心同德,共同度过美好的生活?别傻了,悲剧 啊, 没有这样的伊萨卡。只有我描述的那个伊萨卡是存在的。

旁白:埃福安德罗斯在这段时间, 一直入迷地听 着他讲话 。同伴们多多少少也是这个状态。 埃福安德罗斯靠近奥德修斯 , 想对他说什么, 但又没说出口 , 然后转向 克丽奥。)

埃福安德罗斯:请您告诉记者们, 让他们别等了。

克丽奥:好的……(走向舞台深处)

埃福安德罗斯: (向同伴们)你们明天再来吧……

(同伴们慢慢 走向舞台深处 。)

奥德修斯: (看着放在椅子上的地图,拿起它,小心地叠起来,放进兜里)谢谢您。

旁白:奥德修斯欲走向一旁 , 但看见那位女 士和她的 儿子从外边的楼梯进来。他们注视着奥德修斯 。奥德修斯停住脚步 , 也看了一 会儿他们, 然后继续走开了。 女士和她的儿子走到中央 。

儿子:你想坐会儿吗,妈妈?

女士:坐会儿吧,但别再吃冰激凌了,你都吃了两个了。

儿子: 行,妈妈,你感觉怎么样,好些了吗?

女士: 我感到有点儿气闷, 但不碍事, 会过去的, 我已经吃了两片儿药了。

儿子: 你觉得他察觉到什么了吗?

女士: 我想他没有。你的好奇 心满足了?

儿子: 谢谢你, 妈妈!

女士: 故事就这样结束了, 现在你该专心学你的功课了 。

儿子: 好的, 妈妈。

(克丽奥从舞台深处上, 走向埃福安德罗斯 。)

克丽奥:记者们走了。

埃福安德罗斯:好的。

克丽奥:外国秘密机构的代表们一定要在今天下午见见您。

埃福安德罗斯:好的。

克丽奥:因为天花疫情, 七架飞机、两艘国际航线的轮船都 宣布更改了行程。

埃福安德罗斯:好的。

克丽奥:昨天的测试表明, 事态的严峻度已下降了 0. 07%。

埃福安德罗斯:好的。

克丽奥:奥德修斯已经离开 , 回到了他的房间 。他告诉前台 , 不要打扰他 , 因为他需要休息。

埃福安德罗斯:太好了!

(外交官从舞台深处慌张地走出来, 来到埃福安德 罗斯身旁。)

外交官:主席先生 , 您的密探们简直是在睁着眼睡觉 。赶紧派他们去把他抓住 .....

埃福安德罗斯:(无动于衷地)您冷静点!……

外交官:他跟着装脏床单的电梯逃走了 。

(女士和她的儿子很不安的样子。路上传未警车上警笛的声音。)

埃福安德罗斯:请您都冷静些……

外交官:您听懂我跟您说什么了吗?奥德修斯走了,逃走了!他裹着那些脏床单, 消失了……

埃福安德罗斯: 我知道的·…..

外交官:赶紧派您的人去抓他啊!叫那些坐在长条椅上发呆的入去抓他!

埃福安德罗斯:他们是负责看守这一边的。

外交官:是啊, 可是他是从后边逃跑的。

埃福安德罗斯:还有别的人在看管后面 。

外交官:他们看不见他的 。这是一个周密的计划, 他把自己藏起来了 , 躲在脏床单里消失了。

埃福安德罗斯:我们全都知道的。

外交官:主席先生,我认为您是要负责任的!

埃福安德罗斯:几分钟后他就会再回到这里来的。您是谁?

外交官:伊萨卡外交部的。( 急促地打开公 文包, 拿出一封文件 袋, 递给埃福安德罗斯 )我奉我们政府之命 , 前来与您会晤。

埃福安德罗斯: (从文件袋中取出信,阅读过后)终于见到您了,我们从前天起就在恭候您了。

外交官:很遗憾, 没能提早见到您, 因为我必须进行一些必要的谈话。埃福安德罗斯 您什么时候到的?

外交官:我们一个小时之前刚刚抵达 。我们是秘密前来的 , 因此有意避免立刻与您见面。( 边说着这些 , 边看向女士和她的 儿子 )当然, 你们还不认识呢吧?

埃福安德罗斯:不认识。

外交官:佩涅洛佩和忒勒马科斯。

埃福安德罗斯:我的夫人。( 快速并热切地与他们问候 )我很遗憾 , 您到这里来的原因并不是那么令人愉快 。这位是公共关系处的克丽奥小姐。

(大家热烈地相互握手 。)

埃福安德罗斯:我们必须好好替您安顿一下…… 克丽奥小姐…… 女士 别担心, 一切都安排好了, 我们安顿得非常好!

埃福安德罗斯:我希望, 那不愉快的消息不要传到伊萨卡去 。

外交官:还没有。我们对通信是要检查的 , 也对邮局进行拦截 。可这又能维持到什么时候呢?

埃福安德罗斯:到什么时候!我们采取了更加严格的措施,唯一允许报道的新闻只能是有关严重的天花疫情的 。

外交官:那根本不存在的天花疫清。

埃福安德罗斯:疫情当然不存在。但以这个由头 , 我们阻止了那些想离开这里的人, 也挡住了那些想到这里来的人 。

外交官: (向佩涅洛佩和忒勒马科斯)你们意识到他都制造出了什么吗?

佩涅洛佩: (悲伤地点头)

埃福安德罗斯: 因此, 我们必须达成一致, 做出共同的决定。

外交官:我认为这不是问题。

埃福安德罗斯:但愿如此。因为抛开其他原因 , 这样的动荡也意味着无可预估的经济损失……

克丽奥:天花疫情每天耗资约一百万美元 。

外交官:大家想一想, 如果危险不被解除, 伊萨卡将面对的是什么……

佩涅洛佩:十一点半了, 请大家原谅我们 , 孩子吃饭吃得早 。

埃福安德罗斯: 那么我们一会儿餐厅见。克丽奥小姐 …… 克丽奥我带您去……

( 三个人一同走向舞台深处 。)

外交官: (向埃福安德罗斯)我得到的命令是,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地进行谈判。我们希望提议判处他终身监禁! 我的意思是把他关在一个尽可能偏远的、无法被入发现的监狱。在那里, 他必定终老至死。

埃福安德罗斯: 终老至死……?

外交官:不言而喻, 这一切都必须处理得当, 并且在严格保密的 情况下执行。

埃福安德罗斯:我们将如何公示他的消失, 他这永久性的消失?

(外交官打开他的公文包, 拿出一封文件袋 , 交给埃福安德 罗斯 。)

外交官:这个文件袋里的研究报告中, 已经把一切都预测好了 。

埃福安德罗斯: ( 念文件袋上的备 注 )《 机密》……(打开文件袋 )

外交官: 多年来, 我们的机构已经预备好了应对 一切情况。

埃福安德罗斯: (从文件袋中取出研究报告)

外交官: 请您仔细阅读第 三章, 抬头是《奥德修斯从未来过》。

埃福安德罗斯: 可是, 成千上万的人看到过他, 听到过他 , 我们还把他当作了光辉的榜样!

外交官: 在伊萨卡我们认为,这种情况的解决方法,就是打开民众的想象, 让他们找到新的地平线 。

埃福安德罗斯: 您的意思是?

外交官: 请您仔细阅读第五章 , 抬头是《戴着奥德修斯式假面的外国秘密机构与外国干涉》气

埃福安德罗斯: 什么……?

外交官: 我们凡是在遇到国内不好处置的状况时,就给它们附上份“外国护照'。 我们在伊萨卡已屡试不爽 , 完全成功。

埃福安德罗斯:(几乎被伊萨卡的这些方式吓到)……我明白了……

外交官: 因此, 我们得出结论, 奥德修斯应 当被关进一座无人知晓的 、完全安全的监狱 , 他将终生不再具有危害性 。而有关他的 英雄传说 , 将被自山地传颂。这些神话传说, 很遗憾, 我们依然是需要它们的 。

(从街道方向传来人群的喊声。)

外交官:这是什么?

埃福安德罗斯: 他们把他带来了。

外交官:从大路上吗?这可不在计划中啊!

埃福安德罗斯:没关系…… 反正这也是他能听到的最后的欢呼声了 。他见过他的妻子和孩子了吗?

外交官:没有, 他们到这儿来不是为了让他见到 。他们到这儿来 , 只是为了见到他。

埃福安德罗斯:您见到他了吗?

外交官:见到了。

(外边的声音渐强, 大家不停地、有节奏地 喊着“奥德 修斯—奥德修斯” 。)

埃福安德罗斯:您和他说过话了吗?

外交官:说了, 但没有告诉他我是谁 。

埃福安德罗斯:您要告诉他您是谁,并告诉他伊萨卡是如何为他的终结打算的吗?

外交官:我非常愿意。

埃福安德罗斯:不要!这太没有人性了!

外交官:他是一个危险的机会主义者 , 从未安过什么好心 , 也从未对伊萨卡有过任何付出。

(欢呼声更近了。)

埃福安德罗斯:可是,他信仰的是那个高尚的、神圣的、纯洁的、无瑕的伊萨卡, 一个让他感到有愧的伊萨卡 , 这种罪恶感和负罪感对他来说至关重要,是一种纯粹的情感……

外交官:您听着! 伊萨卡在他离开的时候的确是纯洁和无瑕的 。然而, 正像奥德修斯这些年都在外边干他的事 儿, 伊萨卡也在干自己的 。感谢它那传奇般的儿子 , 伊萨卡获得了商业和旅游业的发展 。因此, 财政预算已经多年达到了收支平衡 。这样稳定的经济环境是不能被牺牲掉的。一个以破坏国家经济为代价去揭露自己罪行的奥德修斯 , 更应当让某个部委花很少的秘密经费把他给解决了 。更何况, 这整个的故事都是愚蠢的 。之前他曾拒绝回到那个真实存在的、富裕的、发展中的伊萨卡,现在他又坚持要回到一个纯洁的、无瑕的、可并 不存在的伊萨卡。最后, 我唯一能为他做的 , 就是承认他是一个不幸的疯子。

埃福安德罗斯:看来, 人类就是这样用泥、用疯狂、用苦难 , 和着希望被捏出来的。咱们还是去餐厅吧。

(外边的声音越来越近了。)

外交官:先等等, 最好还是先把一切结束了。

旁白:他们转向外边的入口。两位秘密警察把奥德修斯带了进来。奥德修斯好像失去知觉似的, 他们几乎是把他拖进来的。鼓声传来, 同时 , 奥德修斯的同伴们、佩 涅洛佩、 忒勒马科斯、摄影师们以及其他一些人走了过来。 两位秘密警 察搬来一个雕像底座,埃福安德罗斯和外交官架住奥德修斯的腋下,把他 抬到底座上。他们让他面向广场 , 像装溃师们摆弄商店橱窗前的人偶一样摆弄 着他。他们把他的身体弄直 , 抬起他的头, 把他的右手伸直, 指向远方。 又把他的左手背后 , 靠在腰上 , 然后把他的 右腿伸 出。 当这种英雄的姿势摆放 完毕之后 , 克丽奥拿来一只黄全制成的月桂花圈。礼炮齐鸣。埃福安德罗斯恭敬地将花圈放在底座座基上 , 乐队奏响乐曲 , 气氛严肃且充满胜 利的喜悦。 四周的灯光渐暗, 灯光仅打在雕塑似的奥德修斯身上 。人们摘下帽子 , 一动不动地站在 那里, 显出庄重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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